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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地產富豪周小弟發家史: 從豬倌到雇凶殺人(圖)
發佈時間: 1/7/2009 7:34:00 PM 被閲覽數: 100 次 來源: 邦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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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地產富豪周小弟發家史:
 
從豬倌到雇凶殺人(圖)
 
 
東方網

一塊地皮引發的血案,又一個慈善大亨的倒掉!

歷史可以完全任人打扮,昨天是出手闊綽的體面富豪,今天變成一個擅長倒賣土地的雇凶傷人犯。

周小弟人生的兩條線索並行不悖,它們是同時發生的,很難說哪條是明線,哪條是暗線。從張榮坤、黃光裕到周小弟,草根的發家史正在被一點點地撥開,從第一桶金到攀附之路,情節很雷同。個人奮斗無罪,慈善無罪,罪在沒有規矩的“奮斗”。

是誰給了他們這樣的機會?是誰給了“鄉下人”周小弟閃轉騰挪的空間?必須有人出來負責,不僅僅是周小弟。

周小弟們的罪與罰,恰恰在那未被起訴的兩項罪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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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地產富豪周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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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華路周氏集團總部所在地


周小弟和他的道路


一年多之前,這個上海農村長大的商人還頂著上海慈善名人的光環;如今,他坐在犯人席上,神情里還帶著一絲龍頭大佬似的目空一切。

2008年12月25日,西方傳統的聖誕節。

經過多次降溫,上海人終于感受到了冬日的寒冷。

上海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第一法庭,上海商人周小弟一年多來首次出現在媒體面前,在法警押送下,他走向犯人席,表情平靜冷漠。

他的打扮一如網上流傳的那幅全身照片,深色西裝,戴金絲邊眼鏡,回答問題時,操一口濃重浦東口音普通話。

身後旁听席上,周小弟家屬和聞風而來的記者早已將位置佔滿。周小弟妻子和女兒也出現在庭審現場,各位親屬表情平靜。

開庭期間,周小弟表示自己脾氣不好,容易沖動,他多次強調自己耳朵不好听不清公訴人員陳述,同時對案件中諸多細節以自己“記性不好”進行推托。

一年多之前,這個上海農村長大的商人還頂著上海慈善名人的光環;如今,他坐在犯人席上,神情里還帶著一絲龍頭大佬似的目空一切。

灰色的發家史

周小弟1956年出生在浦東楊思鎮一個普通農民的家中。家里房屋簡陋,地面露著泥土。童年周小弟跑到自家雞窩里撿雞蛋吃了,然後告訴爹媽,“雞今天沒有下蛋”。

讀書,務農,娶媳婦,25歲以前,和當時眾多年輕人一樣,周小弟過著一個典型農村青年的清閑而又清苦的生活。

改革開放的浪潮或許對于農村的沖擊更為巨大。1982年,市場經濟剛剛起步階段,商品實行限量供應,上海的城鎮居民們口袋里兜著各種各樣的票證,想吃一次紅燒肉或者蹄得積攢數月的肉票。

周小弟所在的村開始嘗試集體養豬。經過一番爭取,周小弟當上了牽頭人,集資之下,開始了紅紅火火的養豬事業。周小弟後來回憶,當時養豬的數量達到了驚人的1萬頭,如果以這個數字而論,在當時算得上是一個頗具規模的養豬場。但是,這次合作養豬的經歷似乎並不愉快,出資合伙人們不但沒掙到錢,反而還賠了,一伙人于是不歡而散。

周小弟在這一次集體養豬過程中扮演的角色耐人尋味。養豬戶們顆粒無收,自然找到周小弟算賬,1982年8月,周小弟被冠以盜竊罪、詐騙罪兩項罪名,由原川沙縣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2年6個月(法庭上,周小弟稱自己當年是因為走私入獄)。而在兩年之後,周小弟卻是奇跡般地擁有了人生第一筆啟動資金,10萬元積蓄成為這個日後在上海政商兩界如魚得水的富豪的第一桶金。

之後,初嘗萬元戶滋味的周小弟開始計劃擺脫農村。拿著第一筆錢,周小弟開了一家銷售汽車配件的店鋪。80年代末到90代初,汽車行業蓬勃發展,而汽車配件的利潤也可以用驚人來形容,在上海著名的威海路上,小小一間門臉的汽車配件店鋪年租金可以達到百萬以上。

靠著這家店面,周小弟積累了相當一筆原始資金。

1992年,周小弟注冊成立新世紀創業集團(即後來上海周氏集團前身),自封董事長,這家企業此後涉及了眾多領域,五花八門。

當上董事長的周小弟經營的第一門生意是開辦“新世紀大酒店”,自此,上海農民周小弟當起了像模像樣的酒店老板。

1993年,新世紀創業集團搞起了出租車行業,周小弟辦了自己的出租車公司“新世紀出租汽車公司”。靠著這家出租車公司,周小弟賺到了人生第一個100萬。

1995年,周小弟在浦東耀華路某處開出了一家夜總會,夜總會被命名為“新世紀國際俱樂部”。到2000年停業,其間五年,這家夜總會成為了周小弟這個幾乎是一夜暴發的農村青年積累人脈的重要場所。

此後,周小弟的公司繼續多項發展。新世紀集團陸續開出了誠信境外就業服務有限公司、美度莎家具制造有限公司、周氏集團上海國際貿易有限公司等公司。

和很多商人一樣,周小弟極其信佛,他在自己公司里造了一個廟堂,念佛的和尚常常在辦公樓里進進出出,幾年來,他在這方面投入頗巨,陸陸續續,他向明煬法師捐贈120萬元,向法華寺捐贈135萬元,向圓明講堂捐贈65.5萬元……

周小弟說︰“我做生意有三個原則︰第一不與私人資本合作,第二听政府的話,第三就是求穩。”

周小弟稱,他喜歡交朋友,而且是“高層次的朋友”。他曾經這樣說道︰“我交高層次的朋友,對我的後代也有好處,他們以後接觸的人,層次也不一樣,這比留錢給他們重要多了。”

實際上,他也的確交到了很多“高層次的朋友”。到了2000年,周小弟開始了與高層合作的道路。這也開闢了他在今後數年成為浦東政商兩界紅人的重要道路。

慈善界名流

賺錢的同時,周小弟開始著手給自己鍍金。

夜總會老板的名聲畢竟不是那麼好听,開辦夜總會的同時,周小弟開始起了他的社會活動運作。在此後的十數年時間里,周小弟在社會上逐漸建立起了一個慈善家的美名。

1995年,周小弟向浦東新區城市建設基金會捐款200萬元制作設立在南浦大橋浦東出口處的標志性城市雕塑《紐帶》,另外,還向浦東新區規劃委員會捐款100萬元做規劃基金;1998年向第九屆國際科學與和平周大會捐款30萬元,憑著這一捐贈,周小弟獲得了國際科學與和平特別獎及貢獻獎。

2000年,周小弟以25萬元一畝的價格收購了浦東南匯一幅320畝土地。

2001年3月,周小弟在這幅土地上開辦了上海首家由本土籍民營企業家投資的全日制民辦高校——上海工商外國語大學。關于學校的投資額版本不一,周小弟的敘述中,投資額從一開始的3.5億到後來的4.8億,然後又水漲船高至5.3億。

在周小弟之前,還沒有上海個人介入私立高校領域,周小弟能夠如此順利分享這一塊教育資源的蛋糕,其背後人脈和運作手段可想而知。

不管如何,周小弟辦校算得上成績斐然。學校當年建成,當年開學,配套齊全,設施一流,教學學科帶頭人從海外引進。至今為止,學校總建築面積已經達到16萬平方米,擁有6000余學生。2003年,華東六省一市大專院校展開英語比賽,上海工商外國語學院獲得第一名,周小弟後來常把這一成績掛在口頭。

到辦學第四年,學校就開始有了盈利。周小弟稱,在他辦學的第四和第五個財政年度,分別獲得了2000萬和3000萬元的收益。

辦學期間, 2001年初和2002年,周小弟分別和上海第一婦嬰保健院、上海市五官科醫院合作成立了浦東分院,兩家裝潢豪華的分院肩並肩坐落在浦東的耀華路上,這兩家醫院實際上就是原來的“新世紀國際俱樂部”改建而成。

周小弟由夜總會老板,搖身一變,成了學校法人和專業醫院投資人。

從新世紀創業集團成立短短10年時間里,周小弟以令人吃驚的速度迅速進入到了醫療和教育這兩大政府壟斷資源中,他的運作能力讓人不免感到咋舌。

商業運作順風順水的時候,嘗到甜頭的周小弟更加不遺余力出現在各種慈善和公眾活動場合,曝光率越來越高。

2001年3月,在著名科學家謝希德教授彌留之際,周小弟主動捐款200萬元幫助她在復旦大學設立“新世紀謝希德獎學金”;同年,周小弟又為長江三峽貧困地區捐贈30萬元建立“三峽希望小學”,認養100名孤兒,並向雲南省楚雄州希望小學100名貧困學生每年捐助20萬元,向毛澤東家鄉捐贈20萬元的農用設備;

2002年8月,周小弟向上海市2010年世博會申辦辦公室捐款80萬元,在上海大舞台資助舉辦大型申博文藝演出晚會;同年,其又向浦東新區慈善捐贈救助物質中心捐贈105萬元、向浦東新區慈善基金辦事處捐贈50萬元作為慈善基金、向張德英乒乓中心捐贈50萬元作為全民健身基金、向上海市僑聯老歸僑基金會捐贈50萬元作為幫困基金,向上海國際兒童藝術節組委會捐贈200萬元資助開幕式活動;

2003年非典期間,周小弟向上海浦東新區政府捐贈人民幣500萬元,用于購置醫療設備與藥品,支援一線醫務人員;

……

到2006年,周小弟已經擁有了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頭餃。慈善方面,他獲得了上海市紅十字會頒發的人道救助愛心關懷獎;民政部所頒發的愛心捐助獎,上海市先進社會主義建設者、全國光彩事業先進個人、抗擊“非典”全國先進會員、全國“十大公益之星”入圍者、上海市“慈善之星”等。

自胡潤編制慈善榜以來,周小弟一直位居榜單前40位,每年的“公益捐贈”在2000萬元至6000萬元之間。

與此同時,周小弟社會地位也日漸提高,一度頂上了民建中央委員、上海市政協委員、上海市國際商會副會長的光環。

土地倒爺

新世紀創業集團發展到第10個年頭,2001年,一幅浦東三林的大型土地懿德社區讓周小弟從一名實業商人,向另一種角色轉換。

在懿德地塊股權的騰挪轉移過程中,周小弟扮演了一個手段高超的土地倒爺的角色,在這一角色下,他的資金運作技藝也是日漸高超。

1992年,三林轄區由原上海縣劃歸浦東新區,上海縣則撤並入閔行區。區劃調整前,上海縣房地產總公司獲批征用三林紅旗村、懿德村土地共計2536畝。

2001年4月,國企上海縣房地產總公司改制前夕〔改制後名為“中祥(集團)有限公司”〕,周小弟名下的上海新世紀創業有限公司與上海縣房地產總公司簽訂協議,以單價25萬/畝,總計6.34億元,受讓浦東三林懿德地塊2536畝土地。

一個月後,2001年5月,新世紀公司出資2550萬元,上海縣房地產總公司出資300萬元,上海中星(集團)有限公司(下稱中星公司)出資150萬元,合資成立了上海新世紀懿德房地產有限公司(下稱懿德公司)。新世紀懿德現任總經理徐建剛從浦東新區公安局辭職進入公司。

周小弟拿下土地之時,土地款卻並沒有到賬。同一時期,周小弟投資的學校正在大興土木。建一所高校,資金需要遠遠超過預算,受制于資金壓力,在徐建剛的建議下,他決定通過“聯合開發”獲取一部分資金,得以繼續運作使該土地“三通一平”,同時也有資金辦學校。

于是,憑著一紙轉讓合同,周小弟和徐建剛開始了空手套白狼般的土地轉賣歷程。

2001年9月,懿德公司與上海陽光新景(集團)有限公司簽訂《聯合開發協議書》,同意雙方聯合開發地塊。

2002年5月30日,新世紀懿德與西子公司簽訂協議,約定西子公司以單價每畝65萬元的價格,總計5.2億元的價格,獲得獨自開發三林懿德地塊中三魯路以西800畝土地。

2002年6月,在與西子公司商談轉讓地塊部分土地的過程中,周小弟又與上海欣榮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簽約,最終,欣榮公司支付了2.4億元。

之後,周又以相近模式引入了上海君頤置業有限公司合作開發懿德項目。

根據當年所簽協議,三家合作方“陽光”、“西子”、“君頤”分獲900畝、800畝和500畝土地的商業開發份額,並共同承擔300畝動遷房的開發成本。各方將分別成立項目部,開發各自獲得的土地份額。

經過這3次轉手,周小弟用新股東入股的錢不僅付清了原上海縣房地產總公司轉讓款6億多元(周自己只付約7000萬),而且已賺得3億元淨利。但周小弟並不就此收手,而是一直拖延執行上述協議,繼續實施第四次倒賣。

2004年2月,周小弟又瞞著幾家股東,將三林懿德項目的經營權委托給“上海浦東新區房地產交易市場有限公司”,雙方簽訂《“懿德居住區”聯合開發協議》,約定懿德公司以三林懿德土地和前期投入作為投資,市場公司承擔項目建設與前期開發的全部投資資金。在項目開發完成後,懿德公司和市場公司按照該項目所實現的淨利潤各得50%進行利益分配。而周小弟甚至將公司營業執照和公章都交給這家公司。

2001年9月至2006年11月,懿德公司與陽光公司先後簽訂《聯合開發協議書》、《股權轉讓協議書》等四份協議書,共計1243畝土地的轉讓單價為每畝57萬元、其中的793畝土地的轉讓單價為每畝60萬元(三通一平價格,不包括大市政配套費和土地出讓金),總價為11.8億余元。

這筆資金也被周小弟挪作他用。2004年的2月至6月間,周小弟將交易市場公司支付的2億元分別挪作個人收購甦州工藝美術集團有限責任公司所用。周小弟和徐建剛分別在該公司中佔股90%和10%,另有3750萬元被周小弟用于歸還賭債和借款等。

接近周氏集團人士透露,甦州工藝美術集團有限公司在甦州市中心擁有大量土地以及商鋪,資產價值在7億元以上。

當周小弟發現資金又一次捉襟見肘時,他選擇故伎重演。

2004年9月,周小弟經人介紹,結識了上海環境集團董事長金紀昌。

上海環境集團原屬于環衛系統,于2006年被劃歸上海市投資建設開發總公司(下稱上海城投)。上海城投是上海國資系統的投資平台,旗下整合了上海國資系統的路橋、水務、環境和置地四大板塊。

當時,房地產行業正進入火熱階段,上海房價2004年的漲幅超過20%。開發商幾乎沒有賣不出去的房子,即使是很多非房地產公司,也對于地產投資躍躍欲試。

這種情況下,雙方一拍即合。

很快,兩家公司以新世紀公司和上海環境置業投資發展有限公司(下稱環境置業)的名義簽訂了四份《定金協議書》。約定若陽光公司、西子公司終止有關受讓土地的協議,則環境置業可獲得700畝土地的獨立開發權,若不能終止相關協議,則環境置業獲得 200畝土地的獨立開發權。雙方還約定了土地單價為125萬元/畝。

而後,2005年6月,新世紀公司與環境置業簽訂了一份《合作開發房地產協議書》,約定環境公司支付總價5.5億元,即獲得500畝土地的獨立開發權和收益權。 

2005年11月,一家與環境集團密切相關,名為上海春嵐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的企業與懿德公司簽訂了協議,後者將三林懿德地塊中的750畝地以單價125萬元/畝轉讓給春嵐公司,總價為9.375億元。 

截至周小弟入獄前,周小弟通過懿德公司先後將三林懿德地塊2536畝土地的開發、收益權出讓,地皮價格由最初的每畝25萬元爆炒到每畝57萬元至125萬元不等,整個過程中涉及款項超過20億元。

土地轉讓過程中的種種手段變化足以讓周小弟對資本運作熟悉程度大幅度提升。如果沒有遇到後來的尹明華事件,按照周小弟的設想,他將開始直接涉足金融行業,其第一個目標就是收購信托公司。

血案

土地運作過程中,周小弟繼續享受著上海慈善達人的各項榮譽。實際上,周小弟在後來的庭審過程中,還一再提及2007年多次參與“市里領導的會議”。

而最後直接導致周小弟2007年被捕入獄的,卻是當年年底發生的一樁雇凶傷人血案。

根據後來介入的環境公司汪建汀的證詞,周小弟將土地轉賣給環境集團之後,在土地開發過程中還有過多次違法動作,並且股權的分配遲遲沒有履行工商變更手續。

為了確保環境公司利益,環境集團2005年底要求其將公司最大股東新世紀創業有限公司全部股權,全權轉讓給環境集團委托的民營企業上海春嵐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雙方簽訂股權轉讓協議,約定環境公司44%股權正式獲得之前,這部分股權作為抵押。同時,新世紀法人代表變更為汪建汀。

與此同時,西子公司分別于2003年3月以及2005年兩次購入懿德土地,其中第一次買地價格為60多萬元/畝,第二次買地時,價格已經漲至110萬元/畝。此後公司以土地換股方式要求獲得32%股份。

但是,此後時間里,無論是西子公司還是環境公司的股權都沒有獲得變更,項目也遲遲無法動工。直到2007年,土地政策日漸嚴格之下,如果項目再無法動工,則面臨土地被政府收回的危險。

尹明華證詞稱,2007年3-4月份,項目開始啟動,此時項目實際股權所有人應該是兩大股東環境公司和西子公司,周小弟實際上在公司中股份比例已經非常低。由于考慮到項目啟動必須要進行開工儀式,于是後來準備在當年8月28日舉行開工典禮。這一日期由第三方告訴周小弟。同時,由環境集團出面邀請相關領導以及政府人士。

由于周小弟不願意他人知道他實際上已經不是公司實際控制人,所以希望開工儀式不搞,或者即使搞也在小範圍內進行,最好不要讓外界知道。

但是出乎周小弟意料的是,開工儀式之前,多名政府和商界人士收到了開工儀式邀請函,原本以為只是在小範圍內進行的開工儀式最後變成了一場公開的儀式。

與此同時,這份邀請函卻沒有送到周小弟手上。周小弟對于這次大張旗鼓相當惱火。2007年8月27日,周小弟糾集了徐建剛、李廣奎前往工地“拆台”滋事。

當天,周小弟帶來閑雜人員一行眾人來到工地。工地現場辦公室里,一言不合的周小弟一行人拎起椅子,砸中了會議桌。其中的姚偉甚至踢了對方的“彭”姓負責人一腳,緣由是“跟我老板說話時態度要客氣些”。

那天的糾紛讓周小弟頗為不爽,他對于尹明華等人繞過他獨自控制公司,搞開工儀式的事情相當不滿。在車上,他表示要對自己搞開工儀式的人“教訓教訓”。

當天開車的司機,被稱為“小李子”的李廣奎將這話記在了心里。他開始找到姚偉策劃起了教訓尹明華的行動。

2007年11月6日下午2點左右, 西子集團委派到新世紀懿德的股東代表尹明華參加完項目公司每周一次的例會之後,從浦東三林懿德居住區工地驅車返回。途中,尹明華的轎車尾部突然遭到一輛重型卡車撞擊,尹明華以為發生車禍,于是下車查看。

此時,早已策劃好行動步驟的游民曾大宇等一幫人從重型卡車上下來,手里拿著鐵棍沖向尹明華,先打斷尹的手足,使其不能反抗,隨後重創其頭部。凶手行凶後即棄車逃逸。事後,姚偉向曾大宇等人支付了3萬元的“酬勞”。

氣若游絲的尹明華隨後被緊急送往醫院,大量輸血方暫時脫險。此後一月間,醫院數度發出病危通知。診斷顯示,尹氏頭部粉碎性骨折並傷及腦部,左手、左腳各三處嚴重骨折,即便保住性命,也將留下嚴重後遺癥。

凶案發生後,西子集團立即報案,直指新世紀懿德原董事長周小弟、總經理徐建剛為幕後主使。11月15日,周小弟被上海警方傳喚。次日,以涉嫌故意傷害罪被刑事拘留。

姚偉授意他人在上海市三林鎮先行制造汽車追尾的事故,等尹明華到車外查看車損時,趁機伏擊了他,導致其顱腦損傷及四肢四處骨折,被鑒定為重傷。案發後,尹明華一度長時間昏迷,其訴訟代理人曹海燕律師稱,目前,尹明華因顱腦損傷,留下了失憶之癥;生活難以自理;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已似一位七十多歲白發蒼蒼的老人。

事實上,周小弟“教訓”合作對象已經不止一次,尹明華甦醒後的口供稱,此前2006年10月左右,環境公司負責人汪建汀就曾經被不知名的人教訓了一頓,後來回憶,或許也是和周小弟不合遭到的報復。

2007年12月26日,上海市政協十屆三十八次常委會議審議通過決定,撤銷周小弟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十屆上海市委員資格。

2008年5月30日,上海市公安局向上海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遞交了《起訴意見書》,偵查卷宗多達88冊。起訴意見書中,周小弟涉嫌“故意傷害罪”和“挪用資金罪”;而其曾經控制的上海新世紀懿德房產公司則涉嫌“非法倒賣土地使用權罪”和“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多名涉及此案的政府、國企人士也已被有關部門調查。

到2008年12月25日正式開庭,周小弟僅被訴“故意傷害罪”,“非法倒賣土地使用權罪”兩項罪名,另外涉嫌的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和挪用資金罪兩項罪名,最終並未被起訴。

站在法庭上的富豪

庭審地點是上海市一中院第一法庭。一種戲稱是,第一法庭屬于“級別法庭”,有“炒房區長”之稱的原浦東新區副區長康慧軍,以及前上海市房地局副局長殷國元就曾在此受審。

“我耳朵不好,提問能否大聲些。”連續兩天的庭審,周小弟多次“強調”檢察官們在發問時適當提高“分貝”。

對于檢方的兩項指控,故意傷害和非法倒賣土地,周小弟在直接否認的同時,以“記性不好”推托了牽扯案件事實的諸多細節。

周小弟一案前因出自上海三林地區大規模土地懿德居住區地塊。其間,時任上海市政協委員的地產富豪周小弟四處轉賣獲利20億,有數家房產公司牽扯其中,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還有尹明華重傷入院。

始發于2007年12月25日的周小弟一案,至今警方以及公訴機關調查已經超過一年時間。此前2008年5月30日,上海市公安局已向上海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遞交了《起訴意見書》,偵查卷宗多達88冊。

受審

2008年12月25日,臨近年末,往往是法院的審判高峰。一名法院內部人士說,通常的做法是,法庭結掉能夠結掉的案子,因為案子多,來年或許很忙,能早點了結盡量了結。

按照一中院的開庭排期,前上海市政協委員、地產富豪周小弟一案開庭審理時間需持續兩天。此前,記者曾查詢上海法院網,均未見告知該案開庭信息。

“比較復雜,也比較棘手,很多東西要理清楚。”該內部人士說。

開庭選擇了公開審理的形式,庭審地點是上海市一中院第一法庭。一種戲稱是,第一法庭屬于“級別法庭”,有“炒房區長”之稱的原浦東新區副區長康慧軍,以及前上海市房地局副局長殷國元就曾在此受審。

上午9點,距離開庭還有半小時。一中院第一法庭外警戒嚴密,兩名司法警察站在法庭門口,另有手拿對講機的數名保安在法庭外巡視,對于每一名進入旁听席的陌生人,保安不時提醒,掛好胸口的旁听證,並請保持安靜。

9點30分,庭審準時開庭,法警將周小弟等被告押入法庭。

今年53歲的周小弟,身著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氣定神閑。在站立面對審判長前,周小弟對一名旁听人員微微點頭示意,但臉上未露任何表情。

與他同時受審的還有周小弟的下屬、懿德前總經理徐建剛,周小弟的貼身司機姚偉等9名被告。

在接受公訴人員以及律師問話時,周小弟的普通話帶著明顯的浦東口音。

擔任周小弟辯護律師的是上海翟健律師事務所律師翟健,以及現任上海上海市律師協會副會長的徐曉青。此前,翟健曾擔任了周正毅及楊佳案的辯護律師,兩人均是滬上知名律師。

起訴書上顯示,周小弟指使了司機,對上海西子房地產有限公司經理尹明華進行了伏擊。

尹明華的代理人稱,直至今日,尹明華尚未痊愈。“除了神經衰弱,還會突然從清醒陷入昏迷的狀態。”該代理人在提問時,向法庭表示了對損害後果的憂慮。

指令

按照被告們的各自表述,“打手”的招攬類似于建築商的“層層轉包”。此間,由于周小弟不願承認自己曾讓司機李廣奎尋找打手這一節事實,甚至還否認“自己讓李廣奎找到前總經理徐建剛索要受害人尹明華的車牌號碼”,並且輕描淡寫將原因歸結為“在車子上說了句‘氣話’,卻未料到司機李廣奎當了真”。

因此,“指令”最上層的發出者便成了司機李廣奎,而他則向原上海盛靈建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偉表達了指令的內容,即“教訓”尹明華。

姚偉在庭審時說,自己的出發點在于,借機阿諛奉承一下“大老板”,可以從懿德公司拿到更多的訂單。而在實施毆打尹明華之前,李廣奎交給他一張寫有尹明華車牌號的紙條。

于是,姚偉毫不猶豫地找到了試圖與自己做廢品回收生意的曾大宇。

曾大宇說,姚偉找到他,並要求“幫忙”,具體動機並沒有細說,只強調“有過節”,並盡量打斷腿。

隨後,曾大宇聯絡到同樣來自四川的賀恆心、涂洪見和司機劉小軍。後3名被告說,在毆打尹明華之前,他們都沒談任何“報酬”,因為彼此的關系非常鐵。

根據起訴書的顯示以及被告們的交待,行凶者事先進行了精心的策劃。

2007年的10月底至11月初,行凶人選的選擇,以及尹明華的外貌體形特征,以及所駕駛牌照為滬DB9112的別克轎車,有關下手目標的信息陸續匯總到了行凶者的手中。此外,還有放置在作案車輛奇瑞後備箱中的5根長度約半米的自來水管。為了不易被查找,被告們乘坐的奇瑞轎車使用了滬FF9172的假車牌。

曾大宇說,在和賀恆心、涂洪見踫面後,3人設想以車子相撞,引誘尹明華下車察看車損,然後對其實施毆打。

下手先後進行了兩次。11月5日晚間,因為尹明華駕駛的別克車速較快,在經過一個紅綠燈後,曾大宇等人未能如願追上車子。

轉日下午2點左右,三林鎮新華西路紅旗村張家弄87號附近,尹明華的別克車出現。

曾大宇隨即向劉小軍發出了準備襲擊的信號,後者立即發動了引擎,于是兩車追尾。

下車查看車損的尹明華不知是計,賀恆心、涂洪見等3人手持自來水管,當即動手。毆打持續至尹明華躺在地上,並且紋絲不動。

案發當晚,4名被告在一家飯店聚餐時,姚偉接到“事情辦完”的電話後,匆匆趕至飯店,又匆匆離開。但4名被告每人從姚偉處拿到了4500元。

經鑒定,尹明華的顱腦損傷、四肢四處骨折,傷勢經鑒定屬于重傷。

否認

對于檢察機關指控的“故意傷害”,周小弟承認有這麼一節事實,但跟自己沒有任何關系。

周小弟庭審時的說法是,2007年8月27日,三林懿德地塊即將舉行開工典禮,但自己未受邀請,作為“大老板”便前往工地探探情況。

“雖然自己在8月27日當天去了兩次工地,但既未打人,也未‘拆台’,我沒有理由去教訓對方,而且我方究竟來了多少人也不知情。”周小弟說,“關于開工典禮的糾紛,當晚已經順利解決,次日我還在典禮上發言,再未發生過任何沖突。而在得知毆打發生後,我當即罵了他們。”

按照周小弟的說法,尹明華遭毆打時,自己則在重慶參加會議,對于尹明華的遭遇完全不知,甚至此前也不認識他,之間也沒有個人恩怨。

周小弟的辯護律師認為,在李廣奎的交待中,曾兩次提及“替老板出氣”,所以並沒有證據表明,尹明華的遇襲是受周小弟和徐建剛的指使。

根據尹明華在甦醒後的口供,周小弟“教訓”合作對象已經不止一次,此前2006年2007年10月間,環境公司負責人汪建汀就曾遭遇陌生男子襲擊,也因此被懷疑是周小弟暗中指使,但苦于沒有證據。

周小弟表示自己脾氣不好,容易沖動,案件中諸多細節以自己“記性不好”進行推托。

股權

周小弟、徐建剛與尹明華之間的矛盾,實則是懿德公司與西子電梯(集團)有限公司及上海環境置業投資發展有限公司間的利潤之爭,並最終劇烈演變成了“暴力行為”。

據了解,為周小弟控制並多次倒手的“懿德項”是其在上海近郊最大的地產項目,其中尚未開發的2136畝土地,已在今年5月30日由上海市房地局收回。

起訴書上顯示, 2001年4月,周小弟以上海新世紀創業有限公司名義從原上海縣房地產總公司受讓三林懿德地塊2536.048畝土地使用權。

一個月後,2001年5月,新世紀公司出資2550萬元,上海縣房地產總公司出資300萬元,上海中星(集團)有限公司(下稱中星公司)出資150萬元,合資成立了上海新世紀懿德房地產有限公司(下稱懿德公司),周小弟佔股比例高達85%。

但之後,周小弟先後找到了陽光公司、西子公司、欣榮公司和環境公司,合作開發三林懿德項目,方式則是轉讓土地的獨立開發權。

其中,懿德公司與西子公司先後簽訂了《聯合開發協議書》、《股權轉讓協議書》等協議書,由懿德公司將三林懿德地塊中的土地轉讓給西子開發。

根據尹明華在受傷後向警方的陳述,西子公司已累計向懿德公司支付了3.4億元的土地轉讓費,但周小弟遲遲沒有為公司進行股權變更,卻同時提高土地轉讓價格,企圖獲得更多收益。

尹明華稱,西子公司分別于2003年3月以及2005年兩次購入懿德土地,其中第一次買地價格為60多萬元/畝,第二次買地時,價格已經漲至110萬元/畝。此後公司以土地換股方式要求獲得32%股份。

另一份證人汪建汀的證詞是,三林懿德是周小弟2001年左右獲得的土地,後來陸續賣給4家不同的公司,其中包括環境集團。

汪建汀稱,“賣給我們之後,周小弟在土地開發過程中有過多次違法動作,並且對股權的分配沒有履行工商變更手續。”

此後,環境公司在項目公司所佔有的股份超過了周小弟,但後者一直不同意去工商部門辦理股權變更手續。

無論是西子公司還是環境公司的股權都沒有獲得變更,項目也遲遲無法動工。直到2007年,土地政策日漸嚴格之下,如果項目再無法動工,則面臨土地被政府收回的危險。

尹明華的證詞是,2007年3-4月份,項目開始啟動,此時項目實際股權所有人應該是兩大股東環境公司和西子公司,周小弟實際在公司中股份比例已經非常低。

為此,西子公司和環境公司一度決定聯手,並計劃在當年10月下旬起訴,要求解決與周小弟之間的股權糾紛。在兩家公司看來,這場官司必贏。

賣地

業內人士認為,轉讓股權的實質在于轉讓土地,西子公司等非本地集團的曲線介入是為了規避法律對于土地轉讓中有關項目總投資的限制,並可以設置出偷逃綜合稅的環節。

由于土地轉讓環節中“合作方”的增多形成了交叉開發模式,從而導致產權並未明確到位。加之地價抬升,巨大的經濟利益誘惑引發了合作雙方的矛盾。

起訴書稱,上海新世紀懿德房地產有限公司和作為該公司直負責的主管人員,周小弟和徐建剛以牟利為目的,違反土地管理法規,非法倒賣土地使用權,其行為已觸犯刑律,應以非法倒賣土地使用權罪追究刑事責任。

而在庭審期間,周小弟並不承認在“倒賣土地”,而對自己的行為作出了這樣的解釋︰“尋找合作方,以及進行土地轉讓時,曾繳納相關的土地使用轉讓金,因此轉讓行為並非非法。”周小弟一再咬定,相關部門對先後5次轉讓行為是“知情”的,並不存在“暗中操作”的情況。

周小弟辯護律師的觀點是,通過項目公司的土地、房屋等不動產轉讓交易方式非常普遍,而周小弟的行為也未構成刑法上“土地倒賣”的要件。進入二級市場的土地交易,招拍掛等手續日趨完備,在這樣的土地流轉環境下,實踐中很難被認定為倒賣。

徐建剛則辯稱,開發商由于在開發土地項目上,資金周轉以及儲備上存有困難,因此引入投資方,即吸引資金的模式來合作開發,這屬于非本地企業介入合作、投資人借錢給開發商的開發模式,而非“土地倒賣”。

此外,檢方還認為,懿德公司的前總經理徐建剛還被指控非法佔有懿德公司644.5萬元資金,涉嫌職務侵佔。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是,引發爭議的土地最終在2008年被政府全數收回。上海市房地局承諾,該地塊的前期開發費用由該局負責補償。土地重新作為儲備用地進入浦東新區土地資源儲備中心。目前該項目已經作為保障房基地重新上市。

索賠

檢方認為,周小弟、徐建剛、姚偉等9名被告故意傷害他人,致人重傷,應以故意傷害罪追究刑事責任。

被害人尹明華的訴訟代理人一一列舉了包括護理費、交通費、康復費、殘疾補助費、聘用協議等各種賠償費用,共計1672余萬元。

對此,周小弟和徐建剛的代理人均不同意這一賠償請求。“這一賠償請求沒有事實依據,而且對方的證據不充分,單據中摻雜著許多應為自理的費用,這一賠償要求缺少法律依據。”代理人認為。

庭審當天,周小弟妻子和女兒出現在第一法庭,親屬們表情平靜。而接連兩天的庭審都持續至深夜11點。

周小弟案的未盡之問

周小弟是一個精通政治經濟學的人,很懂得把社會資本轉化為經濟資本,然後通過經濟資本增加社會資本,再反過來提高經濟資本。

上世紀90年代浦東開發浪潮中,一度被稱為“浦東之子”的上海地產富豪、原上海新世紀懿德房產公司董事長周小弟的發跡以及最終走向審判席的人生歸宿,在上海政法學院社會學系主任、城市安全研究中心主任章友德看來,有著太多值得剖析的地方。

他覺得這個案例很有意思,首先就是涉案的2536畝土地的所有權權屬關系在不斷轉變,也就是誰是這批土地原先的主人,這2536畝土地原來是屬于上海縣三林鄉的,但是上海縣後來撤並成閔行區了,這批土地後來又變為浦東新區的。

問題復雜首先就在于土地權屬關系。再一個,浦東開發不斷深入,地價也在不斷提升,周小弟2001年以25萬元一畝拿到這批土地,但是現在地價是多少?起碼200萬元一畝,可能還不止,章友德認為,矛盾其實就是在土地價值不斷攀升的過程中產生的。

商人唯利,于是我們不斷看到周小弟在這片土地上玩轉“一女多嫁”,問題在于,他認為自己不是暗箱操作,他認為相關部門對這個過程很清楚。

周小弟的合作伙伴西子、陽光、欣榮、環境這四家公司,先後都是以合作轉讓股權的方式加入的。雖然是合作轉讓股權,但是又沒有拿到土地。章友德提醒,這批土地最初是耕地性質,後來怎樣轉變為建設用地的?而周小弟又是怎樣拿到的?但這個過程,現在語焉不詳。

還有周小弟,這期間搖身一變成為上海市政協委員、民建中央委員,並且做了那麼多的公益事業,章友德說,實際都是拿倒賣土地的利益去做的公益事業。這些動作更把他強化成一個熱衷于社會公益事業的社會名人,也更有利于他去牟取經濟利益。

周小弟在浦東新區是名人,投資辦民辦大學,搞基金會,甚至涉身宗教。章友德認為,很多細節需要去仔細梳理,現在披露周小弟在1980年代曾經獲刑,實際上,我們可以看到周小弟是一個很活絡的人,時代有利于他成長,他也能夠抓住機遇,確實也能夠做一些好事,他確實是一個具有多面性的人。

現在大家注意到他與合作伙伴遇到糾紛的解決方式是暴力,導致對方重傷,喪失記憶,但解讀多面周小弟真正價值在于什麼呢?

章友德說,我們必須注意到這個案例發生的時代背景是在浦東開發過程中,“我的意思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完善過程中,企業逐利性體現得較為明顯,政府怎樣管理國有土地一段時間內也沒有找到一個很好的辦法。”

“這個案例現在能夠公開審判,媒體討論,後面有一個潛台詞,那就是說明以前存在不規範的問題,現在要通過剖析這個案例,分析城市開發應該走規範化的道路。”章友德說。

“這個案子肯定涉及到地方政府是否存在違規的問題。周小弟抓住了不規範的漏洞,比如,最初土地25萬元一畝,為什麼就給了他,怎樣給他的?我們都知道,2536畝是巨大的,一次性轉讓超過1000畝以上必須經國務院批準。”章友德提醒,地方政府是不是把這些土地化整為零采取分批多次審批的方式轉讓出去的?

在章友德看來,周小弟是一個多面性的人,但是又屬于市場經濟能人,熱衷社會公益,“我理解他熱衷公益的目的,就是給自己添加光環,這是一個需要能人,也產生能人的時代,周小弟是一個精通政治經濟學的人,很懂得把社會資本轉化為經濟資本,然後通過經濟資本增加社會資本,再反過來提高經濟資本。”

章友德說,周小弟這個人實際非常復雜,周小弟是一個浦東本地的人,種種社會關系是非常有利于他當初獲得這個土地的,他的總經理徐建剛原本是浦東新區公安局基建辦副主任,為何辭掉公職到他這里?周小弟很懂得最大限度利用政府資源,比如把徐建剛聘請過來,但現在很多東西我們都不清楚。

“很多細節都有待于進一步挖掘。我們可以提出的問題還有,在市場經濟轉型中,所謂這些社會知名人士,怎樣的方式才是對他們真正的關愛,很多地方都出現一個老板拖了很多人下水的情況。”章友德說。各個方面嚴格要求恐怕才是對名人真正的愛護。

周小弟這樣的人物,在章友德看來其實很有普遍性,這批人沒有接受過規範教育,周小弟自己辦了一個大學,但是他自己受過多少教育,現在沒有具體講,只是說文化不高,不高到什麼程度不知道。

“我們現在對一個人的判斷容易出現經濟上一旦成功,就一好百好的情況,對這些名人、能人的一些問題盡量維護。這在很多地區具有普遍性。”

章友德認為,中國的經濟發展到目前,出現暴力解決問題的方式也是具有歷史必然性的。因為現在還沒有道德、法律規範的環境。

他說,舊上海是冒險家的樂園,但是新上海應該變為什麼?周小弟們沒有法律意識,往往遇到問題用打打殺殺的方法。我們要知道,今天,市場經濟條件下各種形式的經濟糾紛將會常態出現,這些經濟糾紛,用什麼來解決?

上海要建立一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示範模式。市場經濟是法制經濟、道德經濟,首先是道德,社會經濟主體要有道德意識。以暴力形式解決經濟糾紛的現象近年來呈現抬頭趨勢,正說明現在市場經濟主體還沒有學會怎樣處理市場經濟的利益矛盾。

章友德經常給政府官員講課,市場經濟條件下,政府扮演怎樣的角色,發揮什麼功能。他說︰“當政府總能及時公正裁判,市場主體就會認同、尊重法律的權威,通過法律解決糾紛,最終把社會價值導向引向正常。”

他說上海曾對2000多個投資上海的老總進行調查,問及為何投資上海,理由多是“因為上海最講規矩”,“這就是上海的價值。”

“走規範化道路是周小弟案給我們留下的啟示。”章友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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