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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元老上書中央：吁監督四萬億刺激經濟方案

2009/02/27

亞洲周刊江迅／李銳、朱厚澤、杜導正等十多位中共元老向中央上書，呼吁履行民主程序、開放媒體、保障輿論寬鬆環境、監督四萬億經濟刺激方案的實施、保証透明化、擴大民間社會組織發育等，恢復中央體制改革領導小組，在十三大報告基礎上提出改革目標和方案。

李銳、朱厚澤、杜導正等十多位中共老黨員干部，一月底向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和政治局各常委，寫了一封有關開創改革新局面的六點建言書信《關于克服經濟困難開創改革新局面的建議》。全信二千一百多字。在全國人大和政協會議召開前夕，被稱為「零九上書」中南海的這一書信在政壇和學界流傳。他們在書信中，從中央投入四萬億元人民幣（約五千八百八十億美元）拉動經濟談起，吁請履行有實效的民主程序，開放媒體，保障輿論寬鬆環境，擴大民間社會組織發育的空間，恢復成立中央體制改革領導小組，改變作風從中央做起，全黨實施公車使用、公費旅行、公費宴請的進一步改革措施。

這十多名中共老黨員干部是：原中顧委委員、中央組織部副部長李銳，原中央宣傳部長朱厚澤，原國家新聞出版署長、現任《炎黃春秋》雜志社長杜導正，新華社原副社長馮健，中共中央黨校教授杜光、中國社會科學院名譽學部委員何方、中宣部理論局原局長鍾佩璋，著名人權大律師、北京律師協會原副會長張思之，新華社高級編輯彭迪，人民出版社原社長曾彥修，新華社原副社長李普，國務院農村發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吳象，國家科委原副主任吳明瑜，中央黨史研究室原祕書長魏久明等。

原本是十几個中共老黨員按黨內黨章的規定，給中央寫的一封信，是黨的內部的事，怎麼會流傳出去的，他們也感到奇怪，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事緣元旦過后，這些八九十歲的老黨員干部在一起相聚用餐。他們一生憂國憂民，一見面就談起國家大事。他們言談熱烈，認為零九年是中國問題比較多的一年，中央三令五申也看到這些問題，加上世界金融危機對中國的影響，中央已經一再研究，對形勢作了分析，也作出了決策。

在議論中，李銳、杜導正認為，中央的分析很好，口號和方向是正確的，措施也是及時有力的，對中央的決策和措施完全支持。中央主要措施之一是四萬億元拉動經濟，大家在議論中，也對此表露出一種擔心，民主政治、政治體制方面矛盾和問題比較多，官場上一些官員偏重「形象工程」、「政績工程」、形式主義，有些人從中貪腐。中央對此已經採取了措施，嚴懲了很多官員，但這股風沒有剎住，反而波及的面越來越大，手段越來越惡劣，性質越來越嚴重，涉及的高級干部也越來越多。

因此，這些老黨員憂心忡忡。在議論時，大家對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在中南海經濟界人士座談會上說的一句話，評價特別高，即「越是困難越要民主，越是困難越要透明，越是困難越要監督」。要共度時艱，就必須要民主，要透明，要監督。就是在這樣的情緒下，十多個老干部黨員七嘴八舌湊了几條建議，經多次修改而后上呈中南海。人們普遍認為，這些建議是善意的、積極的，是可操作的。

書信簽署者、中共中央黨校教授杜光接受採訪時說：「我們認為中央以四萬億元（人民幣）救市，決心很好。大家感到有點擔心，能不能真正到位，有沒有監督措施，因此我們向中央建言。當然其他方面也涉及了，如結社自由，放鬆對媒體控制等，都是目前執政者有條件能夠解決的。這與前不久『零八憲章』不一樣，『零八憲章』主要是前景和遠景，不是當前全部能做得到的。我們這次六條建言，如果中央考慮成熟的話，應該是能做到的，希望引起重視。信稿一再修改，原稿涉及的方面更多，有些不一定能立即做到，如平反冤假錯案、六四事件等，最后大家有了共識，提出一些中央能接受而實施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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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們非常贊同中央投入四萬億人民幣拉動經濟，同時十分擔心特權和貪腐分子乘機自肥，破壞黨與人民的關系，激化社會矛盾。我們建議，今后凡重大的有關四萬億元投入的計划、項目，均要嚴格履行真實有效的民主程序。黨內首先要真正實行委員會票決制度，嚴懲個人獨斷拍板的第一把手，嚴禁巧立名目，借機搞政績工程和濫建樓堂館所。人大要擁有充分時間，真正審查四萬億元的財政收支。政協和各黨派各社會團體應全程參與四萬億元開支的決策和使用。

二、與四萬億元有關的重大決策的產生和實施全過程要透明、公開，向所有媒體開放，鼓勵并責成媒體追蹤報道。絕對禁止封殺或打壓媒體的行為。一九五三年和一九八八年中央頒布的有關媒體批評報道的規定，應重申有效。其中，有關記者反映任何一級領導人問題的內參稿件，無須報送被報道本人及有關上級部門，可徑直報送中央的規定，應特別加以重申。汶川地震時期，全國媒體全力以赴，公開透明地報道了黨和政府領導的偉大的抗震救災工作的全過程，向全世界展示了中國的不屈形象，贏得了國內外的廣泛讚譽。

中宣部在總結二零零八年的新聞報道工作時，提出了導向正確、及時准確、公開透明等五項經驗和透明度決定公信度等三條體會。我們建議，將汶川抗震救災的成功經驗規范化制度化，施于長期。目前的經濟困難尤甚于地震，必須保障媒體的寬鬆環境，保護媒體作全公開全透明報道。這對威懾貪腐，凝聚人心，共度時艱，有著不可代替的巨大作用。

三、增強監督機構的獨立性。黨的各級紀律檢查委員會，應真正實行上下垂直領導，不受同級黨委干預。司法和其他監察審計機構，都要依法獨立行使職能，黨委不得干預，以保証公正辦案。

四、擴大民間各種社會組織發育的空間。汶川救災，民間慈善組織發揮了政府難以替代的作用。重慶計程車停運的勞資紛爭，政府居中調解，效果很好。將此類經驗推而廣之，保護各種民間組織自主發育，引導工人農民有組織地依法表達和追求自身利益，政府為各方提供協商平台，既有助于增加內需，又有利于緩解貧富矛盾和官民矛盾，還可以減少群體事件的不斷發生，提供更高效廉潔的公共服務。這是長治久安之道。我們建議，認真總結重慶和慈善救災事業的經驗，逐步推廣。

五、恢復一九八六年成立的中央體制改革領導小組，在十三大報告的基礎上，提出進一步改革的目標和方案。我們的經濟體制從計划轉向市場之后，政治體制改革嚴重滯后，權力進入市場，私用濫用，貪污腐敗蔓延，黨和人民蒙受了巨大損失。遏止腐敗必須標本兼治，制約和監督權力的根本性制度亟待建立。

六、建議從中央做起改進作風，摒棄官話套話。減少「重要指示」、「重要講話」之類的話語。同時，公車使用、公費旅游、公款宴請等問題應有進一步改革方案。另外，許多國營企業，尤其金融、電力、電信等壟斷行業的領導人，年薪高達几十萬几百萬甚至上千萬，很是駭人聽聞（當年一級干部月薪五百元，與最低一級干部工資相差不足十倍）。建議主動降薪，與民共度難關。

書信最后說：「以人為本，執政為民，落實并保障憲法規定的公民權利，這個方向是完全正確的。考慮到中國國情，前進步子太猛，黨和國家尚無此承受能力。所以，必須在黨和政府領導下，有章法地逐步有序推進。我們知道，就是這種小步前進，也面臨著重重困難」，「現在人民站在你們一邊，老干部站在你們一邊」，「既然以人為本，執政為民，落實并保障憲法規定的公民權利的方向完全正確，就需要你們排除各種干擾，尤其是既得利益集團的干擾，行且不息，日有寸進，開創改革新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