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I查美國超級巨騙十年無果 分析師兩小時揭穿(圖)
南方都市報
多次登上福布斯富豪榜的艾倫‧斯坦福身家80億美元,是有名的慈善家、板球大亨,體育界和政界名流眼中的“財神”。他坐擁多處豪宅,金屋藏嬌,和至少三個情人生了五個孩子。但事實證明,他和前不久入獄的麥道夫一樣,是一個超級巨騙。更諷刺的是,一位分析師只在網上花了兩個小時,就揭穿了這個宏大的龐氏騙局;FBI、SEC對他調查了十幾年,卻一無所獲。
2006年,邁阿密律師米爾頓‧M‧費威爾登上一架私人飛機,前往加勒比小島安提瓜。在那里他將與該國頭號私人銀行家R‧艾倫‧斯坦福會面。斯坦福生于美國得克薩斯,一手創立的斯坦福金融集團近年贏利頗豐,令他坐擁80億美元資產,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排名第205位。費威爾有許多拉美客戶,斯坦福邀請他到安提瓜一游,就是希望能吸引這些人投資。
艾倫‧斯坦福坐著私人直升機抵達倫敦Lord's板球場,其招搖姿態令人側目。
陪同費威爾前往的是安全顧問特雷弗,他對詭詐的加勒比金融業內幕頗為熟悉。特雷弗听說過一些有關斯坦福金融集團的傳聞,比如它涉嫌洗錢、投資可疑等等,但希望近距離觀察該集團的運作後再作判斷。當他們走下飛機,高頭大馬的斯坦福正親自等在那里。他陪同兩人參觀了號稱“斯坦福城”的辦公區,包括三棟銀行大樓,一個板球場,一家飯店。最後,他們終于步入目的地——斯坦福國際銀行,這是一棟氣派的圓柱體建築,俯瞰著機場。里面到處都能看見銀行的金鷹標志——門上、牆上、咖啡杯上、員工別著的胸針上,據說連馬桶座上都有。
“艾倫首先說的就是他如何運用高超的金融手段為客戶賺取可觀收益,對我來說,這種話毫無意義,”特雷弗回憶說“我問他能不能看看交易室,並問他交易室是設在倫敦還是紐約。艾倫說︰不,就在這兒。他把我們帶到一個房間,里面有一張大桌子,上面擺滿電腦,一群平均體重300磅的安提瓜女人坐在電腦前,就跟那些在市場賣水果的女人一模一樣。我和米爾頓互相看了看,心想太不靠譜了!”
特雷弗又要求見見銀行的合規事務主管“艾倫把我們帶到角落一個辦公室,那個房門吱吱嘎嘎直響,里面走出一個70多歲、明顯對銀行業一無所知的人。我意思是說,他樣子像個看門的。米爾頓和我都意識到,這只是一個宏大的龐氏騙局。這樣的人員和設備顯然不足以支撐正常的業務。”
他們是對的。雖然時過很久,美國政府才明白這一點。2009年2月17日,在數年傳言和數周調查之後,美國司法人員搜查了斯坦福金融集團休斯敦總部。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指控斯坦福及兩名高級助手欺詐,凍結了斯坦福金融集團所有資產,關閉了這個在131個國家吸引了3萬名客戶的金融小帝國。 SEC說,該集團事實上設了一個龐氏騙局,欺詐金額高達數十億美元。
有那麼兩天,人們以為斯坦福已經逃亡,但美國聯邦調查局(FBI)發現他根本沒有離開美國,就住在弗吉尼亞州女友家附近。4月份接受美國廣播公司采訪時,他還怒氣沖沖地說,誰敢說他的銀行洗錢,他就要把對方打得滿地找牙。那時媒體關于斯坦福欺詐丑聞的報道已經退潮,和麥道夫騙局不同,斯坦福的欺詐並未在公眾中間引發憤怒,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斯坦福的投資者多是拉美人士。直到6月中旬,他才被FBI拘留。
艾倫‧斯坦福的故事頗值一述。事實上,他的發家過程簡直不可思議。到今年2月為止,艾倫爵士(安提瓜 2006年給他這個封號)個人資產高達22億美元,與歐美政界人士過從甚密,瑞士一名前總統還是其“國際顧問委員會”成員。業余時間他熱衷于板球運動的推廣,是許多明星的好友。他在南佛羅里達擁有一處挖了“護城河”的豪宅,而且“生命力”極為旺盛︰據倫敦的《每日郵報》報道,除妻子之外,斯坦福還有很多女人,並和其中三人生了至少五個孩子。
但這還不算什麼,最讓人吃驚的是他如何做到了這一切。人們一般認為,不管怎樣,管理著80億資金的國際銀行業巨頭總得有點金融業背景。斯坦福沒有。在建立銀行帝國之前,他在得克薩斯中部城市韋科經營過連鎖健身俱樂部,結果破產了。之後有人看到他在自家開的快餐廳里做漢堡,但很快這門生意也倒閉了。再往後,很多老友就沒再見過他,不知道他干嗎去了。
“上世紀70年代末我在他的健身俱樂部工作過,對他略有所知,”來自韋科的商人K‧保羅‧霍爾特說,“因此當我偶然上網,看見一條新聞,說什麼加勒比銀行業之王R‧艾倫‧斯坦福陷入80億美元欺詐丑聞時,我說,這肯定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艾倫……但接下來我就看到他在韋科經營過健身俱樂部。我不禁‘哇’的一聲,從健身中心老板變成了加勒比的爵士!我的老天!”
典型得州佬
可能得從頭說起,才能理解這一切。斯坦福生于得克薩斯的默西亞,一個約有7000居民的富裕小鎮。父親詹姆斯開了一家保險代理公司,母親薩米為當地報紙寫社會新聞專欄。他9歲時父母離婚,母親帶著斯坦福兄弟倆搬到沃斯堡,他們在那兒長大。1968年高中畢業後,斯坦福進了韋科的拜勒大學,他曾跟人家說自己大學期間加入了橄欖球隊,其實沒有,但他在那教過潛水。1974年畢業後他在父親公司工作了一段時間,跟漂亮牙醫甦珊‧威廉姆斯結了婚。
雖然出身平平,但 20多歲時,斯坦福已經具備典型得州商人的特質︰喜歡虛張聲勢,笑容十分熱情,眼楮老是左顧右盼,一見到賺錢機會就撲上去。結婚不久,斯坦福就開始經營名為“健康先生和健康小姐”的健身俱樂部。一名前員工說,斯坦福讀大學時曾在這家俱樂部兼職,後來把它買了下來。
斯坦福將之改名為“全健美中心”,使它成為得州中部首批配備諾德士跑步機的健身俱樂部之一。斯坦福以此為賣點,出售會員卡,價格高達一年1000美元,仍有不少人趨之若鶩。靠著不錯的銷售,他爭取到了貸款,很快在附近開設了兩家連鎖俱樂部,買下一棟河濱豪宅。1980年30歲生日時,斯坦福已經駕駛著一輛白色美洲豹在得克薩斯城具有田園風味的街道上呼嘯而過。
這使得他成為引人注目的焦點,對此,他顯然非常享受。“健身場所規則之一就是不要扔啞鈴,因為可能造成傷害。”曾在“全健美中心”擔任副經理的蒂姆‧加德納說,“但他卻會坐在長凳上,舉啞鈴玩,然後站起,把啞鈴使勁一扔,能扔多遠是多遠。這時人們就會轉過身來看他。這純粹是為了引人注意。他喜歡站在聚光燈下的那種感覺。”
“我永遠不會忘記第一次見艾倫的情景,”曾任“全健美中心”經理的加里‧芬德勒說︰“當時我正待在中心里,听到外面傳來很大的聲音。我出去一看︰他坐著私人飛機降落在中心的跑道上,機身上還刷著中心的名字。那家伙就愛這樣搞。”
“他像運動員一樣斗志十足,喜歡證明自己的存在,”斯坦福當年在韋科的合作伙伴里克‧哈吉勒斯坦說︰“有次他來我辦公室,右臂上纏滿繃帶,看著觸目驚心。原來他養了一條羅特韋爾犬,有個家伙養了一條牛頭犬。那家伙挑戰艾倫,說他的牛頭犬肯定能打敗艾倫的羅特韋爾。他不停挑釁,最後艾倫打了他一拳,那牛頭犬為了護主把他胳膊咬傷了。他說︰我不得不揍那個畜牲,直到它趴下為止。這就是艾倫的性格。”
斯坦福不僅斗志十足,而且野心無限。到 1980年,他已在奧斯汀開了兩家配有壁球場的健身俱樂部,在加爾文斯頓也開了一家。“我認識他時,他在每個城市都有女朋友。這些女孩都胸大腰細型的,他給她們買了車和房子,金屋藏嬌,”曾在奧斯汀俱樂部工作的羅伊勒‧拜瑞說︰“他非常好斗,極端熱愛賺錢。但有時你會覺得他有點俗氣。他每次走進俱樂部,說的第一句話必定是︰我們有多少現金?然後把所有現金都收走。”
大約1981年時,斯坦福邁出了最大膽的一步,準備在休斯敦一個新區開辦最大的健身俱樂部。他將賺的錢都投到了這個項目上,可惜選擇的時機不對,當時不斷下跌的油價引致全國性的經濟衰退。1982年,斯坦福的俱樂部申請破產,兩年後他本人申請破產,資產僅余20萬美元,負債卻高達1360萬美元。他丟下韋科地區大批憤怒的債主,人間蒸發,此後20多年,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事實上,斯坦福並未馬上離開韋科。1984年11月,一個破產法庭曾清理他的債務,允許他重新開始。一天加里‧芬德勒走進赫威特郊區一家新開的快餐廳,赫然看見前老板正在那兒做漢堡,當時他已經幾個月沒見過斯坦福了。“只有他一個人在那忙乎,看來是想東山再起了。”然後,沒過多久,這家漢堡店也關門大吉,留給剛剛破產的斯坦福又一個爛攤子——— 沒了美洲豹,沒了直升機,甚至無法維持生計。
于是,他去了加勒比,改開銀行。
天堂入場券
1985年時,斯坦福和妻子仍然住在休斯敦。就在那時,他在加勒比地區的蒙特塞拉特島開了第一家銀行。乍看上去,這是個令人大跌眼鏡的轉變︰一位破產的得州健身會所老板怎麼突然有能力開了一家海外銀行呢?
斯坦福多年來是這樣解釋的︰1980年代中期,他和父親一道投資房地產,在休斯敦地區低價買入公寓樓,然後轉手牟利。據他說,父親就是用這筆錢———大約600萬美元--資助他開了那家銀行,成為家族企業“斯坦福金融”的支柱。
事實上,這番說詞根本站不住腳。首先,“斯坦福金融”那時已不存在。詹姆斯‧斯坦福1983年就把它賣了,售價遠遠不到600萬美元。其次,不管這筆錢到底從哪兒來的,都不太可能源于房地產投資———1980年代後期,斯坦福父子的確開發過一些小項目,但那是銀行開張之後的事。
那麼,為何斯坦福選擇了銀行業?為何又開在蒙特塞拉特島這樣一個奇怪的地方?據斯坦福一名前手下說,事情是這樣子的︰搬到休斯敦後,斯坦福生活亂糟糟,于是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愛好———潛水,就到加勒比海度了一個長假,其間靠教潛水謀生。在某個度假勝地的游泳池邊,斯坦福邂逅一位名叫弗蘭‧霍特的歐洲人,他鼓吹在加勒比海地區開銀行賺錢多麼容易,把斯坦福說得動了心。
當時,離岸銀行最熱門的安家處就是蒙特塞拉特島。這個小小的英國殖民地上有一座冒煙的火山和12000名整天怕它爆發的居民。聲名狼藉的美國經紀人杰羅姆‧施奈德(後來因欺詐被捕)首先發現這里的金融管理漏洞,借機出售銀行業執照。在蒙特塞拉特島上350家銀行中,至少有200家是通過施奈德建立的。
蒙特塞拉特島上大部分銀行只存在于紙面上,其老板很少真的來過島上,其中不少銀行後來成為英美政府調查目標,比如名字響亮的甦黎世海外銀行。“島上幾乎每家銀行都是非法運營的,”專門報道離岸銀行業動態的 OffshoreAlert編輯戴維‧馬尚特說,“它們都是空殼銀行,都卷入不法活動、手段也都一樣︰存款欺詐、洗錢,等等。光憑斯坦福在蒙特塞拉特開銀行這一點,你就可以判斷他信譽如何、在這兒開銀行的唯一目的就是實施欺詐。”
不過,斯坦福開的銀行跟島上其他銀行不同。它不僅僅存在于文件上,真的在這里一棟樓里辦公,而且雇佣一些當地女人干活。此外,他還在邁阿密和休斯敦設了營業部,招聘了一群人,其中包括他的大學室友吉姆‧戴維斯,此人後來成為斯坦福集團的首席財務官。最有趣的是,斯坦福為塑造形象還構建了一個神話。他告訴客戶,斯坦福集團由祖父洛迪斯‧B‧斯坦福1932年在默西亞創建——— 實際上這位祖父是個理發師,後來改行賣保險——— 而且,在將銀行更名為斯坦福國際銀行後,他立即在大廳掛上了白發蒼蒼的祖父的照片。
從一開始,斯坦福國際銀行就不像斯坦福所說的那樣。從銀行早期職員之一瑪麗婭的口中,可以略見一斑,她當時在休斯敦營業部工作。“我記得蒙特賽拉特島上那間總行,”瑪麗婭說︰“有兩層樓,三四名非裔女士,一名白人女士。這位白人女士十七八歲,十分漂亮。她們都有電腦,但連電源都沒接。”
在蒙特塞拉特開業初期,斯坦福在拉美地區的報紙上大登廣告,吸引儲戶,不少廣告以年輕美女為招徠。然而,比美女更吸引人的是斯坦福承諾的回報︰存款利率比美國銀行高兩個點。”艾倫老是說,人就是那麼愚蠢,”瑪麗婭說,“只為了兩個點,他們就願意冒險把全部儲蓄交給完全不認識的人。有一天他把我桌上的計算器搶過去摁了幾下———在利率高兩個點的情況下,即使存100萬美元一年也不過多兩萬美元。他說如果再多兩個點,真難想像人們會做出什麼事。”
有了這些錢,到1988年,斯坦福已經在休斯敦買了三棟公寓樓。與此同時,銀行儲戶數量飆升。到1989年底,斯坦福宣布開戶數達到驚人的5550萬。到1990年11月,這個數字達到了一億。連內部員工也被這種增長速度嚇壞了。“沒人知道這數字是真是假,“瑪麗婭說︰”如果你問艾倫他怎麼能給出這麼高的利息,他的說法總是一樣︰就是兩個點嘛,我們的機構很精簡,我們在蒙特塞拉特不用付稅。沒人信這種鬼話,但他真的能拿出錢來,所以疑問慢慢也就平息了。 ”
“但第一次做年報時,我又有了疑問,”瑪麗婭說︰“我們總是選在晚上做,那時大家都下班走了。這很怪異。你可以看到他們在那兒擺弄數字,改來改去。吉姆來到我辦公室,看看數字,然後去艾倫那兒匯報,然後艾倫會進來,說︰不錯,把這個數字再調低一點。他們就是在編造。我個人希望我們能賺到足夠的錢來掩蓋這一切,但是情況只是越來越糟。”然而,斯坦福卻似乎毫不擔心。他和妻子搬到了肯伍德北部郊區一幢粉紅色的田園式大屋里享受生活。”
然後麻煩來了。首先是一名受雇替另一家蒙特塞拉特銀行升級系統的美國程序員向當局揭發說,老板似乎正把儲戶的錢往自己賬戶上轉移。甦格蘭場警官迪克‧馬森受命調查,他又請來FBI共同工作。原本以為幾周就能結束的調查延續了數年之久,到1989年,100多家銀行受到英美警方的嚴格審查。
斯坦福的銀行當時規模已經不小,很快成為目標。馬森想知道這麼多的儲戶從何而來,懷疑很多是哥倫比亞毒販,于是他向美國貨幣監理署專家求助。“專家們在斯坦福的銀行對面街上站著觀察了幾個小時,”一名FBI調查人員回憶說︰“回來就說︰毫無疑問,那地方在洗錢。不久就有情報證實了這一點。”1991年5 月,蒙特塞拉特島當局收回了斯坦福的營業執照。
這是一個致命的打擊。“艾倫消失了六到八個月,”瑪麗婭說︰“很長時間沒人見過他,但他會在凌晨一點打電話來,說他正在籌劃大生意。”這倒不是撒謊,很快他就為斯坦福金融集團找到了更好的棲息地——— 安提瓜。
小島上忙碌
腳踩著安提瓜傳奇的粉紅色沙灘、品味著朗姆酒的游客可能從來沒有意識到、也不太關心這個小小島國的政治。1981年,沒受到多少教育的維爾‧伯德領導安提瓜獲得獨立,此後多年間統治著這個僅有兩個島嶼的國家(官稱“安提瓜與巴布達”),把它變成了私人領地。他有好幾個兒子,其中一個在幕後操縱與哥倫比亞毒販的軍火買賣,另一個在伯德國際機場被捕時身上帶著25磅可卡因,還有一個就是蘭斯特‧伯德,他于1994年接過了父親的權杖,當時美國正指控這個島國成為洗錢中心,庇護俄羅斯黑幫。
這就是1990年左右艾倫‧斯坦福遇到伯德父子時的背景。他想買下瀕臨破產的安提瓜銀行,伯德父子很樂意從中介紹。很快,斯坦福就在安提瓜開設銀行,讓斯坦福集團再次落地生根。和以前一樣,他建了一棟樓,雇佣當地人,在拉美地區報紙上以高利率招徠客戶。從一開始,斯坦福就致力于和伯德父子搞好關系、他出錢建了板球場和一家醫院,那是一棟五彩繽紛的宏大建築,俯瞰著安提瓜首都聖約翰。1995年,斯坦福再進一步,借給政府幾百萬美元,用于發工資和補貼。隨著時間流逝,貸款越積越多。1990年代末期,斯坦福買下當地兩家報紙之一《安提瓜太陽報》,當兩名編輯抗議斯坦福撤掉一篇批評蘭斯特‧伯德的文章時,他炒了他們的魷魚。
“斯坦福變成了為蘭斯特排憂解難的人,”《安提瓜太陽報》競爭對手《每日觀察》出版商溫斯頓‧德里克說,“蘭斯特需要什麼都會去找斯坦福。”
在這里,斯坦福金融集團繁榮發展。到1994年,它已經號稱有3.5億美元資產,足夠斯坦福在未來幾年內買下一家委內瑞拉銀行,並在美國休斯敦,還有巴拿馬、秘魯、厄瓜多爾和墨西哥等地開設分支機構。
表面上看,美國當局一直監控著斯坦福。財政部國內收入署(IRS)1990年指控斯坦福夫婦沒有申報收入,並欠交所得稅42萬美元。19年後,IRS又指控他們從1999年到2003年漏報2.26億美元收入。在蒙特塞拉特的洗錢指控後,FBI也盯上了斯坦福,斷斷續續堅持了20多年。“多年來他一直是我們注意的目標,現在依然是,”一名前FBI探員說,“我們進行了一系列調查,但顯然沒有獲得可以提出指控的證據。”
在斯坦福扎根于安提瓜的頭十年內,美國的調查主要聚焦于洗錢問題上。多年來,政府一直沒有起訴過斯坦福,更不用說有哪個人發現其中的欺詐行為,這讓許多人(不管是政府部門的官員還是社會上的人)感到憤怒。“一些客戶會找到我們,說︰‘這家伙承諾的收益率那麼高,而且從未被政府找麻煩,我們能否在他身上投資?’”一家私募證券公司的CEO說,“然而當你探問消息人士,他們卻會說︰‘別,躲都來不及,像躲瘟疫一樣離他遠遠的。他早就被政府部門盯上了。’哦,上帝,我們知道這家伙是壞蛋,但我們只是私下調查。政府在哪兒?為何沒人在這家伙頭頂上懸個‘危險勿近’的牌子?”
來抓我吧,如果你能
原因之一是斯坦福的防衛能力超強。他以喜歡提起訴訟出名,不管有誰,哪怕是記者,只要說斯坦福金融集團不合法,他就會把人家告上法庭。1996年,當《加勒比周刊》一名作者聲稱斯坦福集團涉嫌洗錢時,斯坦福立即動用了“法律武器”,把事兒弄得很大,最後周刊只得在頭版刊登正式的否認聲明。再細小的批評他也不放過︰他曾經在紐約起訴某教會學校校長(此人活躍于安提瓜政界),只因為此人說他是“新殖民主義者”。
在幕後,斯坦福更加好斗。美國司法界都知道他有強大的反偵察能力。斯坦福的安全主管曾是FBI邁阿密總部負責人。他還是頂級保安公司Kroll Associates的客戶,該公司邁阿密分部多年來一直與斯坦福合作。“斯坦福每年花數百萬美元,找出都有誰在盯著他,然後不管這人是誰,都激烈反攻,”那位FBI前探員說︰“Kroll Associates則主要負責展開宣傳,傳揚斯坦福的好名聲。他們多次跟我打招呼︰喂,你們搞錯了,他不是洗錢的,他是個很棒的家伙,別煩他。”
Kroll公司在司法系統和金融業內為客戶名譽提供擔保的這種服務向來都有爭議。“我們會審查其資產負債表,調查其儲戶來源,然後做出一份非常厚的報告,表明這家銀行符合美國法規,”該公司一名前高管說︰“以便讓別人知道可以放心與它合作。這項業務即使在公司內部都有爭議。但是,怎麼說呢,這樣做非常賺錢,Kroll希望以此爭取更多有爭議的客戶。”
Kroll與斯坦福的合作始于至少10年前,一直到1999年,當時美國禁毒機構調查後發現,墨西哥臭名昭著的販毒集團在斯坦福的銀行存了300多萬美元。銀行凍結了相關賬戶,與此同時伯德政府宣布成立一個委員會改寫其反洗錢法律。令美國政府沮喪的是,斯坦福亦是委員會成員之一。
斯坦福意識到,他還可以利用自己在華盛頓的關系。他有些朋友就在美國司法部藥品管理局(D.E.A)工作。2000年,國會審議反洗錢法案時,斯坦福開始向好幾名參議員大筆捐錢,包括少數派領袖湯姆‧達希,最後法案沒有通過。從此之後他更加熱衷于捐贈。2002年,他的公司給了民主黨參議院競選委員會80萬美元,該委員會副主席比爾‧尼爾森收到4.59萬美元。總的算來,1999到2008年,斯坦福花了將近500萬美元游說國會,拿出240萬美元支持各議員候選人,還大手筆資助政客及其手下們到安提瓜和其他加勒比小島“實地調研”,用自己的飛機接送。共和黨前眾議院多數派領袖湯姆‧迪萊是最大受益人之一,據說他曾11次乘坐斯坦福的飛機。
建立帝國
事到今日,斯坦福的“安提瓜帝國”只余一棟棟空蕩蕩的建築。但是,如果你去安提瓜,會發現機場有一半建築,甚至包括停車場,都是斯坦福的。機場右邊是他買下的《安提瓜太陽報》的辦公樓,左邊則是斯坦福板球場,球場旁邊就是斯坦福飯店。不遠處的斯坦福國際銀行大樓周圍環繞著五彩繽紛的熱帶花園,大門由貴重的桃花心木做成,大樓旁邊是斯坦福開的另一家飯店“涼亭”,它的地窖里藏著8000瓶美酒。街邊有一棟長長的莊園風格建築,那是斯坦福信托基金。街對面是安提瓜銀行,這一帶建築頗新,很像邁阿密的中產社區。
2000年後,斯坦福的財富、權力和名聲都在上升。隨著公司的壯大,斯坦福變成了一個高高在上,大部分員工只能在典禮上見到的老板。“想見他得等上幾個小時,”一名高管回憶說,“如果你收到通知上午10點去開會,真見到他時可能已是凌晨一點了。時間還不說,他還要求完全的尊敬和順從。每次開會,一桌子的人都只能點頭稱是。他的話就是命令。”
在安提瓜,斯坦福的形象兩極分化。很多人非常仰慕他,但也有不少人視他為手腕圓熟的“帝國主義者”,這種觀點主要是2004年安提瓜大選期間反對派宣傳的,在那次大選中,蘭斯特‧伯德被趕下台,他的接任者巴德溫‧斯賓塞稱斯坦福“傲慢自大,面目可憎。”
然而斯坦福的權力仍在延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是政府的大債主。到2004年,安提瓜政府欠斯坦福的賬高達8700萬美元,幾乎達到其年稅收的一半。作為回報,斯坦福獲得機場工程,獲準買下19英畝的少女島(他計劃在那兒建一處豪宅),政府還附送他一個小島,由他出錢在上面建新國家圖書館和教育園區。
隨著財富的增長,他更多的時候待在南佛羅里達。2003年10月,斯坦福耗資1050萬美元在那里建造了有57個房間的豪宅,命名為Tyecliffe城堡。據《每日郵報》說,斯坦福在那里養了一位情人。
根據各方說法,他“外邊的妻子”至少有三位。第一位跟他正牌太太一樣,也叫甦珊,兩人在休斯敦開始約會。現在她住在達拉斯市郊,帶著她跟斯坦福所生的 17歲兒子;第二位是貝姬‧里夫斯-斯坦福,跟斯坦福生了一對雙胞胎,現帶著孩子住在南佛羅里達;第三位是路易絲‧薩熱,住在英格蘭的肯特。斯坦福最小的兩個孩子就是跟她生的。
斯坦福和原配甦珊一起生了個女兒,現在20多歲了。根據報道,他和妻子1999年就分居,甦珊2007年申請離婚。現在案子仍然擱置。斯坦福現任女友以前是酒吧侍應,曾在他在安提瓜開的飯店里工作。
斯坦福金融集團與其老板一樣多產,到2004年,它吸收的存款超過了30億美元。公司變成市場營銷的“發電站”,員工們分成不同的小組,組名多姿多彩,比如“金錢機器”、“超級明星”、“交易獵人”,等等。斯坦福推出了幾種金融產品,但支柱還是誘人的高利率。據《華爾街日報》報道,斯坦福銀行里的業務員每吸儲一美元,就可以提1%的提成,一些經紀人稱之為“銀行毒品”,意指容易上癮,超級銷售員還可贏得寶馬豪車。
“他就像星星之火席卷各個國家,”一名調查人員說︰“查閱內部資料,你可以發現早期儲戶主要來自巴西和委內瑞拉。光委內瑞拉就有幾十億美元。然後是秘魯、厄瓜多爾。在一個國家吸引到一定量的客戶後,他們就得轉移,否則就會有人發現問題。于是他又去了巴拿馬、美國、然後是墨西哥。”
斯坦福金融集團從2004年開始全力吸引美國儲戶。2004年到2007年,該銀行在美國的支行由6家擴展到25家,在丹佛、聖弗朗西斯科、波士頓和南部一些小城市設了營業處。在休斯敦總部,潛在客戶常常在經理引導下,走過桃花心木和大理石建成的奢華走廊,進入洛迪斯室——— 以斯坦福的理發師祖父的名字命名——— 在那兒觀看推介錄像,然後到經理會客室享用香檳和雪茄。最富有的潛在客戶還可以乘坐斯坦福六架私人飛機中的一架,飛往安提瓜,在豪華的瓊比灣酒店度過幾晚。如果足夠幸運,還能見到斯坦福本人。
斯坦福金融集團一點點地洗白其可疑的加勒比出身。為了讓企業形象深入人心,斯坦福在慈善業上大灑金錢。他資助職業高爾夫球手維杰-辛格,還有兩項錦標賽,不少球場里都打著斯坦福銀行的橫幅。他向醫院、劇院和博物館捐贈數百萬美元。但斯坦福的最愛是板球,尤其是新推出的Twenty20比賽。
2005年,在安提瓜建成板球場後,斯坦福宣布舉行泛加勒比錦標賽。以英格蘭和印度為中心的板球界聞訊竊笑,但斯坦福要干什麼,沒人能夠阻擋。他組建了“超級明星隊”,在2008年一場賽事中,他得州式的粗魯令板球界大吃一驚。當時“超級明星隊”與英格蘭隊對壘,斯坦福坐著黑色私人飛機降落在倫敦最神聖的Lord’s板球場內。他跳下飛機,先是敏捷地跟一名英國官員撞了一下胸,然後扔出一個樹脂箱子,里面盛著本次大賽的獎金︰2000萬美元現金。“超級明星隊”最終贏了比賽,但在板球界很難欣賞斯坦福這種作風。
不過,一直吸引儲戶的不是斯坦福的公眾形象,而是回報率。當斯坦福雇佣幾十名前美國專業經紀人充實其美國營業部時,再次遭遇質疑。勞倫斯‧德瑪利是質疑者之一,他曾任《紐約時報》記者,後受雇于斯坦福集團,負責內部刊物出版及給斯坦福寫演講稿。加入不久,德瑪利就有了警惕之心。
“整個企業,沒人知道錢從哪兒來,到哪兒去,這令人恐懼,”他說︰“當我想知道公司是靠什麼賺錢時,不管是研究部門還是投資部門,都沒人能給我答案。每個人都說不知道……投資部的人會說,我們不能告訴你,但是相信我們,我們有電腦的。”最後德瑪利被炒了。
擔心的並不只有德瑪利。一名直接對斯坦福負責的高管回憶說,有次他和負責安提瓜銀行的高管聊天︰“我問他到底是怎麼賺到這麼多錢的,他說,就是靠投資唄。他跟我說這些不是毒資,過去有過,現在沒了。他說這不是一個龐氏騙局,一切都是合法的。”
然而,傳言依舊,特別是在美國新員工群體內。在邁阿密、休斯敦,先後有人提出了一些尖銳的問題,然後先後被炒魷魚。他們提出控告,贏得了庭外和解。質疑者中最高級別的可能是貢扎洛‧提拉多,他是斯坦福銀行委內瑞拉分行的負責人。2005年辭職後,他和斯坦福集團打了一系列官司,還曾向委內瑞拉和美國監管機構發出警告。
然而,斯坦福金融集團輕易地化解了它面對的金融調查。SEC和另外一個機構2005年開始調查,發現一些技術違規,但是調查既沒有引起媒體注意,也沒有阻礙斯坦福集團的增長。在美國經濟繁榮的刺激下,其資產從2004到2008年翻了一倍,達到80億美元。
2008年,一本名為《世界金融》的雜志將斯坦福評為其年度人物。他還進了休斯敦大學商學院名人堂,在畢業生典禮上發言,講述道德之重要。2008年5月,CN BC記者采訪斯坦福時問︰”做億萬富翁是不是很有樂趣?“
“噢,是的,”他回答︰“我不得不說很有樂趣。”
呵,這種樂趣馬上就要完蛋了。
遲到的結局
去年10月的一天,48歲的獨立金融分析師亞歷克斯‧達爾邁迪收到朋友羅伯托一個電話。羅伯托把大部分錢投給了斯坦福,金融危機後他想知道斯坦福集團狀況如何,他的錢是否安全。“我去了斯坦福銀行的網頁,結果嚇了一跳,”達爾邁迪在博客上寫道︰“首先,它看上去非常簡單,用的術語錯漏百出。”他認為斯坦福銀行的收益完全不能解釋,沒有誰可以年復一年維持那麼高的贏利率。著名商業銀行不會這樣承諾,因為太冒險了。于是他立即致電朋友︰“羅伯托,明天就把你的錢全部取出來!”
一旦他朋友的錢安全取出之後,達爾邁迪又去研究斯坦福銀行的網頁。期間麥道夫丑聞曝光,于是他的好奇變為懷疑。“很顯然,沒人仔細看過這些資料,”達爾邁迪寫道︰“我把一些數字輸入電子數據表格一算,就花了30分鐘吧,結果發現更糟︰投資組合在哪?投資到什麼領域?光靠對沖基金就有20%多的收益?不可能。股票跑贏標普指數?不可能。儲蓄增長率一直保持在30%?不可能。”
達爾邁迪斷定,斯坦福金融集團肯定是個騙局。他把這一結論寫成文章,寄給主編委內瑞拉一份財經雜志的老友,一月末發表出來。最初文章沒引起多少注意,因為里面充斥著復雜的分析,一直到第四頁時還沒提到斯坦福集團。但是2月9日,一個金融博客重新刊發了這篇文章,接著又被一個有名的拉美博客網站轉載,令它成為焦點。美聯儲、SEC都曾看過這篇博客,更不要提安提瓜人和斯坦福集團的員工。
證券交易委員會要求斯坦福集團證實銀行及其業務都是“真實存在”的,但斯坦福和首席財務官吉姆‧戴維斯都拒絕出面,他們派出了首席投資官龐德吉斯特-霍特。按照霍特的解釋,斯坦福國際銀行的資產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約為總資產的十分之一,以現金方式持有;第二部分也是十分之一,投入別的公司管理的共同基金。從去年6月到今年2月,這兩部分資產的價值從8.5億美元下跌到了3.5億美元。
但證券交易委員會最感興趣的是極為機密的第三部分,它佔總資產的80%,大約有70億美元。其構成和管理似乎僅有斯坦福、戴維斯和霍特三人知道。戴維斯交給霍特一個數據光盤,數據顯示當時第三部分的資產有30億美元投入房地產,16億美元借給了“股東”,即艾倫‧斯坦福,其他就什麼也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缺口高達25億美元?在場的斯坦福集團高管們聞言呆若木雞。第二天SEC再次召開會議時,斯坦福出現了。他像一陣風一樣卷進來,一拳頭砸在會議桌上。“其余資產在這兒!”他吼叫著說。
第三天,更古怪的事情發生了。霍特還未開口,另外一位高管就哭了起來。“如果你還有更多我不知道的驚人消息透露,”他吸著鼻子說︰“我不想繼續待在這兒了,我要去自首。”一名律師建議他們禱告。斯坦福無動于衷。他堅持說銀行資產仍比債務多出至少8.5億美元。然而,聚集在會議室的這幫人已經看出他們的皇帝沒穿衣服。幾個小時後,律師走進斯坦福一名手下的辦公室,說︰“派對結束了。”
斯坦福集團在安提瓜和委內瑞拉的分行一片忙亂,整個拉丁美洲到處都是憂心忡忡的人們在烈日下排隊等待取錢。大部分人可能再也看不到他們的錢了。一名調查人員估計,斯坦福騙到的80億美元中,最多能收回10億美元。
斯坦福的欺詐成功的關鍵與伯爾尼‧麥道夫驚人地相似,即封鎖內幕。和麥道夫一樣,斯坦福雇佣的審計人員少得可憐,與他在這方面合作的是一家安提瓜公司,只有14名員工,老板不久前還死掉了。斯坦福集團的七人董事會完全由親信組成,包括他的父親和一名傷殘的密友。盡管如此,亞歷克斯‧達爾邁迪只在網上花了兩個小時就揭穿了這個宏大的騙局,華盛頓查了十幾年,卻一無所獲。
事發後艾倫‧斯坦福一直拒絕接受采訪,但是4月份他發動了一輪媒體反擊戰,說他的公司從來不是龐氏騙局,並堅稱如果有錢不知去向,那都是吉姆‧戴維斯的錯。當記者提到有人將他比做麥道夫時,斯坦福爆發了。
“,那是屁話,”他說︰“這簡直是污辱我的靈魂。”
至今仍住在休斯敦的斯坦福沒有顯示出一些愧疚或後悔。他說自己受到了迫害。“我是個有錢但卻不趨炎附勢的得州人,所以大家都相信我,”他說︰“我將為自己的生存和尊嚴而戰。”目前看來,這場戰斗似乎注定要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