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早報
公安部交通管理科學研究所(下簡稱無錫所)負責人就“不干膠巨頭艾利丹尼森承認行賄無錫公安部門”的報道作出回應︰該所責成專人對相關問題進行了細致了解和調查,經核實,不存在有人接受禮物和相關費用等問題,並感謝媒體和廣大網友的監督和支持。(8月12日人民網)
不管事件真相如何,無錫所在否認相關質疑的同時,提出要感謝媒體與網友監督;從姿態上說,比起動輒便揮起“造謠”、“誹謗”“不明真相”等大棒的做法要好百倍。然而,這種自查結論畢竟在說服力上是不夠的。
現在該是紀檢與反貪部門站出來說話的時候了︰所謂不干膠巨頭在華行賄一事,究竟存在不存在?如果不存在,就必須拿出事實來與美方對質;如果存在,不是無錫所,就應以正式結論還無錫所一個清白,同時還應該告訴民眾,受賄者到底姓甚名誰?
此前的諸多“洋賄賂”如朗訊門等類似事件,盡管美國那邊說得有鼻子有眼,而且美國司法部門還處罰了行賄者,但在我們這邊卻始終不見對接----行賄與受賄是對應關系,怎麼只見行賄者不見受賄者?用網友們的話說,那邊拔出了蘿卜,這邊卻帶不出泥。
“拔出蘿卜帶不出泥”,隨著“洋反腐”或“洋舉報”事件越來越多,這個問題也越來越玄妙。“洋腐敗”究竟腐敗了誰,對這個問題,越回避,公眾便越不明真相;在這個語境下,猜測或“謠言”的版本也會越來越多。
這種情形一是讓有關方面越來越被動與尷尬,二是于反腐公信只有傷害而沒有半點益處。在一次次國外的司法部門,揪出向中國官員行賄的罪犯後,到底是誰受賄這個問題卻戛然而止;而一旦引發反腐信任危機,注定得不償失。
對“洋舉報”的回避,大概是為了某些人、某些集團的利益;但由此而失信于民,長遠來看,損害的是我們的經濟環境和市場制度。
面對的“朗訊門”、“德普門”、“西門子門”、“不干膠門”等等商業賄賂案件,如果我們表現不出維護公平市場秩序的勇氣,如果總是要由國外的司法部門來揭發、懲處犯罪分子,“洋賄賂”在我國市場經濟生活中,可能不會絕跡。
刁難政府的納稅人:希望政府告訴錢都花在哪了?(圖)
中國青年報
王清一直試圖弄清楚一些問題的答案,盡管這些答案可能會讓某些人感到不快。比如,河南省南陽市這位市民希望政府能告訴他,每年用于公款吃喝、公車消費以及公款出國的錢有多少。
他不斷絞著雙手手指,試圖向每一個前來詢問的人解釋自己的動機︰“我是納稅人嘛,你把我的錢拿走了,那我要問你錢用到哪里去了。”
其實,他只是這個城市里無足輕重的一個小人物,在一家計算機公司上班,通過電話替遇到故障的客戶解決問題。但是,每天當他騎著電動自行車回家,路過塵土飛揚的馬路和掛著“專修水箱”、“羊肉湯”和“老大風炮補胎”招牌的小店時,思考的卻是這個城市最焦點的問題。
這些問題甚至包括,該市政府部門的領導成員都有誰。這個27歲的年輕人覺得,他有必要知道這些人的履歷。為此,他曾經試圖直接前去詢問。他來到一家市級直屬單位,推開門,看見一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坐在里面。
他禮貌地詢問︰“領導,申請信息公開應該去哪個辦公室?”但據他回憶,對方嘴里先是蹦出一個髒字,然後說︰“這里沒有什麼信息可公開。”
王清不甘心,開始對著這名領導談“信息公開條例”。听了幾句之後,對方打斷他︰“看書看多了吧你?”隨後,王清被轟出了門。
“我不是想和他們對立,我只是想爭取他們的支持。”8個月後,王清在家里皺著眉頭解釋。這里是一座老式的6層住宅樓,附近有一家酒精廠,氣味刺鼻,他在夏天都不敢打開窗戶。
就在這間房子里,他把自己想問的問題一一列了出來,數了數,一共7個。當面問沒有結果,他干脆把每個問題都打印出來,然後塞到牛皮紙信封里,填好地址。
2008年12月30日,當姐姐王軻看見他手里抱著一摞近60厘米高的信向外走時,打趣地問他︰“怎麼這麼多信,去寄情書啊?”
而直到幾天前,王軻突然在網絡上看到了弟弟的照片。她這才發現,在自己眼里靦腆、貼心的弟弟,突然成了這個城市著名的“刺兒頭”。在他寄信後不久,上至南陽市政府,下至宛城區蔬菜辦公室,有181個部門都收到了一份內容相同的申請,要求各部門公開7項內容,其中包括“公開機關編制數額、實際在崗人數”,甚至 “工作目標和具體實施情況”。
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開始實施的第8個月。15天答復期限滿後,王清的181份申請,只得到了18份回應,大多語焉不詳。
在公開單位主要領導成員名稱、履歷一項上,大多數回復都將其歸類為“個人隱私”。有的部門答復上,只有落款,卻連個公章都沒有。最糊弄的是臥龍區國土資源局的回信,那只是一份空白的政府信息公開申請表。
而且,幾乎所有部門都將“公款吃喝、公車消費以及公款出國”列為“不屬于本單位公開範圍”。因此,王清說,這18封回信,“沒有一份讓我滿意”。
不僅如此,他還陷入了另一種困境。周圍的鄰居告訴他,那幾天,老有人在樓門口晃,打听他家“幾口人,都是弄啥的”。王清也開始不斷地接到騷擾電話,有人在電話里問他︰“你是不是‘間諜’?你打听這些信息要弄啥?”
感受到威脅後,王清給市長寫信,反映自己被監視的事情。過了不久,一個自稱是“市里面的人”打來電話,告訴王清,他們已經知道了這個情況,並叮囑他,如果受到打擊報復了,“再和我們聯系”。
這並非他第一次遭遇挫折。2006年,剛剛工作不久,只拿450元工資的王清發現,每個月電話費都要被扣掉一兩百元,他認定,其中有一部分是被無理扣除的。于是,從當年4月起,他不斷地向中國移動提起訴訟。
後來,他和幾個有同樣遭遇的人聯合起來,一共30多人,立了67個案,全都是針對電信行業。“開始是被迫的,後來卻感覺做這件事有意義。”他這樣形容當時的感受。
但他很快發現,實現“意義”並不容易。那場訴訟的結果是,只有王清一人收到一份判決,“裁定駁回”,其他案子則不了了之。
王清甚至對司法產生了懷疑。在不斷上訴期間,他發現政府其實出台了很多對消費者有利的細則和規定,從而讓他重燃希望︰“也許司法走不通,可以走行政。”
2008年8月,這個年輕人發現上下班的路上都會經過一個樓盤,密閉作業,“很神秘的樣子”。他去售樓部要求看土地證,結果被拒絕。他轉而向市規劃局申請信息公開,不出意料,沒有回音。于是,沒過幾天,他把規劃局告到法院,認為對方違反“信息公開條例”。
規劃局敗訴了,只好公開信息,結果證明,那個“神秘的”樓盤並沒有土地證。過了兩個月,他又以規劃局不處理自己的舉報為由,又一次把對方告上法院,問題是“不作為”。這一次,雙方在庭內達成和解,規劃局的代表向王清道了歉。
不料,這一次,當他再一次把信息公開的申請寄到規劃局時,卻發現對方還是“音訊全無”。他開始承認,他面臨的不是幾個人,而是一種強大的習慣力量。
為了對抗這股力量,王清費盡周折。2009年4月,這個瘦弱的年輕人對沒有答復的116個部門提請了行政復議,過了兩個月,他又主動申請將復議期延長,很多部門仍不加理會。
到6月,他開始起訴這些部門。他公然“利誘”已經被他起訴的行政部門︰“你公開了,我就撤訴。”也有時候,他會反過來脅迫那些被他稱為“老賴”的部門︰“再不公開,我就去起訴你。”
不過,打一個官司要50元,但行政復議卻是免費的,因此,他只謹慎地選擇了幾個部門立案。這個月薪只有836元的小伙子,為準備材料,至今已經花了將近 3000元,有些時候打印一張要1元錢,他挺心疼。先前,他曾研究了一個多小時,發現這類申請不需要身份證復印件,非常高興,因為“省了100多張紙”。
接下來,幾個月前遞出去的申請漸漸有了回音,7月13日,他拿到了最後一份回復。在這100多份回復中,只有4份全部或部分地公開了公款消費的款項。
之前被稱為“個人隱私”的領導履歷,多半公開了,臥龍區交通局甚至寄來了領導照片的復印件。而市質檢局在一份比較詳盡的回復後,還隨信附有2008年度該局工作會議的報告與講話。
在一家市直部門的答復書中,有人特意手寫批示︰“王清︰按照政務公開條例精神,你申請的公開內容是要收費的,本次先不收你弗(費)用。”而臥龍區司法局則在開頭寫道︰“我們覺得你的法律意識很強……必要時聘請你為特邀法制宣傳員。”
在接到這些回復後,王清又做了一件事。他告訴幾個沒有公開公款花費信息的部門,他在行政復議上花費的材料費和郵寄費大約1000元左右,“你不給我公開數據,那就要承擔我20元到30元的成本,看著給吧”。
他先找到市公安局,因為他怕有“敲詐勒索”的嫌疑,看他們“抓不抓我”。但過了幾天,有人將3家分局一共100元錢送到王清的單位,還留下一張字條︰“留了一百塊錢,望你不要介意,隨後我可以報銷,工作不到之處,望你多包涵。”
隨後,臥龍區糧食局和人勞局分別寄出50元和20元,這兩張取票單,被王清小心地保存起來,“不取了,留個紀念”。
這200元的收入引起了不少風言風語,有人覺得,他是勒索。
另一種質疑的聲音則來自當地政府部門。南陽市政府分管電子政務辦的副秘書長郭鵬用商榷的語氣向記者質疑︰一個人可以同時向如此多的單位提出同樣的信息公開申請,這會不會是信息公開條例的“漏洞”?
不過,對王清來說,這些事他暫時都不考慮了。他並沒有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卻開始擔心他和家人的安全問題。當時他接到一個自稱是從某部門打來的電話,言辭中有恐嚇之意。後來該部門又找到他,“是不是別的單位冒充我們的名義?我們是很政治嚴明的。”
每天晚上下班後,王軻已經筋疲力盡,但她總要等著听到晚歸的弟弟“ 當”一聲門響,才敢倒頭睡去。
而每個晚上,這才是王清一天中最忙碌的時間。從4月到10月,每天早上5點半到晚上12點半,他都將自己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的,因為“這半年要學完《經濟法》、《勞動法》、《刑事訴訟法》、《中國近現代史》”。
他的書架上堆滿了法學書,和《法官告訴您怎樣上訴和申訴》這樣的入門小書。一些維權的新手來找他指點,他總是擺出一副“前途光明”的表情告訴他們,“你百分之八十會勝”。
“其實我心里覺得他百分之九十會輸。”王清說,但他所能做的,只是給這些人一點信心。
8月7日這天,市里的聯合調查組來到王清的單位,“七八個人坐在一起,都挺和顏悅色”。他們開始向王清核實,究竟是哪些單位第一批回復,哪些單位遲遲不回。最後,他們鄭重地肯定了王清的行為,這“畢竟可以促進一些單位公開信息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