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後顛覆日本︰年輕贏得大選 美女政治大獲全勝(圖)
80後顛覆日本
這是一個改朝換代的時刻,日本當地時間8月30日20時(北京時間19時),日本第45屆眾議院選舉結束投票。民主黨在大選中獲得眾議院總數480席中的 308席,大幅超出單獨過半數所需的241席,而執政的自民黨只獲得119席。自1955年日本自民黨執政,54年來,除了1993年至1994年間近一年下野之外,這個保守的政黨始終主宰著大和民族的命運。一黨獨大的現實時常為世人所詬病。
25歲的日本作家加藤嘉一對《新民周刊》說,“日本政治世襲現象讓越來越多年輕平民遠離(政治)這個話題,現在是我們回來的時候了。”
在政治上,日本的年輕人素來是“保持沉默的少數派”。 在2005年9月舉行的眾議院選舉中,20多歲年輕人的投票率僅為46%,在所有年齡層中最低。而據《讀賣新聞》報道,以前眾議院選舉時,投票率甚至不及40%。
但這一次,“保持沉默的少數派”開始行動起來。由于民主黨相對于日本其他政黨仍代表一種自由和活躍的政治勢力,使年輕人感覺到日本政治氣候可能的變化,特別是鳩山提出在選舉中提出“友愛政治”等口號,使年輕選民比以往更積極地投入到選舉中來,為變革帶來希望。選舉最終投票率達69.52%,比上屆眾議院大選高出兩個百分點。民主黨“政權交替”後的內閣班底的平均年齡不到48歲,這也是史無前例的一大革新。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這次選舉中,“平成一代(1989年以後出生的人)”提高了聲音,他們希望打造“自己”的日本。對于陳舊的日本政界,年輕人終于開始發出聲音。
年輕贏得大選
“年輕”,是這次民主黨打出的一張牌︰在執政綱領中提出吸引年輕人的政策,走上街頭呼吁年輕人踴躍投票,執政團隊更是有意走“童子軍”路線——當選的民主黨議員平均年齡在48歲,有164位是新人,與近半世襲議席的自民黨議員赫然相對。
2008年5月,日本富士電視台播放的一部政治題材電視劇引起了觀眾的熱烈反響。《Change》——這個名字讓人很容易就想到當時美國總統競選人奧巴馬的競選口號。電視劇的噱頭是︰日本偶像明星木村拓哉扮演的男主角朝倉啟太年僅35歲就成為日本史上最年輕的首相。
就在《Change》中的年輕首相以親民形象感動全日本的時候,現實生活中,時任日本首相、72歲的福田康夫卻正經受低支持率的困擾,內閣滿意度僅剩下 26.8%。電視劇播完後兩個月,福田康夫宣布辭職。麻生太郎接過首相接力棒,卻依舊無力挽回自民黨“老人政治”的頹勢。時隔一年,鳩山由紀夫所領導的民主黨贏得日本眾議院選舉。
“年輕”,是這次民主黨打出的一張牌︰在執政綱領中提出吸引年輕人的政策,走上街頭呼吁年輕人踴躍投票,執政團隊更是有意走“童子軍”路線——當選的民主黨議員平均年齡在48歲,有164位是新人,與近半世襲議席的自民黨議員赫然相對。
經過一輪朝野互換,日本的年輕人是否真的打破了政治沉默?在崇尚資歷的日本,朝倉啟太式的政治家,究竟只能是偶像,還是有可能成為現實?
著急的年輕人
在日本,公民年滿20周歲就有資格投票。然而長期以來,日本年輕人被描繪成對政治冷漠的群體,“看不到未來”,所以不參加投票,對誰上台都“無所謂”。過去 15年里,20—29歲的年輕人中,有1/2甚至2/3的人沒有參加過投票。在這個出生率低、卻最長壽的國家,銀發族的選擇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大部分年輕人“無所謂”的態度,讓一部分年輕人深感焦慮。
8月23日,距正式投票日還有一周時間,東京大學法律系大三學生原田研介帶領10個大學生走上涉谷區的繁華街頭,向過路的年輕人介紹他們的團體“Ivote”,並請他們務必參加30日的投票。原田希望,能說動至少1000名年輕人主動去行使投票權。
Ivote,是原田研介在去年4月創辦的學生政治組織,靈感來自于去年的美國大選——美國年輕學生團體、草根階級的活躍,與日本年輕人的政治沉默形成鮮明對比。原田覺得,這樣的沉默風險很大︰“如果年輕人的投票率一直很低,政治家們就會繼續取悅60歲以上的選民。年輕人的聲音缺失了,就不能反映出真實的政治現狀。”
1993 年眾議院選舉中,30歲以下選民的投票率只在30%—40%左右,比起1967年選舉時的66.7%的參與率,實在是很低。2005年選舉時,20多歲年輕人的投票率僅為46.2%。與此相對的是,60歲以上選民的投票率在過去30年里一直沒有什麼變化,總保持在70%—80%。
原田說,他很羨慕美國年輕人能成功創造“改變”,所以想在日本也嘗試一下,鼓勵年輕選民投票,改變政治模式。于是,他招募了幾個志同道合者,組建了Ivote(我投票)。他們建立了自己的網站,以橙色為主色調,象征年輕人的活力。
平時,Ivote會選擇麥當勞或酒吧作為活動地點,組織年輕人和政治家聚餐,交流對話。23歲的Norihisa Tsue在去年年底參加過這樣的活動,50個30歲以下的年輕人和6個政治家圍在一起暢談,年輕人了解政治家工作的同時,後者也正好了解了為什麼30歲以下年輕人的投票率這麼低。
半個世紀以來,日本都是在一個政黨、一個系統里面推選領導人,青少年和20多歲的年輕人“懷疑參政是否真的能讓現狀得到改善”,投不投票,似乎都不會改變執政的本質。
日本大選結束次日,在北京大學讀大四的日本留學生中山晨超接受了《新民周刊》的采訪。大選期間,中山在北京。之前,他從網上看了海外投票的流程,發現辦理手續太麻煩,要提前兩三個月到大使館登記辦理選舉證等,再加上暑假期間忙于其他事情,所以就沒參與投票。“就我個人而言,我對日本政治的期待不高。之前自民黨已經換了好幾任首相,都不太起作用。這次情況比較特殊,換作民主黨上台,引起了不少年輕人的關注,但我覺得沒有多大區別。雖然比起自民黨,民主黨提出的政策比較貼近百姓,可是它順利上台未必就說明政策更好,只不過自民黨的形象實在太糟糕了,選民迫切想換一個執政黨。”
中山說,他曾在網上看過兩黨黨首的辯論,覺得麻生的表現遠遠勝過鳩山,前者更有領導氣勢,後者則太學者氣,如果能在國內投票的話,他會選擇麻生。中山覺得很遺憾,為什麼日本不能像美國一樣,開通網上投票呢?不僅方便國內選民在任何方便的時候投票,也能提高海外選民的參與度。根據歷年的統計數字,日本選舉的海外投票率一般都不太高,2005年大選的海外投票率約24%,2007年的參議院選舉則只有14%。今年,上海領事館負責的1市4省領事區內共有 61632人,但截至18日,在選民冊上登記,願意投票的只有5604人。
利益被忽視的人群
中山晨超在和記者聊的時候,說出了很多日本年輕人的心聲︰年輕人的需求長期沒有得到政黨的關注。
各政黨向來看重年紀比較大的群體的支持,例如自民黨的主要支持者是農民,就竭盡全力維護農民的利益;由日本最大宗教團體創價學會創建的公明黨則受到佛教徒的支持;民主黨的支持力量來自工會。政治家的決策平台上永遠擺著兩個中心議題︰醫保健康、退休養老。許多年輕選民因此對日本政壇感到失望,覺得日本的政治就是為老人服務的老人政治。
眼下,最讓日本青年感到不安的是,因金融危機造成的高失業率——今年6月,年齡在15到24歲之間的日本人的失業率達到8.7%;此外,就是沉重的社保負擔。
共同社中文新聞報道室主編河野徹周日帶著夫人去投票了︰“投票的人比以前多很多,特別是30多歲的人。以前,去了就可以進行投票,這次我排隊就排了5分鐘左右。說明這次的選舉和以前的選舉不一樣。大家特別關心。”河野徹告訴《新民周刊》,從去年起,養老金就是日本的熱門問題了。“養老金現在出了好多問題。一個原因是,現在很多年輕人不願意付養老金。日本的養老金不是靠稅收來維持,是公司里面出一定的錢作為養老基金。工作的時候如果不付這個錢的話,退休以後就沒有養老金了。而且養老金只有你付了幾十年以後,才有資格拿到。現在,很多年輕人不願意付養老金,養老金的來源就成了大家擔心的問題。還有就是最近兩年,養老金的記錄特別混亂,5000萬個養老金的記錄都亂了。現在好多老人擔心,能不能得到養老金,或者養老金越來越少。”
日本秋田大學的政治分析師Manabu Shimasawa算了一筆賬,一個70歲的納稅人,平均能從社保金里拿到1500萬日元的“回饋”(約110萬元人民幣),而20多歲的年輕人,則要為此支出2500萬日元(約183.6萬元人民幣)。
巨大的赤字壓力全部都要落在年輕人身上,讓他們感到恐懼。“現在是由我們工作來供養老年人,當我們老了以後,誰來供養我們呢?”中山問。年輕人渴望更多向他們傾斜的政策,例如讓年輕人覺得結婚是個很方便的事情,而不是麻生所認為的“沒錢的年輕人不要結婚”。
在這個節骨眼上,誰能體恤到年輕人的苦,誰就能贏得他們的心。相比之下,民主黨推出的執政綱領更迎合年輕人的需求,例如承諾給年輕家庭提供更多幫助,同時扶持貧困學生等。
經濟衰退還令許多失去工作和退休金的人把目光投向日本共產黨。後者積極開展活動幫助失業民眾,主張為眾多年輕臨時工人提升最低工資、增加權利等,大學校園里,年輕人對共產黨的支持率迅速“升溫”。今年4月,日本共產黨公布數據顯示,這一政黨現有黨員41.5萬人,2007年9月至去年12月吸收1.4萬名新黨員,其中年輕人比例上升,現階段每月新增1000名。
日本共產黨領導人志位和夫說︰“我注意到,現在我在做街頭競選演講的時候,更多年輕人會停下腳步來听。我希望,年輕人中掀起的這個積極變化會給我們帶來好的結果。”
不與時俱進的法規
8 月30日之前,有1182個年輕人答應Ivote會去參加投票。Ivote也在投票當天,給他們發送了手機短信提示。之所以只能用手機提示而不用便捷的互聯網,可能就要“怪”日本苛刻的選舉法了,照政治觀察家Yasunori Sone的話來說,有些規定在外國人看來簡直是可笑。
日本的《公職選舉法》是1950年制定的,一直沿用至今,制定該法的目的是防止有錢人操縱選舉。但是,有關“不準拉票”的繁文縟節,就連老資格的政客都常常搞不清楚,而且隨著時代的發展,一些死規定往往就拖了選舉的後腿。
法規對宣傳海報和其他宣傳資料作出了限制︰候選人可以張貼競選海報,但是海報長度不得超過33英寸(83厘米)、寬不超過23英寸(58厘米),而且海報數量不能超過7萬份;只能寄發3.5萬張政府批準的明信片,印制11萬張傳單,傳單分發的範圍也有具體規定,僅限于能夠听到街頭宣傳聲音的地方。于是,在宣傳手段多樣化的現代社會,日本的政治候選人卻站在裝著大喇叭的卡車上高呼口號,散發傳單。記者的一位在日本工作的朋友說︰“街上時時刻刻都能听到拉票的叫喊,可是90%的路人瞟都不會瞟一眼。”
由于擔心出現賄選,法規專門禁止了上門拉票。曾任高知縣知事的橋本大二郎此次作為獨立候選人參選,感到很不可思議︰“如果不讓候選人直接與選民交談,讓選民如何作出選擇?他們又怎麼能分辨各候選人的優劣?”政治觀察家Nobuto Hosaka說︰“在選舉期間政客得與選民有交流才行,但是按照現行法規,反而讓政治和年輕人離得越來越遠。”
根據法律,候選人在官方規定的12天競選活動期之外不準公開拉票。Hosaka卻認為,如果能多組織一些對年輕人口味的拉票活動,何愁他們不來參與?24歲的東京音樂家Sho Takahashi也有同感。“如果選舉期間能相應舉辦年輕人喜歡的有趣活動,例如搖滾音樂會等,像美國大選時那樣,我想很多年輕人都會被吸引過去投票的。”
《公職選舉法》最最致命的打擊是︰“封殺”了被很多人視為重要宣傳手段的互聯網,一旦競選活動正式開始,政黨的網站就不能再更新,候選人自然也就無法在網上拉票。而年輕人,恰恰是運用互聯網最多的人群。當美國領導人靠 Twitter和Facebook的影響力獲得年輕人青睞的時候,當伊朗把網絡當作最新的選舉戰場的時候,日本這個網絡發達的國家卻還在靠告示板來宣傳。兩年前,日本民主黨曾提議允許在大選期間使用互聯網,但是這個議案從未被拿出來討論過。日本著名私立大學慶應義塾的教授Hiro Kishi說,老年政治家擔心互聯網的運用會對他們不利。他們不熟悉網絡,擔心因為不擅使用新媒體而輸掉選舉。
在種種限制下,原田研介只好用手機短信的方式,通知選民外出投票。“發短信的方式比我想象中困難多了,成效不高。”
選舉結束後,Ivote網站很快貼出了政府統計︰今年的全國投票率是69.28%,較2005年的眾議院選舉上升了2%。“20—29歲年輕人的投票率現在還沒有出來,可能要花幾個月的時間了。我們活動的目的,就是提高這部分人的投票率,哪怕只起到一點點的作用,我們也很高興。”
主觀因素
學生團體Ring成立于去年11月,他們平時主要采訪來自執政黨和在野黨的成員,邀請他們做一些辯論對話,然後把視頻放到互聯網上給年輕人看。明知學院大學的Takehiko Nishino是活動組織者。在這一過程中,她發現︰“不是年輕人不喜歡政治,而是他們不知道怎麼參與。”青山學院大學教授Matsuo說︰“並不是年輕人不願意去投票,而是他們不知道如何讓政治家了解他們的需求。”
當然,Ring和Ivote組織都發現,有一部分年輕人就是從來不關心政治,任憑什麼活動也無法把他們吸引過來。原田研介本來考慮過用發放小禮物的方式吸引大家投票,但這個想法被同伴否決了,認為這樣就有干擾個人選擇自由之嫌。
除了互聯網、選舉法等制約,有些專家認為,年輕人政治意識的淡薄還應該歸咎于日本的教育體制,只注重傳授知識,不向年輕人灌輸公民意識。另外,有些人認為媒體熱衷渲染政治爭斗和丑聞,而缺乏理性分析,導致年輕人厭惡政治。再者就是,議會席位大多是世襲制,缺少草根政治家,也造成年輕人興趣降低︰“平民出身怎麼才能和政界掛鉤?完全是不同的世界。”
這里,不妨再回顧一下《Change》最後一集,首相朝倉啟太在宣布解散眾議院時說的一番話︰
“選舉中的每一票都是至關重要的。選舉選出的人是國民的代表必須按國民的意願工作。決定政治前進道路的是每一位國民,這就是‘國民主權’。或許你們覺得這很復雜,不過這是這本小學社會課的課本上就有的。也就是說,這個國家的主人公是國民。我想把這個國家的政治交給大家。這個國家問題堆積如山,少子化問題(晚婚或干脆不婚、不要孩子的年輕人越來越多)、教育問題、醫療問題,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問題需要解決。不過,這不僅是政治家需要考慮的問題,每一位國民都應該認真考慮。大家有權利和義務選出真正夠格的政治家,不會自私自利、能遵守約定、能用和國民一樣的視線去行動去工作的政治家。把他們送到國會的是大家。你的一票可以改變政治,可以改變這個社會。”
加藤嘉一︰我們需要“新鮮空氣”
日本年輕一代對于反對世襲現象是絕對歡迎的,我們都認為世襲現象是當前日本政治的最大問題。日本民眾確實迫切希望打破原有的政治僵局,希求生活、政治環境、政治氛圍的變革的種種欲望日趨濃烈,鳩山提出“反對世襲現象”,對于許多日本民眾而言就好像是一個被按在水里的人突然探出頭呼吸了一口空氣,日本民眾就需要這樣一口“新鮮空氣”。
東京時間8月30日清晨6時許,步入晚夏的日本席卷在兩股台風旋渦的中心。傍晚時分,台風夾雜著豆大的暴雨抵達東京,可東京區的票點門口依舊摩肩接踵。據《讀賣新聞》29日的統計調查結果顯示,這場世紀大選將會刷新日本大選的投票總數的紀錄。事實也印證了這一點,一些東京居民甚至因高漲的熱潮徹底忘卻了耳邊呼嘯的狂風暴雨,直到計票結果陸續發表,大選的懸念塵埃落定後,這才意識到“只緣身在台風中”。……“民主黨已獲得306個席位,而自民黨的席位還不到三分之一,簡直是壓倒性的優勢。日本政壇變臉已成定局……”電話那頭傳來了日本著名80後作家加藤嘉一因為激動而略帶些顫抖的聲音,他對《新民周刊》記者講道︰“民主黨從在野到上朝,將是一場考驗鳩山由紀夫執政能力的大測驗,從‘光說不做’的在野黨到獨當一面的執政黨,鳩山和民主黨又能否經得起此一華麗的轉變。”
大選落幕,喧嘩重歸平靜,反觀整場選舉大戲,“新陳代謝”應該是對此次日本大選最好的注解。年輕的鳩山幾乎以摧枯拉朽的氣魄絆倒了已在日本政壇躊躇徘徊了大半個世紀的自民黨,也引逗了無數像加藤嘉一一般年紀的青年民眾重新對日本政治“趨之若鶩”……出生在清貧的日本伊豆小村、成長中烙下了典型的悲觀又積極樂觀的日式標簽、對日本政治冷漠處之到冷眼旁觀,使得加藤足以被冠上代表日本青年一代的“發言人”。“毋庸置疑,要讓年輕的日本民眾重拾對政治的興趣,就先要拉近年輕人與政治之間的距離。日本政治世襲現象讓越來越多年輕平民遠離這個話題,現在是我們回來的時候了。”加藤的言談之中,不僅飽含著一代人對政治充滿向往的青春朝氣,又更多了幾分超過同齡人的世故與智慧。
據最新統計數據預測,民主黨“政權交替”後的內閣班底的平均年齡不到48歲,這也是史無前例的一大革新,而日本政治的歷史性變革究竟還會為垂垂老矣的日本政壇降低多少年齡上的海拔?我們不妨悉心聆听日本80後這一特殊人群對這場日本政壇“變臉大戲”的解讀。
“新人”鳩山
《新民周刊》︰從現在公布的數據顯示,鳩山由紀夫和民主黨已成功問鼎了日本政治的巔峰,也改寫了日本政壇的歷史,你如何看待這次日本國內政局的巨變?
加藤嘉一︰相比自民黨的內部結構,民主黨的派系更為龐雜,不但有自民黨出身的黨員、還有社民黨等黨派出身的成員,這無疑將為民主黨今後的執政增加了不大不小的困難。然而,這畢竟是前所未有的政局變化,雖然沒必要那麼夸張,但可以形容為“歷史性一刻”,民主黨第一次獲得執政權,實現了“政權交替”,這種意義非同小可,我也感到非常欣喜。
《新民周刊》︰你之前也提到,這些年許多日本民眾對國內政治愈發漠視,安倍、麻生等人的競選民眾一點都不在乎,這種情緒在這次大選中是否有所改變?
加藤嘉一︰日本民眾對這次大選非常關心!此次大選參加投票的民眾比往年要高出許多,許多原本對政治毫不關心的老百姓也感受到了“變革”的氛圍,紛紛踴躍參與其中,他們會有這種感受︰我們是不是像美國人選舉奧巴馬那樣有種“酷酷”的感覺。而平時對已經僵化的政局非常不滿的民眾則更自然而然、不經思考地參與其中。當然,這也要歸功于民主黨包括自民黨之前所策劃的許多活動︰制作廣告、上街演說、吉祥物游街……
《新民周刊》︰大選的選舉結果不出許多人的意料以民主黨的“大比分”勝出,那麼日本民眾對選舉結果持有怎樣的看法?
加藤嘉一︰“求變”是一種不爭的事實,但我覺得民眾對這次大選的認知是非常直觀和借助印象的,這也是任何國家的民眾所共有的特質。“政治發生了變化”——民眾就是看重這種直觀印象,而不去理解內在邏輯,日本老百姓也並非是看好民主黨而把票投給鳩山,而是對自民黨長期一黨獨大的一種“逆反”,甚至是“反叛”情緒的宣泄,雖然是“求變”,卻是一種被動的變革。
《新民周刊》︰有評論說,自民黨的失敗很大程度上要歸咎于在經濟上的無作為,那麼民主黨對日本國內經濟改革會有哪些新的執政理念呢?
加藤嘉一︰民主黨日本經濟的改革的切入點定位在民生的角度,鳩山更注重于擴大內需,他承諾將給予日本家庭更多的補貼,以此來拉動內需,這和自民黨“內外結合,強調經濟周期”的政策是截然不同的。顯然,更多的老百姓是無法理解深奧的經濟術語的,民主黨的經濟政策看起來更加親民。
《新民周刊》︰鳩山的競選策略中一個很大的亮點是“反對世襲現象”,日本年輕一代對于日本政壇長期的世襲現象和鳩山的“反對世襲”態度又是如何理解的呢?
加藤嘉一︰日本年輕一代對于反對世襲現象是絕對歡迎的,我們都認為世襲現象是當前日本政治的最大問題,自民黨議員的1/4是“太子黨成員”,也就是說日本政壇的花名冊上長期以來就這麼幾個姓氏,這是多麼可怕的情況!如果當政治家的都是(政治家)子弟,那所謂沒有背景的民眾自然就不願意涉足政壇,這也導致了自民黨時代日本政壇人才資源分配的畸形格局。這次,鳩山由紀夫提出要反對世襲,要改變這種官僚擁有過多權力的官僚主導型的政治,其實也是自民黨一直以來所提倡的,只不過他們沒做到罷了。
日本民眾確實迫切希望打破原有的政治僵局,希求生活、政治環境、政治氛圍的變革的種種欲望日趨濃烈,鳩山提出“反對世襲現象”對于許多日本民眾而言就好像是一個被按在水里的人突然探出頭呼吸了一口空氣,日本民眾就需要這樣一口“新鮮空氣”。
《新民周刊》︰中國民眾都很好奇,鳩山對我們而言還是一個非常陌生的日本首相。在日本民眾眼中,他究竟是怎樣一位新科首相?
加藤嘉一︰鳩山是日本政治的注腳,他個性不鮮明但形象儒雅干淨,所以他能夠被廣泛的民眾所接受。他不像小泉那般風風火火,但在日本民眾的印象中他就是“踏實”和“穩重”的代名詞,而鳩山的性格中還包含著東方文化儒雅的那一面。有人說,鳩山的勝利有點像一年前奧巴馬當選美國總統,而日本民眾是非常崇拜奧巴馬為美國所帶去的“改革”(change)。
多黨執政還有多少路?
《新民周刊》︰自民黨幾乎連續執政50多年,可是這座堡壘“仿佛”在一夜間崩塌,這其中究竟有哪些因素誘使了這場歷史性的變革?
加藤嘉一︰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自民黨的潰敗並非“一日之成”,這次下野更是長期積累的問題在全球金融危機的大環境下的集中爆發︰日本國內經濟的不景氣,失業率一再攀高,這些問題也是現在所有國家所共有的。美國人也在思變,他們推選黑人政治家奧巴馬上台,自民黨和麻生太郎也是非常不幸,正巧趕上了金融危機,我們不能一邊倒地去批評麻生太郎的執政能力,這是自民黨執政諸多陋習的一種慣性使然。
《新民周刊》︰在過去的幾年中,自民黨頻換了多位首相,這種做法是否在一定程度上將日本民眾對自民黨的信心消磨殆盡了?
加藤嘉一︰那是當然的。日本民眾普遍認為這很不自然︰我們的內閣和首相出岔了,很不正常。我個人認為,這也是由于日本正處于轉型的過渡時期,這次民主黨上台就是“最好”的證據,但我們要建立一個完善的體制,民主黨若能夠完成4年的任期,然後由國民判斷它的執政如何,選擇是否讓其連任或者下台,這才是比較理想的變革,否則很有可能重回自民黨的老路。
《新民周刊》︰民主黨這次獲得絕大多數的選票,會不會導致了日本政治又從自民黨“一黨獨大”轉變成民主黨“一黨獨大”的格局呢?
加藤嘉一︰我覺得不太可能吧,而且也不應該如此。日本政治本身畢竟是多黨政治體系,除了自民黨和民主黨之外,還有公明黨、尚民黨、共產黨、自由新黨等等黨派,但不像美國那樣兩黨制之間只是純粹的競爭,斗個你死我活,日本執政黨會把那些在野黨拉攏在一起,采取一種合作的方式。而現在這種關系應該更進一步,對于現在的政權來講的話,理論上,下一個應該是自民黨執政,日本民眾也希望有這樣的輪替體制。
《新民周刊》︰大選失敗也意味著自民黨真正淪為了在野黨,你對自民黨的未來有哪些看法?
加藤嘉一︰第一次身為在野黨,對于自民黨本身也是一種考驗,一些支持自民黨的財團都紛紛“倒戈”到了民主黨那一邊,這對于自民黨的東山再起帶來很多困難。然而,自民黨畢竟執政了50多年,經驗絕對要比民主黨豐富,我甚至認為,民主黨在這段執政期的成功與否關鍵在于自民黨如何監督民主黨。自民黨和執政黨之間要有一個相互監督,相互權衡和抗衡的關系,這才是一個理想的狀態,現在輪到自民黨可以“光說不做”了,如何監督並隨時指出各種毛病,這才是自民黨接下來的任務。
鳩山對華的雙向指標
《新民周刊》︰現在我們已經很少談到民主黨前任黨魁小澤一郎,那作為站在鳩山背後的男人,小澤的執政思想對鳩山的執政會有哪些影響呢?
加藤嘉一︰小澤是一個老政客,有他在背後操作將會對民主黨黨內團結、對外政策等等一定會有所促進作用。依據小澤一直以來的政治理念,他一定會盡可能平衡日本對美、對華的政策走向,但這與福田康夫的“公民外交”又有什麼不同呢?無論有沒有小澤,民主黨也不可能搞出跟原來自民黨截然不同的對外政策。但是,我認為小澤的存在還是利大于弊的,因為他畢竟是懂得政治規則的人,至少這位前自民黨干事長能夠在背後監督和輔佐比他年輕的政治家鳩山,我覺得他的存在能夠起到比較積極的作用。
《新民周刊》︰大選前不久,鳩山特意撰文抨擊美國市場原教旨主義。而在1996年和2000年,剛組黨的鳩山兩度訪華,並曾提出過締結“東南亞不戰同盟”的理想主義觀點,這些舉動是不是鳩山的外交重心將逐漸向亞洲以及日華關系偏移的信號?
加藤嘉一︰並非如此,我們更可以將其看作是鳩山競選的“佐料”,也是所有政治家會做的事情。鳩山當時的身份還是在野黨的黨魁,他所擺出的還是一種“光說不做”的姿態。我認為,在對外政策上鳩山很難跳出自民黨留下的條條框框,因為對外政策是一種慣性的東西。我認識的許多中國公民也表示︰民主黨上台我們很歡迎!我個人認為這種想法太過主觀了,對于中國政府和媒體來講,千萬不要先入為主地認為民主黨會一味地“親華”,試問︰如果鳩山接下來的執政期比較動蕩的話,他的對外政策還能穩住嗎?在我看來,中國民眾和媒體對民主黨一味盲目的歡迎在很大程度上和日本民眾的“逆反”心理是如出一轍的。
《新民周刊》︰的確,在對華關系上,鳩山的態度仿佛兩張臉譜,一方面在中國民眾非常看重的靖國神社問題上表態不會參拜。可是,在應對達賴和熱比婭等中國政府比較敏感的政治人物時卻又表現出截然相反的態度,我們應如何看待這種雙向指標?
加藤嘉一︰鳩山由紀夫和中國政府比較敏感的人物的確保有交往,但這也是他執政之前的是是非非,與其真正執政後對華政策是兩碼事。我們不要放入過多的揣測,而更應該看重鳩山“從說到做”的執政轉變。這也是有史為鑒的,安倍晉三曾提出要參拜靖國神社,但他執政後卻並沒有實現他的“諾言”,而小泉對此的處世之道則完全和安倍相反。
民主黨並非鐵板一塊,他是一個 “雜體”,雜交了多個政黨元素,這會使得民主黨的對外政策變得更為麻煩。民主黨剛上台,我們很難斷定他的執政能力如何,但鳩山已經明確表明︰不參拜靖國神社和不干預中國內政,我想,這也是中方所喜聞樂見的。之後,我們應該更多地關注鳩山組閣的外交大臣一職將會花落誰家,這將會決定鳩山外交政策的輪廓和走向。■
美女政治為何大獲全勝
為了快速吸引選票,日本歷來不乏明星化政治人物參選,近年來這樣的競選方式越來越多,獲勝的幾率也越來越大,這表明日本選舉的層次在下降。但是,比起丑聞纏身的老牌政治家,美女新秀至少比較“干淨”,她們沒有傳統政治人物令人討厭的地方,帶給民眾一種清新感。
此次選舉中,日本有1374人爭奪小選舉區的300個議席和11個比例代表區的180個議席,其中,女性參選者為229人,創歷史新高。以“政權更迭”為目標的民主黨派出大批女新人,力撼自民黨重量級人物,丟盔棄甲敗走的老將包括前首相海部俊樹、黨總務會長川堯和公明黨黨代表、前黨干事長冬柴鐵三等。年輕嫵媚的政壇新秀用她們清新的微笑傳遞出民主黨“變革”,“親民”的競選綱領。
美女PK老將
在日本石川縣小松市,一位酷似女星井上和香的女性經常會出現在人流繁忙的十字路口,她和來往的民眾熱情地握手,宣傳自己的競選綱領,她清新而“去官僚化”的笑容為她贏了不少加分。她就是民進黨空降到石川的眾議員候選人田中美繪子,芳齡33歲,她此次的競選對手是14次當選的日本前首相森喜朗。
“和服美人”田中是民主黨競選總導演小澤一郎“美女兵團”中的一員,這群“崩列將軍” 受命在小選舉區競選中阻擊自民黨老將,成為本次選舉的最大看點。
PK前首相福田康夫的是44歲原電視台財經記者三宅雪子,她因主跑小澤線而受到他的賞識。三宅出身名門,外祖父石田博英是自民黨耆老,曾多次入閣。繼承自血統的高貴氣質與職業女性的知性優雅使三宅深得選民的喜愛,而民眾對世襲政治的厭惡似乎也化解在她的美艷中。
前防衛大臣久間章生遭遇的是28歲的福田衣里子,除了“青春”牌,“靚麗”牌,她還打出一張“扶弱”牌。福田因使用了被污染的凝血劑而感染肝炎,2004年她為幫助和自己一樣的受害者而展開法庭斗爭,並號召制定了《藥害肝炎救濟特別法》。而被她擊敗的久間章生一直身陷“國庫通黨庫”的政治丑聞中。福田的勝利表露出平民對腐敗政治的不滿。
小澤將執政聯盟領袖,公明黨黨魁太田昭宏留給了自己的愛徒青木愛,她素有“政壇小愛”的美譽。長期擔任小澤秘書,2003年即當選眾議員,青木愛的政治能力在 “紅粉兵團”中可說無出其右,小澤欽定她是“萬中選一且必能代替他獲勝”。
美女們微笑的背後是民主黨細密的籌劃。競選總指揮小澤數次與首相寶座擦肩而過,幾起幾落的政治生涯讓他收獲“九命貓妖”的稱號,也使他深諳選舉的要訣。小澤給旗下“紅粉軍團”的教戰手冊中,包括“十字路口拉票一千次”、“握手一萬人”。他還教“紅粉軍”婉拒采訪以吊媒體胃口。當然,知己知彼的小澤不忘向紅粉戰士們強調,公開演講不得超過3分鐘,以免暴露出政治經驗不足,執政綱領薄弱的弱點。
為何選民愛美女?
菜鳥級新人紛紛將經驗豐富的政壇大佬挑下馬,這樣戲劇化的結果讓不少人大跌眼鏡。
許多學者據此對日本選舉的成熟度不以為然。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日本問題研究員霍建崗認為,“日本人不是很理性地看待選舉,只在乎他好不好玩,是不是吸引眼球,有沒有新奇的東西,他們做出的選擇往往是淺薄的,非理性的,這是日本政治不成熟的地方。為了快速吸引選票,日本歷來不乏明星化政治人物參選,近年來這樣的人越來越多,獲勝的幾率也越來越大,這表明日本選舉的層次在下降。”但是霍也承認,比起丑聞纏身的老牌政治家,美女新秀至少比較“干淨”,“她們沒有傳統政治人物令人討厭的地方,帶給民眾一種清新感,她們像‘嬰兒’一樣(但她們的執政能力也像嬰兒一樣),讓民眾產生無窮想象。”
民主黨的美女們“順風而動”也是獲取勝利的關鍵因素。“這次美女刺客使政壇名宿紛紛落馬得益于風向有利。麻生錯過了宣布選舉的最佳時機,自民黨各種丑聞纏身,選民已對其失望到極點,因此用手中的選票說不。”復旦大學日本問題研究中心教授吳季南認為,民主黨在眾議院大選中一舉攬下308席,人心向背昭然,這是這股強大的氣流將美女新秀托上青雲。
本次選舉中,小泉麾下“1號美女刺客”小池百合子的失利印證了“風向”對選舉的強大影響力。2005年,首相小泉純一郎為了在選舉中阻擊自民黨內反郵政改革派,在政界、IT界、影視界等曝光率較高的部門中挑選了30多名精英“刺客”,在“異己”們的選區參選,日本媒體將她們稱為“小泉寶寶”。前防衛大臣小池百合子作為頭號美女刺客,成功將老牌議員小林興起拉下馬,因此名聲大噪。然而在此次選舉中,她不敵民主黨派出的東京大學副教授江端貴子,丟失東京十區的地盤。 “這場女‘刺客’之間的單挑拼的不是美貌,難道4年過去小池就人老珠黃了?”吳教授幽默地說,“小池作為前防衛大臣,是有頭有臉的政治家,她被視作日本的希拉里。而這次她敗給了空降到第10 區,沒有任何根基的江端貴子,表明日本民眾對自民黨失望透頂,而對民主黨抱有憧憬。另一方面,小池的手下敗將小林興起此次宣布不參選,而號召他的支持者投票給貴子。自民黨內長期以來的派系斗爭讓日本民眾對其喪失信心,也加速了他們的潰敗。”
小池不是唯一具有諷刺色彩的“小泉寶寶”,美女經濟評論家佐藤由佳里也難挽逆風局面。4年前餃命“行刺”郵政大臣(現為消費大臣)野田聖子,雖以些微差距敗北,但她靠著比例代表制當選眾議員,而此次小泉領軍作戰的氣勢不再,她能做的只是每天在水泥路上走10英里拉票。女模特轉型的財政官片山皋月4年前乘風當選,如今也陷入苦戰,勢單力孤地在選區街頭呼吁“年輕一輩要為黨內重整而戰斗”,和她們同病相憐的還有當選過議員的電視主持人藤野真紀子。
吳教授認為“小泉寶寶”只是夾在自民黨全線潰退的浪潮中。“本次大選關鍵不在候選人的形象,而是所屬黨派是否代表民意。金融危機下,自民黨沒有出台政策改善民生,只是一味照顧大企業,使得老百姓極度不滿。另外,民主黨候選人大多年輕,出身平民,而自民黨‘現役優先’,許多當選的議員繼續競選,太子黨也特別多,年輕人沒有出頭的機會。因此老百姓比較欣賞有生氣有活力的民主黨。”
美女能走多遠?
除了小池百合子之外,大多數以美貌聞名的日本女議員都沒有與美貌匹敵的政績,她們保持知名度的方式經常是依靠緋聞。佐藤由香里政績平平,卻多次傳出緋聞,曾被傳媒偷拍到與自民黨一位男議員發生“不倫之戀”,據說還試過同時與兩名有妻室的男性交往。有“日本最美議員”之稱的藤川優里當選議員後以低胸、迷你裙的性感造型問政,最經典的政績應該就是以現任議員身分推出泳裝寫真集《moe navi八戶》。
“這些美女政客普遍缺乏政治經驗,很難想象參政一兩年的人就擁有和老牌政客相匹敵的見識與執政能力。‘小泉寶寶’們普遍政治能力偏低,她們就像英國的‘後座議員’,只是在眾議院中充數,使自身黨派的席位上升,淪為資深政治家、政治黨派的工具。”霍教授補充了值得玩味的一點,“雖然美女政客如曇花一現般上台,大多碌碌無為,但日本民眾一次一次受騙,又一次一次繼續上當。這正是他們政治上不成熟的地方。”
“選舉的基本理念是選擇有能力、有學識、懂政治的人上台執政,但在日本,當一個中規中矩沒有亮點的學者政治家面臨一個年輕美女的PK時,往往贏面很低。對日本人而言,選舉就是一場秀,會表演才能贏,而會表演的不一定有能力,有能力的人往往不會作秀。”霍教授將這個現象歸結為日本國民意識落後,“日本經濟非常現代化,由美國包辦設計的日本政治也很現代化,但日本國民意識卻相當落後,與經濟、政治的成長並不同步,這充分暴露在他們非理性的選舉中”。
霍教授表示,另一個現象也透露了日本選舉中的非理性。此次自民黨大佬紛紛落馬的情況下,小泉次子小泉進次郎卻順利在神奈川11區當選。“選區的老百姓並不是不知道世襲制度的劣根性,但小泉家族五世議員,與選區形成很深的人情關系,選民很難拒絕他。小泉家族執政時帶給地方許多利益,選民們感到欠他很多,就把投票支持當作報恩的手段,這樣的選擇並不理性。2003年日本出台選舉公約,正是希望只看人不看政策的選舉傳統向民主趨勢靠攏。”
28歲的小泉進次郎外形陽光,經常身穿polo衫波鞋,像個鄰家男孩一樣在火車站與選民握手,也許繼民主黨“美女攻略”之後,自民黨會以“美男攻略”反擊,不過希望小泉太子不會步美女議員的後塵以緋聞搏出位。■
我在日本參加投票
通過觀察選舉投票,筆者很佩服日本人的效率,也感嘆日本成熟的民主制度。1億多人的選舉就這麼有條不紊、輕而易舉地完成了。白天投票,當晚就出結果。
日本眾議院選舉結束,其結果是正式宣告“變天”——實現由自民黨向民主黨的政權交替。這場選舉,完全體現了民眾的選擇。選舉最終投票率達69.52%,比上屆眾議院大選高出兩個百分點。這次選舉給筆者的感覺是︰對政治感興趣的日本人在增多,而且大家有強烈的改變這個國家、改變自己生活的願望。
投票程序
一年前,筆者加入了日本國籍,也就是說有了選舉權。8月30日,筆者前往住家附近的眾議院選舉投票所投票。投票的程序是這樣的︰兩個星期前接到區選舉管理委員會寄來的投票通知,信封上寫有投票時間,信封里有一張屬于個人的投票通知,上面有號碼。還有一張紙上寫著投票地點。
當天筆者就拿著選票前往投票地點——附近一所小學,投票是在學校的體育館內進行的,投票設施其實很簡單,工作人員也不多,除了分發投票用紙的人員,還有三名監督投票的人正襟危坐在那兒。
首先把自己的投票通知給在場工作人員,換取兩張選票,一張粉紅色,一張白色;粉紅色的那張是選舉議員用的,每張選票只能寫一個名字。白色的選票是選政黨的,也只能填一個。用來寫選票的台子有五六個,一字排開,每個台子之間用簡易板隔開,好像每個人在銀行取款機前一樣,別人是看不見你寫什麼的。寫好的票投入專用的鐵質箱子中。現在日本正流行甲型流感,投票所還準備了消毒藥水,供人們消毒手指。
在眾議院投票期間,許多學校都變成了臨時投票所。還有一些人因工作關系或其他原因無法在30日這天投票,還可以提早投票,各地都設有提前投票點。
投票過程中出現過一些小問題。一位11歲的小學生跟著父親一起去投票所,工作人員給了父親一張選票後,不小心給了身邊的小女孩一張,女孩長得比較高大,身高超過1.5米,不留意看的話還看不出是小學生。女孩也不客氣,接了票當即寫了就投票,她把票放進票箱的一剎那,工作人員才發覺,但那已經是不可挽救的失誤了。據媒體稱,那張票也是算數的,凡是進入投票箱的票都有法律效力。
還有另一件事,是大人被當作小孩了。神奈川縣一個21歲的女子和母親一起去投票,工作人員把選票給了她母親後,卻無視她的存在,把另一張票給了排在她身後的人,女子很生氣,拂袖而去。後來經母親解釋,工作人員追出去,女子再也不回頭了,並氣憤地把這事投訴到媒體去。這位女子個子小,據說經常被人看成中學生。
成熟的民主
通過觀察選舉投票,筆者很佩服日本人的效率,也感嘆日本成熟的民主。1億多人的選舉就這麼有條不紊、輕而易舉地完成了。白天投票,當晚就出結果。對選舉程序和結果,沒有任何政黨和個人提出任何異議。一切都依法進行,各黨的拉票選舉活動全部都在29日晚結束,按照選舉法規的規定,投票當天是不能進行選舉宣傳的。
民主黨黨首鳩山由紀夫在選舉活動中有一個小花絮。他在一個商店街進行選舉活動時掏出1000日元買了個150日元的炸肉餅,沒有拿找回的850日元就走了。專業人士分析認為,那里不是鳩山的選舉區,他也並沒有讓人們投票,要不然不拿那850日元就有違反選舉法的嫌疑了,疑為“買票”。如果鳩山一邊說著“請關照某某候選人”,同時不拿找回的零錢的話,就有可能違反公職選舉法的規定。
據 8月31日時事通訊社報道,這次在京都出現了一例眾議院選舉中的買票行為,71歲的無職人員千歲嘉四郎請兩位男性吃飯,共花了1萬多日元,要求他們投自己指定的候選人。千歲嘉四郎為此被京都警方逮捕。他的哥哥千歲利三郎在自民黨的谷垣禎一選舉事務所工作,他對媒體說︰“弟弟完全與選舉活動不相干。”這只是出于個人感情的買票行為。
投誰一票
筆者所在的是東京12選區,候選人中有公明黨黨首太田昭宏,前一天,剛好在家附近的車站听過他的演講,而且他家就在筆者家附近。我對公明黨頗有好感,他們一向支持給予永住外國人參政,給人比較開放、開明的印象,所以就投了太田一票。後來晚上得知選舉結果,感到很意外也很失望,太田竟然不敵民主黨的青木愛,落選了。那個青木愛是小澤一郎的得意門徒,據說她每次演講,都有小澤的秘書跟去做指導,包括如何向群眾揮手,聲音的高低控制等。公明黨在這次選舉中小選舉區全軍覆沒,這說明人們對自民黨、公明黨聯合政權的確失望了。
在白色的選票上,筆者寫上了“自民黨”,其實也預料到民主黨會贏,選自民黨是為了表達一種心情,算是對自民黨的“同情票”吧。從執政的經驗上來說,自民黨肯定較民主黨豐富得多。麻生去年上台不久,就遭遇世界性的金融危機,日本經濟也大受打擊,如果不是因為發生突如其來的危機的話,日本的眾議院選舉可能早就進行了,那說不定民主黨就無法實現“變天”了。麻生雖然總是大嘴失言,但是半年來,平心而論,日本經濟還是有起色的,雖然失業率仍比較高,但是經濟基本走出低谷,大企業的生產正在逐漸恢復。
筆者問過一些日本人投了誰的票,多數人投的是民主黨的票,問起原因來,有些人的回答頗有意思。如有的說︰“上次我們社區搞活動,請區里的議員參加,結果民主黨的議員來了,自民黨的沒來,所以我就選民主黨。”有的說︰“那個民主黨議員演說後,跟我握手了。”還有的說︰“民主黨人候選人看起來年輕,跑得快,當政治家是需要體力的。”日本人很注重細節,在選舉中也不例外。
筆者發現很多投民主黨票的人,與其說是信任民主黨,不如說是對自民黨有怨氣。很多人對民主黨候選人並不了解,就沖他(他)是民主黨的,就投了票。同樣是前首相,民主黨的羽田孜高票當選,而海部俊樹黯然落選。當選與落選不是個人的問題,完全是所在黨決定了個人的命運。
為什麼選擇民主黨
有一家人三個人各自投了不同政黨的票。東京足立區的鈴木先生是個普通的工薪族,他在一家大型電器會社上班,他說投了民主黨一票,因為自民黨干得太久了,該換換了,這一年來,工資獎金都減少了,希望民主黨上台以後能讓他們的生活好過些。他的妻子在一家大公司當秘書,她投票時猶豫再三,最後還是選擇了自民黨,她說還是自民黨讓人安心些,人才多,麻生不行換個總裁就行了唄,民主黨上台才開始學執政,讓人擔憂。父親老鈴木先生則投了共產黨的票,因為共產黨主張老人醫療費全免,日本經濟不景氣,據說加入共產黨的人日益增多。共產黨的政策多是為貧困階層著想的,為底層人士說話。
東京北區的原田先生一家都投了民主黨的票,問其原因,說起來也很簡單,民主黨很多主張有利于改善生活,如上高速公路免費等。原田的妻子馬上要生小孩了,她說︰民主黨的政策中,小孩的福利措施比較多,給每位小孩每月2.6萬日元的補助,公立高中免學費等,希望他們奪得政權後都能兌現。
投票前一周,筆者與日本關東日中友好會的一位老人談起選舉的事,他家在神奈川縣,剛好是前首相小泉純一郎的兒子小泉進次郎那個選區。筆者問他是否投小泉的票,他說不,要投民主黨推薦的候選人。他還有些憤憤不平地說︰“那個小泉,沒有為家鄉做任何事,連同學聚會都不參加,憑什麼選他?但是當地很多女性說他長得帥,要投他的票。”果不其然,小泉進次郎當選了,自民黨成員因為帥才得以當選,這真讓人哭笑不得,也是一種真切的悲哀。■
鳩山與我敘說“友愛政治”
這次大選,標志日本兩大政黨體制正式形成,日本政治出現了一個嶄新格局。這個格局,標志著日本戰後民主政治進入了第二階段。今後日本的民主制,將進入一個充滿張力的時代。
歷史將記住這一天。
2009年8月30日,民主黨贏得眾院480席中的309席,獲得空前大勝,日本戰後首次通過大選實現了執政黨交替。日本政治史由此揭開了新的一頁。
“友愛政治”
8月31日9點40分,鳩山由紀夫走出家門,他身著深藍西裝,系一條斜紋領帶。就在前一天,他率領民主黨獲得了歷史性勝利。人們記得,鳩山的領帶與前一天相同。也許,這條領帶真能給鳩山帶來幸運。10年前,我在國會議員辦公室采訪他時,他也是系著一條斜紋領帶。
認識鳩山由紀夫,是在一次政黨集會上,我們交換了名片。幾天後,我如約來到他所在的國會事務所。我問及他的政治理念,他毫不猶豫地說︰“友愛的政治。”那一瞬間,我有點懷疑自己听錯了,因為在我采訪過的日本政治家中,跟我談“友愛”的,鳩山是第一人。
說心里話,當時听到這句話,心里還是非常感動。但同時也為他擔心,因為在嚴酷的政治斗爭中,高喊友愛而非利益,往往會被算計。但這些年來,電視鏡頭前的鳩山,日益成熟乃至練達。自民黨及某些媒體攻擊鳩山“友愛政治”華而不實,無法施行。但在大選期間,鳩山反擊說,對那些因蕭條失去工作的窮人,難道不應懷著 “友愛”之心幫助他們恢復正常生活嗎?
記得那天,我們談了40分鐘。采訪中我問鳩山由紀夫,除政治家外,最想從事的職業是什麼,他回答說“教書”。本來,鳩山由紀夫可以做一個學者。他畢業于東京大學工學部,後赴美留學,獲斯坦福大學工學博士。回到日本後,他做了大學教師。但37歲那年,他辭掉專修大學副教授之職,跑到祖父的老家北海道搞競選。兩年之後,他在眾院選舉中勝出。
在鳩山的官方網頁,有鳩山夫婦的合影。他太太鳩山幸,生于上海,長在神戶,1961-1967年在寶煉音樂學校學習,後任寶煉灑析團演員。退役之後,她在美國生活了近10年。她與鳩山由紀夫邂逅于美國一家日式餐館。此後,她與鳩山成婚。這是她第二次婚姻。此間的女性雜志說,鳩山幸在結婚後曾把丈夫婚前的衣物悉數扔掉,並對他說,今後你的衣物,由我來置辦。我猜想,那條幸運的領帶,是不是鳩山夫人的主意呢?
許多人都還記得,鳩山由紀夫有一個綽號叫“軟冰糕”,這是前首相中曾根康弘的“創作”。
1996 年,鳩山致力于籌建民主黨(舊民主黨),對此前首相中曾根康弘曾譏諷道,鳩山由紀夫如同“軟冰糕”,很甜很好吃,但夏天結束時就會消融。他的意思是說,當時日本正刮“新黨”風,鳩山折騰成立一個新黨,無非一時貪玩,一旦這股風刮過,鳩山搞的黨也就煙消霧散。但是今天,鳩山由紀夫不但沒有從政壇消失,而且帶領年輕的民主黨,把統治日本50余年的自民黨趕下台去。
兩大政黨體制
更有張力
在筆者看來,這次大選,標志日本兩大政黨體制正式形成,日本政治出現了一個嶄新格局。這個格局,標志著日本戰後民主政治進入了第二階段。
我們知道,迄今為止的日本民主政治框架,是戰後秩序的延長。那是一種特殊的民主,即一黨長期執政下的民主。這種民主方式,是冷戰時代的產物,可以說是美國謀求自己在遠東地區橋頭堡穩定意願的反映。因此,50年之間,除了短暫的時間之外,自民黨一直長期執政。這導致戰後日本民主制度缺乏政黨之間的競爭,其總特征是謀求官僚式民主,謀求“全場一致”。但是,今天日本出現的兩黨制預示著,今後日本的民主制,將進入一個充滿張力的時代。
不論日本國內還是國外,都有一種觀點,即認為這次民主黨勝出,不過是一次平常的政權更替,日本的內政外交,不會因此大變。日本前首相中曾根康弘就說,民主黨與自民黨兩黨乃“大同小異”。其他如中國、美國等媒體,也有相同看法。
的確,從民主黨主要成員構成來看,不少是來自自民黨。但我們根據兩黨制的基本假說可以了解,對立政黨之間,一定要樹立對立軸,才能贏得自己的基本支持者。在兩大政黨對峙的結構下,假如各黨不去高揚自己的政策旗幟以吸引大眾,那麼這個政黨就無法存在下去。
所以有人預測,鳩山由紀夫可能成為細川護熙首相第二,是短命政權。我們知道,1993年8月,日本新黨黨首細川護熙與當時新生黨等政黨,組成非自民聯合,取得議會多數,細川擔任首相。但是,1994年,當時執政剛8個月的細川護熙就因佐川急便借款問題引咎辭職。
民主黨的三大難關
筆者認為,民主黨還是一個年輕政黨,缺乏執政經驗。今後幾個月內,民主黨面臨諸多考驗,其中最為緊要的有三大問題。
首先,民主黨能否成功組閣。不要以為這是一件小事,因為做任何事情,一旦路線決定,干部就是實施路線的保障。假如在人事問題上缺乏嚴格把關,民主黨內閣可能因為人事失分,從而授人以柄。
目前,民主黨面臨嚴重人才短缺的問題。此次比例區當選的民主黨議員中,竟有純粹湊數的人,即使當選者本人,也未曾想到會能當選。這反映了民主黨人才不足的窘境。當前,對民主黨來說最緊迫的問題,是國會議員政策秘書不足。8月31日,鳩山表示,要盡快建立首相直屬的“國家戰略局”,也要從民間廣攬人才。
從另一個角度看,自民黨在50余年的統治中,與各省廳官僚結成了牢固的關系。今天,民主黨突然成為執政黨,必須吸收一大批可以指揮龐大而優秀的官僚機器的人才,才能保證本黨方針的落實。民主黨最需要的是懂預算的審議人才。此外,還需要年金問題專家、教育問題專家、外交問題專家等。假如民主黨的人才短缺問題不能得到及時解決的話,這個新政權有可能陷入官僚政治的泥潭。
如何處理日美關系,將考驗鳩山政權的外交手腕。我們知道,民主黨的“政權公約”中提出,要建立“對等的日美關系”。對于這個方針,我們雖然尚無法了解其全貌,但從目前的一些具體問題對應來看,民主黨已顯示出與自民黨的不同。
例如明年1月15日,日本現行“新反恐對策特別措施法”將失效,假如民主黨佔據優勢的國會不再延長該法,那麼日本政府必將撤回目前正在印度洋對美艦供油的海上自衛隊艦艇。此前,美國曾多次表示,希望日本新政權能夠維持該法,繼續向美艦供油。但是,鳩山卻明確表明,民主黨政權將不再延長該法。
此外,在阿富汗問題上,奧巴馬政府可能要求日本政府加大參與力度,對此,民主黨如何對應也是一個問題。據悉,目前日本已經負擔了阿富汗全國警察工資、培訓的半數以上費用。今後,民主黨政權能否堅持區別于自民黨的安保政策,同時又保持日美關系穩定,將是一個令人矚目的重要問題。今年11月中旬,奧巴馬將訪問日本,鳩山如何說服奧巴馬也是一個問題。
另外,目前新型流感已在日本大規模流行,據專家預計,新型流感可能在今年10月在全日本爆發,屆時民主黨政權將如何應對,這將考驗該黨的執政能力。
中日關系能否有轉機?
此次大選,包括參拜靖國神社、有毒食品等問題沒有成為競選焦點,對此有中國國內輿論認為這是好事。其實,這種觀點忽視了平靜背後所掩蓋的問題。
我們知道,日本、中國分別是世界第二、第三大經濟體,日本是中國第三大貿易伙伴,中國則是日本最大貿易伙伴。我們還注意到,民主黨在政權公約中提出,要與美國建立FTA(自由貿易協定),但卻未提及中國。當前,日本經濟日益呈現對華依賴結構,但日本輿論卻對如何加強、發展兩國關系缺少更多關注,這是一種非常不正常的現象。這種現象,反映出中日兩國關系出現“漂流”的問題。
中日兩國關系的“漂流”,源于中日仍然缺乏互信,尤其是日本輿論缺乏對中國的基本信任。據最近“日本言論NPO”與中方聯合調查的結果顯示,不少日本國民對中國印象不佳。這一調查說明,中日關系中仍然面臨著不少挑戰。
盡管如此,我們看到民主黨在對華外交方面,與自民黨存在明顯不同。以麻生為首的自民黨政權強調以價值觀為外交基礎,這導致兩國關系無法繼續獲得發展。對此,民主黨提出“要與價值觀不同的國家對話、協調”。讀了民主黨的政權公約,我們可以看到,建設東亞共同體是該黨的重大外交政策。
日前,鳩山由紀夫在《紐約時報》上刊文,也強調要以“友愛”精神建設東亞共同體。筆者認為,民主黨的東亞共同體政策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號。我們知道,進入 21世紀之後,中方曾向當時的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提出東亞共同體建設問題,但是,小泉卻以“為時尚早”而拒絕。據透露,日本拒絕的理由是擔心東亞共同體成為中國主導的地域組織。
在筆者看來,東亞的發展方向,必然走共同市場、共同貨幣這條道路。今天,民主黨表明了這個意願並希望付諸實施,這是值得歡迎的。對于民主黨的這種熱情與積極政策,筆者認為,世界應該認真對待,而亞洲尤其是中國、韓國,也宜應積極回應並做好準備。(作者是日本杏林大學綜合政策學部副教授)■
鳩山時代中日關系的走向
中日關系雖可能還會在領土、歷史等問題上有所波折,但兩國關系的基本態勢還是積極向上的。
中日關系的經濟命脈
鳩山時代的中日關系會是怎麼樣?上海社科院日本研究中心主任王少普在接受《新民周刊》記者采訪時表示︰“鳩山希望建立日本同盟和亞洲同盟並重的格局。中國的崛起是亞洲發展和世界多極化發展最濃墨重彩的一筆,為了順應這樣一個潮流,他必然會與之前的自民黨政策有所不同,對中國采取一個更加積極的外交態度。”
今年上半年日本國內的統計數據顯示,中國已超越美國成為日本第一大經貿合作伙伴。而在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後,中日兩國經貿合作日益頻繁,日本對華經濟依賴也愈發加重。不久前,一紙世界汽車集團公布的排行榜更使得鳩山在意志上堅信要將改善日中關系之路進行到底︰中國國內汽車銷售量躍居世界第一,而汽車出口正是日本經濟的命脈。“小泉時期,中國主要是日本的勞動力市場。然而,中國如今的消費能力迅速提高,超過美國。在這一個條件之下,鳩山希望把中國從勞動力市場向日本的產品消費市場轉變的心情也可見一斑。”王少普解釋道,擺在鳩山面前的中日關系議題不再是過去政黨間可有可無的“政治游戲”,而已升級到關系日本生計的基礎性問題。為此,鳩山還特意提出要把自民黨提出的兩國“戰略互惠關系”的內涵進一步深化,雖然本質上是“換湯不換藥”,可鳩山擺出的“微笑攻勢”卻是中方樂意看到的,“在經濟外交的前提下,中日關系雖可能還會在領土、歷史等問題上有所波折,但中日的基本態勢還是積極向上的。”
鳩山面臨的難題
然而,我們也不能忽視日本國內彌漫著的悲觀主義論調︰“重提中日關系不過是新瓶裝舊釀,無論鳩山還是麻生執政,受限于國內政局的掣肘,中日關系都很難有本質上的突破。”盡管在老生常談的兩個不可回避的原則性問題︰領土、領海問題和歷史問題上,鳩山一改自民黨小泉時代遺留下來的遺風,不但明確表示自己作為首相不會去參拜靖國神社,更在台灣、西藏、新疆等敏感的內政問題上表態︰一切都要在1972年制定的《中日聯合聲明》下操作,絕不干涉中國內政。但這種“大度”的表現並不代表中日之間就此心無芥蒂,王少普告訴記者,“我們需要警惕和密切關注的是,中日關系依然存在許多矛盾和分歧,比如食品安全,人權問題,能源保護……”
“鳩山由紀夫也希望抱著‘解決問題’的態度,與中方心平氣和地坐下來交流溝通,但我們還是應該看到民主黨對華政策的矛盾指向——中日韓究竟應怎樣加強合作?東亞各國之間如何調和?如果美國對日表現極度反感的態度,鳩山又會做出怎樣的舉措?這些都是一環扣一環的問題。”王少普總結道。雖然,鳩山極力表現出對華態度的積極面,但說與做永遠是兩碼事,倘若鳩山由紀夫上任後無法在諸如“民間情緒”、“達賴”、“東海油氣田”等中日關系的敏感問題上做出同他執政理念“平等博愛”一樣的實際舉措,那中日關系也無法有更大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