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取自各大新聞媒體,新聞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 學者追問︰ “孔子在今天能評上教授嗎?” 21世紀網 “為什麼我們的大學總是培養不出杰出人才?”
“中國航天之父”錢學森晚年的這一發問,在他逝世後短短半個月內引發巨大回響。
11月11日,安徽《新安晚報》,A6版。一封《讓我們直面“錢學森之問”!》的公開信,直撲眼球。
公開信的抬頭,標明收信者為“尊敬的袁貴仁部長”及全國教育界同仁。信末,有沈正賦等安徽本地高校11位教授的署名。
公開信不到千字,直指當今中國教育存在“許許多多讓人痛心疾首的問題”,寫信者認為這些問題使中國的大學 “總是培養不出杰出人才”。
為此,公開信倡議,國人直面錢學森提出的這一疑問,為目前中國教育存在之種種問題尋求解決之道。
公開信經過網絡轉載,迅即引發各方關注。一場軒然大波掀起。截至當晚12點,僅新浪上的評論即達5505條。有網友寫出長達500余字的回應性文字。
“沒想到反響這麼大。”11月13日,一位參與簽名的教授告訴本報記者,公開信發表的11日當天上午,他的手機就一直響個不停,都是各方要求采訪和面談的電話,“沒辦法,因為在上課,後來我一看就給關機了”。
“信里的問題說出了心里話”
“寫公開信的主意,最早是《新安晚報》提出來的,”簽名者之一的安徽師範大學文學院新聞系副主任沈正賦教授11日告訴本報記者,“他們有想法,然後征求我們這些高校老師的意見。”
《新安晚報》總編室主任曹海峰,是公開信的幕後“操刀手”之一。據他介紹,這一策劃起源于不久前的一次悼念會。
11月1日,中國科學技術大學舉行師生代表座談會,悼念前一天逝世的中國航天之父錢學森。錢是中國科技大學的創始人之一,曾任該校近代力學系首任系主任。
“在會上,大家提的比較多的就是錢老生前提出的那個問題——為什麼中國沒有出一些杰出的人才?平時和高校的老師聊,也經常提到現在教育中所存在的問題。”曹海峰說。
教授們所說的“錢學森之問”,源于2005年。那年的7月29日,病榻上的錢學森向前來探望的溫家寶總理提出︰“現在中國沒有一所大學能夠按照培養科學技術發明創造人才的模式去辦學,沒有自己獨特的創新的東西,老是冒不出杰出人才。這是很大的問題。”
會後不久,教育部高層變動,袁貴仁接替周濟出任新一任部長。
兩件事湊巧發生在一起,頗具敏感性的曹海峰覺得“機會來了”。他想到,不妨用“公開信”的形式來給教育主管部門一定的壓力。“中國教育中存在的深層次問題,這麼多年一直在徘徊,是不是在往前走,大家心里都沒數。我覺得還是要推著走的。”
有了初步設想後,就由《新安晚報》報社的內部人士執筆,寫了公開信的初稿,並發給了平常多有接觸的高校的教授們征詢意見。
有些教授對這種聯名上書部長的形式比較擔心,怕有風險,不願在公開信上簽名。
征詢了幾十位教授,最後同意簽名的有12位。
隨後,參與的教授們就公開信的內容與曹海峰他們往返溝通,提出若干修改意見。
“通過電郵反復好多次,持續討論了一周多時間。”一位參與簽名的教授介紹說。
在公開信定稿,準備刊發時,又突生變故。此前應允簽名的一位教授,在得知公開信抬頭要寫上致新任教育部長時,覺得不妥,選擇了退出。
最後發表的公開信,共有11位安徽高校的教授簽名。簽名者來自安徽師大、安徽大學、合肥工業大學和中國科技大學。
“這幾位簽名的學者,我們過去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我也沒有和這些老師在一起討論過這個話題。”有簽名的教授表示。
另一位教授則表示,自己之所以簽名,是因為信里提出的問題“說出了我們的心里話,我們正想表達,這個就是一拍即合”。
此外,還有另一層背景——備受各方矚目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正在制定之中,因而被普遍認為是決定中國下一步教育發展的綱領性文件。
“在這麼一個關頭,給新上任的教育部長寫一封公開信,我想是比較好的時機。”沈正賦說。
“孔子在今天能評上教授嗎?”
公開信刊發後,贊賞者有之,質疑者有之。
很多網民表示,公開信僅僅提出一個人所共知的問題,沒有給出相應的解決方案,“看著不過癮”。
對此,主事者認為,公開信是想拋磚引玉,發動全民一起來思考,而非提出現成的解決方案。
“僅僅靠我們這11個人,要提出這麼大一個問題的解決方案,絕對不可能的!”一位簽名教授表示,“我們僅僅是起一個導火索的作用,引爆大家對與這個問題的關注。”
但簽名者們對于“錢學森之問”,也並非全無自己的看法。多位簽名教授將答問的核心指向現行的教育體制。“中國教育系統的人才選拔制度、考試制度、高校評估制度都需要反思。”沈正賦認為。
“比如說,高校的學生都是繳納了學費的,某種意義上他們是學校的顧客,”參與聯名的安徽大學出版社社長、中國管理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康建中說,“但現在他們沒有作為顧客的消費權利——不能挑選老師,也不能完全按照興趣來打造自己的專業基礎。”
幾位簽名的教授將此問題歸結為高校缺乏必要的辦學自主權。他們認為,依照現行體制,政府教育主管部門不僅管高校的人、財、物,還包攬高校的許多具體業務工作,比如重點學科評審、博士點碩士點設置、教學評估等。
“教育部成了全國最大的‘教務處’,有關職稱評定的規定非常死板,”有參與簽名的教授說,“假如孔子活到今天是不能評教授的,因為他光講學而沒有發表論文。”
沈正賦對此也深有感觸。他認為,教育主管部門推行的教學評估變成了形式主義、造假,給高校造成負擔。
“為了應對教育部的評估,一些高校會動員相關院系的教授上報假的評估材料。”一位簽名教授舉例說,“在評估組來之前的半個月到一個月,是最緊張的時候,很多老師都被要求參與‘做材料’。有的學校每年花在應對評估上的費用可以達到上千萬。”
權力本位的體制設計,造就了高校系統自上而下的行政化傾向。
“校長管錢,教代會很少開會,學術委都是官員。”一位簽名教授援引當前高校中流傳的一段順口溜說,目前的高校院系中,普遍存在領導過多,行政機構過于龐大、管理人員過于臃腫的狀況。“校級干部一走廊,處級干部一禮堂,科技干部一操場”便是形象寫照。
“到底是專家治校還是官員治校?這是中國高等教育當下所面臨的一個突出問題。”沈正賦表示。
“改革亟待進行,否則,在學術造假盛行、評價機制僵化教條、重研輕教、急功近利的環境和氛圍下,怎麼可能有真正意義上的創新,怎麼可能培養出一大批高素質乃至杰出人才來?”簽名者之一、安徽大學社會學系社會思想史教研室主任徐華副教授說。
“希望袁貴仁部長能看到”
在公開信引發的大討論沸沸揚揚的那些天里,長期關注中國高等教育問題的上海交通大學熊丙奇教授也在細讀公開信,並注意網絡上對這則新聞的各種評論。
他還關注到,在錢學森去世前夕的9月4日,溫家寶總理在北京35中考察時說,要在中國教育的辦學體制、教學內容、教育方法、評價方式等方面進行大膽的探索和改革。
“我們的學生是很優秀的,在各種國際比賽當中經常名列前茅,但確實很少有像李四光、錢學森、錢三強那樣的世界著名人才。”總理說,正在研究制定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就是想通過改革來努力解決教育中存在的問題。
熊丙奇還留意到近兩個月內高校系統發生的一連串新聞——武大的公寓工程貪腐案,以及人民大學校長紀寶成關于“中國最大的博士群體在官場”的言論。
在熊丙奇看來,高校長期積累的一系列問題都已經很明顯了,“現在已經到了一個針對目前問題的進行改革的非常迫切的時候了。”
“回答錢學森提出的這個問題,我覺得不能最終走向娛樂化了。要有行動,行動勝于語言!” 熊丙奇說。
對此,公開信的策劃者和參與者們也表示,希望這場討論能切實推動包括高等教育在內的教育體制改革的進一步深化,“更重要的在于行動”。
在報紙刊發了公開信當天,曹海峰他們就將公開信寄往教育部,“希望袁貴仁部長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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