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評社
香港1月31日電(作者 熊)美國在奧巴馬總統上任第一年(2009)與中國維持的密切關系,已有極為顯著的大幅轉變。他上任剛進入第二年(1月 20日),美國原先對中國禮讓和藹的作風,一變而擺出一付嚴厲唐突甚至苛刻指責的姿態。歸根究底,這是由于119日麻州(Massachusetts)為已故聯邦參議員愛德華、肯尼迪(民主黨)遺缺補選結果的震撼。在這次補選中,名不見經傳的共和黨人思考特、布朗(Scott Brown)高票當選,不但是打破了麻州歷來民主黨掌控的傳統,而且在本屆國會推翻了民主黨在聯邦參議院的戰略優勢。理解美國政治微妙的人,知道這代表選民對民主黨高度不滿以及共和黨在2008大選失敗以來再度抬頭的跡象。由于這個震撼,奧巴馬不能再忽視來自共和黨與一般議論對他一年來越來越嚴厲的批評與指責,因而須作某些重要政策上的調整,波及他的對華政策。茲分析如下︰
(一)奧巴馬于2009年1月20日就職時,正值由于華爾街崩潰而引發的全美經濟癱瘓之低潮時期。美國在世界上的領導地位遭遇空前的挑戰。全球經濟也均遭池魚之殃。但唯有東亞各國受損最小而以後顯示復甦之進度也是最快。尤以中國為然。奧巴馬深知在地緣經濟的時代,為美國經濟安全著想應該極力取得與太亞地區掛鉤。中國除了已取代美國而成為韓國、日本、以及澳洲最大貿易伙伴以外,並且和擁有十個成員國的“東協國組織”(ASEAN,一譯“東盟”)組成了一個十加一的自由貿易區。
因此,奧巴馬知道要使美國為太亞地區所接受,必須先爭取中國支持,而且要強調美國也是太平洋環圈的一員。奧巴馬去秋走訪東亞之用意即是為此。他在參加亞太經合會(APEC)年會以後,又特地參加了東協國組織的峰會。還自為第一個美國總統參加該組織的峰會,其目的乃在沫滅以前(自1967以來)美國忽視該組織的惡跡與不良印象。而他在繼兩次G-20峰會以及在亞太經合會場合已經會見了中國胡錦濤主席數次以後,還要堅持去訪華三日(1115-182009)再與胡主席密談的用意,也是由于這個緣故。
奧巴馬政府上台一年後,對中國擺出一付嚴厲唐突甚至苛刻指責的姿態。
關于奧巴馬的宿願是否達成了,我們可在中方的反應上得到明確答案。在《中美聯合聲明》的第二部份有言‘中方表示,歡迎美國作為一個亞太地區國家為本區和平、穩定、與繁榮做出努力’。這正是奧巴馬千里迢迢尋求的肯定。真可說是求仁而得仁。何況這個承諾與保證,表示中國不畏懼美國參預亞太地區會引起與中國無味之競爭。奧巴馬知道中國在心里上已有禮讓美國的打算。
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盡管美國國內對他的對華政策有很多批評(譬如他忽略了中國‘操縱人民幣’、以及民權問題、甚至為了討好北京而對達賴喇嘛避而不見等等),他均忍氣吞聲地暫不作回應。可是在麻州補選的結果一出,對奧巴馬來說,情勢完全不一樣了。
(二)麻州共和黨人布朗被選上繼任民主黨耆宿愛德華、肯尼迪參議員的結果,首先在于它打破了美國參議院內民主黨60對共和黨40的投票結構,將奧巴馬的醫改立法是否通過一案懸在半空中。民主黨在參議院的多數,已經不能阻擋共和黨以行使每個參議員均具有的冗長演說(filibuster)的權力,來阻撓表決程序的了。除此以外,更嚴重的是,麻州是美國新英格蘭區的核心州,也是美國自由主義者的老地盤。現在連這個自由主義的堡壘都被保守的共和黨攻破了。可說對民主黨與奧巴馬皆是一個警世響鐘。
何況,在該次競選中,為了支持民主黨競選人蔻可立(Martha Coakley),民主黨還動用了兩個重量級人士為其站台助選。一個是肯尼迪參議員的遺孀(Victoria Reggie Kennedy)以及奧巴馬總統本人。沒想到連奧巴馬親自去麻州為蔻可立站台也未能挽回大局。正好像台灣去年底的‘三合一’選舉,馬英九九次到宜蘭縣為國民黨候選人呂國華站台仍不能挽回呂以‘總統牌不靈’而飲恨敗選,如同一轍。
在麻州補選競選期中,著名的共和黨鷹派、前紐約市長朱立安力(Rudy Giuliani)來為布朗站台。在吹捧布朗過去軍旅背景的同時,他強力攻擊奧巴馬總統在國防與外交上的軟弱。偏偏民主黨競選人蔻可立支持奧巴馬的軟弱政策(包括他要由伊拉克撤軍)。因而媒體乃將布朗與蔻可立之差別,最簡單的歸納成他們各自在國防與外交上的立場。布朗最終高票當選,與此不無關系。根據民調,在麻州1/19補選參加投票的選民,有63%的人說,美國政府嚴重脫離軌道。有3/4的人說他們要送布朗進聯邦參議院,為了要增強共和黨實力以對抗奧巴馬。這些民調結果,對于民主黨來說,無異是今年11月國會期中選舉的一個惡兆。所以奧巴馬不得不對此嚴加正視。
(三)基于這種體會,奧巴馬在麻州補選後立即行動。除了召回老班底(即幫助他入主白宮的競選團隊)應戰以外,立即在政策上作某些緊要調整。在內政上特別加緊注意經濟復甦以及幫助中產階級與窮人等等。在外交上的調整比較慢,但有兩件事情受到奧巴馬政府的立即反應。第一,在麻州補選後的第三天(1 月22日),副總統拜登即現身于伊拉克首都巴格達。表面上是與伊拉克政府討論數百名候選人被禁止參加3月27日舉行的伊拉克選舉問題。但,實質上是為了給美國的民眾感覺奧巴馬並沒有忽視伊拉克問題。特別要美國人都知道伊拉克已進入以和平選舉恢復正常的轉型期;這樣美軍的駐扎就不是絕對必需的了。第二,立刻在對華政策上擺出強硬姿態。並借用谷歌在中國短暫的風波來把互聯網自由變成美政府對北京叫囂升等的借故。
谷歌曾在1月12日宣布有意將其在中國之網站關閉,並退出中國。原因是除了中國的審查制度外,還有最近遭受到一連串的駭客攻擊。可是按照中國的部份網民與媒體(包括香港鳳凰電視首席評論員阮次山的評析),谷歌是因為在華生意迄無起色,所以要找一個有體面的下台階,或是與中國政府討價還價的藉口。谷歌在中國只佔全部搜索服務市場的32%,與百度擁有68%的市場相比,連一半都不到。(其實百度的網站也不斷被外來(疑是美國)駭客攻擊;百度也已于1月12日狀告美國域名注冊商。)谷歌在七天以後的1月19日卻又宣布決定不退出中國市場,更在它網站的“黑板報”上宣稱所有關于谷歌要退出中國的報導“全屬虛構”。
盡管所謂的谷歌風波已經完全平息,可是無巧不成書,麻州的補選是在同一日舉行。兩天以後(1月21日),國務卿希拉里在華府演講,宣稱將提升 “網路自由”為外交重點。並很尖銳地宣告美國將助世人沖破網路鐵幕,並要求北京徹底調查谷歌被駭事件。喜萊莉還語帶威脅地說美國要幫助中國的網民“翻越審查牆”。這種跡近干涉他國內政的恐嚇,本來與喜萊莉外交部長身份不符。但,很明顯的,她是講給美國保守派與支持共和黨的民眾听的。這並非只是她個人或者美國國務院的對華政策改變,因為再過兩天(1月23日)白宮也有同樣嗆聲響應。一位資深白宮官員對外宣稱,奧巴馬總統對谷歌在中國的網站被駭非常困惱。而且對中國一味的否認至為不滿。
由此,我們知道希拉里的發言是轉達奧巴馬在麻州補選後政策調整的一個信息。另外,為了應付與平息美國國會的友台議員(多數是共和黨),奧巴馬特別迅速地在1月25日通知國會他對台灣新一輪軍售的決定。據報,這批武器可能包括UH-60黑鷹直升飛機、愛國者三型防空飛彈,以及台灣防衛通訊網路相關裝備。這項軍售雖然說是前總統布什早在2001年批準軍售台灣110億元部份武器的分階段執行,但發生在北京最近才警告美國軍售台灣將惡化中美關系(甚至導致雙方交流中斷)的不久,不得不令人質疑奧巴馬的動機何在。如果他不是刻意要破壞美中關系的話,那這種提高姿態正是作給國內大眾看的,用以克服一般對他在外交(與國防)上“太過軟弱”的嚴厲指責,殆無可否認。
結束語
要質問奧巴馬政府對華政策姿態突然轉變的動機,我們只須反思一下那短暫谷歌風波的開始與結束的日期,再與麻州補選的日期相比,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谷歌早在1月12日發難,向中國提出不滿並倡退出中國之說。可是為什麼美國政府當時除了例行公事地敦促中國政府調查駭客事件以外,並沒有雷行朱書的反應?偏偏在1月19谷歌風波由谷歌自己宣布已告結束之後兩天,才有喜萊莉的嚴辭譴責中方(再兩天之後才有白宮的響應)?所以,無論白宮與奧巴馬的領導班子承不承認,在1月21日以後的美國對華姿態,完全和美國國內政黨政治因麻州補選結果為民主黨帶來一個迫切危機感有密切關系。
依同樣的邏輯推理,假如今年年底國會期中選舉,共和黨乘其麻州勝選余威而贏得了更多席次的話,奧巴馬領導下的民主黨政府,將因要應付國會壓力,一定在對華政策上還會有某些逼不得已的波動。第一炮大概是人民幣升值的問題。以往已有保護主義議員在參議院提案,要美國政府向中國政府施壓,逼使人民幣升值。他們的理由是中國操縱人民幣兌換美元的匯率,強將人民幣價值壓低,用以幫助中國對美的輸出。所以才造成了喏大的美國貿易逆差。但以往的提案,終因保護主義勢力的票數不夠,未能通過。但如年底期中選舉共和黨席次增加,可以保證類似的提案還會死灰復燃。雖然中國政府已于11月初宣布人民幣將與美元脫鉤,保守政客一定還會挑起其他的問題干擾奧巴馬的對華政策。這也是可以預料的。總之,美國的對華政策,除了決定于美國行政部門以外,還會因其國內兩黨政治的音樂旋律改變而旋轉。以上所言,只不過是一個最近的實例而已。
(作者為紐約大學終身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