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首页
□ 站 内 搜 索 □
請輸入查詢的關鍵字:


標題查詢 内容查詢

一言九鼎     
三地風采     
四面楚歌     
五洲學興     
六庫全書     
七七鵲橋     
八方傳媒     
九命怪貓     
十萬貨急     

 
母亲节的歌/荷花慈菇图/新的战略危险/1966:文斗...
發佈時間: 5/8/2010 12:21:14 AM 被閲覽數: 362 次 來源: 邦泰
文字 〖 自動滾屏

新聞取自各大新聞媒體,新聞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  
 收件箱 :  bangtai.us@gmail.com
 

【献给母亲节的歌】[妈妈的吻] -翻唱:lili 录音合成:凡凡

     
wenxuecity
 
 
 
陈师曾花鸟作品
来源:转载  作者:阿炎   
陈师曾(1876~1923),名衡恪,字师曾,号朽道人,江西省修水人。早年拜吴昌硕学艺,曾留学日本,毕业于日本高等师范学校。归国后曾从事美术教育。他能诗文、擅书法及篆刻,在绘画理论上有重要贡献。著作有《中国绘画史》、《中国文人画之研究》及《染苍室印存》等。

 

荷花慈菇图
陈师曾

纸本设色
89.5×46.5cm
中央美术学院藏

 
 
一个新的战略危险正在向中国逼近
作者:  zhang88  2010-05-05

4月22日,空天飞机X-37B和高超音速亚轨道飞行器HTV-2上天了,这是美国筹谋太空大战过程中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事件,承载美国巨大战略野心的这两个空间飞行器,非但不是如某些人所说,是什么奥巴马放出的“太空气球”,相反却是比核武器还更加危险的军事技术装备。笔者认为,同时进行这样两种飞行器的测试,表明美国正紧锣密鼓地打造覆盖全球的空间打击体系,其战略企图是通过战争手段、战争方式的革命性进步,彻底颠覆现存的全球战略力量构架,使美国获得超常的和无法抗衡的战略优势。对中国来说,这意味着一个新的战略危险正在逼近,如果美国的战略企图得以顺利实现,中国就将在战略上陷入难以扭转的和极其危险的被动境地。  

一、谁赢得战争方式的革命,谁就能赢得战争的胜利  

有什么样的武器打什么样的仗。军事技术手段的发展进步必然催生战争方式的升级,比如,坦克的应用使战争成为机械与钢铁的较量,飞机的出现使战争从二维发展到三维,电子技术的发展使战争进入看不见的微观领域,等等。历史经验已无数次证明,谁最先掌握并正确应用这些技术体系,谁最先实现了战争方式的升级和革命,谁就能获得空前的并且是出其不意的战略优势,从而取得空前的胜利,二战时期的装甲闪电战、海湾战争时的电子信息战等,无一不说明战争方式革命的重大意义。  

二、太空武器的出现,开始了战争方式的又一次革命  

自从人类进入外空间以来,利用外空间谋取军事战略优势的努力始终是头等重要的考量,追求太空优势最重要的,就是追求军事战略优势。冷战时期在美苏之间有人所共知的激烈较量。冷战结束后,依靠空间优势,美国痛快淋漓地赢得了海湾战争、伊拉克战争和科索沃战争,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实。所以,外空间事实上早已成为大国军事战略体系的重要支柱。但是,到目前为止,所有太空设备对军事战略行动的意义,还仅仅限于情报、信息、导航的支持,这种支持既可应用于战争行动,使传统武器打击威力倍增,也可以应用于经济科技文化等领域,为人类的和平发展造福。可以说,这还是一把双刃剑,如果人类的理性光芒能战胜乖戾的杀气,也许还有可能隐恶而扬善,还可以尽量把危险的太空军事化压缩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但美国正在发展的空间打击武器则不同,这些装备已不再扮演支持与辅助的角色,而要赤膊上阵,要成为直接的军事打击手段。这也就意味着,在陆海空三个战场之外,美国又开辟了空间战场,一旦完成实际部署,美国就有了打星球战争的资本,就有可能实现战争方式的革命。星球战争只能在外空间进行,传统的军事力量,如飞机、坦克、大炮、军舰等,对于这样的战争来说,无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二者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较量。对地球上各国而言,来自天外的打击,很可能以其挟有的巨大优势而演绎成为人类全新的战争样式,成为未来全球战争的主体力量和主要军事行动方式。  

三、巨大的战略危险正在逼近  

所以,这个事件孕育着巨大的战略危险。  

——这必将推动美国战略优势实现新的跨越  

美国已经在陆海空及战略核武器等传统军事力量上占有巨大的优势,进一步发展空间军事打击体系将不是在原有优势基础上的一个简单的叠加,而是将实现新的战略跨越。空间打击力量与既有的空间侦察、情报、导航系统有机整合,将使美国拥有在九重天之上俯瞰人类的空间战略领地,犹如上帝般高踞天宇,观万物善恶,定人间是非,俨然要成为一个终极裁判;与正在建设的反导系统密切配合,美国将会获得为所欲为、不受任何限制、没有任何顾虑的战略行动自由。这样一来,不要说目前看起来仍然气势汹汹的飞机、坦克、大炮将不堪大用,就是曾经被超级大国捧为至宝、给人类带来毁灭威胁的核武器,也将越来越成为聋子的耳朵——摆设,成为一堆没用的废物。应该说,奥巴马无核世界口号的提出,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美国新的比核武器更干净、更有效、更“仁慈”的打击手段已现端倪,果真到了世界无核那一天,美国的力量只会变得更强大,可以更容易地去杀死他想杀死的任何一个对手。  

——这拉开了美国新的全球战略打击的序幕  

美国历来以全球为作战对象,全球打击是美国军事战略的基本目标。迄今为止,美国全球打击的手段无非是两种,一种是陆海空的常规打击,一种是核武器的毁灭打击。常规军事打击的优点是灵活而富有弹性,可轻可重、可长可短,收发自如,缺点一是难以达成彻底毁灭的效果,往往是打而不服,如伊拉克、阿富汗等,二是反应速度太慢,即或军事基地遍布全球,装备预置前沿到位,可一旦需要采取行动,还是少不了耗时耗力;核武器打击的优点是迅速、毁灭力度大,但缺点甚至比优点还更突出,使用的条件限制更多。空间武器的出现,综合了二者的优势,避免了二者的缺憾,可以实现快速、精确、毁灭性的全球打击,在这样的打击之下,所有的目标将无处可逃,也将无丝毫还手之力。全球所有的国家,无论是滨临大海的还是深处内陆的,全都在美国可能的打击之下。可以预计,今后美国的全球打击战略,必将转移到依靠空间力量的轨道上来,空间力量完全可能取代常规军事力量而成为美国实施全球战略主力军。  

四、中国绝不能掉以轻心  

美国X-37B和HTV-2发射试验的消息传来后,立刻就有中国学者为之粉饰,什么奥巴马这是在敷衍舆论,什么“奥巴马并没有像有些舆论所担忧的那样吹响了争夺‘制天权’的进军号角,把愈演愈烈的太空军备竞赛推向顶峰”,什么中国不必追赶云云,中国的一些“学者”居然可颠倒黑白到如此地步,很可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笔者以为,经过苦心孤诣的几十年研究,在耗费大量财力与精力基础上,美国终于完成了上述发射,这恰恰意味着美国已经吹响了争夺“制天权”的进军号角,拉开了愈演愈烈太空军备竞赛的帷幕。对此,中国绝不能掉以轻心、袖手旁观。这是因为:  

1、美国以空间方式进行冲突介入,将给中国带来巨大军事挑战。  

美国方面一直认为,中国正在系统地制订并发展一套反介入的作战计划和装备体系,用以在可能的台海军事行动中对付美国。不管美国的这个判断是否准确,但中国进行周边的任何军事行动都必须把美国的介入考虑在内,这是不争的事实。多年来中国军队苦练“新三打三防”,莫不由此。但是,此前中国一切反介入所瞄准的路径都是海洋。现在,美国以外空间为平台进行军事干涉的可能性浮出了水面。设想一下,未来的台海战争中,如果美国从外空间对大陆的航渡船团发起攻击,对滩头阵地及后方支援中心进行精确打击,我们的军事行动将面临多么严峻的局面,难道我们眼睁睁地任人宰割吗?  

台海是这样,周边一系列热点地区何尝又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局面。受这样的前景所鼓舞,周边一些跳梁小丑不都可以通过卖身投靠而向中国发起没完没了的挑战吗?  

2、不能任由美国垄断空间战场,而中国去望空兴叹。  

上述“学者”在呼吁中国不必追赶的同时,还给中国出主意,说什么“中国可以与美国一道积极寻求推动外空军备控制谈判,推动达成并签署《禁止反卫星武器的国际公约》,建立行之有效的外层空间监督、管理和协调机制,引导世界各国走上和平利用外空的正确轨道,逐步彻底消除太空军备竞赛,实现太空的永久和平”。这就等于是说,中国要把外空间战场拱手让与美国独家经营,不仅如此,为使美国放心,还要签署什么《禁止反卫星武器的国际公约》,要中国自废千辛万苦发展起来的反卫星武器。试问,美国正在发展太空对地打击体系,你让中国签署禁止反卫星武器的国际公约干什么?是不是美国磨刀,中国应赶紧把自己绑起来?这样的所谓“太空的永久和平”,怕只是美国一家的和平、别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吧?真不知道这样说话的人还长没长有人类起码的一颗良心!  

绝不能任由美国独霸空间战场!短时间内,中国应把反卫星武器发展装备起来,还要拓展其功能,使其具备反亚轨道高速机动飞行器的能力,形成对美国太空武器切实可信的威慑。从更长一个时期着眼,要把发展自己的空间军事力量体系当作头等大事抓紧抓好。  

说实话,在诸多军事领域,空间军事能力大概是中国与美国差距最小的一个,也是中国与美国得以战略抗衡的重要资本。这个成就来之不易,凝结了几代人的心血,切不能在一片GDP的狺狺声中葬送,更不能只顾埋头与人家争旧日短长,兀然回首,人家却已站在了俯视万邦的新高地上。别人要实现战略跨越,我们更要有这个决心,有这个胆气,有这个毅力,要拿出当年“一万年也要搞出来”的伟大气魄。笔者以为,只要把那些用在虚华浮躁所谓盛世华章上的物力与精力用在这儿,实现这个目标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1966:“文斗”怎样使人疯狂
 
 
梅桑榆(图)

    
     校长老师,已被我们批倒斗臭,各个司令部已无整这些人的兴趣,皆热衷于打派仗。不过,两派之间,开始只是文斗。
    
     校园东面的一排教研室,被各“司令部”占据。我们“10·18”司令部,也占据了两间,靠墙摆着一溜双人床,中间用几张桌子拼成一个大工作台,靠窗的两张桌子上,一张堆满了白纸和墨汁瓶,一张摆着油印机、油墨、蜡纸等物。这些玩艺,便是我们文斗的武器,全由校方免费供应。
    
     在卢司令的努力下,队伍已发展到四五十人,大多是本班同学,另有少数外班同学和社会青少年,甚至有小学高年级的学生。尤根红也加入了我们队伍。原先有矛盾的同学,都成了亲密战友。“观点”这东西,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可以使人不计前嫌,为相同的观点而走到一起。
    
     我的任务是和马少纯、尤根红等人写大字报、大标语,刻钢版,印小报、传单。大字报稿,有的摘自校园、街头的精彩文章,有的抄自搜集来的传单,有的是自己起草。有大量的免费纸墨供我练习,我的毛笔字越写越好。当时我常临摹毛泽东手书,颇有几分形似,后来竟可以不看原作,直接书写,在学校小有名气,有些高中生竟来向我求书。而经常起草大字报稿,也使我的作文水平得以提高。
    
     我为我们的小报取名《马蹄声碎》,字体取自毛泽东手书《忆秦娥·娄山关》,对于整阕词和这几字的意思,我似懂非懂,只是觉得那几个字写得漂亮,而那阕词有战斗气氛,词义豪迈。报名套红,右侧有毛泽东的木刻头像,并配有语录。报名和头像,均为我所刻。马少纯字写得也好,我俩便成了小报的正、副“主编”。小报的内容,多抄自攻击对方一派的大字报,每次油印几百余份,由卢司令派人到处散发。我们的小报一出,一些“司令部”也跟风效仿,有些司令部,竟为他们的小报取名为《喇叭声咽》、《雄关漫道》、《从头越》。社会上的造反组织,也有不少自办小报者。漫天飞的小报,不知浪费了多少油墨纸张。
    
     校园里、县城主要大街上,到处都是大字报、大标语。商铺集中的花铺廊大街,两边的街壁贴满,造反派又用芦席、毛竹、木棍等物,架起“宣传栏”,增加贴大字报的面积。两派之间,互相攻击辱骂,有幽默讽刺,更有粗俗恶毒,而无论采取何种风格,都要拉大旗做虎皮,引用领袖语录、副统帅讲话、中央文革指示,标榜自己真理在握,是真正的革命派,企图在理论、气势上压倒对方。开始是你贴我也贴,展开笔墨大战,后来采取覆盖的方式,封杀对方言论。一些大字报、大标语,白天贴上,晚上就被覆盖。于是墙上许多地方,大字报、大标语,贴了好几层,一揭一大块,让拾破烂的拣了便宜。后来,一些造反派,嫌覆盖大字报麻烦,干脆派几个人,于夜幕降临之后,上街转悠,见到攻击自己一派的大字,便将其撕下,或刷上几道粗黑的大叉,让人无法看清上面的文字。
    
     我们写好的大字报,由卢司令派人去贴。由于我字写得较好,上街刷大标语,则由我亲自出马。由于两派时因贴大字报、大标语发生斗殴,我们刷大标语多在夜间,卢司令派几个人跟着我,抱着纸卷,拎着浆糊桶、墨汁桶,到了地点,有人负责放哨,有人专门往墙上贴纸,等他们把纸贴好,我便用刷子饱蘸墨汁,匆匆写上字,写完就撤,“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常住“司令部”者,有十余人,大多是城里的同学。大家并非整天拿起笔做刀枪,无事时便看小说,或闲侃一通。那些小说,都是偷来的。
    
     有几天,我回了家,返校后,发现同学吴某的床头多了一堆书,有《青春之歌》、《苦菜花》、《林海雪原》等,并向大家津津有味地讲林道静与余永泽、少剑波与白茹的爱情故事,以及《苦菜花》中的地主吕大头强奸妇女的过程。我问他书从何来,他说是从图书馆偷出来的,令我十分羡慕。原来,我回家期间,他们和高中一伙人,把图书馆二楼的地板撬开,钻进藏书室,偷出不少小说。于是我便叫他陪我前往藏书室,希望能拣漏子找几本小说。到了二楼,见地板上果有一大洞,仍然敞着,洞口下有一书架,可以搭脚,我先从洞口探下脚去,先踏着书架,然后跳到地上,只见其内一遍狼藉,地上到处是书,墙角里胡乱扔着一堆,书架上已经找不到一本小说,只有马列著作和教学资料,仍然整齐地立在书架上。我空手而返,深悔不该回家,错过了偷书的大好时机。
    
     校园里是大辩论的场所。操场上、教学楼前,常常聚集着一群人,在那里展开激烈辩论。出战的男女,皆口齿伶俐,能言善辩,为了压倒对方,无不把肉喇叭的音量放至最大,以为声高就是有理。一张张年轻光洁的脸,涨得像熟透的西红柿,额上、脖子上的青筋,暴得像出土的蚯蚓。他们大辩论时,又无人供水,辩到后来,吼得嘴挂白沫,嗓音嘶哑。有的人辩得理屈词穷,突然祭出“战无不胜”的法宝,吼道:“你反对这反对那,你可敢反对毛泽东思想?”已经占了上风的对方,立即变成哑吧。于是这人便放声大笑,说:“哈哈哈,我量你没这个胆!”像阿Q一般,显示其精神上的胜利。
    
     那些围观者,则不断地为自己一方的出战者呐喊助威,稍占上风,便拍掌起哄。外围的围观者,为了听清辩论,欣赏双方的唇枪舌剑,使劲往人丛里挤,使得聚集的人群,挤成一团, 阵地在拥挤中不断挪动。有些胆大的高中男生,趁机往女生身上贴,或摸一把屁股,或蹭一下乳房,于是辩论声中,又响起女生“流氓!”“无耻!”的尖厉叫骂。但激情高涨的人们,都两眼盯着辩论者,关心他们的胜负,无人理睬女生的申斥,于是她们发出一两声抗议,也就不再追究耍流氓者,一些占了便宜的人,见他们的行为并未受到惩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双方的舌战,有时从午饭后一直持续到傍晚,有时从晚饭后一直持续到深夜。有道是“真理越辩越明”,那时却是“真理越辩越浑”,这种没有裁判的辩论,不但无休无止,而且永无胜负,只能为校园里的革命,增添一道吸引眼球的风景。不过,学生们当时都还是“君子”,辩论时动口不动手,坚持“要文斗,不要武斗”,未见打斗事件发生。
    
     社会上的两大派,也时常展开辩论,辩论地点在县城的中心府拐子。他们不像学生那么“文明”,不但动口,而且动手,辩论进行不下去时,便破口大骂,爹娘祖宗,都跟着遭殃,有的干脆上演武打镜头,以拳脚捍卫他们的“真理”。有的父子、夫妻,分别参加了两派,在外面打完了派仗,回家后仍为各自的观点,展开辩论,继续进行革命斗争。但辩来辩去,谁也说服不了谁,有些辈长力强的一方,便企图以武力征服对手。于是有儿子宣布与老子划清界线的,有老婆与老公分居、闹离婚的。有一对夫妻,原本恩爱,参加两派后,在家中吃饭睡觉时,都要进行辩论,终于从文斗发展到武斗。老婆挨了老公的揍,一怒之下,竟招来同一派的战友,将老公打了一顿,结果两人先是带着铺盖,分别住进各自的“司令部”,后来女人竟上了“司令”的床,夫妻俩终于分道扬镳。
    
     对于县委书记、县长等“走资派”,两派都是有选择的批斗,即你批我这一派的幕后指挥,我批你那一派的拥护的人。其实,有的“走资派”确与造反派有联系,有的“走资派”却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不介入运动,与哪一派都无瓜葛,被凭空戴上“阴谋家”、“幕后指挥”的帽子。
    
     既然两派都热衷于“文斗”,大规模的批斗会就开得少了。两派的斗争手法是,隔三岔五地将对方要保的“走资派”,揪到司令部进行训话、批斗,然后勒令他们写检查,交待自己的“罪行”。
    
     县委书记赵某,于1959年大跃进浮夸风中,为了完成虚报的粮食产量,亲自到一些公社、大队,下令干部逼社员交粮,并召开全县生产组长以上大会,号召在全县展开“逼粮斗争”,结果农村各级干部捆绑、关押、吊打社员成风。很多社、队成立了“查粮小组”、“调粮突击队”,翻箱倒柜、掘地凿壁,逐户搜查,吊打群众,不仅将社员自留地收的少量粮食和留下的一点杂粮、种籽没收,就连山芋叶子、鸡蛋、藕粉、现金等亦被以“反资本主义”为名搜走,致使许多农户断炊。大饥荒中被遗弃的孩子很多,他责令干部群众不准收拾,并说:“凡是丢小孩的都是坏人,要追查处理。”但是他家一只老母鸡不见了,竟先后责令派出所长、公安局长查处,限三天破案。百姓愤恨地说:赵家一只老母鸡,比丢弃的孩子还重要。
    
     赵某,是联委要保的人,于是我们勒令他每周交一份检查,交待罪行,汇报思想。赵某为了应付我们,每到周末,便让其子送来检查,用日记本上的纸写就,一张纸,二三百字,内容大同小异。卢司令说他负隅顽抗,把我们当阿斗,命他必须深刻检查,否则召开大会批斗他。他的检查,才比以前多了一张纸。
    
     联委则与我们对着干,把矛头对准革联要保的县长张某,经常把他揪去批斗、训话,责令他反反复复地写检查。
    
     一派去揪与另一派有关联的“走资派”,若是没有揪到,便说被那一派保护起来了,于是便写大字报、大标语抗议,双方都在自己的据点架起高音喇叭,互相攻击、对骂。有时还要游行示威,排着长队,在街头高呼:“打倒某某”、“砸烂某某狗头”、“某某不投降,就叫他灭亡”、“与保皇派战斗到底”之类的口号,结果两派之间,难免发生冲突。
    
     两派的斗争不断升级,终于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1966:天安门前的崇拜狂潮/梅桑榆


    初到北京,满眼新奇
    
    
    

1966:“文斗”怎样使人疯狂/梅桑榆


    
     我和胡志强在火车上苦熬了20来个小时,列车抵达北京永定门车站,已是次日下午。因是生平第一次来北京,印象如烙印般深刻,至今不忘。
    
     出了车站,只见附近有一座高大建筑,看门头大字,知是“先农坛体育场”,高音喇叭里播放着一首非常流行的歌曲:《万岁,毛主席!》。这首歌旋律奔放,激情澎湃,且表达出一种无比的虔诚与忠心,其词曰:
    
    
    
     金色的太阳升起在东方,光芒万丈
    
     东风万里,鲜花开放
    
     红旗象大海洋
    
     伟大的导师,英明的领袖
    
     敬爱的毛主席
    
     革命人民心中的太阳,心中的太阳
    
     万岁,毛主席
    
     万岁,毛主席
    
     万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毛主席
    
     ……
    
    
    
     歌词共两段,其中喊了16句“万岁”,两句“万万岁”,加起来3亿多岁,又重复演唱,就是6亿多岁。不知这位天才的歌颂家是谁,今天是否仍在走红?
    
     音乐是记忆的跳板,进入21世纪之后,崇拜毛泽东的浪潮再次掀起,当年许多革命红歌重又流行,《万岁,毛主席!》为其中之一。而我一听到这首歌,脑海里便浮现出当年第一次来北京的情景。
    
     广场上停着一排排大客车,车前均立着木牌,上面写着各红卫兵接待站的名称。一辆辆客车,很快被刚出站的红卫兵塞满,开离车站广场。我和胡志强坐在车上,兴奋地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不多时,眼前忽然开阔,有人惊呼:“天安门,天安门!”车上的人全部起立,把脸转向一个方向,有人举起红宝书,对着天安门高呼“毛主席万岁!”
    
     客车不知开了多久,在一座礼堂前停下,这里便是我们的住地——北京广播器材厂红卫兵接待站,随后我们又得知,该厂所在地,叫“北郊市场”。
    
     我们被人接进礼堂,里面有一排排地铺,已住着许多人。我和胡志强进礼堂时,先进门的人已占好位置,我们只得在靠近舞台的大门旁“下榻”,地铺是草垫加被褥,夜里并不觉得冷。
    
     接待人员告诉我们:“11月3日,来自全国各地的200万红卫兵,幸福地受到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接见,你们错过了这次机会,只有耐心等待下一次接见了。”并发给大家餐卷,告诉大家食堂开饭的时间,凡自由参观活动,中午不回接待站吃饭者,可于吃早饭时,凭餐卷领取两个馒头和小菜。
    
     第二天,我便和胡志强去了天安门。上小学时,老师就告诉我们,天安门是全世界最大的广场,亲临其地,更觉广场阔大,建筑宏伟。只是那些宏伟的建筑,皆不准进入,故宫也停止开放。凡来广场者,无不要天安门前留个影,几个照像摊点前,皆排着长队,照一张像4角钱。我和胡志强每人照了一张像,照像的姿势,万人同一:两脚立正或稍息,一手拿着红宝书,手臂弯曲至胸腹部,昂首挺胸,两眼直视前方。我穿的是对襟立领的中式棉袄,式样很土,我为了少点土气,不顾天冷,解开上面三个纽扣,露出里面带领的白汗衫,因为那种汗衫在当时样式很新,颇像现在的T恤。这张照片,我一直保存至今。
    
     广场上不时有红卫兵散传单。臂带红袖章的姑娘或是小伙,走到人多之处,忽然从背包里掏了一叠传单,用力向上一抛,红红绿绿的传单,自空中飘散而下,一些人张着双手,雀跃着抢那正在飘落的传单,一些人弯下腰,你挤我撞,去抢那落在地上的纸片。这使我想起从电影上看到的镜头,昔日革命青年冒着生命危险散传单的场面,又再现于我的眼前。
    
     然而,这只是散传单的一种方式。后来,我在大街上闲逛,见有的人坐着公共汽车,将传单从窗口撒出;有的人则开着专车,沿途抛撒。走着走着,就见街边高楼上,有传单飞出,五色采纸,飘飘而下,如天女散花。有时会看见路边停着一辆汽车,上面堆满铅印的传单,几个人站在车上,向来往的行人散发。这些镜头,正如当时的纪录片解说词所形容:“革命的传单像雪片,铺天盖地,要把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彻底埋葬!”
    
     我们在天安门前留了影,又沿着长安街往西走,目的是要看看属于北京“十大建筑”的电报大楼、民族文化宫、军事博物馆。现在看来,这些建筑,除军博尚可,其余已经很寒碜,但在当时,特别是我们这些来自农村的孩子眼里,却很雄伟。长安街,是我们有生以来看到的最宽的大街,据说可以150人并排而行。街边几乎所有的建筑物上都有大标语,除了革命口号,便是“打倒谁谁!”,那“谁谁”,都是大人物,姓名或是倒着,或是横着,有的还打上红叉,看上去新奇的很。街上不时有宣传车开过,车顶上的高音喇叭,传出非常耳熟的大批判腔,或是在播放《人民日报》最新发表的社论,或是播放自撰的批判文章,间或高喊口号,什么“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资产阶级不投降,就叫它灭亡”、“打倒中国的赫鲁晓夫”等等,那种火热的革命的气氛,使置身其中的人,想不激动都不行。
    
     所谓自由活动,就是在北京城瞎逛,反正坐公共汽车不要钱,书包里有免费的大馍,街边有红卫兵服务站免费供应大碗茶,吃喝不用掏钱,参观景点不需买票,总之,所到之处,皆不收钱。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堂生活。我们在乡村和县城,哪能享受这种特殊待遇?
    
     第二天,我又和胡志强去参观清华、北大。我们从清华大学的南门进入,走不多远,见一红墙大楼,里里外外,贴满大字报,大标语。我和胡志强见到新奇有趣、骇人听闻的,就拿出日记本,一篇一篇地抄。
    
     后来我们去了北大,才发现那里的革命气氛,比清华更加浓烈。一路走过去,见墙上贴满了大标语、大字报,且不断有人散发传单。有的人在路上散发,有人从几层楼上的窗口往外抛撒,五颜六色的纸从空中飘飘而下,楼下的人跳跃哄抢,比天安门散传单的场面好看得多。我和胡志强见到有人从楼上撒传单,也跟着抢。离开北大时,我的书包里已有传单数十张。
    
     一座教学楼前,人头攒攒,正在往教室里挤,我和胡志强怀着好奇心,跟着挤进去,见一人正在演讲,教室里已没有课桌,人挤人,人贴人,挤进去就定在一处,别想走动。演讲的小伙,一副慷慨激昂之态,时不时甩一下额上的头发,一只胳膊用力前伸,手掌展开,做指引方向状,那姿势,使我想起电影《列宁在十月》中发表演说的列宁,不同的是,他的头发比列宁多得多。
    
     那一天,我们回接待站时迷了路,胡志强问路时没礼貌,操着半土不洋的普通话,冲着一老大爷喊:“哎,北郊市场在哪儿?”老人面无表情,随手一指。我们便沿着他指的方向,往前急走,哪知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再次问路,才知我们走反了方向。
    
    
    
    天安门前的狂潮
    
    
    
     我们没逛几天,接待站的人便向大家宣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毛主席将于11月10日接见来京红卫兵!
    
     接待站的人对我们进行紧急训练,主要是练队列,告知见毛主席的注意事项,使来自五湖四海的革命小将,能够守纪律、听指挥。
    
     毛主席接见的前夜,许多人兴奋异常,难以入眠。睡在我旁边的一个小伙,以前从未和我说过话,这天晚上竟和我聊起了天,问我多大年龄,家在哪里,当我说家在凤阳时,他竟说:“你们那里的《凤阳花鼓》流传很广,名气很大呀!”说着竟唱了起来。我一问,才知他是沈阳音乐学院的学生。
    
     10日凌晨三四点钟,大家便被接待站的人唤起,吃了饭,然后在礼堂前排好长队,向天安门进发。
    
     茫茫黑夜中,我们在指挥者的带领下,走了很久,进入一条小街,天仍未亮,指挥者便命我们坐在马路上,等候天明。11月的北京,天气已经很冷,我们坐在冰冷的马路上,冻得两脚发麻,屁股的罪更加难受。天亮之后,又等了三四个小时,才接到通知,起身向长安行进。那感觉真是又累又渴又困,还要加上“又饿”,因为天亮前吃的饭,早就已消化。但对于渴望见到伟大领袖的红卫兵来说,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30年后,我长驻北京,从事职业写作,对照地图,回顾当年走过的路线,方知我们行进的路线是:由北郊市场向南,经德胜门,上二环往东,走到南池子大街,然后上长安街。从北郊市场乘公交车到南池子,有13站地。这段距离,恐怕有一二十华里。
    
     上了长安街,只见满街人流,浩浩荡荡,自东而来,每个人都臂戴红袖章,手拿红宝书。路边的高音喇叭,时而传出大人物的讲话声,时而传出音乐声,每种声音都仿佛来自天庭,在大街的上空震响、回荡。我们沿着大街一边,缓缓加入了西进的洪流。这个楔入位置,使我们占了便宜——在通过广场时,距天安门最近。
    
     红卫兵大军行进缓慢,当大军接近天安门时,原先横看可以成排的队伍,开始乱了起来,南面的人用力往北挤,希望离天安门近些,再近些,街边若不是有一道由几排解放军战士组成的“人墙”,小将们就可能挤过金水桥,冲上天安门。
    
     我被人流裹挟着,时而向前,时而停下,有时被周围的人挤起来,双脚悬空,仿佛在水中漂浮;有时又被高举着红宝书的手臂压下去,如同被卷入了旋涡。
    
    尽管我离天安门很近,但城楼上的人,仍然看不清五官,只能根据脸形,判断谁是毛主席、谁是林副统帅、谁是周总理。所有人都挥动着红宝书,高呼着一句口号:“毛主席万岁!万万岁!”其声如海涛般轰鸣,盖过了高音喇叭的声音。每个人都抬头昂望着天安门城楼,谁都顾不得看一眼周围的情形。于缓慢的进行中,我看到一人走向城楼西面,而后站定,摘下帽子,拿着它不住地向西挥动,那人就是毛主席!我先前已是沸腾的热血,这会儿则热泪盈眶,那大概是沸腾的热血冒出的蒸馏水。
    
     谁都希望在天安门前多停留片刻,多看一眼毛主席,但谁都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已地往前移动。队伍走过了天安门,仿佛洪流在狭窄的山谷中激荡回旋之后,流入开阔的河床,忽然舒缓下来,平静下来。人们不再拥挤,不再停留,不再喊口号,都一溜烟向西,向各条街道散去。
    
     胡志强早已被挤得不见踪影,我感觉很累,便在街边人行道上休息。这时我才发现,我们的队伍,是红卫兵大军的后卫,不多时,便见着了尾部。
    
    环卫工人开始打扫大街,街边聚拢一堆堆物品,那是革命小将被挤掉的东西,有鞋子,有红宝书,还有手表。甚至有闪闪发光的金首饰和金条,可能是红卫兵以革命的名义,把抄家所获据为己有。
    
     后来我才得知,那一天,毛主席接见红卫兵150万,第二天又接见了50万。不过这次接见,方式与10日有所不同,头一天红卫兵通过天安门广场速度太慢,让毛主席在检阅台上站了6个小时。为了照顾毛主席的身体,中央经过研究,决定把红卫兵被安排在天安门广场和东西长安街上,中间留出通道,毛主席与中央领导人乘坐敞篷吉普车进行接见。 /博讯

 

親曆毛澤東西郊機場接見紅衛兵
 
2010-05-03

梅桑榆
   
     我第二次到北京,住在位于車道溝一個工廠接待站。和我同行的,是高中的學生鮑傳儒。他家也在總鋪,我們早就認識。但到了北京,他巧遇同班同學,便住到他們所在的接待站,于是,我又成了單飛的孤雁。
  
     車道溝距紫竹院公園、國家圖書館不遠,現在已很繁華,但當年卻是郊區,工廠之外,一片荒涼。我已記不清那是一家什麽工廠,前幾年,我因事途經車道溝,還留心尋找當年的痕迹,但我記憶中的面貌,已蕩然無存,我數十年前住過的地方,已是樓宇參差,有一座門樓,一側挂著牌子,似乎是什麽鑄造廠,好像我當年住過的地方。
   
     我的印象中,那座工廠很大,紅衛兵的住處,是龐大的車間。車間內已無機器,由地鋪代之。地鋪下鋪稻草,上鋪蘆席,每人發一條毛毯,雖已入冬,因有暖氣,並不覺得冷。一個車間,少說住著上千人,都是來自五湖四海,南腔北調,十分熱鬧。
   
     到食堂吃飯,也是憑餐卷。食堂的餐廳,容不下太多的食客,便于餐廳之外的空地上,擺上尺余寬的長凳,說是長凳,因其只比凳子略高,用未經刨光的木板釘成,狀頗粗糙。木凳長達數米,可以擺下二十多人的飯碗,在一旁站著吃飯。食堂的飯菜,始終無變化,每頓飯兩個大饅頭,一碗白菜湯,其中有少量肉片。但這夥食並不比我們學校食堂差,更重要的是不要錢,我也就心滿意足。
   
     等待毛主席接見的日子,仍是自由活動。我聽人說,車道溝距頤和園頗近,便前往遊覽。
   
     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北京的名勝古迹,並且驚訝這個龐大的皇家園林,在“破四舊”的狂潮中,是怎麽幸免于難的。看過了北京和上海的現代高樓大廈,才知古迹的特別,那別致的亭台樓閣、秀麗的山巒湖泊,以及精美的石刻銅雕,無不賞心悅目,讓我暗自贊歎。萬壽山上的佛香閣、昆明湖中的十七孔橋、湖邊的長廊,以及那頭臥著的銅牛,都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然而,頤和園雖然逃過“破四舊”之劫,那些樓台亭閣和雕刻上都留下了許多紅衛兵的手筆,或是個人的姓名,或是紅衛兵戰鬥隊的名稱,後面皆有“到此一遊”四字,或爲墨寫,或爲刀刻。我受其影響,也揀了一塊玻璃片,在仁壽殿前的大銅镬上刻下“某某到此一遊”的留言。字痕很淺,但劃在有鏽的銅上,也清晰可見。以至若幹年後,我每次陪朋友遊頤和園,經過仁壽殿前,看到那口銅镬,就想起自己的劣行。
   
     我正准備繼續遊覽京城的名勝古迹,接待人員通知我們:偉大領袖毛主席,最近要接見來京的紅衛兵!這個消息,讓車間裏一片歡騰。
   
     毛主席接見之前,紅衛兵們仍要接受訓練,與在北郊市場不同的是,這一次,訓練我們的是軍人,接待人員稱之爲“軍訓”。
   
     大家被分成組,名稱是叫班還是排,我已忘記。訓練我們的戰士,比北郊市場的接待人員花樣多,也嚴厲的多,先是練隊列,立正、稍息、報數、向左轉、向右轉,然後沒完沒了地走正步,稍不合要求,便遭到批評,甚至訓斥。看來紅衛兵還是不如真正的兵。
   
     進入11月下旬,北京的天氣已經很冷,廠區有水的地方結了冰,終日不化。一些人或是離家過早,或是從南方來,有的穿著毛衣,有的還穿著單衣,他們在室內精神抖擻,出了門就變成了身體抖擻。軍訓的部隊照顧他們,借給他們大衣,說是借,但不少人離京時把大衣穿走。我因穿著棉襖,而未能享受這一待遇。回校後,我見有的同學穿著軍大衣,有的拿出一套絨衣,向大家炫耀,說是在北京“借”的,心裏非常羨慕。
   
     11月25日下午,車間、食堂門口,都貼出了大紅紙通知:偉大領袖毛主席明天在西郊機場接見紅衛兵。
   
     次日一早,戰士通知大家,不得攜帶刀具等一切金屬用品,鋼筆、手表等也在禁帶之列。凡屬禁止攜帶的物品,一律交接待站代管。然後命令大家列隊,進行嚴格檢查。我的一支鋼筆,也因上交而丟失。接待站發給每人一個紙袋,裏面有兩個饅頭、一個雞蛋,作爲午餐。隨後我們以組爲單位,排成長隊,在戰士的帶領下,向西郊機場進發。
   
     車道溝距西郊機場有多遠,我至今不得而知,記得當時走了很遠的路,有時在田間土路、堤壩上拐來拐去,沿途不時遇見長龍般的隊伍,打著紅旗,向西行進,那也是向西郊機場集中的紅衛兵。有時兩三路隊伍走到一起,在一條路上行進,浩浩蕩蕩,不見首尾。
   
     進入西郊機場的紅衛兵隊伍,由軍人指揮,坐在機場跑道兩側,等候接見。我因個頭矮,站隊時排在最前面,結果占了便宜,進入機場後,得以坐在第一排。紅衛兵的前面,是四排解放軍戰士,他們的任務,是防止毛主席出現時,紅衛兵湧上跑道,造成混亂,危及領袖及中央領導人的安全。
   
     我們從接待站出發時,天氣晴朗,到機場不久,天色便轉陰沈,寒風陣陣掠過,我覺得身上發冷。一直等到午後,仍不見毛主席出現。由于早飯吃得早,不到中午,我的饅頭雞蛋就已下肚,過了中午,覺得又冷又餓。一些人等得有些不耐煩,開始聊天,嬉鬧,有的報怨來得太早。前兩排的人,不時焦急地向東張望,看偉大領袖是否到來。大家或站或坐,隊形零亂。
   
     寒冷、饑渴,都能克服,最大的困難是上廁所。機場的廁所,不但少,而且小。在我們附近,有一廁所,門外長時間排著長隊。如廁者需等上很長時間,方能入內。毛主席出現之前一個小時,戰士們開始整頓秩序,命大家保持隊形,不准講話,不准亂跑,上廁所也被禁止。一些內急者舉著手大聲喊“報告”,有的則苦苦央求戰士,但戰士堅決執行命令,一概不准。結果有的人尿濕了褲子,有的姑娘則急得直哭,靈活些的人則往下一蹲,就地解決。有的人實在憋不住,把大便拉到在褲子裏,臭氣殃及隊友。
   
     忽聽有人喊:“來了,來了!”我探著身子,往東看去,見果然有車隊開來。
   
     戰士們好不容易整好的隊形,突然亂了起來,後面的人用力往前擠,我前面的戰士坐不往,只得站起來,手挽著手,身體往後抗著,全力擋住往前擠的隊伍,好像一道堤壩,擋住了洪水的沖擊。
   
     車隊駛近,是清一色的敞篷吉普車,毛主席頭戴軍帽,穿著大衣,神情嚴肅地站在第一輛車上,右手舉起,微微擺動。當吉普車經過面前的時刻,我看到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並不像平時看到的畫像那樣火紅,且有一些老人斑。第二輛車上,站著林彪和周恩來,林彪戴著一頂無沿的皮帽,兩人都一手舉著紅寶書,面帶微笑。後面車上的人,我不知是誰,唯江青特別引人注目,別人都是面向前方,她卻一手抓著吉普車上的扶手,上半身往一邊探出,滿面笑容地舉著紅寶書,向紅衛兵致意。
   
     車隊從我面前開過,從頭至尾,不過一兩分鍾。我們從早晨到下午,經過八九個小時的奔走和等待,接見就這麽結束了,前排的人探著身子,後排的人推著前排的人,欠著腳伸長脖頸,都想看一眼那漸漸遠去的車隊。但被接見的紅衛兵大軍,是在跑道上回環擺陣的,車隊轉眼間便看不到了。
   
     車隊消逝之後,已經混亂的隊伍,更加混亂,內急的人像沖鋒般跑出隊伍,去尋廁所,大家忽然向後散開,一些人走了幾步,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起來。帶隊的戰士大聲吆喝著,開始集合隊伍,費了很大的力氣,終于把大家集中起來,報了數,一個不少,這才返回。我們走回車道溝接待站,天已擦黑。
   
     若幹年後,我從一篇回憶文章中得知那天接見後發生的事情,文章的作者,是當年參加毛主席接見保衛工作的張輝燦,文中寫道:“接見後發生了兩個意外事故。一是又冷又餓的紅衛兵未等主席換車,就‘撒鴨子’了,把機場大門堵得水泄不通,主席的車無法回中南海,只好返回走人行道,從機場東北側的一個小門改去玉泉山。蔡洪江等步行協助毛主席的警衛人員把主席護送到了玉泉山。二是散場時紅衛兵擁擠不堪,將機場外的一座羅鍋橋壓斷,踩死了幾個人,傷了十幾個人。”據張輝燦介紹,第八次接見,分爲兩天,第一天,毛主席與中央領導人乘9輛吉普車,在天安門廣場和長安街接見了150萬人,第二天,在西郊機場接見了100萬人。
   
     毛主席接見過後,照例是遣返,當時已流行一句口號,叫:“殺回老家去,就地鬧革命!”接待人員和軍訓官兵,一起做工作,要大家盡快離京。
   
     我爲了在外面多跑幾天,返回鳳陽途中,于濟南下車,在山東大學接待站住了幾天,那時我還不知,孔子的家鄉曲阜距濟南不遠(後來得知,孔府已被紅衛兵砸抄,孔墓被刨平,墓碑和石像皆被砸爛,其第76代孫孔令贻,竟被開棺曝屍),只知道濟南的名勝有千佛山、趵突泉,但我看過了北京的頤和園,那些地方對我已沒什麽吸引力,只是在市區轉悠了兩天,就在接待站吃了睡,睡了吃,覺得實在無聊,才返回鳳陽。
   
     兩次外出,我心跑野了,在家裏呆不住,一個月後,我又和班上十幾位同學,踏上了新的征途,因是步行串聯,故稱“長征”。

 


上兩條同類新聞:
  • 波浪/远山/孫中山與蔣介石信任的人是誰/烈士牺牲竟救出一个叛徒?
  • 凱爾特音樂歌集/读《第三帝国的兴亡》/贱人宋江/毛泽东阅读蒋介石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