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员“争当农民”为哪般——浙江义乌市“开除”200余公务员“村籍”事件追踪

　　在就业压力增大、无数人争考公务员的今天，浙江义乌市却出现部分公务员把户口迁入农村，愿意回村里“当农民”的怪事。

　　前不久，义乌市200多名拥有农村户口的公务员，被市纪检委、市委组织部等部门要求从农村迁出户口、办理农转非、退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

　义乌市为何“开除”这些公务员的“村籍”?公务员“争当农民”怪事背后有何猫腻?“新华视点”记者对此事进行了追踪。

孙中山题字被陕西政协征展 50年下落不明(图) 2010/07/13

核心提示：50年前，陕西西安高姓人家持有的一幅孙中山亲笔题字，被陕西省政协征集去办展览，展览之后，高家再没见到。50年间，高家两兄弟一直追寻未果。昨日，高家人找到省政协文史办一位雷姓主任，希望查看一下资料室，但雷主任表示资料室是内部的不能查。 张彩珍老人说，孙中山送给丈夫的“博爱”题字真迹，被陕西省政协征集去了，下落不明。 都市快报7月13日报道 50年前，陕西省西安市高姓人家持有的一幅孙中山亲笔题字，被陕西省政协征集去办展览，展览之后，高家再没见到。 这幅题有“博爱”两字的手迹，是孙中山表彰高家先人革命有功的证物。50年间，高家两兄弟一直追寻未果。 明年就是辛亥革命纪念一百周年，孙中山手迹究竟到哪里去了？高家兄弟很揪心。 陕西革命军中军火制造第一人 孙中山手书“博爱”相赠 前天下午， 西安市东木头市街道一栋旧式小楼内，67岁的高启维耐心地画着水中虾。“我爱画虾，因为虾子有韧性。” 老人头顶是一幅孙中山“博爱”手书的照片，“博爱”两个字都是大楷，边款为“又明先生属”。下有“孙文”落款，并盖有“孙文之印”的阴文图章。 高启维说，这幅字是孙中山专门赠与他的父亲高又明的，以表彰父亲在辛亥革命中的功绩。 高启维是高又明的小儿子。通过高启维的讲述以及查阅陕西省关于辛亥革命的历史文献，可以大致勾勒出孙中山赠与高又明“博爱”手书的前后过程。 1905年日本东京，一名叫作井勿幕的陕西革命党人向孙中山请命，“愿回陕西联系刀客，以图革命在陕西内陆率先成功”。由于革命相继在沿海失败，孙中山最终同意井勿幕回陕发展同盟会员，高启维父亲高又明成为井勿幕在陕西发展的第一批同盟会骨干。 1911年，西安起义成功，高又明任军政府掌械官，负责制造地雷、炸弹，奔走于东、西路战场，被誉为陕西革命军中军火制造第一人。 高又明在1947年亲笔撰写的回忆录《如我见我知录》中写道：“因本人自民元年以来，努力工作，承蒙总理嘉许赐书‘博爱’二字”。 如今已退休的陕西省社科院的张应超研究员在1986年出版的刊物《西安今古》中推断：“根据相关资料，孙中山可能是在武昌起义之后写给高又明的，时间在1912年左右，那个时候孙中山从国外回到上海，高又明正好在上海研习炸药制造。” 二儿子高启纶记得小时候父亲曾说：“孙中山说话带有广东口音，说话快时，不是听得很懂，说话慢时，能感受到孙的思路清晰和知识广博。” 从孙中山赠与高又明“博爱”手书起，这幅亲笔题字被高家视为镇宅之宝。高又明将真迹挂在中堂最显要的位置上，供来客瞻仰。 高启维说，小时候他常常看到父亲一个人站在中堂，打量这幅字许久。“父亲可能是在回忆往事。” 被征集去办展览 最后一次见到是在40年前 高又明在1951年病逝，终年65岁。这幅“博爱”真迹也在8年后消失。 1959年的一天，高家来了一个陕西省政协文史办的工作人员，对高又明的妻子张彩珍说，他叫胡含叔，是专门征集辛亥革命历史资料的。 “他跟我说，要我们家里孙中山的那幅字用来搞展览。”张彩珍回忆说。 高启纶还记得胡含叔说：“等到整理好资料，你们就是辛亥先烈家属！到那个时候，就会按照辛亥先烈家属对待。” “那个时候成为烈属是不可想象的殊荣！”于是，张彩珍把手迹交给胡含叔。移交之前，她让高启纶到城南相馆留下一幅照片留作纪念。 此后不久，这幅真迹先后在西安的不同地点展出过。对此，高家兄弟有着清晰的记忆。 高启维说，1959年春夏，他在西安北大街举办的美术家协会的展览中见过这幅真迹，当时他骄傲地对同学说，“这是孙中山写给我爸爸的”。 高启纶说，1960年，在陕西省政协举办的陕西近代史展上，他清楚地看见这幅真迹，下方贴有“孙中山先生真迹”的字条。 但自从那两次公开展览后，这幅被征集的孙中山真迹再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 30年前省政协答复：只见过复印件，没有见过真迹 上世纪80年代，高启维专门到陕西省政协询问真迹下落，当时省政协副主席胡景通确认了真迹被征集的事实，专门给高启维批了条子让他前往寻找。 但当时政协的工作人员告诉高启维：“只见过复印件，没有见过真迹。” 一次偶然的机会，高启维认识了当时研究辛亥革命历史的陕西省社科院张应超研究员。张应超告诉高启维，上世纪70年代，他在省政协见过这幅真迹，并且还拍下了照片，登在当时报纸一个叫作星期天的栏目上。 上星期，张应超向都市快报记者证实：上世纪70年代末，这幅真迹仍保留在陕西省政协。 高家曾经多次寻找当年来征集真迹的胡含叔，但年代久远，胡含叔的家已被拆迁。后来高家听说，胡含叔已经病逝，寻找“博爱”真迹的线索就此中断。 高家兄弟：我父亲的东西，连看下都不行么？ 省政协：内部规定不能查 明年是辛亥革命100周年，高家人十分想知道孙中山赠与其父亲的真迹是否还在。 昨日下午，都市快报记者陪同高启维、高启纶来到陕西省政协文史办，一位雷姓主任接待了高家人，以下为高家兄弟和雷主任的对话实录。 高：我是高又明的儿子，我想看一下当年孙中山先生赠与我父亲的手书。之前办公室人员说要等您回来。 雷主任：我也不知道这个事，我2000年才调过来的。 高：之前博物馆都展览过，还有人在政协照过照片，能不能帮我查一下？ 雷主任：你要知道，这个资料室是政协内部的，不能查。 高：我们怕没掉了。 雷主任：我们是内部资料室，不对外查，我们也不能查，等于封存了。 高：陕西对辛亥革命是有贡献的，谈革命都要从辛亥革命开始，找不到也查不成，有规定吗？ 雷主任：现在不对外查，不可能随随便便查。 高：有什么手续？有什么正规渠道可以申请查一下？ 雷主任：文史办是政协的内部机构，我也不知道你这咋申请。 高：法律规定，捐赠人可以查自己捐赠的资料，孙中山送给我父亲的，我想看一下，不拿走。 雷主任：我给你说得很清楚的，不能查。 高：你是内部的人，你可以查吧？ 雷主任：内部的人，也看啥情况，也不是谁都可以查。 高：你是个领导，是不是有空查一下？ 雷主任：我没有时间查。 高：如果领导派个任务让你做辛亥革命100周年纪念，能查不？ 雷主任：那就可以查一下，不是这个事就不能查了。资料放出去造成负面影响怎么办？ 高：那是孙中山写给我父亲的字，我想看一眼还在不在，怎么就造成负面影响了？你说的内部规定是国家的规定还是省上的规定？ 雷主任：是陕西省的。 是征集还是捐赠？ 出了陕西省政协大门口，高启纶说：“我到现在都不清楚，挡住我查自家物件的内部规定究竟是什么。” 傍晚，高家兄弟在一酒馆喝酒。昏黄的灯光下，他们沉默了。 高家怎样才能知道这幅手迹的下落？西南政法大学张耕教授说，首先要分清捐赠和被征集的概念，如果它确实是被征集去展览，那么高家兄弟可以收集证据，通过法律诉讼向政协讨还，物权的保护不受诉讼期的限制；如果是捐赠，那么政协可以出具当年捐赠的凭证，那么所有权就归政协所有。 陕西省政协前副秘书长沈全忠说，陕西省政协只搞过两次中国近代史展览，征集文史资料是从1959年开始，1961年才成立专门机构(文史资料委员会)。至于当时孙中山题给高又明手迹的征集的方式，他当时还没到政协，对此不知情。 沈全忠证实，自己看过手迹的原件。

　　巨额利益驱动　公务员“进村分钱”

　　今年初，义乌市委组织部接到多封群众来信，举报了一件怪事：一些公务员为“当农民”，把户口迁到农村。公务员为何愿意“当农民”?义乌市一位干部说：“不要小看了这个农村户口，它在农村涉及的经济利益十分巨大。”

　　近年来，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和新农村建设步伐加快，在义乌市拥有农村户口关系到旧村改造补偿等利益。据义乌市纪检委副书记胡爱芬介绍，如果本人户口在农村，旧村改造能分到108平方米的宅基地，可以盖起4层半的房子，这中间有巨大收益：一方面，宅基地可以参与流转，当地市场价每平方米都超过2万元;另一方面，盖起的房子可以利用地处义乌小商品城附近的区位优势，开展物流运输、物业租赁等业务，每月可以获得比许多城市居民还要高的收入。

　　“除获得宅基地、盖房子外，农村户口还可以拿征地补偿费，并每年从村集体资产出租、物业等经营收入中获得分红。”一位村民说。

　　据浙江省农业厅经管处处长童日晖介绍，全省已推行了农村社区股份合作制改革，对村集体所有的资产清产核资，量化为股权，均摊到村民身上。目前，已有千余个农村完成了这项改革，去年人均分红500多元，有的经济发达地区的农村分红则更多。

　　一纸农民“名分”，关系巨额“钱途”--既身为公务员在机关获得相应收入与待遇，又可以作为农民在农村获得征地补偿、参与村集体分红、享受旧村改造政策……不少公务员“争当农民”的背后，是巨大的利益驱动，可损害的是农民的利益。“以土地征用补偿费为例，集体土地被征后全村拿到的补偿总额是固定的，可村里多一户，大家均摊时就会少分一部分钱。”义乌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缪永法说。

　　官清畈村党支部书记何国峰认为，农民收入低，公务员有固定收入，他们既拿纳税人的钱又来挤占农民的资源，侵害了百姓利益。稠江街道的一位村民说：“公务员每月有工资，生活有保障，有的享受了集资建房，凭什么逢年过节还要到村里来分钱?”

　　童日晖认为，过去农民曾长期承担上缴农业税与统筹提留款义务，与城里人相比同命不同价;现在推进城乡一体化，农民到了该享受集体资产收益的时候了，绝不能允许“伪农民”侵蚀百姓利益。

　　更多真相在调查中浮出水面：一些公务员长期拥有“双重身份”

　　“农民公务员”怪事引起义乌市委高度重视，从3月到4月间，义乌市多个部门联手对全市4000多名公务员及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开展户口调查清理工作。

　　根据调查，近年来共有94名公务员把户口迁入农村，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次调查还让更多户口始终在农村、一直拥有“双重身份”的公务员浮出水面。据缪永法介绍，他们先后把195名“农村籍”公务员户口迁出，还对40人办理了农转非、退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等手续。

　　清理行动之迅速非常罕见。义乌市纪检委、市委组织部、市公安局等部门在发出户口调查清理工作通知的同一天，就出台《义乌市公务员户口迁移暂行规定》，文件明确提出，公务员必须将本人户口迁至所在单位集体户或城市社区居委会，不得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这次清理太突然了!”稠江街道办一位自小在农村长大的公务员，被机关录用后并未把自己的户口从村里迁出。两个月前，他与同事都被要求填写了一份“公务员户口情况调查表”，如实地写下了自己的户籍所在地，结果就被要求将户口迁出，并办理了农转非手续。

　　“填写这张简单的调查表，让我‘丢掉’了上百万元的资产。”这位公务员说。据他介绍，家里在义乌国际商贸城附近有一套旧房子，今年下半年可能要参与旧村改造。他算过，自己妻子也是农村户口，按政策可以分到126平方米的宅基地盖新房，而且最高可以盖4层半;现在自己的户口迁出，只能分到108平方米地，加上其他一些潜在的利益，自己至少损失了上百万元。

　　清理行动在机关干部中引起震动的同时也带来争议：一位政法系统干部表示，这种强行迁转的办法不够人性化;有一个局的局长户口被从农村迁出后很不理解：“我天生就是农民，为什么非要把我从农村赶到城里?”胡爱芬对此表示，开展这项工作是得罪人的，而且得罪的多是熟人，可为了解决问题不能怕得罪人。

　　对拒不配合者　先免职再清理

　　把公务员户口迁出农村涉及巨大的经济利益，虽然多数干部比较配合，可有的人并非心甘情愿。对此，义乌市委书记黄志平明确表示，绝不允许与民争利的情况出现。

　　缪永法介绍，公务员同时拥有农村户口，有一定的历史原因。这些干部的来源中，一部分是上世纪80年代初乡镇招聘的干部，转为公务员后户口未迁出;另一部分是村里的毕业生或村干部考上公务员，但没有强制他们将户口从农村迁出;还有一部分依据公安户籍部门“三投靠”规定，把户口迁转到农村。

　　无论什么原因，不能成为妨碍清理的理由。义乌市委领导表示，对拒不配合者，先免职再清理其农民身份;今后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市管干部一律免职。新出台的《义乌市公务员户口迁移暂行规定》要求，今后原为农业户口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录用为公务员的，自收到录用通知书之日起，在规定时间内把户口迁出、退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逾期不办理者视作自动放弃录用资格。

　　为建立长效机制，义乌市还建立和完善公安部门公务员户口调查平台，定期向办证中心提供公务员进出的有关数据，同时建立固定举报受理热线，严肃处理隐瞒相关信息、逃避户口清理工作的公务员，并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市公安局办证中心负责人徐丽芳等人表示，在浙江省这样的发达地区，“农民公务员”双重身份的现象不只在义乌出现。由于很多利益都依附在户口上，只有多个部门共同努力，在户籍改革中将农村户口和其背后的巨大利益脱钩，才能真正堵住漏洞。

　　有的干部认为，公务员把户口迁到农村，反映出一些“潜规则”：为什么公务员迁户口这样容易?因为有的公务员掌握了相当多的资源，完全有办法操作;同时，有的村干部由于看中一些公务员手中的权力与资源，也比较欢迎公务员户口“下乡”。真正让这些“追逐利益者”出局，还有赖于加快转变政府职能，把一些权力部门手握的垄断资源逐渐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