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日报 昨天(3日),在中华世纪坛世界艺术馆里,观众被一百多年前的玻璃底片吸引。记者 饶强摄 观众留言:曾经的辉煌铭刻在屈辱的记忆里 2010年是圆明园罹难150周年,中华世纪坛世界艺术馆、台湾秦风老照片馆和东莞展览馆共同主办的“残园惊梦——奥尔末与圆明园历史影像展”昨天在中华世纪坛世界艺术馆展出。12帧奥尔末圆明园底片冲洗出的72幅大型原件照片,2帧一百多年前的原玻璃底片(早期摄影底片)首次与公众见面。 12帧奥尔末圆明园底片全部拍摄的是圆明园西洋楼群像,此次展出的2帧玻璃底片分别为“谐奇趣全景”和“大水法”,尽管拍摄于1873年,但影像清晰,观者无不感震撼。 据台湾收藏家秦风介绍,他辗转收藏来的12帧奥尔末圆明园底片,包括“谐奇趣南面、谐奇趣全景、谐奇趣音乐亭、谐奇趣主楼东侧面、谐奇趣主楼北面、花园门、方外观、海晏堂西面、海晏堂一角、远瀛观南面、大水法、观水法石屏风”,除了此次展出的2帧外,其余10帧还在台湾。 展出的72幅大型原件照片,有的还进行局部放大洗印,建筑的巧夺天工、美妙线条都清楚可见,甚至树木的残枝败叶都历历在目。一位老先生仔细品味着每一件展品说:“看这些影像最大的感触是,曾经的辉煌铭刻在浸染着屈辱的记忆里,这是一种非常矛盾和复杂的心情。”《城记》作者王军则表示,这些图片非常清晰,它们所呈现出的细节,对他的研究太重要了。 此展在世界艺术馆展出后还将在东莞展览馆巡展。将于8月27日结束。 照片背后的故事 拍摄者奥尔末 最早为“残园”留影 德国人恩斯特·奥尔末,原为专业摄影师,大约1867年在厦门开设一家照相馆,后来放弃照相馆生意,转到中国海关工作,此后46年间,奥尔末始终维持原工作,先后居住在厦门、北京、广州、青岛等地。1873年,奥尔末任职北京海关时,拍摄了一组圆明园的照片,距圆明园被毁仅13年,就目前可以考证的圆明园历史影像中,奥尔末的作品是最早的,比托马斯·查尔德还早4年。 至于奥尔末如何拍到这些照片,有关专家考证说,圆明园被毁后,虽留有清兵看守,但由于西洋楼在圆明园内相对偏僻的东北角,守卫稀松,在京一些外国人常可出入,并将此作为郊游休闲之地,奥尔末也因此有机会拍照。 从事圆明园历史文化研究多年的徐家宁说,恩斯特·奥尔末去世后,他在中国期间收集的大量中国瓷器,捐赠给了家乡的罗默尔-佩利扎乌斯博物馆,成为该馆最重要的藏品之一。在他的遗物中还包括12张玻璃底片,内容全部是圆明园西洋楼,对比托马斯·查尔德的照片,可以确定这组底片的拍摄时间早于查尔德拍摄同样题材的1877年。 发现者滕固 出书让照片扬名 奥尔末1914年退休返乡,1927年去世,他的遗孀将从遗物中找出的圆明园底片交给了在柏林工科大学教授建筑学的柏石曼。据徐家宁所说,1929年,一位名叫滕固的中国青年赴德国留学,学习美术史。在德期间他得知柏石曼藏有一组圆明园早期底片。 滕固反复游说柏石曼借出这套底片,柏石曼最终同意了。1933年,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了《圆明园欧式宫殿残迹》一书。徐家宁说:“此书共收录15图,其中图1是滕固根据奥尔末的手绘图纸复制的西洋楼景区平面图,图13是滕固友人于1932年所摄大水法残迹,图15是托马斯·查尔德所摄观水法旁钟形门,其余12张均由奥尔末的底片直接制版印刷。遗憾的是这批底片在运往上海途中受损,‘大水法’那张底片断为两半,在滕固的书中仍能看到痕迹。” 滕固在用完这批底片送还给了柏石曼,也许是柏石曼由于底片受损而自责,也许是其它原因,此后这批底片再没有示以世人。1943年,柏林在盟军的轰炸下几乎变为废墟,因此坊间一直传说这批底片在轰炸中被毁,而滕固所编《圆明园欧式宫殿残迹》一书的价格也因是奥尔末这批照片最后的亮相而水涨船高,甚至千金难购。而实际上,这批底片一直由柏石曼仔细保管,直到他去世。随后又开始辗转于世间。 收藏者秦风 将底片永久留在中国 台湾收藏家秦风是目前这批珍贵玻璃底片的收藏者。也正是他和他30人的团队,经过近半年的努力,让这批影像资料以展览的形式头一次在国内公开展出。 去年10月,日本一家名叫雄松堂的古籍书店给秦风发来一份资料,上面有早期圆明园影像玻璃底片的资料,这份资料一下撩拨起秦风的圆明园情结。秦风回忆说:“我当时真的吓了一跳,这不是传说中的宝物吗?而且这个传说已经有了60年。” 浓重的圆明园情结让秦风暗下决心要不惜一切努力得到这批宝物,2010年2月,日本古书商传来了完整电子文件数据,并附有证明现存玻璃底片的照片,而且说这些底片由一法国人收藏。秦风一再告诉中间商:“一定不要卖给别人。”后来,通过欧洲古书画商的接洽,并经过3个月的尽心沟通和筹措资金,完成了国际交易手续。欧洲古书画商为了确保安全,亲自携带文物由伦敦搭机送到东京。日本雄松堂书店传来的图片显示,玻璃底片被细心地用绵纸包好,放在特别设计制作的木箱里。2010年5月28日,秦风从东京带回了心仪已久的宝物。 昨天,秦风表示,当初次看到底片的影像资料时,他就已经有了办展的想法。“这批玻璃底片摄于中国,后来被带到德国,上海学者滕固又把它带回中国,后来又再送去德国,在欧洲的某一个角落静静地躺了77年。我做梦也想不到,现在这个接力棒竟然交到自己的手中,任何中国人都别无选择,只能尽一切力量发挥文物的教育和文化作用,分享于社会大众。”而至于具体动用了多少资金,秦风说,那属于工作上的秘密,不便于透露。(记者路艳霞)
链接>>圆明园罹难150周年 西洋楼百年底片亮相 洗印出来的大高玄殿牌楼。 今年是圆明园罹难150周年。昨天,“残园惊梦——奥尔末与圆明园历史影像展”在中华世纪坛世界艺术馆展出。12帧奥尔末圆明园玻璃底片冲洗出来的72幅大型原件照片和两帧一百多年前的原玻璃底片首次与公众见面。这是圆明园西洋楼景区现存最早的底片。 德国摄影师百年前拍摄 这12帧玻璃底片是100多年前,德国人奥尔末拍摄留下的。奥尔末原为专业摄影师,约1867年在厦门开设了一家照相馆,后来,他放弃照相馆生意,转到中国海关工作。1873年,奥尔末任职北京海关时拍摄了这组圆明园的照片,距离圆明园被毁仅13年。学者考证,就目前圆明园历史影像来看,奥尔末的作品是最早的。后来奥尔末携妻还乡,于1927年过世。这组12帧玻璃底片由奥尔末的遗孀交给德国建筑学者恩斯特柏石曼。后来,中国学者滕固访德的时候得以发现,十分震惊,借出这批底片到上海印制成《圆明园欧式宫殿残迹》,为学界所重视。后来这些底片运回德国,由于战火的隔断,底片的下落不被国人所知。有传说其在二战中已毁于战火,增添了底片的神秘感。 筹款3个月重金海外购回 昨天下午的展览上,目前这12帧珍贵玻璃底片的收藏者,台湾收藏者秦风告诉记者,这批底片回到德国后,实际上并没有毁于战火,而是一直保存在柏石曼及其后人的手中。 1987年,柏石曼的孙子将底片卖给一位法国的收藏家,这批照片又“重出江湖”。2009年10月,日本著名古籍书店有关人员将这批底片的消息告诉了秦风,并传给秦风完整的电子文件数据。“看到这些底片的时候,心里就知道,我一定要把它们带回家。”秦风说,他用了整整3个月到处筹钱,终于在5月28日,抢在欧美的图书馆和美术馆之前,将这批珍贵的底片从东京“抱”了回来。 对于购买底片的价格,秦风一直不愿透露,他表示,不想引起过多关注。在得到底片后,他以最快的速度举办了展览。据悉,展览将持续至27日。其间每天上午9点至下午5点免费展出。每天下午4点之后停止入馆,且周一闭馆。 展览之后,照片将赠送给中华世纪坛世界艺术馆,底片将由藏者带回台湾。 历史价值 高清照片还原建筑细节 一位从事中国历史照片收藏与研究的学者告诉记者,国人现在了解圆明园主要是通过滕固的《圆明园欧式宫殿残迹》,但是那本书当年是通过凹版印刷的方式制作的,清晰度不高。 一般玻璃底片只能用一次,冲洗技术跟胶片一样。而本次展览展出的这些照片,全部通过对玻璃底片扫描,用电脑打印出来的。正因如此,照片的清晰度非常高,对很多建筑的关键细节进行了放大处理。“我们看到了细节。”这位学者说,经历了自然风化,许多残存的建筑上面的花纹已经不清晰了,但是通过底片得来的照片,还原了细节。 洗印出来的老照片在玻璃展柜中展示。 借此判断文物身份 昨天,圆明园管理处副主任叶亮清介绍,这批照片的展出对于今后圆明园西洋楼景区的保护将发挥作用。建国前后,很多圆明园内的建筑部件被人拉走作为建筑材料或者装饰用品,这些照片起到很好的例证作用。通过照片就能知道,散落在外的哪些物件是当年圆明园内的,有助于圆明园文物的保护。同时,在对圆明园文物进行修复的过程中,也可以参照这些照片尽量还原本来的样子。 幕后故事 记者考证圆明园影像“糊涂账” 奥尔末的照片是不是目前所知的圆明园西洋楼建筑群的最早影像? 新华通讯社高级记者王军针对这批玻璃底片进行了仔细的考证。考证的关键在于奥尔末之前的一批照片。据悉,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英法联军的随军摄影师比托和杜宾曾在1860年拍摄过北京的影像。王军介绍,1862年编辑出版的《中国》影像收录了比托拍摄的照片,其中第46图至51图被比托标注为圆明园内建筑,他还特别说明第46、47和49图拍摄于大火前,第50图拍摄于大火后。2009年,特里班尼特出版的《中国摄影史(1842—1860)》一书再一次沿用了这种说法。 “但这是一本糊涂账”,王军说,一批皇家园林学者和爱好者对此进行了考证,发现比托标为圆明园被焚前后的5张建筑图片,实际上分别是今颐和园内的琉璃塔、智慧海、万寿山以及昙花阁、文昌阁,另有51图,比托说明是“圆明园山丘上的宝塔”,但王军考证中将其与《旧都文物略》对比,发现其为今北太平庄附近的“偏融法师塔”。因此,包括王军在内的一些专家、学者、爱好者认为,比托的6幅照片都属误判,奥尔末照片是目前为止发现的圆明园西洋楼景区的最早影像。 观众反应 学者痛批国人二次破坏圆明园 原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教授王道成昨天来到展览现场。“看了以后非常痛心!”王教授说,照片是1860年圆明园被英法联军毁坏13年后所拍摄的,但是用当时照片和今天的圆明园对比,会发现,此间圆明园又经过了多少伤害。仅以谐奇趣为例,根据底片得来的照片显示,当年谐奇趣主楼屋顶已经坍塌,但是建筑主体受损坏不严重,券口的雕花装饰和楼梯的栏杆也基本上是完好的。而现在,从圆明园遗址公园内可以看见的仅剩下残存的石制构件。 王道成介绍,从1860年至今,圆明园一共经历了四大劫难。第一劫是火劫,也就是1860年火烧圆明园。第二劫是木劫,1900年八国联军侵占北京,圆明园完全失控,趁火打劫的人进园砍了大量古树,烧成炭到清河售卖。第三劫是石劫,1911年以后,因燕京大学、北平图书馆及其他部门的修建,从圆明园搬走了大量石制部件。包括石狮子、华表等。第四劫是土劫,1917年以后,大量郊区农民到圆明园居住,挖山填湖,生产生活。1980年的一项统计显示,当时圆明园内共有7个生产队,2000多农业人口,800多劳动力。1993年,又有6000多外来人口进入,直到1998、1999年才疏解出去,到2000年,里面住的700多户迁出,2001年里面的13个单位迁出,但是截至目前,部分单位仍在园中。“从这个意义上,我们不能把总账都算在外国人头上。”王道成说, “国人应该深刻反思。” 链接玻璃底片 早在胶片之前,1860年至1890年间国内摄影者在玻璃上涂抹感光剂,制成玻璃底片。每一片单独存在,使用时需要手动装在相机上。因为玻璃底片制成以后,短时间内不使用便会失效,因此一般摄影者都是在拍摄现场搭建暗房,临时制作。玻璃底片不易保存,需要适宜的温度和湿度。如果条件不合时宜,很容易造成玻璃上的影像消失。由于比胶片成本低,因此玻璃底片在国内至1920年左右还有少部分内陆地区在使用。后随着胶片、数码时代的来临,退出历史舞台。目前国内保存完好的玻璃底片非常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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