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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在河北的現實版盲井︰一名礦工3年內殺死3親屬騙賠償
發佈時間: 8/13/2010 6:16:41 PM 被閲覽數: 76 次 來源: 邦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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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在河北的現實版盲井︰  

一名礦工3年內殺死3親屬騙賠償

 

2010/8/13   南方人物周刊
 
  [導讀]2010年7月12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河北承德農民黃玉才、黃現忠、石雪松和張喜華4人涉嫌故意殺人案。

  原文標題︰更盲的井

  電影《盲井》里殺騙來的假親戚,現實里,他們殺的是自己的大舅子、表哥及丈夫

  “你歇會,把帽子摘了,坐在這抽煙吧。”裝滿一車煤後,黃玉才指指兩條巷道的交叉口,對大舅子佟延甫說。

  半夜四五點,巷道里不見五指,安全帽上小礦燈探出的微光,沒幾步就被黑暗吞沒。

  2007年6月,北京西郊,房山區史家營鄉,嚴查小煤礦的風聲正緊,黑煤窯白天休息,晚上偷偷開工。

  57歲的佟延甫坐下來,像平時一樣,妹夫說干什麼,就干什麼。他摘下安全帽放在右腳邊,掏出煙開始抽。煙霧往上,懸著一塊大石頭,就要墜下來了。

  這是尋摸了五六天才選好的地方。

  黃玉才和一起干活的貴州人推煤出去。黃現忠等他們走遠,摸出撬棍,突然捅向佟延甫頭上的大石頭。

  “冒頂啦!捂人啦!”黃現忠喊著往外跑,在窯口趕上了黃玉才兩人。“你快去找窯主。”黃玉才支開貴州人,和黃現忠返回巷道里。

  佟延甫壓在石頭下,露出的腦袋淌滿血。一只手抱在頭上,哼哼著喘氣。黃玉才抄起一塊石頭,砸向佟延甫的太陽穴。

  還沒死,他想。

  窯口傳來一陣聲音,窯主帶人來了。

  黃玉才扔掉石頭。

  被挖出來的佟延甫平躺在窯主的面包車後排,頭枕著黃玉才的大腿。到醫院還要些時間,黃玉才左手托起佟延甫的頭,右手捂住他的嘴和鼻子。

  沒有聲音,沒有反抗,只有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黃現忠靜靜看著。

  十多分鐘後,手拿開了。

  佟延甫張著嘴,瞪著來往30多年的妹夫,死了。

  300公里外,河北省承德縣東小白旗鄉八道溝村,佟延甫的妹妹、黃玉才的老婆佟延雲(化名)在發動所有親戚尋找突然失蹤的哥哥,“恨不得把這山翻過來。”

  她也給黃玉才打電話。

  “不知道。”他說。

  他天天看法制頻道

  “你為什麼讓佟延甫摘下安全帽?”

  “就是為了讓他被砸得更嚴重些,最好能一下砸死。”——黃玉才

  盤山而過的縣道邊,現出兩排房子。不過三五百米長的一段,就算是東小白旗鄉了。

  一家菜場、兩家小旅館、幾家小超市……最多的是麻將鋪,十幾家,還分早中晚3場。除了自家有生意的,整個鄉里已經不剩多少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

  沿山上行,路邊全是玉米。這里只能種玉米和大豆,值不了多少錢。還好有漫山遍野的山杏。

  7月,山杏正熟。隨便爬上哪座山,杏子都是個挨個,任你擼在飼料或化肥袋子里。月初賣青杏,四五毛一斤。月底杏熟透了,就背下山砸杏核,賣給承德的杏仁露廠,一斤2塊7。忙活小十天,每家都能賺上千兒八百。手腳勤快力氣大的,甚至能賺個三四千。

  50歲的佟延雲今年沒去摘杏。前些日子她去北京的毛衣廠打工,頭疼得厲害,醫生說是神經性頭疼,這才回家。

  她本來已經很多年沒出去打工了,但去年7月以後,她開始不愛呆在家里。那天,村干部帶著幾個人上門,說是北京來的,問點黃玉才的事。後來她才知道,那是穿便衣的警察。

  兩年前“丟了”的哥哥,其實是被丈夫騙去殺死換了錢?听到這個消息,她說不可能。“他天天看中央12台法制頻道,還喜歡看報紙。平時連個雞都不敢殺。怎麼可能?”

  她要親口問他,可到了北京的看守所,才知道只能送東西送錢,不能見面。

  “他對我哥,比我對我哥還好啊,誰曾想!”挨了一年,她逐漸信了,但過去的日子又怎麼解釋︰“我不舍得買的,他都給我哥買,酒啊,煙啊。我那傻哥哥,一年兩身棉衣三床棉被,都是我們備,有時候鹽都從我家拿。二三十年啊!”

  炕對面的桌台上,全家人的各種笑臉列在一排相框里,沒有黃玉才的,已經被摘出去了。“恨?我當然恨他,他殺了我哥哥!”說得咬牙,卻又很快軟下去︰“可是,這麼多年,他不是不勤快,不是不努力,都為這個家。”

  會是這樣的辦法

  “2007年1月份,我想弄錢,找到經常在窯里干活的黃現忠,問窯里死人給多少錢,黃現忠說最少20萬。”“當時我和黃現忠決定拉我的大舅子去干死後,我們分錢。”——黃玉才

  “我問石雪松能不能找到這樣的地方,石雪松當時就同意了,讓我听他電話。”“2007年6月份,我在家接到石雪松的電話,說‘有個干活兒的茬,能掙錢。’讓我帶人去,意思是他找到我們商量的能殺人後要錢的煤窯了。”——黃現忠

  這是村里人人羨慕的一家。兩個兒子都說了媳婦,有個孫子,還開著個毛衣廠。

  51歲的黃玉才80年代初就念完了高中,還入了黨,在村里算是個“秀才”。可上不了大學,還是得務農。

  腦子靈活的黃玉才自學駕駛,開起了拖拉機,後來攢了三四萬元買了輛小貨車,給周邊運貨。一開就是20多年。“以前我跟他一起跑車,木材、果子、煤,什麼都拉。有時候我倆通夜把煤運回來賣,整宿不睡,累得很。”佟延雲說。

  在承德毛衣廠打工的大兒子談了同廠的女朋友,想自己單干,黃玉才說︰“你回來吧,我給你找錢。”十幾萬的積蓄投了進去,廠子給了大兒子和兒媳,雇十來個人,“掙得比打工略多些。”

  2004年,黃玉才去北京平谷拉玉米,撞進了一家路邊小店,當場撞死一個行人。黃玉才瞞著家人,向信用社借了20多萬賠給對方。“月息1%,光利息每年要就要兩三萬。”

  兩年多後,信用社上門討息,佟延雲和兒子才知道這事。“黃玉才每年掙的錢也就夠偷偷還利息,2007年他騎摩托撞斷了腿,沒法去掙錢,事情才暴露了。”

  佟延雲指著炕角︰“那天他就坐這,一個大老爺們,嗚嗚地哭,說車禍時不敢報官,怕自己坐牢了,二兒子會很難說上媳婦。還怕欠大筆債的消息傳出去,剛建起來的毛衣廠會關門。他遇事總這麼自己扛。哭完了,他說會想辦法的。”

  就是那一年,哥哥丟了。

  佟延雲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辦法。

  那天我實在是不該死

  “我干一段時間發現頭一排沒有安全網,很能出事,所以我就想起佟延志,如果把他推下去會死,到那時我能對它的血金有支配權,又能和老板講價。後來我就打電話叫他來干活。” ——黃玉才

  佟延甫赤身躺在尸床上,一個老頭在給他化妝。這是佟延志最後一次見到哥哥。

  穿壽衣,胳膊根本伸不進去。“兩肘朝下都是粉碎,嘀哩當啷的。”老頭從這邊扶著胳膊往里推,佟延志伸到袖口里往外拽。頭一身衣裳,沒等穿完就扯碎了。翻身洗後背時,佟延志看到,哥哥本來有點突出的後腦勺有傷,變平了。

  “我覺得不對,說要公家解決,黃玉才、黃現忠和石雪松不同意,放狠話,那意思是,你要報了案,你也別回去了。”

  佟延志突然想起什麼,跳起來問姐夫黃玉才︰“你就說吧,在三河,你砸我是咋回事?”

  06年,佟延志在北京密雲踫到黃玉才,姐夫邀他去河北三河一個建築隊打工。

  佟延志猶豫了一下。他跟姐夫打過一次工,在密雲伐木。“一年的錢,他基本沒給我,我以後就不跟他走了。”

  可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姐夫平日待自己還不錯。“每次去他家,他都會說小舅子來了呀,給新弄兩個菜,從不會拿現成的對付著。”

  佟延志還是跟姐夫去了。這是幢將近完工的16層大樓。佟延志的活兒是砸掉15層陽台外圍的水泥。

  “那天我實在是不該死。上去一瞅,外面的架子、安全網都轍了。這玩意兒不行。”佟延志從樓里找到條結實的尼龍繩,一頭拴水管眼上,一頭拴腰上,臉朝外坐在沿上砸地。

  突然,腰部一陣巨痛。回頭一看,黃玉才拿著根1米多長的木方子,第二下朝腦袋來了。“我躲過去,問他你干啥?他說你是誰?我說你他媽連我都不知道是誰?他有點發慌,  下樓去了。”

  佟延志捂著腰下樓,痛得衣服都被汗 透了。見黃玉才蹲在樓口,抱著頭呼天搶地喊疼。

  “我還得找老板來,把他送到醫院檢查,照CT,醫生說他腦袋沒事,我心里咯 一下,他要害我嗎?翻過來又想,他可能害我嗎?”

  一年後,佟延甫死亡,佟延志才跟這段聯系起來。

  他一直不知道,棍擊他之前,黃玉才悄悄給他買了15萬元保險,受益人為黃玉才。

  你數數我發喪幾個了

  十道溝的佟家兄弟倆一直沒有結婚,四十幾年都睡在一張炕上。最先是西屋的炕,父母大姐去世後,又搬來東屋。

  比弟弟大14歲的佟延甫生下來就腦子不好,除了爹媽親弟妹,叫其他人經常亂輩。

  佟延志14歲時劈柴,木片彈到了右眼里。家里床上正癱著兩個人——媽媽和大姐。“眼楮有80%的把握能治好,可是沒錢,只能瞎了。”

  沒有女人願意嫁來這個家。佟延志也搞過對象,帶回來一瞅炕上的病人,事兒就黃了。

  還好兄弟倆能干活。佟延志17歲開始上山伐木,每天比種地多掙兩個工分,有時還能落下零花錢。佟延甫則是地里的好手。

  “別看我家不富裕,我媽從病到死,沒吃過不濟的。頓頓要砂鍋熬的綠豆小米粥,鐵鍋熬的不行。我們這兒不產米面,95年以前要吃,就上山刨桔梗,攢夠了,早上兩點多鐘背上,走80多里上密雲新城子賣去,一斤可以換回二兩面,給我媽 點面條呀,烙個餅呀。”

  村里漸漸都翻蓋起新房,這家依然是3間泥地青磚屋。

  二姐佟延雲嫁到了八道溝,從大道走過去十多里,如果翻個山坡,兩里就到了。“姐夫在外面干活,他家七八畝地,都是我哥倆幫著種。外甥我來回背了六七年,和炕上的病人一塊兒吃。”

  90年代開始,和村里的大部分男人一樣,佟延志經常出去打工了。“每次出去時間長點,哥都跟我哭,眼淚汪汪地說特想我。”

  只會蒸飯煮粥的哥哥把親戚平日給的幾塊錢攢著,等到弟弟回來,走八里地到白旗鄉上,買點菜,拎瓶酒,呵呵笑著交給弟弟︰“給你買的,你做吧。”

  佟延志總給哥哥帶回點村里沒有的吃食,“香蕉哪、西瓜哪,我們這溝里,買什麼都費勁,得上白旗。那也經常沒有,就這西瓜,白旗才賣了五六年。”

  哥哥喜歡喝點酒,最普通的散白酒就能讓他樂呵呵。現在,佟延志每年給哥哥買4次酒︰清明、周年、鬼節七月十五、送冬衣的十月初一。

  100公里外的密雲寶雲嶺公墓不允許燒紙,只能帶兩瓶酒,倒一杯擱著。

  他每次都是一個人去,從沒告訴姐姐。“我念著,我唯一的親姐姐了,我不能讓她再急出個好歹來呀。我這輩子淨發喪了。爹、媽、大姐、哥哥,這40來歲,你數數我發喪幾個了?”

  兩姐弟再也沒說過話

  “對于黃平用佟延志的錢怎麼說的,用多少,什麼時候還,我並不知道。但我和黃平說過,不管你用多少要還,但這個錢你媽也有份,可以少還點。”——黃玉才

  佟延甫的血金賠償協議是石雪松擬的,死亡原因是被車撞,賠償33萬元,之後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問起此事。

  黃玉才跟佟延志說,這錢是找了黑社會的人幫忙要出來的,得給人家錢。要了12萬,3人每人分4萬。

  佟延志一路抱著骨灰盒,在密雲葬了哥哥。

  9天後,佟延志突發腦血栓。“壓力太大了。我怕他們給我弄死在那兒,想著回來後報案,沒等報案就住院了。”

  第二年又是連發兩次腦血栓。佟延雲帶著村里的大夫來十道溝,一口口給弟弟喂飯,端屎倒尿。

  血栓之後,佟延志覺得自己腦子變木了。以前單瞅著玉米過磅,不管過多少袋,都能一口說出總數。現在轉頭就忘記上午吃了什麼。

  “2008年7月,我到承德縣公安局報了案。警察來調查過一次,可證據都已經沒了。”

  去年7月,黃玉才、黃現忠等人在北京被抓,佟延志松了一口氣,可心里馬上又緊起來,“你說我姐這後半生怎麼辦?”

  佟延雲怨恨弟弟。她大兒子黃平(化名)也被關進看守所,家里四處托人打點,一個月後放出來,才明白根本沒摸著門路,錢花得冤。“他跟他老舅一起事後去談賠償,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就關他進去,沒關他老舅?肯定是他老舅說了什麼,把他栽進去了。”

  佟延志憋著委屈。“33萬賠償,我就拿到手五萬四,其中還包括給哥哥買墓地的7000塊。除了黃玉才的12萬,再剩下的都是黃平拿回來了,說給我看病,我病好後問他要剩下的錢,都沒有了。”

  佟家唯一剩下的兩姐弟再也沒說過話。

  “副業”

  “我們倆用鎬頭挖了些頭頂松動的石渣,把張秀雲埋了起來。半小時後發現張秀雲死了,我才把他挖出來。”——石雪松

  “第二天晚上老板又拉我倆去窯口,把尸體用塑料布裹上,拉到山下,把我們安排在一個賓館,不知把尸體拉哪兒去了……後來老板說就給19萬,你們要不同意就見不到尸體,我們也不承認這事。”——黃現忠

  黃現忠是黃玉才的遠房佷子,兩家相隔幾百米。石雪松是黃現忠的初中同學,兩人常年在煤窯干活。

  3人把殺人騙賠叫“副業”,分工明確︰黃玉才物色人,挑選親戚中的光棍,“越是親戚越好支配,光棍家人少,好要錢。”黃現忠負責動手弄死人。熟悉小煤礦的石雪松負責找煤窯。

  佟延甫死後一個月,54歲的光棍、黃玉才的表哥張秀雲被瞅中了。

  黃玉才說︰“大哥上煤礦干活去吧。”

  張秀雲說行。

  門頭溝剛開的窯口,挖進一米給200元。干了3天活,黃玉才先回家了,說出事打電話。

  還是一個漆黑的晚上。“我們窯口上面有個窯口被炸了,發現我們挖的巷道頂部的石頭土層都松動了。”黃現忠和石雪松覺得機會來了。

  張秀雲被支派著蹲身挖柱腳窩,瞅著沒人時,石雪松拿燈照著,黃現忠一鐵錘砸在張秀雲後腦,當時就趴下了。

  兩人用鎬頭挖了些石渣,把張秀雲埋了起來。十多分鐘後,張秀雲死了。

  黃玉才帶了張秀雲的弟弟來。還是稱找了黑社會幫忙,從19萬賠償中要來6萬,每人分2萬。過些天又向張秀雲弟弟借了3萬,打下欠條。他經常向親友借錢,還信用社和其他親友的利息。

  提前回家的石雪松從黃現忠手中拿到這2萬,發現少了500塊。“黃現忠說人家老板給的錢每捆都不夠數。”石雪松不那麼相信,卻也沒好再問。

  光棍

  “我到煤礦之後,心里一直不踏實,韓俊紅每天出去我就不知道他能否回來,黃現忠隨時都在尋找機會把韓俊紅殺了,但我為了能得到錢,也顧不上了。” ——張喜華

  2009年7月,離八道溝村8里遠的塘頭溝村,一下子爆開了3條轟動新聞︰

  一、38歲的光棍韓俊紅居然結婚一年了,老婆竟然是前街方唐(化名)家媳婦張喜華;

  二、張喜華居然和方唐離婚兩年了,他們明明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三、韓俊紅死了。

  “四哥以前從來沒去過煤窯打工。”一年後,韓家老五媳婦坐在亮堂的新房里,提到韓俊紅,眼流刷就滾出來。

  新房的地基是韓俊紅找人打下的。“他人緣好,一口氣找來了幾十個人幫忙。”忙活3天後,韓俊紅出門打工去了,再也沒回來。

  韓家5兄弟,因為家貧,3個哥哥都去外村當了上門女婿,成了別人家的兒子。

  只有五弟娶上了媳婦,外地的。娶本地媳婦至少要花六七萬,外地要求低些。

  新房建起來前,老五家和韓俊紅一起住在老屋里,天天一口鍋里吃飯,都不知道老四結婚了。“哪怕張喜華來家喝口水,我們也知道個影兒啊。”

  張喜華比韓俊紅大8歲、有兩個孩子、長相普通。韓俊紅身高1米8幾,強壯得兩個人都打不過。

  2008年5月,兩人剛登記結婚,黃現忠就帶著他倆去山西找煤窯,窯主要有錢,監管要松,安全設施要差。

  沒找到合適的,又回來了。

  “要不是開奧運會,煤窯大整頓,四哥還得早死一年。”韓家老五媳婦後來明白過來。

  一年後,石雪松找了一個房山小煤窯,還是沒機會下手。

  2009年7月,又找了一個。

  張喜華都跟著,每天待在煤山下的平房里等。

  7月21日中午,房山大安山鄉,半山的小窯口掩在鐵門和亂石里。

  黃現忠的錘子砸向韓俊紅的後腦殼,兩三下就死了。

  在法庭上,張喜華一直說“韓俊紅對我好”、“我們準備好好過日子”以及“我們真心相愛”。

  隱婚

  “張喜華讓我帶她去煤窯,看韓俊紅是不是確實死了,我就帶張喜華又來到了煤窯,到的時候大概已經晚上12點左右了。我和張喜華到煤窯里看了看,韓俊紅確實死了,然後我們又在煤窯里待了一段時間。” ——黃現忠

  “離婚,再找一個。我們可以把這個人騙到煤窯砸死弄錢。”“老姑”張喜華跟黃玉才抱怨,老公常打她,黃玉才說了殺佟延甫的事。

  “老姑”只算遠親,還比黃玉才小4歲,20多年前嫁到塘頭溝村,生了兩個孩子。

  兒子听話懂事,學習好,在班里五六十人中能排前三名。“你要多掙點錢供兒子上大學。”張喜華听進去了黃玉才的這句話。

  比小兒子大14歲的女兒當年也是班里的學習尖子。初中畢業,她想讀高中,但知道家里沒錢。

  上學還是打工?“你幫我問爸爸,讓他定吧。”女兒吞吞吐吐地找到媽媽。

  方唐不忍心拒絕女兒,可家里負擔不起。“還是讓她自己定吧。”最後,女兒去打工了。

  2007年下半年,方唐驚訝地接到了法院傳票,媳婦起訴他,要離婚。

  “張喜華,你真狠!”方唐沒想到只有小學文化的媳婦會上法院打官司。他一直不想離婚,但在法庭上還是同意了。

  出了法院,方唐跟張喜華說︰“300塊的訴訟費,多浪費!這本來是我們的共同財產吧,能給孩子買多少根雪糕吃!”

  他們仍然住在一個屋檐下,村里一直以為,他們還是兩口子。

  “她沒地方去,我也不能趕她。”方唐想,兩人冷靜冷靜,說不定就復婚了。他不知道,張喜華第二年就領了新的結婚證。

  報案

  “我說如果事情被查出來,我就一個人頂了,我一個人去死,我死之後有七萬元的賬,你們給我媳婦八萬元得了。石雪松說死你都願意幫我們頂,我們給你媳婦十萬元吧。”——黃現忠

  黃現忠捅下巷道上的石頭,埋住韓俊紅。拿煤面子擦干錘子上的血,跑出巷道喊煤窯的二包老高。

  挖出尸體,老包說去找車,再也沒回來。去找窯主楊老大和楊老二,也沒影了。

  前後折騰了一年,就這麼算了?

  已經是第三天,黃玉才、黃現忠、石雪松和張喜華,4人擠在河北鎮的一家小旅館里商量怎麼辦。

  韓俊紅的尸體還在巷道。怕窯主像張秀雲那次一樣威脅毀滅證據,黃玉才和黃現忠把尸體埋到旁邊的岔道里。

  有人提議向鄉政府舉報楊老二開黑煤窯。“鄉政府有可能把這事壓下來,不驚動公安機關,幫我們找窯主或直接賠償我們。”

  “法醫肯定能查出死因,是我砸死的。”黃現忠不同意。

  “尸體已經動過了,我們要錢的事也有人知道,不舉報就跑,肯定會被懷疑。”

  一直商量到後半夜,大家都同意舉報。

  4人約定,如果警方查出是用鐵錘砸死的,都不要承認,希望能扛過去。如果扛不過去,黃現忠願意一個人承擔,前提是給他媳婦補償。

  第二天早上8點,他們走進大安山鄉政府的大門。石雪松因為害怕,中途跑掉了。

  此後,房山區公安局通過尸體鑒定發現韓俊紅死于他殺,並非礦難。警方前去八道溝村調查後發現,3年內,該村已經有3人死于礦難。且3人均由黃玉才帶出去干活,最後卻只有黃一個人活著回來。

  開庭

  2010年7月12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河北承德農民黃玉才、黃現忠、石雪松和張喜華4人涉嫌故意殺人案。

  當天凌晨兩點多,黃玉才的兒子開車從八道溝出發,載著一家人,7點多趕到了法院。

  黃玉才的車禍欠賬“已經累到三四十萬”。佟延雲不敢算賬︰“每次沒錢還利息,他就借親友的錢,也是1%的月息。這就欠了兩份利。本金根本還不上。”

  佟延志起訴了黃玉才,要求拿回哥哥的賠償金︰“我哥要不是他害的,我會分些錢給我姐。是他害的!怎麼給?”

  張喜華扭下頭,想看旁听席上的女兒,立刻被法警推回去。筆錄里,張喜華在家人一項只提了韓俊紅,沒提兩個孩子。

  法庭外,張喜華的前夫方唐不停踱來踱去。他是證人,不能旁听。

  “我站在門口行不行?她進出的時候我能看兩眼。”

  “不行。”

  只有黃現忠沒見到家人,之前他和律師慕岩霖說︰“希望兩個孩子好好學習,我對不起他們。希望老婆再找個人家,少受點苦。”

  黃現忠的老婆從村里人嘴里听到開庭的消息,已經是下午了。她想豁出500塊錢,包車上北京,可那樣也趕不上,她急得大哭一場。

  法庭上,佟延雲遠遠看著套在桔色囚衣里的黃玉才,他白了些,一次都沒有扭頭。

  走出法庭時,黃玉才終于看了佟延雲一眼,沒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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