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羊網 一個沒有大師的時代,誰當作協主席有那麼重要嗎? 11月10日至14日,中國作家協會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北京召開,“最重要的議程是選舉產生新一屆全國作協主席,接替已病逝的著名作家巴金”,媒體如是有雲。也有旁觀者湊熱鬧,同與會作家代表一樣議論誰當新的作協主席;其實一年前巴金老人家去世後,就有人議論了,認為“誰當”成了“大問題”。我看這都是瞎操心呢,只要是“圈內”的人,誰當都可以。 oooooooooooo美女作家鐵凝來當就挺好。作家邱華棟認為鐵凝出任的可能性很大,“她年輕,1957年生人,是黨員,應該是非常有力的人選”。邱華棟忘了,鐵凝還是中央候補委員。我實在喜歡鐵凝早期的短篇小說《哦,香雪》,那氛圍那意境當年真的很讓我沉醉,那個時候作為文學小青年的我,愛死鐵凝了。後來鐵作家鑽進《麥秸垛》、化出《大浴女》,最近听說又盛開了《笨花》,我,不好意思,統統沒有看過,只能怪自己懶惰,越來越遠離了當代小說。 讓現在的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金炳華轉正也不錯。金炳華副主席在這次作代會上,就是代表作協作工作報告的。他的豐富閱歷是一般作家所不具備的,在復旦大學哲學系學習時就是團總支書記,後來做過大學黨委書記,更重要的是當過上海市委宣傳部部長,如今是中國作協黨組書記,括號,正部長級。沒有人知道金炳華副主席創作的作品是什麼,這個說實話是不要緊的。因為沒有作品與有點作品差不多,有點作品與多點作品也差不多,反正這些作品都夠不上諾貝爾文學獎,有沒有、有多少實在不打緊;而更重要的是,作協主席是領導崗位,領導本身善于領導就可以了,不見得必須需要什麼作品,你看看原來的副主席里頭,不就有好多位不寫什麼“文學作品”的嗎,如果加上過去寫現在不寫了的,大約有近半呀。 如果劉恆成為一匹黑馬,當上作協主席也不壞。劉恆同志有基礎,他當年的小說《狗日的糧食》《伏羲伏羲》,我就喜歡死了,特別那“狗日的糧食”罵得多好多到位!現在他既是《北京文學》主編,又是北京市作家協會主席,還是北京市人大常委。更重要的是,劉恆新近有了尖峰之作——他是電影《張思德》編劇。眾所周知,《張思德》這部電影獲獎無數,在最近的百花獎上收獲獎項一大片,而此前的金雞獎上劉恆同志就憑借《張思德》榮獲了最佳編劇獎。劉恆說他編劇時就是“把張思德當做聖徒”的。現在有人考據了史料,說張氏是燒別的什麼而死的,後為賢者諱才說他是燒炭;劉恆顯然不會為這種說法所動,所以才把《張思德》給編到位編成功了。有了這樣的種種功底,劉恆從北京市作家協會主席直升為中國作家協會主席我看也是完全可以的,就算一匹黑馬那也不算太黑,也是出乎意料而合乎情理、順理而成章的。 另外,比如讓余秋雨做主席也蠻好。這個理由就不用多說了。王蒙張平陳忠實等其他同志做主席我也沒有什麼意見。 當然,我們客觀點講,以上我點到的或沒有點到的,除了自以為大師之外,都不算文學大師。反正確實我們已經沒有文學大師了,其實沒有文學大師的日子久矣,早已不奇怪了。這是一個用不著生產什麼大師的時代。作協在過去50多年時間里只有兩位主席,先後是茅盾(1949-1981)和巴金(1984-2005),這兩位是大師,盡管有的人也不承認;他們就算大師,那也是上世紀上半葉成就的,後來他倆也就沒有太多大師級的作品了,這個也不奇怪,從現代文學進入當代文學之後,他們都做作協領導了嘛,犧牲了個人創作了嘛。沈從文也是大師,他的“後半生”不也棄筆了嗎,研究古代服飾去了,“另類成就”也蠻大的。 不管個人創作成就如何,我們的中國作協隊伍畢竟是很壯大的,據說現有會員達7688人,厲害的,讓全世界刮目相看。我所在的浙江,听說作協會員也是年年發展一大批的,惜乎鋪攤子很成功、拔尖子不咋樣,再也出不來現代文學史上那群星璀璨的景象了。現代文學史上浙江的文學大師不用我舉名字你都知道,而如今你若要我舉當代作家的例子我還真傷腦筋的。曾經听說外地有人認為當代浙江“只有兩個半作家”,我至今沒有搞明白究竟是誰誰誰。 我們的文化當然要和諧,我們的文學當然要繁榮,可是主要得靠什麼?是靠加強領導而領導出來的嗎?是靠加強管理而管理出來的嗎?我不是研究這個的,給不出標準答案。但有個報道可資參考︰ 2005年10月12日《中國青年報》“冰點”欄目有篇名作《看了又看》,是一位韓國學者談韓劇為何繁榮的。這個報道很長,其實是說咱們的友好鄰邦韓國的文化是如何繁榮的。韓國的當代史,走過了從“獨裁政府”,到“民間政府”,到“國民政府”,再到“參與政府”的歷程,韓國的文化也同步走過了從凋敝到繁榮的歷程。記者問︰“在獨裁時期,韓國的影視是什麼樣子的?”韓國學者回答︰“那時候的韓國電影沒人看。獨裁時期,有許多文化限制,要想拍電影、電視劇什麼的,劇本首先要拿到國家有關部門審查,認可了才能拍,審查特別嚴格。” 到了1997年,韓國轉變為國民政府,金大中當上總統,對韓國進行全面的改革,用韓國老百姓的話說,就是徹底改掉“惡法”。“金大中先生本人一生追求民主、自由,這麼做,也順應了時代精神和社會需要。”記者問︰“金大中執政時期,出台過什麼厲害的文化政策了嗎?”答曰︰“可以講完全放開,再也沒有什麼限制了。像以前拍片子,政府還要收押金的。金大中執政之後,也不要了,只要申請就可以,誰有錢,誰就可以拍,什麼都可以拍,一切由市場來決定。拍完的片子,政府有關部門看一遍,看看對青少年是否合適,需不需要從色情、暴力方面來分一下級。總之,國家的民主、自由和韓劇的發展,就像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否則,想也不敢想,說也不能說,怎麼會創作出來?” 現在我們可以從一個高一點的層面來看“誰當作協主席有那麼重要嗎”的問題了,那就是,文藝作品的繁榮、文學大師的輩出,大約是與誰當作協主席沒有太大關系的,而且與作家是不是擁有“專職作家”的“執照”、是不是被評為一級作家或二級作家也無關,韓國的經驗是說與一個國家的民主、自由休戚相關。民主與自由是普世價值,我們也在追求這樣的價值,“民主”與“自由”這兩個詞在我們的憲法里各出現十多次,比如“中國人民為國家獨立、民族解放和民主自由進行了前僕後繼的英勇奮斗”,比如“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游行、示威的自由”。“黨內民主”也在大力提倡。 當然,不要將這次大會上的“選舉作協主席”就等同于上面所說的“民主”。“很多作家在接受采訪時表現出謹慎低調的態度。”有報道說,“阿來表示雖然是投票選舉,但名單上的人選有限,對于投票人而言缺少足夠的表達空間。”我以為,這樣的“圈內民主”,與一個國家的自由民主關系不太大。 忽然想起早年听過的一個相聲,其中講到有老百姓將“作協”听成“做鞋”的。哈哈。“作協”與“做鞋”都是勞動,除了人人所知的“腦力”“體力”之外沒有太多的區別。在自由市場條件下,在自由自在的環境里,“做鞋”的才心情舒暢做出好鞋子;在民主政治條件下,在自在自由的環境里,“作協”的才心情爽快寫出好作品。 听說,作家洪峰最近走上沈陽街頭,掛了個牌子“實名”乞討,听說而已,我沒有親見。這個事情就不太好嘛,有點太“先鋒小說家”的味道嘛,你上街頭“做鞋”或“擦鞋”也比這個好呀! (補記︰本文寫好後次日,中國作家協會主席選出,女作家鐵凝當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