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上海大火深度反思︰為何要建那麼多高樓 還原11‧15慘劇(圖)
發佈時間: 11/18/2010 2:11:04 PM 被閲覽數: 87 次 來源:
邦泰
|
|
新聞取自各大新聞媒體,新聞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 收件箱 : bangtai.us@gmail.com 上海大火深度反思︰ 為何要建那麼多高樓 還原11‧15慘劇(圖) 倍可親 [導讀]如果它們曾經是一聲聲的驚嘆,那麼現在就是一聲聲的警示︰上海(專題)的高樓建設——“太火了。過火的都要代價,誰說“11‧15”就不是“要要要火”呢,“無證”一炬,可憐焦土!
大火燒醒高樓夢
上海(專題)“火”了——
如同一支憤怒而焦灼的超級火炬,膠州路那把燒紅天際的大火高跳半空大吼著︰高樓!高樓!高樓!
如同一只通紅而躁動的超級燈籠,膠州路那把燒痛人心的大火橫跨時空呻吟著︰高樓!高樓!高樓!
能听見大樹拔節,能听見巨筍破土,噌、噌、噌——上海(專題)密如森林的高樓曾作為現代奇跡而震懾世界,就算是“不完全的統計”,10層以上的高樓在上海已經過萬!
城市在哀痛中反思。但當每個市民都認同“火災,再次為城市建築的消防安全敲響警鐘”、認同“消防能力應該與城市建設規模同步提高”時,我們也必須勇敢地承認國民整體認識的局限性。當“經濟奇跡”和“GDP高速”的熱浪席卷全國,高樓作為“城市名片”的象征而壓倒性地泛濫時,反對之聲總是螻蟻般地被“局限性” 的巨浪淹沒。
離膠州路不遠,今年夏天康定路萬航渡路不是有過一把大火嗎?有誰認可那是先知的一記暴栗?
先知總是討嫌的。正如黑格爾所說,人,不能超越自己的時代,一如不能超越自己的皮膚。
是超越自己皮膚的時候了。大火燒醒高樓夢。對于這樣的“火”,我們要保持冷靜!
53條生命正瞠視著我們。
1萬棟高樓瞠視著我們!
高樓之殤
唯有站在敬畏生命的角度,直面這次火災造成的深痛代價,通過提前預防、升級救援設施和提升居民自救能力,才能體系化地構築起高層建築消防安全的綠色防火牆,終結高樓大火的“先天之痛”。這,也是社會公共安全的起碼要求。
“樓已燒穿”——11月15日,這是韓寒對膠州路728號住宅樓火災情況的現場描述。
當日下午,那些攀附在腳手架上的市民們絕望、無奈和恐懼的表情,刺痛了我們的心。在這個寒夜里,繁華背後的真實裸露,感同身受的人性流露,讓人心久久難以平靜。
在現場目擊全程的《環球時報》攝影記者蔡賢敏稱,有些在腳手架上等待救援的人,“雲梯怎麼夠也夠不著,一陣大火過後,除了一陣濃煙,什麼都沒留下。”
每一個見過那沖天烈焰場景的人,難免會心生恐懼,然後會無力地問上一句︰我家所在的高樓會不會也像這樣著火?萬一著火了,什麼又是我逃生的依仗?
這場高樓大火讓人知道,原來高壓水槍和消防雲梯高度是極其有限的,只能覆蓋到四五十米的高度,只有北京、上海等極少數的城市裝配有極少數量的高度可達90米的高壓水槍和消防雲梯。
對于大部分地方的人來說,一旦高樓發生大火,居于20層左右及以上的人們,恐怕除了听天由命,再無他法。而直升機,姑且不說有幾個城市能夠擁有,即便擁有了,在滾滾濃煙面前,又能起到多大作用呢?
膠州路大火當日,3架警用直升機于16時左右飛抵著火大樓的頂部,準備索降救援被困在樓頂的居民。然而,這個希望落空了,10分鐘後,警用直升機飛離頂樓,因為樓頂的煙霧太大、索降艱難被迫放棄。”
這棟燃成火炬的大樓,不只是居于這所高樓中的人們的傷痛,它更是我們這個高樓時代的傷痛。上海消防部門救援速度和力度值得肯定,但更凸顯了高樓消防救援的先天不足。
公共安全事件有個著名的海恩法則——每一起嚴重事故的背後,必然有29次輕微事故和300起未遂先兆以及1000起事故隱患。其實生命安全事件何嘗不是如此?這是一個高樓時代,一旦發生火災,後果不堪設想。
因此,唯有站在敬畏生命的角度,直面這次火災造成的深痛代價,通過提前預防、升級救援設施和提升居民自救能力,才能體系化地構築起高層建築消防安全的綠色防火牆,終結高樓大火的“先天之痛”。這,也是社會公共安全的起碼要求。
連余溫都是絕望的
11月15日晚上,在事發現場,一個目擊者有感于喪生的悲戚,對《新民周刊》記者稱︰“只要走出那棟樓,就是天堂與煉獄的距離。”
次日凌晨,詩人沈浩波有感于這次高樓大火,在微博上留下了一首詩︰死在高高的樓上,死在家中,死在陽光與火焰交織的半空,死在明知將死的最後一絲僥幸中,死在灰燼中,死,連余溫都是絕望的……
這是一點火星引發的血案。事發當晚6點,經常在附近拉生意的摩托車司機陳生站在膠州路常德路路口,向圍觀的群眾反復講述他看到的經過,大概1點45分左右,這棟28棟大樓的中層出現了火光和煙霧,“原以為燒個一兩層就完了。”
然而,他不得不面對一個更堅硬的事實——4個小時後,整棟樓都燒光了。四處飄散的燃燒碎片穿過6級的東北風,火勢向上向下同時擴散。整個大樓在短時間內就像一個大煙囪一樣形成了立體燃燒。
趕到現場的消防人員稱,整個大樓幾乎每一層每一戶都有明火,每一戶都在燃燒,這樣的場景,他們也感到震驚。這樣的立體燃燒狀態,對消防人員來說,無論是內攻還是外攻,都非常有難度。
據上海市公安、消防等部門公開發布信息,下午2點15分許,警方接報教師公寓大樓外牆腳手架起火,公安民警、消防隊員迅速趕往現場救援。然而,因設備受限,此時在附近救援的消防車,噴射出的水柱最多只能到達大樓10層左右的位置。
更多的消防車停在失火公寓大樓外的幾條馬路上,通過雲梯架高消防水龍施救。事實上,由于小區另一頭煙霧濃重,消防隊員只能從常德路999弄的出入口進出,但就是這個唯一的出入口上方正好有一個彩鋼板的頂棚,且高度較低。
2004 年,上海市消防局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曾坦陳,“由于歷史欠賬,導致本市公共消防站、消防水源等公共消防基礎設施建設嚴重滯後,火災防控的能力還很脆弱。比如,上海目前還有相當數量的老式建築,這些建築耐火等級低、缺乏應有的消防設施,火災隱患整改難度大;還有一些老城區建築密度大、通道狹窄,消防車輛通行困難,一旦發生火災,撲救工作極為艱難。”
16時左右,常德路999弄附近工地的一扇大門被打開,隨後數輛消防車通過這扇大門迅速到達失火公寓樓下,90米雲梯架設到現場,四五條雲梯同時從膠州路、昌平路等方向出水,壓制越燒越旺的火苗。3架警用直升機出現在現場上空。
目擊者稱,“這些消防車對高樓依然一籌莫展,屋頂和腳手架上都有人求救。消防員救下來幾人,屋頂上的人群後來不知所蹤。”
“生命安全101”在哪里
11月16日10時30分,一位身著白色上裝中年女性,捧著一束白菊花,來到膠州路728號的起火大樓,為在火災中遇難的逝者獻花。隨後,該市民默默離去,這也是火災現場收到的第一束悼念鮮花。
願逝者安息,生者堅強。雖然,沒人願意看到這句話見之于世——因為每一次的禱告都代表著一些同胞離我們而去。當大火燃燒成一地灰燼,我們才發現大火不僅燒蝕了生命,還燒出了漏洞。
實際上,隨著高樓增多,高層建築防火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國外,都早已進入公共安全視野,美國9‧11事件更是加深了反思力度。可是因為高樓豎向通道的“煙囪效應”以及高空氣流作用,大火在高層建築很容易迅速蔓延。加之不合理的高層設計,一旦引發火災,火勢將難以控制。而高層逃生所需時間較長,一般救援雲梯高度不足、直升機救援限制條件較多等,搶救高層建築受困者,確實存在很多先天不利因素。
生命代價敦促我們,無論存在多大技術瓶頸,這個“人命關天”的安全命題也必須馬上提上議事日程。要克服高層火災的救援瓶頸,歸根到底還是集中在兩方面︰一是救人,二是自救。
事發當晚,在靜安區第二青少年業余體育學校一樓的安置大廳中,膠州教師公寓2604室業主陸小姐的親人們抱在一起無聲地抽泣——這位在金茂大廈上班的35歲的職業女性因為在家坐月子,當日下午被困在那幢火炬中,當日下午3點多,她給外面的親人打了最後一通電話,“你救救我”。
她的堂姐讓她用水把毛巾打濕,捂著鼻子。一個小時後,她的電話再也無法接通了。當天晚上,家人兵分幾路,去各個醫院查看傷員名單。不過,家人收獲的除了失望,還是失望、失望。
次日,家人確認這位剛做媽媽的女子已經身亡。所幸的是,她的孩子之前因為早產,一直在醫院暖箱中沒有回家,逃過一劫。
當煙氣與烈火從大樓底部逐漸蔓延時,居民們用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逃生。逃生的知識、準確的判斷與堅強的意志,成為他們得以幸存的重要原因。一條濕毛巾、一雙援手,也許就能拯救一個生命。
出了高壓水槍、雲梯、滅火直升機等外部滅火設備的升級,如何讓個體的防火意識、自救能力能夠在各種公共教育體系中充足起來?在事發現場,記者看到,各種自救知識並未普及到個人。不少外面的人電話給受困者指示,“打濕毛巾,走消防通道。”
“9‧11” 事件當天,我們用“不幸”來形容3000人喪生的事實,但我們更要用“奇跡”去形容1.8萬人在兩小時內成功地從兩幢110層高的大樓里疏散的壯舉。美國人之所以能夠創造奇跡,是因為人人掌握了“生命安全101”(美國國家消防協會制定的《建築物、構築物火災生命安全保障規範》,共101條),可我們的 “生命安全101”在哪里呢?
同濟大學建築與城市規劃學院朱鐘炎教授在接受《新民周刊》記者采訪時稱,在英法美等國家,社區居民和高層建築里的人每年都會舉行都要接受“逃生”培訓和消防演習,並從制度上保證公眾參與,“目前,我國還缺少制度保障、缺乏公眾參與的機會”。
那些被忽視的
當天,幾乎所有的圍觀群眾都認為——圍繞一圈的鐵制腳手架、綠色的塑料罩網、泡沫、聚氨酯以及木板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它將整棟樓圍著烤了一圈,導致幾乎每間房間都被點燃燒穿。
事發當晚,在靜安區第二青少年業余體育學校的安置點,904室的女住戶在做筆錄時反復地抱怨,施工過程中經常擦出火星,施工隊員的煙頭扔得到處都是,“每次勸阻都不听”。
這棟樓正在進行“節能改造工程”,施工方為上海靜安區建設總公司,“去年到現在,外立面換了一次,這次改動約從10月中旬開始,政府要為每家住戶義務安裝泡沫保暖層,還需要敲掉所有住戶的門窗,統一安裝更厚的、更安全的門窗。”
居民介紹,節能改造主要是在原有的瓷磚牆面上削去一層,鋪上泡沫和聚氨酯等保溫材料,再涂上一層涂料。膠州路718弄2號樓住戶董先生說,9月中旬開始,區政府就對膠州路728號和718弄2號、常德路999號這三幢樓進行外牆維護,據了解該項工程共花費3500萬元。
次日,上海“11.15”特別重大火災事故被初步認定為重大責任事故。事故原因是由無證電焊工違章操作引起的,8名犯罪嫌疑人已經被公安機關依法刑事拘留。
即使有嚴厲的法律和制度,即使有“疏而不漏”的責任追究機制,人禍仍然是任何一個時代都不可完全避免的。
朱鐘炎教授在采訪中稱,“據我了解,電焊引起了太多的火災,每次都不重視。電焊工是要有專業知識和上崗證書的。施工有問題,主要還是監管不到位。”
此外,存在的一些技術問題也難以回避。朱鐘炎教授指出,高層建築消防救援雖然無法完全借助外力,更多是需要依靠大樓內部的消防系統來解決,“對高層建築應有法律層面的的約束,這些建築必須經過嚴格的消防檢驗,在設計層面上,也應保證外牆必須安裝用于救火的腳手架。除此之外,消防員用的衣服要能夠絕對防火。高層建築的防火應是設計、管理和立法方面的約束,絕不僅是一個建築問題。”
事發當晚,在靜安區中心醫院,2403室李姓女業主的外婆泣不成聲。 當天,這位女業主正好調休在家, 當這位外婆听說著火後給她電話時,外孫女在電話那頭卻說︰“開不了門,我出不去了。”之後便音訊全無。
這位外婆反復念叨,“她才25歲呀。”
據救援人員估計,大樓內部的溫度甚至高達幾百攝氏度左右。“我們能看到一些被困居民的身影隱約在窗口出現,大家都想沖進去,但是溫度實在太高、煙氣太重,很多人沖進去,又被高溫和濃煙給逼出來。”
在命運轉折的當口,不少人選擇了窗口的腳手架,作為自己逃生的最後機會。10樓的孫姓女業主在安全撤出後,隨口說出了“與其燒死,不如跳死”,這句話因其悲壯的幽默在現場被傳頌一時。
不過,這位被輕微燒傷幸運女業主顯然是被上帝親吻過的人。不少居民的手腳被管道的金屬表面烤成焦黑,已經看不到完整的皮膚,也有人從腳手架上永遠消失了。
面對高層建築的火災隱患,我們究竟研制出了什麼,或者引進了什麼實用的技術?朱鐘炎介紹說︰“國外的高層建築陽台上都會安裝逃生設備,陽台上開個孔,放著逃生梯,火災時可以垂到下一層。日本(專題)的很多高樓有一面都會有標有紅色三角形的消防用窗,周圍不允許封閉,火災時方便消防員破窗而入。”
在城市形象和土地價值的雙重推動下,一場高樓暗戰在大大小小的城市遍地開花。根據公安部消防局供給的數據,目前我國共有高層建築近10萬幢,其中100米以上的超高層建築1154幢。超高層建築,儼然成為國際大都市的象征。
令朱鐘炎這個建築設計師感到遺憾的是,“我們熱衷于造樓,那些人本主義的防範措施,卻都被忽視了。”
還原11‧15
還原11‧15
有關部門曾經做過一個試驗︰一名身強力壯的消防員背負滅火設備從35樓跑到1樓用了35分鐘,由此可見,如果是一名身體素質一般的人所需時間則更長了,更不要說728弄1號樓內的這些行動本就不便的老人了。而大火30秒內就可以從第1層燒到第28層。
11月16日清晨,膠州路728弄,焦黑的1號樓像一座巨大的紀念碑矗立在上海市靜安區這個高樓林立的鬧市區。
風停了,煙散了,濃烈的焦味卻仍舊盤旋在它的周邊,被燒成空殼、搖搖欲墜的空調外機,洞開的窗戶,腳手架上垂掛的消防水管,讓這棟剛剛在烈火中被吞噬了53條生命(截止到16日22點的統計)的大樓更加令人望而生畏。
風助火威,1號樓在前一日的大火中成為了一個高大的火炬,可是15日的東北風如果稍微調轉一點方向,1號樓旁邊的2、3號樓很有可能也將成為煉獄。
“就像被同時點燃的三柱大香!後怕啊!後怕!”警戒線外,逃過一劫的2號樓陳女士說,望著眼前這個黑漆漆的“紀念碑”,她雙腿不住打顫。
樓內多為退休教師
11 月15日中午,正在家中創作的上海大學教授、著名藝術理論家藍凡被妻子拉出去吃飯。他們正是膠州路728弄1號樓的住戶,藍凡從二十幾歲開始收藏書籍,至今家中已經保存著數萬冊的各類書籍,為避免油煙,藍凡家中從來不開火做飯。作為上海大學的中文系主任、博士生導師,藍凡正在創作《電影藝術論》,這本書從起草至今已經差不多十年,藍凡已經完成了百萬余字,按照計劃,這個月底,他就要將完稿交給出版社出版。因此,藍凡謝絕了一切應酬在家專心寫書。
膠州路728弄共有三棟大樓,每棟28層,高85米,均為鋼筋混凝土結構,1997年12月竣工,1998年3月入住。這個小區建造初期是為了解決靜安區的一些教師的住房問題,因此又被人們稱為“教師公寓”,不過,與2、3棟樓主要居住著教師不同,1號樓曾經作為商品房對外銷售。
由于居民主要以教師為主,這個小區的品質此前口碑一向不錯。十多年後,當年搬進來的教師們如今多已退休,因此這個小區也成為了上海市區較為典型的“老年公寓”之一。
1號樓的底層是商鋪,2至28層為住宅,其中5家單位、156戶居民,實際居民人口440多人,不過時有一些附近小區的老人到這棟樓的退休教師家中打麻將、聊天。
靜安區從2009年開始啟動對高層舊住宅外立面整治工程,主要針對1996年以前竣工的公房類高層住宅和高層商品房住宅。此外,針對高層房屋的改造還有另一項“節能保溫改造工程”。
今年9月底,小區的居民陸續接到通知,該小區已經被定為靜安區改善住房工程的試點樓盤,通知說由區政府出資3000萬元對房屋進行節能保溫改造,不用居民花一分錢。
建築節能綜合改造項目是靜安區政府的一項實事工程,總包方為靜安區建設總公司,分包方為上海佳藝裝飾公司。一個未經證實的說法是,由于小區對面的地皮計劃建造一批經濟適用房,遭到教師公寓一部分居民的反對,出于安撫的考慮,該小區被定為改善住房工程的試點樓盤,作為項目工程的一部分,施工單位還為小區居民免費將鋁合金窗戶更換為塑鋼窗。
半個月前,施工隊陸續進駐728弄小區,工人們開始在三座高樓外牆搭建腳手架,對外牆進行節能環保改造、增加隔熱層。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這項技術用的具體是什麼材料,但已有業內人士分析,這種類似泡沫的東西很可能是擠塑聚苯乙烯泡沫塑料板(XPS),這是一種具有連續性閉孔發泡的硬質泡沫塑料板,雖是一種環保型保溫材料,但具有可燃性,一旦被點燃,燃燒很快。
工期是半年,因此施工方必須加班加點,1號樓在15日前,腳手架已經搭建到23層,另兩座高樓也搭建到了20多層,每一層腳手架上的腳踏板都是竹片板,而腳手架的外層則用綠色的尼龍網包裹。因此,這一陣,728弄小區三棟樓都被尼龍網像粽子一樣完全包裹。
居民們此前並不擔心這個問題,因為這是惠民工程,只不過,居民們此前對于施工人員的素質時有擔心,原因是,居民們常聞到刺鼻的化工物品味道,而且施工人員安全意識不到位,以至于樓道內常有他們扔的煙蒂,保潔人員也不清理。居民們擔心引發火災,不止一次向物業反映施工存在安全隱患問題,但遲遲沒有得到解決。
這一切,藍凡教授知道,但他並沒有多想,仍專心寫作。
禍起四個無證焊工
11 月15日是星期一,大樓內的年輕人多去上班了,只剩下一些老人在家里。下午2點左右,孩子們還沒有放學,老人們有些在午睡、有些在打麻將。誰也不知道在窗外腳手架上,1號樓北側靠近余姚路的一面,有四名電焊工正在違章操作,居民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純粹是無證的“悍工”。
因為野蠻操作,火一下子從10層左右的位置燒起,由于這四名“無證焊工”現在已經被刑事拘留,我們不知道火災發生後他們做了如何的應對。但事後,記者發現以腳手架上的消防設備而言,恐怕這四名無證焊工即便有滅火之心也沒有滅火之力,因為總高28層的1號樓,每過十層左右才在拐角處有兩個家用轎車使用的那種小型滅火器,而這是腳手架上唯一的消防設備。
火就這樣毫無阻攔地燒起,由于1號樓的四周搭滿了腳手架,包圍著大量的可燃易燃尼龍網,踏腳板則為可燃的竹片板,火勢迅速向垂直方向和周邊蔓延,在極短時間形成大面積密集火情。要命的是,現場施工工地較大,當天上海更是刮著五級東北風,在高樓,風更大,風助火勢,加速了火災蔓延。
腳手架上的綠色尼龍織網是易燃物,材質很輕,一旦燃燒,帶著明火的碎片往下掉,一滴滴熔化的尼龍網就是一個個凝固的火舌,滴到哪里,哪里就燃起新火。
在東北風的作用下,碎片又隨著風向上和四處飄散,形成“飛火”。因此,火勢向上向下同時擴散,並迅速蔓延至大樓四周。大樓外牆猛烈燃燒,住戶的陽台、窗戶很快被燒毀,火勢隨後蔓延至大樓的每一戶人家。
整個大樓在短時間內就像一個大煙囪一樣形成了立體燃燒,每個窗戶內都冒著火舌。
周邊街道發現火情的市民開始報警,同時1號樓內的居民開始撤離,但一些老人正在午睡並不知情,另一些在高層的老人最初並沒有引起重視,反正家里的窗戶都關著,大火不可能燒到上面來。
乏力的消防設備
其實,接到火警10分鐘後,第一批消防隊員就趕到了現場,但消防員很快面臨尷尬,因為他們的水槍根本無法到達大樓的高處。
“就像小孩撒尿!”有居民回憶,在滬語中,這個“小孩撒尿”的比方是指軟弱無力。
為救火,上海唯一的一輛90米雲梯車以及各類用于高層火災撲救的曲臂車都投入救援。但是由于大樓立體燃燒,這輛90米的雲梯車只能封住一個方向的火勢。此外,在現場還有32米、50米等各種類型的大小曲臂高噴車,也只能有效控制它們所控範圍內的大火。
樓外的空調機被燒成空架子,不斷往下掉,火燒到哪一層,哪一層的窗戶玻璃就被燒爆,當大火從窗戶涌入居民樓內後,迅速形成了煙囪效應,所謂煙囪效應是指高層建築有豎向的各種通道,比如樓梯、管道等,這些功能必要的內部通道會在火災時形成若干個豎向火洞,火災時煙氣一定向上升騰,就在建築里面形成了煙囪效應,助長了火勢蔓延,所以高層建築中,豎向火的蔓延一定比橫向的快。
1號樓每層6戶人家,共有電梯兩部,位于樓層中央,此外消防走道也有兩個,一些高層的居民準備沿著消防走道往下逃。但很快被大煙逼回,于是往高處爬,大火燃起1小時後,記者在現場看到十幾個居民聚集在樓頂揮手求援。
整個大樓狼煙四起,煙霧幾十公里外都能看見。一些居民無處逃生,跳出窗戶,站在過火的腳手架上求援。
15時50分,警用直升機飛抵著火大樓的頂部,兩架直升機除了進行現場實時視頻傳輸外,當看到樓頂有被困人員呼救時,直升機曾兩度靠近,並試圖通過索降方式來救人。但是無奈因為現場濃煙火勢太大,不僅能見度低,救援人員貿然索降自身也有危險。
有專家分析,直升機懸停在失火大樓上產生的強大氣旋,也可能會助燃大樓的火勢,不利于滅火救援。
無奈之下,直升機飛離頂樓。原本計劃將樓內居民從樓頂通過直升機撤離的計劃失敗。
此時,正在外面吃飯的藍凡听到外面的警笛聲,獲悉大樓發生大火後,他心急如焚,因為無法接受近十年的創作付之一炬,一度想往火海里沖,被人攔下。
膠州路上的梧桐樹被烤焦,樹上的麻雀四處逃散。站在遠處,驚愕的人們看到1號樓上的一些窗戶不斷有人喊救命,但迅速被爬上來的火苗吞噬。逃出來的居民還有趕來的親友們站在封鎖線外跺腳、哭泣,不遠處1號樓內不斷傳來爆炸聲,每一層都有,那是家電爆炸的聲音,由于管道煤氣關閉後管道內仍有殘余,這又加大了屋內的火勢。
多房間同時起火成為這次火災滅火的一個難點,消防員無奈之下爬上附近的高樓,架起水炮往窗內噴水,但是由于火點太多,水炮只能一個窗一個窗地進行攻擊滅火,效果不明顯。
煙氣和火勢在樓內的蔓延是有時間的,當遇到外部火災時,居民一定要迅速通過樓梯逃生。但遺憾的是,行動本有不便的老人們面對28層的高樓在緊急情況下更是逃生乏力。
建築高度超過24米的公共建築屬于高層建築,高于100米的建築屬于超高層建築。有關部門曾經做過一個試驗︰一名身強力壯的消防員背負滅火設備從35樓跑到 1樓用了35分鐘,由此可見,如果是一名身體素質一般的人所需時間則更長了,更不要說728弄1號樓內的這些行動本就不便的老人了。而大火30秒內就可以從第1層燒到第28層。
1號樓10樓的住戶陳六妹起火時剛午睡起來,還有些迷糊,就聞到很濃的煙味,她呆了一下,︰起火了!她抓起手機打119,但火警電話已經打不通。她告訴自己要冷靜,然後按照以前電視上看到的火災逃生步驟,到衛生間找了塊毛巾打濕,包住自己的口鼻。此時房間里也很快濃煙彌漫,她幾乎已經看不清周圍的情況。
陳六妹趕緊跑到陽台,把毛巾往頭上一包,心想不跳就是死,跳了或許有條活路,一咬牙,縱身跳下,腳手架和泡沫材料救了她的命。她從10樓跳下掉在了7樓外立面的腳手架上,此處已經起火,腳手架已被燒紅,陳六妹被燒傷,還好腳只是扭傷。
她已經有些暈了,突然有人抓住她的手臂,大喊你不能再跳了,快從里面走。然後一把把她推進了7樓的房間。此時大火已經把整幢高樓包圍,她和其他八九個居民留在7樓的一個房間呆了幾分鐘,大火已經在樓里蔓延。有人喊,還是沖吧,等下要被煙嗆死了。大家于是摸黑到衛生間重新打濕了毛巾,然後排成一排往樓下沖去。
陳六妹赤著腳,但她踩到火上已經根本沒有感覺了。幾個人從7樓一路沖下,到了一樓發現大火已經封住了大門,根本出不去,他們開始往地下室走,很快,他們在地下室發現那里也已經全是大火和濃煙。有些女人開始哭叫,但嗓子已經被煙塵嗆得發不出聲音,只有可怕的嘶叫聲。
就在大家快要絕望的時候,突然听到那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大喊,趕緊沖出去,再不沖就要死了……求生的本能,一群人一窩蜂地沖過大火正在燃燒的地下室的大門,沖到了地面,此時外面已經滿是消防隊員和警察。
很快,陳六妹他們就被待命的救護車送到了靜安中心區醫院。
16日,躺在病床上,陳六妹嘶啞著聲音說,“我去年才買的房子,3萬一平米,花了我所有的積蓄,現在全沒了……”
遇難者多為老人
高層火災較難撲救主要原因在于外部撲救受裝備限制,以我國現有裝備來看50米以上的高層建築從外部撲救就比較困難,當消防隊員從各個角度展開滅火救援時,附近的群眾也自發組織起民眾救援隊。另一方面,2、3號樓的居民們也開始撤離,居民蔣女士說,她2點左右接到朋友電話,告知她隔壁教師公寓起火了。由于兩幢樓相鄰非常靠近,蔣女士擔心被殃及,隨後通知了同樓層的鄰居,組織大家一起逃離,並且撥打電話報警。蔣女士稱,準備撤離時電梯發生了故障,電也沒了,慌不擇路的他們只能一路步行下樓。整個過程中,都是居民自行組織。
呂女士介紹,她的父親95歲,母親93歲,事發時,家人將母親從7樓家中攙出,15時左右,長期臥病在床的老父親也由志願者背出樓,隨後,父母均被安置在余姚路安置點內。
被營救出來的居民被立即送往附近的靜安區中心醫院,醫院黨委副書記李天雅表示醫院從下午2時40分後接到50余位傷者,各科室醫務人員、儀器火速到位,在緊急分診搶救後除了個別傷者在重癥監護室外,絕大多數傷者被分流至病房接受進一步治療。
至下午4點左右,燃燒的大樓20層以下火勢已經基本被控制,但由于消防車的高度問題,在20層以上樓層大火還在燃燒。在燃火大樓旁邊的樓上有3支消防水槍在滅火,但效果並不顯著。大樓整體基本已經燒黑,部分燃燒物不時在掉落。
來自消防部門的消息是,火勢于15時22分得到控制,18時30分被撲滅。隨後,消防隊員進入樓道,收拾殘火,搜救樓內居民。救援人員一共對大樓進行了三次檢查,時至15日深夜,救援行動還在繼續,幾乎每層樓都有零星的手電燈光,消防員正在逐層對樓內人員進行搜索,大量120救護車在現場待命。
不斷有被包裹著的遇難居民從樓里抬出送往龍華殯儀館,整個膠州路悲情籠罩。
上海城市應急救援的裝備和力量是否足以能夠處置這樣的火災難題?對此,上海市消防局表示,上海消防的裝備在世界上都處于先進水平,在這次火災撲救中,無論是內攻救人還是外攻滅火,都已經投入了目前最先進的裝備和最精干的力量。但面對居民住宅高層建築如此大的立體燃燒火災,在世界上也是個難題。
截至16日,這場大火已導致53人死亡,另有70余人正在接受治療,令人痛心的是,遇難者多是老人,不少人的遺體是在樓道口發現的。
有不願透露姓名的幸存者表示,大火發生後曾有居民在撤離時逐戶敲門提醒屋內的老人撤離,但有老人堅信大火不會燒到自家,還有老人舍不得放棄家里的財物,因此並沒有理會,甚至面對敲門,連回應都沒有。
火後的728弄1號樓滿目瘡痍、慘不忍睹,消防通道內殘留著居民們的衣物和鞋子,地上散落著瓷磚的碎片。幾乎所有居民的財物都被付之一炬。
目前,公安、消防等部門正在對案情進行深入調查核實。
“樓里著火了”
火災發生地第二天清晨6點多,一位父親領著他的4位子女,面向發生火災的膠州路教師公寓,直直地跪了下去,這個家庭的女主人被這場大火吞噬,孩子們呼喊著母親,希望她的靈魂獲得安息。
2010年11月15日的上海,看起來是平常又忙碌的一天,這天天氣預報是小雨轉陰,氣溫大約為9至13攝氏度。上海普通市民感受的是漸漸到來的冬季里的濕冷與大風天氣。
這天的午間1時45分,一場上海幾十年來最大的火災毫無預兆地發生。發生特大火災的膠州路728號,被居民們稱為“1號樓”,也被稱為“教師公寓”。整幢大樓約有168戶人家。膠州路教師公寓不遠處,就是這一片臨近上海繁華的商圈與7號線地鐵站。
直至近日,火災發生地,圍觀的人群,久久不願散去。膠州路教師公寓已經被大火燒成墨炭色,這幢28層樓高的建築物突兀地矗立在群樓中,像一個巨大的默哀符號,提醒著人們近在眼前的不幸與傷慟。膠州路教師公寓前,白色的菊花靜靜綻放,用無言的方式,寄托著市民們的哀思。
“沒想到火會這麼大!”不少尋親的人們在受訪時如此感嘆,他們面帶焦灼與哀痛。在這場大火從底部順勢而上,升騰的煙氣將整幢教師公寓吞沒的這個晚上,他們第一次知道,原來死與生,是如此迫近的命題。
逝去的與留守的
“我的弟弟到現在還沒有消息,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他每年的生日,我們都要踫一次頭……”11月16日上午,在上海市靜安區第二青少年業余體育學校一樓的安置大廳中,葉詩(化名)靠在志願者邵月麗的肩頭,大量的淚水似決堤的江水,漫溢出眼眶。
葉詩夫婦旅居國外,每年的11月17日,他們一家人都會在上海團聚,弟弟的生日,對于他們家庭而言,也是一個特別的日子。但是,一場大火卻改寫了所有。
“你幫我去問問,看有沒有,我弟弟身高1米70,穿白色襯衣,短頭發……”葉詩不斷描述著弟弟的體征與細節。在過去的十幾個小時間里,葉詩已經跑遍了所有的火災安置點和醫院。現在這個安置點張貼的“尚未聯系到居民名單”上,她在密密麻麻字跡的夾縫中,添上了弟弟的名字,但是,都一無所獲。
11月15日下午4點,當獲知一位身穿白襯衣、短發、蜷曲著身體的年輕男士被救出來時,葉詩萌生了一絲希望。但是到了後來,她的期望落空了。
等待,希望破碎,再等待……隨著時間的流逝與火災死亡人數的上升,葉詩感覺到她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了,“接下來,只能去殯儀館找了……”到了火災發生的第二天,這位神情悲痛的婦人除了用盡全身的力氣痛哭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葉詩依然在努力回憶著一些破碎的細節︰在11月15日下午1點半,她的弟媳準備去上班的時候,她的弟弟還問了一句,“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出門了?”這個當天留在家中的44歲的男人,沒有想到這個午後,會等來一場劫難。
“火已經燒起來了”,當天下午2點10分,弟弟在跟葉詩通話的時候,這麼說。這後來成為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通話。此後,弟弟的手機再也沒有撥通過。
葉詩的周圍,人頭攢動。紅著眼眶的、痛哭的、發怔的、神情凝重的,各種表情,寫在了人們的臉上。
沈女士頹然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著在大火中失蹤的母親的消息,一語不發。
11月15日下午,張女士的母親,78歲的張老太去老朋友家里串門,老朋友的家位于膠州路教師公寓的12樓,跟張家只隔了兩條街,張老太的老伴不久前因腦溢血去世,老太太選擇獨自住在原來的家,女兒們都贊成她平時多走走,散散心。
出門的時候,張老太沒忘記帶上外孫女給她買的手機。這天的聚會一共4人,一位老先生加3個老太太,聚會的主題是聊天加搓麻將。
母親最後的一些細節是沈女士在火災發生後多方打听到、慢慢拼湊的。大火開始蔓延的時候,4位老人還算鎮定,在房間里,老先生安慰3位老太太說,“不要慌”,老先生領著3位老太太往樓道里沖,匆忙中,4位老人沒來得及帶上濕毛巾,他們推開門後發現,樓道里濃煙滾滾,眼楮都無法睜開,4位老人又被逼迫得退了回去。他們往窗外看,卻發現外面就是密密麻麻的腳手架,但是幾位高齡的老人沒有辦法爬到這麼高的腳手架上。
隨著火勢愈演愈烈,老人們還是決定沖出門去找求生通道,他們摸索著再次出門,樓道中充溢著刺鼻的濃煙,呼吸都極為困難,3位老太太基本上都已經癱軟在地上了,老先生依然堅持將她們往樓梯的方向拽。他們努力了三次,都失敗了,到了第四次,老先生緊緊地攙扶著3位老太太,他們手牽著手,沖進了濃煙中。
兩個從樓上沖下來逃生的居民看到正在逃生的4位老人,就朝他們大聲喊,“你們要拿濕毛巾捂住嘴!”但是,周圍都是建築物被燒焦剝落的巨大雜音,老人們根本無法听見。樓道間,火苗依然蹭蹭地往上躥,一波更大的火苗包圍了4位老人,老人們的呼救聲越來越微弱。他們被火海所吞沒。
等到當天下午4點,沈女士看到東廣滾動新聞反復報道的上海大火之後,她發現,母親的手機已經再也打不通了,接下來,張女士姐妹倆在5個多小時內跑遍了安置傷員的6家醫院,焦急地尋找母親,她們遠在德國的弟弟也三番五次來電話詢問母親的下落。
“我們看了醫院送來的所有死者的照片,也沒有找到媽媽,只能到殯儀館里去找了”,沈女士說,看這些照片也是一種煎熬,而截至11月16日中午,火災當天在一起的4位老人,“一個都沒有找到”。
在沈女士的眼中,她的母親“和藹可親,皮膚很好,戴著金絲邊眼鏡,很有氣質,身體也很硬朗”。“我一直在想,媽媽是這麼一個體面的人,到最後的時光,她是怎麼度過這些痛苦的?”沈女士很努力,將淚水逼回眼眶,直到迫得眼圈泛紅。
在這次火災發生之前,膠州路教師公寓的外部正在實施節能改造項目施工,也改變了一些居民的日常安排。一些附近居民向《新民周刊》記者反映,因為負責膠州路教師公寓的施工隊曾負責過附近的泰興公寓的外牆裝修工作,其間因為曾發生過3起入戶盜竊事件,所以膠州路教師公寓的居民對此都很警覺。
在11月15日下午2點左右,按照往日的習慣,住在膠州路教師公寓20樓的金淑菁應該出門去泡股市了,這是她退休以後的一個愛好。但是因為膠州路教師公寓的外部正在修繕中,金淑菁擔心出門以後家里不安全,也就打消了出門的念頭,一個人呆在家里。
發覺到大火開始蔓延時,金淑菁給遠在洋山深水港工作的丈夫錢榮斌打電話說,“樓里著火了!”錢榮斌跟妻子囑咐,“用濕毛巾捂住嘴,等火熄滅就好了……”正說著,電話突然斷了,變成忙音。
“當時,我們都沒有想到,火會燒得這麼大,我們當初都以為,火不會燒到上面的樓層去。金淑菁曾經想爬到外面的腳手架上,但是樓層太高了,她的近視度數也很深,我們估計到最後她連門都沒爬出去”,錢榮斌的哥哥錢榮文告訴《新民周刊》記者。
等到下午4點左右,錢榮斌的單位派了一輛專車將他送到發生大火的家門口時,他看到的是這幢大樓仿佛已經變成了一頭吐著火舌與濃煙的怪獸,而妻子生死未卜。他與兩個兒子一起跑了所有的安置點與醫院,也一無所獲。直到11月16日中午,這個憔悴的男人被通知去找一張妻子的照片用于尋人比對。
一些附近居民告訴《新民周刊》記者,在火災發生當天的下午5點多,一位心急如焚的小伙子沖進膠州路教師公寓的7樓,去找尋被困在大樓里的父母,小伙子最後看到的是卻是兩具緊緊相抱的焦尸,他流著淚,用床單將父母的遺體背下了樓,“這一幕,很多人都看見了。在場的很多人,當時都流下了眼淚”。
高層逃生三原則
原上海市消防局戰訓處處長解析目前消防自救的誤區
高層建築的消防問題一直是個世界性的難題。原上海市消防局戰訓處處長周榮祖認為,今後將有超過80%的人都在高層建築中工作和生活。在還沒有切實有效的救火方法之前,居民的自救是非常重要的。”
大火已滅,人心未安。
“周老師,家庭防火要買些什麼裝備?上哪兒可以買到?”
“周老師,遇到火災我們可以做些什麼?”
……
11月16日,膠州路大火後的第二天,周榮祖家里的電話便響個不停,差不多都是諸如上述慕名而來的“咨詢電話”。
周榮祖,原上海市消防局戰訓處處長,在消防救火的第一現場戰斗了幾十個春秋,率隊撲滅過2600多次大火。他坦言,高層建築失火是一個綜合、立體的火災, “消防部門雲梯車所能達到的高度一般不超過100米,如果幾百米高的高樓出現火災,很難靠外部力量救援。大多數工作還是要消防隊員靠肉體沖鋒陷陣完成” 。
居民消防逃生知識的缺乏
據公安部消防局提供的數據,全國共有高層建築9.8萬余幢,其中100米以上的高層建築1154幢,並且還在快速增長。在北京,目前的高層建築有8000多幢,高度超過百米的超高層建築達40余幢。而上海目前已經擁有各類高層建築1萬多幢,其中,100多米的超高層建築200多幢。
“今後將有超過80%的人都在高層建築中工作和生活。在還沒有切實有效的救火方法之前,居民的自救是非常重要的。”但周榮祖無奈地表示,現在最讓他擔心的正是居民消防逃生知識的缺乏。
早在1996年上海市政府投入2000萬元資金,采取“政府出資補貼,鼓勵居民購買”的方式,實施了“為百萬居民配備家用滅火器”的實事工程。但滅火器的報廢年限大都在5至10年,當年配發的滅火器早已失效。
“14 年前配備的家用小型滅火器,還被一些居民小心翼翼收藏著。一旦發生火災,仰仗這些失效的滅火器,後果不堪設想。”周祖榮說,甚至還出現居民知道家里有個消防滅火器,可怎麼也找不到的情況,最後在冰箱與牆壁的夾縫中找到的還是一個滿身灰塵、塑封完好的滅火器,“眼過千遍不如手過一遍。光靠嘴巴宣傳是徒勞的。如果對防火、逃生工具的使用都很陌生,再貴的裝備也只是擺設而已。”
回想起“9‧11”事件當天有1.3萬到1.5萬人從大樓撤離,成現代史上之最。美國消防專家說,很多美國人正是由于熟練掌握了逃生秘訣——“生命安全101”規範,才幸免于難。
“生命安全101”全稱為建築物、構築物火災生命安全保障規範。此規範緊緊圍繞生命安全而制定,要求建築方按規範來設計,而樓內的人員則應懂得如何在火災中安全自救。在美國,幾乎人人都接受過“逃生”培訓。“9‧11”事件中,除了部分人是靠消防人員疏散離開世貿大廈的,大多數人都是運用自身掌握的消防知識逃離危險之地的。
災難臨頭,訓練有素的美國人沒有慌不擇路、互相擠壓,而是選擇了真正有意義的逃生手段——從安全出口和消防專用電梯安全離開。此次大火中有不少居民采用濕毛巾遮住口鼻等合理的自救手段避險,誠然是一種進步。但在高樓時代,知識和演練的普及範圍不能僅限于學校內和理論中。
“毛巾是最現實而有效的逃生工具。另外,每家每戶還可以配備逃生繩、逃生棒和防煙面具。”周榮祖再三強調熟悉工具的重要性並給記者總結了在火場逃生時的三個原則︰向下不向上,向梯不向窗,心中不緊慌。
周榮祖介紹道,若是在房內獲悉起火後,開門前要先用手觸摸門把鎖,若溫度很高,或有煙霧從門縫鑽進,則千萬別貿然打開房門;若溫度正常或沒有煙霧鑽進,可打開一道門縫觀察外面通道的情況,再決定是否逃離。若大火和濃煙封閉通道無法逃離時,只能退守房內采取相應的對策︰用濕布條堵塞門窗的縫隙,用水澆在已著火的門窗上,降低溫度;若得不到及時救援,所處樓層較高,切不可盲目跳樓。
“若住在二層樓,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也可以跳樓逃生。但在跳樓之前可先向地面扔些棉被、床墊等柔軟物品,或者用床單、窗簾等織物撕成能負重的布條連成繩索,系在窗戶或陽台的構件上向樓下滑去。”周榮祖說。
如遇著火點在本樓層時,周榮祖表示,居民應利用濕毛巾或濕衣服等捂住口鼻,阻擋有毒煙霧,盡快就近跑向已知的緊急疏散口,遇有防火門要及時關上。“而當著火點不在本樓層時仍應就近向緊急疏散口撤離,盡量向下逃生。如遇濃煙,逃生過程中一定要手扶牆壁,做到左手進右手出。現階段的直升機救援尚未成熟,只有當著火點位于下層,且火和煙霧已封鎖向下逃生的通道,才要盡快往樓頂平台逃生。”
避難層=活棺材?
根據1995年我國公安部頒布的《高層民用建築涉及防火規範》規定,建築高度超過100米的公共建築,應設避難層,用于發生火災時為人員提供臨時避難場所。自高層建築首層至第一個避難層或兩個避難層之間,不宜超過15層。當有火災等緊急情況發生時,高樓上的人員可先就近到避難層暫時躲避,等待救援。不過,對于高層住宅,出于成本等經濟考量,並沒有相關法規對設避難層作出明確要求。
所謂的避難層,就是用特殊的阻燃材料建成的一個樓層,地板、天花板、樓梯等都有較強的防火和耐火性,而且避難層還要配備專門的增壓設備,將空氣往避難層外壓出,防止濃煙和烈火的侵入。理論上,只要樓不塌,避難層里人員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
但事實上,高層建築火災處在了雲梯上不去,直升機下不來的尷尬境地。登高車有效的撲救高度很有限,目前消防系統最高的登高車也只有70多米。早前的央視大火撲救現場也曾考慮過動用直升機,結果同樣是放棄。原因在于高層建築群本身對周邊空氣造成不穩定氣流,火災發生的爆炸等不穩定氣流更是影響飛行質量。所以,有規定表明,高樓在54米高度內就應設置第一個避難層,這樣避難層一般可處于消防車的營救高度範圍內。
而一位熟悉高層建築防火安全的業內人士卻向記者透露︰“設置避難層並不實際,一旦著火點較高,較高樓層上的避難層很可能會變成一個活棺材。”
在周榮祖看來,每個房間都能成為一個臨時的避難場所,“一旦遇到被大火困住的情況,此時最好退到衛生間暫避。進入衛生間後要將門窗關緊,縫隙堵嚴,擰開水龍頭放水。特別是浴缸中要始終保持在較高水位,便于取水潑澆門窗,危急時還可躺在浴缸中暫時躲避,提高獲救的可能性。”
相比起避難層,周榮祖認為,唯一有用的做法是在每戶人家的陽台上設置一個逃生梯,一旦發生火災就可以從陽台上直接打開蓋子,放下逃生梯,然後沿著梯子爬到樓下的陽台,“日本(專題)就安裝了這樣的逃生梯。但在我國,居民又會有防盜的擔憂,推廣起來有現實的困難。”
采訪中,記者了解到,高層建築不同于一般的低矮建築,火災發生時,高層建築主要依靠自身的消防措施來保障安全︰自動噴水滅火系統,配套有消防水池,消防泵,消防噴淋管道和噴頭等;消火栓系統,可由樓內人員或消防隊員取用,配套有水帶(管)、水槍、消防泵、消防水池;氣體滅火系統,一些貴重物品房間或精密儀器、電氣設備室,都配備有氣體滅火系統,發生火災時可釋放二氧化碳等氣體進行滅火……
周榮祖介紹說,火災的發生分為︰初起階段、發展階段以及猛烈階段,每個階段的過渡時間大概在30分鐘到一個小時。而在救火的準則中特別強調“爭取第一時間”。
“所以,一般是要求大樓內各樓層的消防栓處于自動檔。但現實的情況卻是,許多物業為了節水等原因,會將每幢樓地下消防泵房內的總開關關閉,導致樓層內的消防栓出不了水。”說罷,周榮祖拿出手機準備提醒他所在的小區物業將泵房內的總開關打開。
如果可以乘電梯逃生
目前,“火災時禁止使用電梯”仍是世界通行的消防逃生理念,是因為高樓起火後容易斷電,這樣逃生者會被困在電梯中,反而處于更危險的境地。而且電梯口直通大樓各層,煙氣擁入電梯井極易形成“煙囪效應”,人在電梯里隨時會被濃煙毒氣燻嗆而窒息。
“如果高層火災時能采用電梯逃生,無疑是最快速也是最能降低傷亡率的方法”,從第一線退下來之後,這一顛覆性的逃生新法始終縈繞在周榮祖的腦海里。直到2004年,這一大膽的想法變為了現實——電梯安全控制系統。
它可行嗎?早在“2007上海高層建築火災情況下電梯疏散國際研討會”上,就對這一觀點提出了挑戰。實際上,在世界範圍內成功利用電梯火災逃生的例子已有不少。
2006年上海長寧區的一幢20多層的高樓突發火災,在消防隊未到前,一部分居民通過電梯逃到樓下,消防隊到場後,按照規定立即停用了電梯。但是居民發現事故中從頭到尾煙氣都沒有進入電梯。
美國紐約“9‧11”恐怖襲擊中,南樓91層的31名工作人員利用電梯撤離僅耗時72秒。1996年10月28日,日本(專題)廣島一棟20層的高層公寓發生火災,後來調查發現,這次火災中有一半以上的疏散人員都是利用電梯逃離火災現場的。1974年25層高巴西聖保羅市焦馬大樓第12層的窗式空調機失火,在火災初期,4部電梯共成功疏散了300人,佔422名生還者的71%。
如今,這套系統正在延平路上的某小區進行試點。“秘密就在這根小小的感煙探頭上!”作為逃生系統模型的發明人之一,周榮祖指著28樓電梯門上方一根直徑為5毫米的金屬棒介紹,這幢樓內每層電梯的門楣上,都安裝了這種溫度感應器,它能敏銳捕捉到周圍發生的溫度變化,“它是整個‘電梯逃生系統’最關鍵的零部件,它造成了這部電梯與普通電梯的最大區別。”
其實,一般居民家中著火,對能耐800℃以上高溫的電梯門是構不成威脅的。與此同時,感煙探頭卻會及時采集電梯轎廂外的溫度,一旦溫度超過警戒線,電梯會自動停止該樓層的停靠,而其他未著火的樓層則仍然可以使用電梯進行疏散。
“也就是說,28樓著火,只會停28樓的電梯。27樓、29樓的居民仍然能安全使用電梯逃生,一點不會受到影響。”周榮祖說,現在設置的警戒溫度為58℃。
如此,28層的人員可通過樓梯步行至27樓再乘坐電梯,這部電梯經由上海消防研究所、上海市特種設備監督檢驗技術研究院共同改造,經過多次驗收,上海市科委已對在火災情況下有條件利用電梯進行應急疏散的可行性給予了認可,並試圖在高層賓館進行嘗試。
目前,上海70%以上的電梯都使用雙電源供電,使火災中斷電的可能性大大減少。周榮祖說,在高層建築中,電梯的電纜和照明電纜是分開的,而且線路表面有絕緣材料保護,就算不幸被燒斷,也有備用電源保護,電梯的使用影響不會太大。
記者了解到,根據上海消防局戰訓處和上海消防指揮學校訓練處多次實踐認為,水的電阻很大,特別是城市自來水,電阻率在500歐姆/厘米。如用直流水,直接射向燃燒點是不可能引發觸電事故的。而高層建築電壓不是很高,尤其不會發生觸電,火災時只要人體不直接觸及帶電體是不會造成觸電危險的,被困人員和救災人員不可能直接觸及帶電物體,故在高層建築火災時沒有必要考慮這種危險。
風險社會的政府和個人
城市時代的風險管理應以威脅城市公共安全的重大危險源為主要對象,加強對城市有毒、有害、易燃、易爆等危險源的辨識、監測、風險評價和控制等,做好城市公共安全規劃、城市重大事故應急預案與應急救援輔助決策支持等方面的工作。
2010年11月15日14時15分,上海靜安區余姚路膠州路一棟28層民的住宅發生嚴重火災。火災造成非常嚴重的人員傷亡。火災也充分暴露出我國城市公共安全方面所存在的問題。
隨著我國城市化進程的加快,大量人口向城市流動,我國城市高層建築的數量也在迅速增加。進入新世紀以來,上海市高層建築的火災形勢總體平穩,沒有發生過一起因高層失火引發的群死群傷事故,但靜安區教師公寓的嚴重火災使這一安全記錄宣告結束。火災反映出上海的消防安全與全國的消防安全狀況一樣不容樂觀。火災所造成的嚴重後果凸顯出城市公共安全的建設已經迫在眉急。
高層建築火災撲救是世界性難題。由于高層建築功能用途復雜,火災危險性大,一旦發生火災,蔓延迅速,人員疏散困難,撲救難度大,面對中國進入城市時代新的特點,中國必須在城市公共安全的制度建設上有大的創新。特別重要的是,如何不斷提高城市居民公共安全的意識和能力。因為,高層建築發生火災,主要還得依靠居民的自救。而自救首先需要廣大城市居民不斷提高自己的安全意識和能力。
高層建築的自救措施主要分為主動性和被動性兩大類。主動性措施指直接限制火災發生和造成危害的技術,如火災探測報警技術、噴水滅火等技術、煙氣控制技術等;被動性措施指提高或增強建築材料承受火災破壞的技術等。完善的自救措施,比專業的消防隊員更能在防範各種火災中發揮作用。高層火災撲救必須充分利用建築物內部消防設施,這就要求消防部門要從安全的源頭抓起,對每一棟城市新建建築,特別是高層建築進行最嚴格的消防驗收。首先使城市所有的高層建築在建築的設計和基本設施保障方面,符合公共安全的制度要求。
按規定,每2000平方米為一個分區,每個分區應設置2道消防樓梯,面積超過2000平方米的大樓應有3-4道消防樓梯。但我國許多城市在高層建築建設中,並沒有嚴格執行這一規定,這使許多高層建築在發生火災時不能發揮避難層的作用。
人類已經進入一個全新的風險社會時代。德國社會學家烏爾里希‧貝克是“風險社會”理論的首倡者和構建者。烏爾里希‧貝克認為,全球化時代是“風險社會”時代。其主要特征是,人類面臨著威脅其生存的由社會所制造的風險。人類必須洞察到現代性中的理性困境,並應該通過對現代化的反思,來看待風險並進行風險控制,以理性精神幫助人類走出現代性的困境。
高層建築是人類文明的創造物,但隨著高層建築數量的迅速增加,各種風險也隨之增加,這就需要所有的城市政府和市民加強對風險的管理。城市時代的風險管理應以威脅城市公共安全的重大危險源為主要對象,加強對城市有毒、有害、易燃、易爆等危險源的辨識、監測、風險評價和控制等,做好城市公共安全規劃、城市重大事故應急預案與應急救援輔助決策支持等方面的工作。
城市時代的綜合減災不僅要關注傳統的安全問題,更要確立維護城市公共安全的新理念,在非傳統安全預防、綜合減災建設和危機管理體制和機制建設等方面多下功夫。只有這樣,才能使城市管理走出應對突發事件的種種困難。
在“風險社會”時代,我們應該將各種安全事件的出現視為一種常態,並用制度化的思維進行組織創新和管理創新,以政府、社會和公民共同協調的行動去應對“風險社會”呈現出的種種後果。同時還應該通過終身的學習,不斷提高應對“風險社會”時代的風險識別和管理能力。
當人類進入高風險時代,政府不是防範各種風險的唯一責任主體。在城市公共安全維護中,個人是不可或缺的一環。只有每一個公民都成為公共安全的責任主體,學會自我保護,並能在各種緊急狀態下實現自救,才能使個體的生命和財產安全在“風險社會”中得到保護。
|
上兩條同類新聞:
錄像畫面公布 鐵證如山!陳致中當天自己開車去召妓(圖)国务院调查组:上海火灾大楼工程的确存在违法分包行为/上海大火扯出靜安區長?胡溫放話嚴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