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被冠之為中國大學最牛的校長; 他,又被稱為中國高校教改的先行者; 他,是南方科技大學的創校校長朱清時。 眾人眼中的這位62歲老者,一身儒雅之風,與人握手不管老幼職位,必先微微頷首;據傳其酒量極大,前日咨詢會火爆開場,夜晚高興之余與同事暢飲幾杯,心微微然;心里最喜歡的,是如白紙般的孩子,用他的話說就是“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不亦悅乎。” 昨天,一襲青衣的朱清時,坐在了本報記者對面,暢談南科大教改“突圍回歸”之路。 記者︰“南科大在沒有取得教育部招生資格審批情況下,開始自主招生,很多人都在關注你們遇到了什麼樣的困難?” 朱清時︰“最大的困難,就是今天走出的這一步,因為這個決定是很難的。如果12月18日那個咨詢會冷清清,那就說明我們失敗了。” 記者︰“12月18日的咨詢會很火爆。” 朱清時︰“這麼多人來,實際上是用行動投票支持南科大。很多家長不太在乎學位文憑誰發,在乎學生是否能成才,特別是在深圳這個地方,就看你有沒有本事,這種民意對我們是極大的鼓舞。” 記者︰“之前听說您提了一個很有名的‘黃燈論’,也就是一路走來,沒有踫到紅燈、沒有踫到綠燈,全都是黃燈,能解釋一下嗎?” 朱清時︰“我數次看深圳博物館,深圳機場建了好多年,第一架飛機都要啟航了才批準……改革開放經驗告訴我們,你要改革的話就意味著你做的事兒就和別人不吻合,就要沖撞。在這種情況下,你要等上級批復,等于是要上級給你承擔責任,承擔不遵守舊有制度的責任,承擔各地攀比的責任。我們只需要走出這一步,一步行動勝過一打綱領,我們就找到自主招生、自授學位來先行先試。” 記者︰“下一步,我們還會等著教育部的批復嗎?” 朱清時︰“教育部的批復我們很歡迎,在我們的體制之下,批復支持使我們會更加方便,但是我們現在已經下定決心要自授學位了。像一開始,教育部批準我們籌辦時跟中科大聯合招生,但是增加了一個非常苛刻的條件,就是招的學生必須是中科大的學籍,這就相當于培訓機構,沒有意義。” 記者︰“現在相當于邊干邊等?” 朱清時︰“不,即使(教育部)批準了,我們自授學位還要走。為什麼呢?批準的是本科招生權,不可能連博士點都給你,我們也沒有時間一個個申請博士點。我們學校的定位是一流的研究性大學,我們要招一流的教授來,前提就是能招研究生,招博士生,要不然他們的研究工作就要中斷。 中國的高校這麼多年冒不出尖來,就是因為新建高校在這期間招不來一流的人才,水平肯定高不了。而老的學校疾病很大,包袱很重,改革很困難,這也是中國高校搞不上去的重要原因。” 記者︰“這是高校改革的必由之路?” 朱清時︰“現在,教育部授學位就像一個鐵飯碗一樣,你只要考進大學就保證有文憑,你的前途就能保證了,于是各個學校都拼命去公關,爭取授權,而不是拼命提高自己的水平,本末倒置了!要讓中國的大學恢復活力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打破鐵飯碗,你的學位能不能得到社會認可,不是靠政府蓋章保證,社會認可的學校就只有靠提高教育水平。我們這一步,就是打碎鐵飯碗。” 記者︰“南科大怎樣去除行政級別的?” 朱清時︰“首先,內部來說就是把行政權力對學術的干擾降到最低,我們不設院、系。每所學校的院、系都是按照100年前學科發展來設立的。最近 50年,自然學科的發展都是按照學科交叉發展的,按照100年前老的分配方法,就從資金上、文化上、人跡干系上阻礙交叉學科的發展。” 記者︰“咱們怎麼做的?” 朱清時︰“學校一二年級的學生全部上一樣的基礎課,學校建幾十個研究所或者是實驗室,研究所實驗室都代表著多個專業方向。這樣的優點,是沒有行政權力干預,困難的是這樣的事兒還沒有做過。” 記者︰“去行政化除了不設院系之外,還有什麼措施?” 朱清時︰“我們不設行政級別,也沒有處長這樣的崗位,各人按崗位拿薪酬,然後崗位一變,他又按照新崗位來拿薪酬。這是一開始就明確的,當時考試時讓行政人員答題,其中就有如何去行政化,意在打碎鐵飯碗。” 記者︰“您以前是什麼行政級別?” 朱清時︰“我是老資格的副部級,從1998年就開始。那時,在中科大,每天都有一大堆文件讓我簽字,這是必須由我這個行政級別的人要簽的,各種通知、開會、出差,以至于非典的時候我們突然覺得每天輕松很多。” 記者︰“現在社會面上對行政級別非常重視,這樣沒有級別之後,會不會比較受影響?” 朱清時︰“肯定會受影響,但我覺得沒有行政服務後,可以少開很多會,可以集中精力發展學校。” 記者︰“今年,南科大招50人,明年招150人,這兩年至少有200個孩子,如果萬一實驗不成功,這200個孩子兩年的時間能挽回嗎?” 朱清時︰“無論怎麼樣,這兩百個孩子都會成長得很好。不管出現什麼樣的問題,這些孩子受的教育一定會是最好的,現在在國外,在世界上有好些學校就是不發文憑的,沒有學位的,就是培養學生的能力。只要我們的教學水平高,我們的教學得到了社會的認可,這個孩子們的一生都會受益的。” 記者︰“您也要親自授課?” 朱清時︰“我要給學生講創新能力的課。” 記者︰“以前,高校都享有自主權,目前南科大此舉可以理解突圍之後的回歸嗎?” 朱清時︰“我們說自主權是回歸,因為這個不是我們創新的,就是大學的傳統,只不過後來把這個權收上去了,我想不到一百年以後,就是三十年以後,中國的大學就會回歸。現在中國的大學實際上不像真正的大學,沒有活力,每年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的這麼多,就說明國家發的文憑就已經失去含金量了,大學要靠競爭,就是我們的改革。” 記者︰“現在您成了南科大的代名詞,我看到一個安徽學生報考,他說就是沖著朱校長的名字來的,如果朱校長不在南科大,南科大現在自授學位不會來,您覺得這樣你和南科大捆綁在一起,對南科大今後的發展有影響嗎?” 朱清時︰“大學和其他機構不一樣,大學是靠校長和教授,你要有校長和教授的影響力,才能招到好的老師和學生,我考大學的時候,就是因為中科大有華羅庚。實際上世界一流大學,要麼是它的校長,要麼是它的一些教授,極具影響力,因為學校是要有吸引力、影響力才能夠辦起來,因為學校不是政權機構,是靠聲望是靠大家的魅力來的。” 記者︰“听說您前些日子,去過深圳市博物館多次看深圳精神,現在壓力很大嗎?” 朱清時︰“壓力很大,現在南科大是一張白紙,規章制度沒有建立起來,辦事機構也不完善,大家有熱情但還沒有完全磨合好,所以很多小事也都在操心。” 記者︰“睡眠不好?” 朱清時︰“我現在壓力太大了,我每天非得吃安眠藥才能睡覺,而且還不是一種安眠藥。只有等到我心里面沒有事兒了才能睡好。” 記者︰“什麼時候沒有事兒了?” 朱清時︰“等到南科大建好了。” 記者︰“那您壓力大的時候怎麼放松自己?” 朱清時︰“如果我周末有時間,我就會去走路,走一兩個小時,然後在咖啡館里面,要一大杯咖啡,坐在那兒看各種人,當我喝到靈感來了,就會寫點東西。” 南方科技大學115萬年薪吸引領軍人才的薪酬方案獲批後,有輿論質疑該標準過高,昨日南方科大校長朱清時回應,這一標準相對國際水平並不高,有國外教授願意放棄30萬美元年薪投奔該校。目前該校的招生工作也在緊鑼密鼓準備中,今日還將召開招生座談會,和部分本地中學校長商討招生事宜。 昨日,南方科大啟動校區舉行陳嘉庚科學獎學術報告會,兩名陳嘉庚科學獎獲得者———中科院院士、山東大學數學學院彭實戈教授,和中科院大連化學物理研究所楊學明教授分別登台演講。 南方科大校長朱清時在會後接受南都記者采訪時說,薪酬方案意義重大,是該校人才招聘的基礎,目前該校人才招聘正在迅速進行中,但因為涉及到福利、待遇和開學時間等細節問題,學校目前還未與教學人員簽訂合同。 針對南方科大“領軍人才年薪115萬元起步”的薪酬標準,此前有輿論提出質疑,認為這樣的年薪過高,對此朱清時回應,這個薪酬水平在國際上已算是很低的了。“我們最近在引一個國際的教授過來,他在美國的薪水是30萬美金,到我們這里只是115萬人民幣。”朱清時說,南方科大不是靠高薪,而是靠干事創業的理想來吸引這些人。 朱清時還透露,該校的招生準備工作也在進行中,今日南方科大還將和深圳的一些中學召開招生座談會。對此南方科大工作人員介紹,這是一個內部座談會,主要是和深圳的一些中學校長商量招生事宜,“我們在招生方面,也想征求中學校長、學生和家長的意見。” 針對深圳近日被列為省級政府教育統籌綜合改革試點單位,朱清時評價,深圳應該利用特區立法的優勢,在教育的規章制度、法制法規上,走出創新的一步。他說,現在教育體制改革最大的難點,就是那些舊的教育條框已經法制化,“所以如果不觸及法律、法規,很多教育改革就難以進行。”朱清時說,南方科大也遇到這個問題,所以他很希望深圳能夠在教育改革上邁出實質性的步伐,而他也相信,深圳市政府會放一些權給學校。 在昨日的報告會上,還有一個10歲小童的身影,他就是南方科大的“準學生”甦劉溢。雖然安安靜靜坐在前排听了兩個多小時的講座,但會後甦劉溢遺憾地搖搖頭說,“听不懂”。全程陪伴的甦劉溢媽媽也說,“這樣的講座確實太專業,甦劉溢還達不到這個水平。” 關于甦劉溢目前在南方科大學習的情況,該校工作人員介紹,很多熟悉南方科大的“大師級”教授都非常關心他,比如中國科學院院士、著名數學家張景中每隔一段時間就給他寄書,跟他溝通,甚至有著名教授想把他帶在身邊親自教學,但被南方科大婉拒。 該工作人員介紹,雖然學校還沒正式招生,但已經開了好幾次教學會議,每一個專家、教師都提交了非常完整的教案,包括教材的選擇等,“我們的教學骨干都是頂尖人才,所以首屆招收的學生,甚至可以享受一對一的大師級教學服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