醪糟 甜酒 白酒 米酒 酒酿
作者:要云
醪糟,是中国独有的一味食品。但醪糟一名,只流行于川陕两省,出了川陕,除了贵州还有人叫两声,别处就不叫醪糟,改称他名了。上海人、浙江人叫酒酿。云南人叫白酒,这个名字有点混淆是非,但没办法,云南人就这么叫。湖南大部分地区叫米酒。江苏有称之为米酒的,也有称之为甜酒的。但不论叫什么,都是一种东西,其制作方法也无甚区别。
但细说起来,醪糟这东西,还是有些个性的。
第一,大略上说,它是南方食品,北界只到陕西关中,北方大部分地区没有这个东西。到渭南、韩城你还能吃到,一过黄河,到了山西侯马,影子都找不见。不但山西没有,陕北也没有吃醪糟的习俗。以我所见,东部淮河以北,西部黄河以北,没有醪糟的位置。
第二,吃醪糟的地方,醪糟的地位也不同。有的地方把醪糟看的很重,比如汉中人,把醪糟当成逢年过节的必备食品。有的老百姓为了过节或来客之需,特意在田里留一块江米地,专种江米。如若家有弄璋弄瓦之喜,则更要大做特做,煮鸡蛋,一碗一碗灌输给产妇。有的地方则只把它当成平常小吃。比如昆明人,作了白酒,就当零嘴,不再加工,连糟带酒生着吃掉。有就吃,没有,也无所谓。
第三,醪糟到了各地,各有各的吃法,五花八门,就当地人的口味。在陕西,有醪糟荷包蛋,有醪糟煮麻花,还有柿饼醪糟。陕西人不怕甜。到浙江,浙江人做酒酿汤圆,那汤圆比四川的粉子大不了多少,却包着各种馅,极精细。酒酿就够甜的了,浙江人吃的时候,还要加上桂花糖。浙江人更不怕甜。在四川,吃粉子醪糟,蛋花醪糟。上海人还有用酒酿来煮莲子,煮银耳的,做成酒酿莲子、酒酿银耳,认为大补。云南、贵州大多酿出就吃,没甚讲究,云贵人比上海人粗燥些,也干脆些。我吃醪糟,按云贵习惯,就爱吃生的,甜,好吃。煮了,酸味多了,我不喜欢。因为我是半个云南人。
醪糟如何做成的呢?说简单简单,说复杂复杂,看你如何理解。简单是说制作程序简单,复杂是说制作要求复杂。
先要有糯米,北方人叫江米。
把糯米泡了,要泡透,连米心都泡进去。然后用筲箕凉干。其实是外干里不干。否则就白泡了。
最好用甑子蒸饭,没有甑子的,也可以用大锅,蒸笼蒸。这里有两点需要说明。第一,泡米的工具、蒸饭的锅、甑子、笼布,盛米的舀子、舀水的瓢,铲饭的铲子,包括制作者的双手,都不能沾一点油。有一滴油,这醪糟从一开始就失败了。第二,糯米入甑或入笼,要一层一层地撒,不宜一股脑地倒进去。为的是让米在甑中松散,透气,蒸的匀。
大火蒸半个时辰,至米心蒸透,倒回筲箕,用木铲扒开,淋入事先凉好的凉开水,使饭降温。这点水必须干净,因为做好了醪糟,我们还得喝它。
到饭温到手感温而不热,大致在三十度时,装入瓦罐、瓦盆、小碗等容器中,切莫错装入铝器、铁器,如那样就是棒槌了。饭入容器,将酒曲均匀撒入,边撒边拌,直至均匀。
此时在容器中间插一个小棍。盆罐者,形大,可插一根擀面杖粗细的,如是小碗,插一根筷子足矣。扶好小棍,将米饭拍实,再拔出小棍,用洗净的湿布将容器蒙好。再用棉帘之类将容器包严。置于暖处,让其发酵。
夏天一、两天。冬季四、五天,酒味溢出,则醪糟成。老陕性子急,又有炕,就着热炕做醪糟,冬天也是一、两天酿成,四川人就没有这个便利。
醪糟刚酿成,是最甜的时候,马上吃,生吃,甜的呛嗓子,一口下来,美的直晃脑袋。打两颗鸡蛋,做两碗蛋花醪糟,给爹妈端去,老头老太太也高兴的脸上开花。你舍不得吃,放一、两天,酒味就上来了,甜味降,酒味浓,生吃便不是味,只能煮汤圆粉子之类了。所以一次别多做,两三口人,两斤米够了。当然,不会做的,可以去买,但那样就少了点过日子的热闹和情趣。
作醪糟,酒曲很重要。这东西可不是自己能做的,最好是买。酒曲,看资料,说有七八种中药配制而而成。有红参、砂仁、白蔻、桂皮、甘草、皂角、麦芽等,用大米粉调成。但各是多少,不知道,所以看了等于没看。还是买来的保险。
其实醪糟不但糯米能做,北方的黄米也能做,过去粮食统购统销的时候,很少供应糯米,汉中人馋这个醪糟,就拿黄米做,成功!有人连黄米都没有,拿苞谷糁子做,居然也能做出来,汉中人果然能耐。比汉中人还能耐的是湖北京山人。我有一个同学叫蒋本栋,京山人,他妈就是做甜酒的高手。我跟他回老家,他妈给我们做甜酒,用大麦,做出来的甜酒比糯米的一点不差,就是吃到嘴里粗一些,甜度好像还略胜一筹。
醪糟古已有之,古时候叫“浊醪”,据说唐宋时期已经很流行了还有说更早的,早于秦汉。说不清楚,不去探讨了。
醪糟不是酒,但是与酒脱不了关系。有些似酒非酒的意思,身份多少有些暧昧。再往前走一步,它就是酒。比醪糟更酒化的,是陕西的稠酒和江苏南通、上海崇明一带的老白酒。度数已经高达十度以上,距黄酒不远了。李白斗酒诗百篇,说的就是这东西。如果让他喝一斗六十五度老白干,就变成李白斗酒睡百日,一句诗也作不出来了。度数再高一点的是黄酒。山东的即墨老酒,浙江的绍兴花雕,福建的龙岩沉缸酒。在十五到二十度左右。这些酒,与醪糟制作过程相似,同是酿造而成,可以说是一脉相承,曲不同,度不同而已。再往前,是两广、福建的米香型白酒,也叫米酒,度数已涨至三十度以上,但这酒虽然也是米酿成,但用的是蒸馏酒的工艺,经过了蒸馏升度。如九江双蒸、桂林三花,名字叫米酒,但和茅台、五粮液是一家子,与醪糟的关系就远了,毕竟醪糟是甜品,不是酒。所以产妇可以大胆地吃,小孩子也可以尽情地吃。
醪糟可以入菜,糟鱼、糟肉,糟煨茭白,均好吃。贵州独山人做独山盐酸,用辣椒、醪糟、盐巴腌出惊世美味。用独山盐酸炒肉末,是下饭的好菜,本来只能吃一碗饭,配独山盐酸,可以下去两碗。
醪糟好,但糖度太高,糖尿病人不能吃,是一个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