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西單時代廣場電影院的黑暗裏被波濤刺激得不行的我,一直在想: 如果親曆纏足束胸的曹禺看了《滿城盡帶黃金甲》,老眼昏花的他一定會被“晃眼”得患上白内障;如果牛頓看了,就會考慮到底要不要颠覆他的“自由落體定律”。 習慣了國産大片的視覺盛宴,所以不會被黃金、鮮血、錦緞、菊花晃花眼,卻會被那一排排排山倒海的乳房晃花眼,這是一種注意力分散,我們會忽略故事情節,很多時候,好怕怕兩隻小白兔會突然從李曼前胸蹦出來,好怕怕在宮廷悠悠長長的走廊裏奔跑的鞏俐姐姐因重心過高而跌倒----乳房被擠得多高,觀衆的心就被提得多高,有一刻我甚至懷疑,這是在片場,還是在奶牛場?這是滿城盡帶黃金甲,還是滿城盡帶黃金奶? “吃的是草,擠的是奶”,一部史詩般的巨片總會誕生史詩般的流行語,從《十面埋伏》的“這次,你死了沒有”,到《黃金甲》的“今天,你擠了沒有”。 雖然我明白張藝謀是藝術家而不是物理學家,但他仍然不可以對抗着自由落體定律和生理常識,而從奧林匹克精神出發讓乳房“更高、更挺、更強”,那一幅幅十萬之衆仰望煙花升空的場面太像奧運開幕式彩排了,那一排排呼之欲出的豐乳,即使捂住耳朵,似乎也可聽到“撲噜、撲噜”的聲音在一個帝國的沒落時代撲面而來。 帝國沒落之際,乳房上挺之時。 看來老謀子已不滿足于紅與綠的簡單撞擊,他要追求更複雜的肉色,這沒什麽錯,蘇格拉底說“肉色最美”,何況一個陝北娃子對于美的極至認識很容易具像到乳房或屁股,但即使我們在歐美的《伊麗莎白》或《埃及豔後》中也無法看到這麽壯闊的生理畫面,你還真認爲中國古代婦女比歐洲人種還來得生猛?或者在太醫秘方下使用了古老的“波力挺”?呵,不怕得乳腺癌麽。 所以張藝谟不僅對抗着重力原則,也對抗着人種原則。 不過這仍然證明着張藝謀是中國導演拍攝古裝武術大片中的翹楚,他不僅超越着别人的《無極》《夜宴》,也超越着自己的《英雄》和《十面埋伏》,奢華的造景、優秀的演員、較爲合理的台詞----至少沒有因“泱泱大國,應以誠信爲本”這樣的台詞而笑場,最多因乳房和乳溝在影院裏集體默契地暗歎。 很聰明,雖然這個故事對于稍有戲劇常識的觀衆并無懸念,我們甚至可以油滑地在開頭就知道最後一個鏡頭将是一個摔碎的藥罐子,但老謀子沒有像陳凱歌那樣裝嫩扮小地去玩奇俠魔幻,也不會像馮小剛那樣去把外國人的倫理概念像假牙一樣鑲在中國人的口腔裏,他聰明地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站在曹禺被半個多世紀證明着不朽的家族故事上,這足夠,當你已老得不會創新,爲什麽不去模仿?打着一個大師向另一個大師緻敬的旗号,在中國電影不分級前提下就是正本清源的旗号。 翻拍一個經典的故事+沒有硬傷=票房和口碑,這已是我們對中國國産大片最寬容的标準了,在這個标準下張藝謀已獲成功,所以我們可以原諒白花花像蒸汽饅頭一樣的乳房,可以原諒過于嶄新以至于疑似KTV豪華包房的帝國宮殿,可以原諒“傑王子”這麽輕佻的封号,甚至還可以原諒幾萬人武打的場面活像一出盛大的電玩。 因爲我們太缺乏優秀的大片了,就像我們太缺乏堅挺的乳房後,就會在下面墊海綿上面托圈兒以示性感繁榮,向大師曹禺緻敬,向大乳緻敬。 演員是豪華的,故事是借來的,乳房是擠上的,隻有顔色是老謀子自己的,就這麽簡單,一個發生在中國上世紀二十年代宅子裏的故事被搬到了豪華的宮廷,有點誇大其辭,有點用力過猛,但在借用曹禺先生的故事梗概後仍是最好的古裝武打片兼生理衛生片,中國大片還拍不出《大兵瑞恩》《勇敢的心》《魔戒》的時候,來點《滿城盡帶黃金奶》也不錯,隻是奇怪,電影上映前的廣告裏沒有見到“蒙牛”或“伊利”這樣的奶制品宣傳片。 從電影院走進寒風中,一方面擔心那一排波瀾壯闊的乳房會不會偶感傷寒,另一方面對國産大片可持續發展必需的乳汁充滿自信,滿城盡帶黃金奶----請讓我們一起說一聲下一階段必将流行的一句:今天,你擠了沒有?/阿波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