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第一次直接面見張國立,是在《請撥3.15》電視劇開播前的新聞發布會上。他是主演、還是導演。在發布會現場,張國立談笑風生、表演得很活躍。由于當時他太忙,我便沒有當場並且也沒預約采訪他。
回家後,我整理名片時,才發現張國立的名片上居然與一個頗有名的公司有關系,似乎是什麼經理和總監一類。那時,演員還較少有下海辦公司的,因此我感覺張國立有超前意識,人很精明。
第二次相見是將近半年後的一個冬日晚上,在人聲鼎沸的北京站大廳里。我們乘當晚去鄭州的火車,明天上午在鄭州舉行一個由何群導演的電視劇開機儀式。我和張國立屬于提前到達的,我倆等待孫淳和另外兩個記者。張國立開玩笑對我說︰“你采訪了那麼多人,可一次沒采訪我呢。”盡管人頭攢動,但幾乎沒有旅客朝我們、準確地說朝張國立多看一眼。那時的張國立尚未成為明星,他可以不帶墨鏡地從容佇立在茫茫人海之中。

(13年前的張國立、鄧婕)

(1993年底,在鄭州亞細亞賓館陽台上,我第一次給他拍攝)
那一夜旅途,孫淳與張國立幾乎沒睡,我們都紛紛回到臥鋪躺下後,他們又手持啤酒瓶,跑到車廂接壤過道娓娓長談。天明下車,很快就進入工作狀態。我看他們二位居然精神抖擻,真有熬夜的本領!
在鄭州數日,我沒有更充足的時間單獨與張國立交談。因為我除了與張國立、孫淳、何群交談外,還要分別采訪陳寶國和趙小銳。張國立當時很為鄧婕受到張瑜的排擠忿忿不平,大概是導演相中年輕的鄧婕,但作為已不年輕的主演兼制片人的張瑜執意阻攔。自《紅樓夢》後,鄧婕的事業一直處于休眠狀態。斷送一個機會,對于年輕女演員來說意味著什麼是不言而喻的。
當我們先後都回京後,我抓緊時間去張國立家一趟。他住在阜城門附近的一幢居民樓里,雖然外表看上去樓已很舊,但內部裝修得別具一格,我對光滑、明亮的淡黃色木地板至今記憶猶新。我第一次見到屏幕下的鄧婕,普普通通,溫和且禮貌,絲毫不具有“鳳辣子”飛揚跋扈的味道。更讓我吃驚的是,我提出給鄧婕拍照片時,她當即自信地笑迎鏡頭,不做冗長、繁瑣的梳妝打扮。
我們在白塔寺一家“黃土地”飯館吃飯後,步行朝阜城門回返時,許多路人見到鄧婕後回首駐足,盡管鄧婕遠離屏幕已經多年。沒過多久,《宰相劉羅鍋》開機,張國立與鄧婕雙雙進入劇組,分別飾演主要角色,鄧婕從此再度出山。
《宰相劉羅鍋》也是張國立、鄧婕事業的轉折點,他們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接戲的機會越來越多,知名度陡增,又雙雙獲獎,福星一直高照。
張國立除了具有多才多藝的天賦和充沛的精力外,我還非常欣賞張國立另外兩點︰一、真實和坦誠;二、榮辱不驚、不卑不亢。
張國立的發展不是靠捷徑一步登天,而是靠艱難地一點一滴積累而成。自從一九九二年離開成都“混在北京”以來,張國立可謂一切從零開始。他敢于公開承認︰當初為了一個小角色,在春季北京漫天的黃沙中背個綠書包,在逆風里騎自行車急忙去朝拜導演。北京電影制片廠位于北京城的北部,而他住在南城,那時沒有電話和BP機,更沒有手機,他得先通過別人轉告才能最終和劇組取得聯系。在競爭極為激烈的這個大舞台邊緣,每遇一次機會,不論凜冽的西北風如何殘暴和猖獗,他都必須艱難地逆風而進絕不退縮。
其實很多演員都經歷過這一不堪回首的過程,但他們大多數都極力回避和否認。而張國立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回憶當年,並且現在也不裝作是一個藐視一切的大腕兒。兩年前,在拍攝《琉璃廠傳奇》時,有記者問他︰“你現在對于角色挑剔得很厲害嗎?”一般情況下,演員都會違心說假話、套話︰“是的,我對角色的選擇非常挑剔,我必須對得起觀眾,也對得起自己。”而張國立則實話實說︰“我不是鞏俐,不可能為了一個合適的角色賦閑在家等上幾年。我需要錢,得生活,我還要有作品的積累,任何角色都是靠演員來塑造的,先天不好的角色演員可以在後天盡量彌補。”這既說明了他真實和坦誠,也說明了他的自信。
如今,張國立已經在影視圈確立了自己的位置,有了輝煌的時刻和值得驕傲的戰績。但是他依然保持著過去的謙遜和隨和,對待年輕或外省的記者以及影迷們都能一視同仁。過去他艱難但不卑微,今天他榮耀卻不張狂。
有一年在青島,斗琪導演的《愛的彎道》里,張國立與尤勇、左翎等主演。我們在賓館進行一次較深的長談。回憶起當年在貴州凱里做工的日子時,他激動地說︰“當我推著盛滿礦石的小車鑽出山洞,望著眼前碧綠、重疊的山巒時,我真想對著遠方呼喊‘我要離開這里!’那時,我就想當一個演員。”  (1995年,在《混在北京》劇組里,他正吃盒飯。)
如今,他不僅實現了當演員的夢想,並且還是這個行業里的佼佼者。談及他榮獲了“百花獎”最佳男主角獎時,張國立既沒故作清高、鄙夷地說︰“我不把獲獎當回事兒。”又沒自我拔高逼迫自己非吐出幾句豪言壯語。他認為獲獎是一個演員正當的理想,與獲獎無緣的日子,他一直是暗自咬牙、一言不發。為了這一奮斗目標,他默默地追求了整整二十年!也許今後,當各種大獎與他擦肩而過時,他能有資格平和地說︰“我一向對獲獎持淡漠態度。”但這以前的張國立卻沒有“升華”到這一步。
不久,鄧婕又從南寧傳開喜報。那兩天,她家電話和呼機這兩天快要炸了。鄧婕也是一個心態很好的演員。曾經因演風姐紅極一時,時過境遷,默默在家沒有記者采訪時,也依然高高興興,沒有失落和怨氣。張國立很敬佩她這一點,再度成為焦點人物後,鄧婕還是我行我素,不忘乎所以。
由于疏遠了影視圈,我只是偶爾從報刊上發現他們的動向。近些年,張國立愈加忙碌,廣州某影視制作人看中他是棵搖錢樹,拼命與他拉拉扯扯。把與張國立勾肩搭背的合影照片散發到各地報刊。這給張國立的名聲帶來非常大的負面影響。我曾直言不諱地問過一次張國立,他回答︰人家要與我合影,我怎好拒絕。不想後來被他們當做發表之用。
《我這一輩子》安安靜靜地拍攝完畢後,張國立才正式對外公布的。他的理由簡單而明確——拒絕炒作!他在公開場合有一番話耐人尋味︰我鄭重對投資人講,不許再炒作,否則停拍,為此特意寫入合同中。我這才明白當初張國立的苦衷,以前純粹是身不由己。
張國立的低調至少說明三點︰一、他有“好酒不怕巷子深”的自信。二、他對自己名譽珍惜,不敢做一錘子買賣。三、為人真實和坦蕩。
眾所周知,影視圈婚變頻仍,但張國立與鄧婕與大多數演員的家庭不同,他們是一對關系穩固的夫妻。這使張國立頗為自豪,寧靜而又溫馨的港灣,駛出的航船才不在乎漫漫長涯和驚濤駭浪.
這是我1996年寫的一篇文章,1997年初,在剛剛創刊的《南方都市報》連載過。後來,我又陸續補充一些。最後與張國立通話,是他兒子張默的事情被鬧得沸沸揚揚時,他感激我的關心,並堅定地表示︰對于一切不實之說,我都不想去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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