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晚报 实际上,托马斯至今一共才发表了163首诗。“但就是这区区163首诗,足以使特兰斯特勒默跻身当代欧洲超一流大诗人的行列。他的诗不仅短,写的速度还极慢。”浙江大学世界文学与比较文学研究所所长吴笛说,正是对文字精准的极端强调,特兰斯特勒默四到五年出一本诗集,每本诗集一般不超过二十首诗,平均一年写两到三首诗。 “理解他的思想之后,大声地念,把他的音感音律弄透,然后再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吴笛和他的老师同学一起,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编过托马斯的诗歌,他说为了在翻译中将特兰斯特勒默诗中隐喻的思想表达出来,他往往采用大声念的方式。 《托马斯·特兰斯特勒默全集》的中文译者李笠打了个比方,认为特兰斯特勒默的诗有点像中国的王维。“但他是一种对后工业社会的直观感受,王维写的‘鸟鸣山更幽’这种意境,在特兰斯特勒默的诗中也有,但他写的是‘直升机嗡嗡的声音让大地宁静’,这种力度是前者无法比拟的。” 浙江诗人曾有幸参加过他的晚宴 诗人潘维昨天说自己是最高兴的浙江人,因为托马斯这位诺奖的新科状元,曾经在瑞典的家里亲自下厨做饭给他吃。 “2009年10月19日,特兰斯特勒默特意安排晚宴宴请我们。他的家位于斯德哥尔摩地势最高的山上,从窗口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另一边,波罗的海在山脚下蔚蓝,不时有轮船的汽笛经过。他住宅的面积不大,约80平方左右。我们进入书房时他支着拐杖站起来与我们握手,约1米8左右个子,他又支着拐杖站起,很缓慢地走到钢琴前,打开台灯,用左手弹了钢琴。”潘维说,虽然托马斯脑溢血瘫痪了一段时间,但头脑清晰。“晚宴很隆重,有6道菜,喝了很多红酒。” “他获奖是名至实归,这次,是真正诗歌的胜利。”在几十年前,吴笛就听闻托马斯将要获诺奖的消息。“相比较前几年的爆冷门,略萨和托马斯的获奖,让我们看到,文学又回归到强调经典的方向。” 作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他将在12月10日获得奖金1000万瑞典克朗(约合146万美元)。 要买中文诗集,恐怕还得等等 1985年,托马斯第一次访华,陪同他的北岛显得很兴奋: “那天托马斯很高兴,面色红润,阳光在他深深的皱纹中转动。他触摸那些(长城)城垛上某某到此一游的刻字,对人们如此强烈地要被记住的愿望感到惊讶。我请他转过头来,揿动快门。在那一瞬间,他双手交叉,笑了,风掀起他开始褪色的金发。” 那次,托马斯还兴冲冲地爬上了长城。可惜,1990年的一次中风导致他右半身瘫痪,等到2001年再次访华的时候,他不仅拄上了拐杖,就是说话也含混不清了。 “他满头白发,但是目光非常纯净,这和他是个纯粹的诗人有关,直至退休,一直是少管所和社会福利机构的一名心理学家,写诗几乎构成了他全部的生活。” 季晟康到现在都非常清晰地记得,根据事先的安排,身体不便的托马斯只需要盖上他的图章就行,“可是他竟然用左手为每一个读者亲自签名。虽然签的名只是最简单的首字母‘T*T’,但他对读者的尊重让人感动。” 那年,由南海出版公司出版的《托马斯·特兰斯特勒默全集》是国内唯一获得正式授权的托马斯诗集。季晟康是这本全集的责编之一,他说这本2001年出版的诗集很是畅销。“虽然当时只印了3000册,但很快就脱销,再加上版权只有5年,早已过期,现在,恐怕是很难找到了。” 很难找到确是事实。“我一听到诺奖的消息,就赶紧盘货,发现托马斯诗集早几年前就已经没有库存。”晓风书屋的老板姜爱军说,“前些年,他的诗集确实是诗歌发烧友的最爱。” 在新华书店和网店上,托马斯的诗集也几乎绝迹。“目前还未听说国内有哪家出版社会再次购买他诗集的版权,国内的读者要买到,恐怕还要等些时候。” 201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马斯·特兰斯特罗默诗选 2011年10月06日 19:34 来源:凤凰网读书  特兰斯特罗默诗选 / 作者: (瑞典)特兰斯特罗默 / 出版社: 河北教育出版社 / 出版年: 2003-01-01 / 丛书: 20世纪世界诗歌译丛 牧歌 我继承了一座我很少去的黑色森林。 但一天,死者和活人换位的时刻到来。 森林活跃起来。 我们并非没有希望。 那些最棘手的案子虽经过许多警察的努力,仍悬而未了。 我们生活的某一角落也有一个悬而未了的爱,我继承了一座黑色森林,但今天我走入了另一座:明亮的森林。 所有活着的都在歌唱摇头晃尾爬行! 这是春天。空气十分强壮。 我持有遗忘大学的毕业证书,而且两袖清风,像晾衣绳上的衬衣。 (1989年) 像做孩子 像做孩子,一个巨大的羞辱 如麻袋套住脑袋 袋子的眼孔闪耀着阳光 你听见樱桃树的哼吟 但无济于事,那巨大的羞辱 裹住你的脑袋,胸部,膝盖 你的身体偶尔活动 但并不因春天而欢悦 闪光的帽子,就让它蒙住你面孔 并从里面向外张望 海湾处涟漪在无声地拥挤 绿叶让大地变暗 (1996年) 里斯本 阿尔法玛区的黄色有轨电车歌唱着向坡上开去 那里有两座监狱.一座关着小偷 他们在窗口的铁栏后招手 叫喊他们不愿被拍摄! \"但这里,\"司机说,像一个不知所措的人嘻嘻一笑 \"这里关着政治家.\"我看见墙面,墙面,墙面 有人在一扇高高的窗口 用望远镜眺望大海 蓝天里挂着洗过的衣服.城墙发烫 苍蝇读着微型信笺 六年后我问一个从里斯本来的女士: \"这是现实,还是梦?\" 尾曲 我像一只铁锚在世界的底部拖滑 留住的都不是我所要的 疲惫的愤怒,灼热的退让 刽子手抓起石头,上帝在沙上书写 寂静的房间 月光下,家具站立欲飞 穿过一座没有装备的森林 我慢慢走入我自己 缓慢的音乐 房屋关闭着.阳光从窗口挤入 烤热能托起命运重量的 写字台强大的表层 我们今天在外面,在宽长的斜坡上 许多人穿着灰衣服.你可以闭着眼睛站在阳光下 感受身体别慢慢吹向前去 我很少走入海水.但此刻,我站在这里 在长着恬静之背的礁石中间 石头慢慢后退,走出波浪 船长的故事 没有雪的日子,海 是山的亲戚,披着灰色的羽毛起伏 瞬间变蓝,和惨白如山猫的波浪 长时间在沙岸上徒劳地寻找栖地 沉船在这样的日子浮出海面,寻找 没入城市警报的船主,淹死的船员 被吹向陆地,比烟斗的青烟更轻 (北方有真正的山猫,长着尖爪 梦幻的眼睛。北方,岁月 二十四小时住在矿井里 那里,唯一的幸存者必须坐在 北极光的炉旁,聆听 那些被冻死的人的音乐) 早晨与入口 风暴让风车展翅飞翔 在夜的黑暗里碾磨着空虚——你 因同样的法则失眠 灰鲨肚皮是你那虚弱的灯 朦胧的记忆沉入海底 在那里僵滞成陌生的雕塑——你 的拐杖被海藻弄绿 走入大海的人返回时僵硬 早晨与入口 海鸥,太阳船长,掌着自己的舵 它下面是海水 世界仍在磕睡,像水底 斑驳的石头 不能解脱的日子。日子—— 像阿兹特克族的文字! 音乐。我被绑在 它的挂毯上,高举 手臂——像民间艺术里的 形象 复调 在鹰旋转的宁静的点下 光中的大海轰响着滚动,把泡沫的 鼻息喷向海岸,并咬着自己的 海草的马勒 大地被蝙蝠测量的黑暗 罩笼。鹰停下,变成一颗颗星星 大海轰响着滚动,把泡沫的鼻息 喷向海岸 (1954年) 一九八○ 他的目光在报纸上跳跃着移动 波动的感情冰冷,被误作了思想 只有深度的催眠才能让他成为另一个我 他那隐身的妹妹,一个和千百万人呼喊 “绞死国王!”的女人——而国王已死—— 一个游行着的虔诚,充满仇恨的黑帐篷 圣战!两个不会相遇的人料理着世界 (1983年) 天气图 十月的海在冷冷地闪烁 和它蜃楼的背鳍 不再有东西回想 帆船赛那白色的晕眩 村庄上空一片琥珀的光泽 所有的声音都在缓慢地流逝 狗吠声的楔形文字 在果园的空气中闪现 黄色果子智斗着树 让自己一一掉落 罗曼式穹顶 雄伟的罗曼式教堂里游客在昏暗中拥挤 穹顶层叠,无法尽望 几支蜡烛在晃闪 一个没有面孔的天使抱住我 用低语穿透我的身体: \"自豪些,不要因为你是人而感到羞耻!\" 你体内的穹顶正在层层打开 你不会完善,一切都已注定 我热泪盈眶 和尤纳斯夫妇,特纳嘉以及白蒂妮小姐 被推入阳光喧嚣的广场 穹顶在他们的体内层层地打开 风暴 突然,漫游者在此遇上年迈的 高大的橡树———像一头石化的 长着巨角的麋鹿,面对九月大海 那墨绿的城堡 北方的风暴。正是楸树的果子 成熟的季节。在黑暗中醒着 能听见橡树上空的星宿 在厩中跺脚 (1954年) 自1979年3月 厌烦了所有带来词的人,词而不是语言 我走向白雪覆盖的岛屿 荒野没有词 空白之页向四方展开! 我触到雪地里鹿蹄的痕迹 是语言而不是词 (1983年) 悲歌 我打开第一扇房门 这是一间充满阳光的宽敞的屋子 一辆重型卡车从街上开过 把瓷器震得直颤 我打开第二扇房门 朋友!你们喝着黑暗 暴露于日光之中 三号门。一间狭小的旅馆房间 窗户对着一条偏僻的马路 一盏路灯在柏油上跳闪 经验那美丽的熔渣 (1973年) 果戈理 夹克破旧,像一群饿狼 脸,像一块大理石碎片 坐在信堆里,坐在 嘲笑和过失喧嚣的林中 哦,心脏似一页纸吹过冷漠的过道 此刻,落日像狐狸悄悄走过这片土地 瞬息点燃荒草 天空充满了蹄角,天空下 影子般的马车 穿过父亲灯火辉煌的庄园 彼得堡和毁灭位于同一纬度 (你从斜塔上看见) 这身穿大衣的可怜虫 像海蜇在冰冻的街巷漂游 这里,像往日被笑声的兽群围住 他陷入饥饿的利爪 但群兽早已走入高出树木生长的地带 人群摇晃的桌子 看,外面,黑暗正烙着一条灵魂的银河 登上你的火马车吧,离开这国家 致梭罗的五首诗 一 又有人离开沉重的城市 那贪婪的石环。水晶清澈的盐 是海水,围攻所有真正的 难民的脑袋 二 寂静随缓慢的旋涡从大地 中心上升,生根,长大。用 树冠茂盛的阴影遮住男人 温暖的楼梯 三 脚随意地踢一只蘑菇,乌云 在天边扩散,树弯曲的根 像铜号吹去曲子,树叶 惊恐地飞散 四 秋天疯狂的逃亡是他的轻大衣 飘动,直到平静的日子 成群地走出灰烬和霜 在泉中洗脚 五 看到间歇泉逃离枯井的人 无人相信时,像梭罗一样 深深潜入内心的绿荫 狡猾,乐观 夜晨 月的桅杆腐烂。帆皱折一团 海鸥醉醺醺飞过水面。渡口 沉重的四边形发黑。灌木 在黑暗中悬荡 走出房门。黎明敲打着敲打着 大海的花岗岩大门,太阳喷吐着火 走近世界。半窒息的夏神 在水烟中摸索 昼变 林中蚂蚁静静地看守,盯视着 虚无。但听见的是黑暗树叶 滴落的水珠,夏日深谷 夜晚的喧嚣 松树像表盘上的指针站着 浑身是刺。蚂蚁在山影中灼烧 鸟在叫!终于。云的货车 慢慢地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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