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9月30日,鄭州的夜晚處處火樹銀花,處處歡歌笑語。然而,21時剛過,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突然接到一個報案電話:鄭東新區明理路與金水路交叉道口發生搶劫案,還有人被打傷。十幾分鍾後,鄭東新區公安分局民警便趕赴現場,但血泊中的受害男子已經氣絕身亡。 8 個小時後,警方通過對現場物證分析和大量調查訪問,确認了死者的身份:李偉同,男,41歲,鄭州某醫院人事處處長,在同濟醫科大學獲得博士學位後,又留學美國,先後在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和哈佛大學醫學院進行博士後研究,系省政府高薪引進的高級專業人才。頃刻間,血案震驚河南醫學界,震驚省、市政府高層! 29個小時後,鄭州警方在鄭州火車站候車大廳,一舉将兩名正欲外逃的兇手塗靜和王子健擒獲。塗靜,女,23歲,鄭州市中原區人,鄭州某醫院肝膽内科臨時護士;王子健,男,18歲,鄭州市上街區人,無業。 留美雙博士後跟這個護士和無業人員之間能有什麽深仇大恨?案情大白後,世人不由得大跌眼鏡,唏噓不已…… 難耐寂寞犯大錯,人事處長提出龌龊交易 李偉同出生在河南禹州市方崗鄉南陽盆地一個農民家庭,自幼天資聰穎、勤奮好學,深得鄉鄰和老師的喜愛。1983年,李偉同以全縣理科第三名的成績考取了河南醫科大學醫學系本科,1988年獲得學士學位。成爲河南醫科大學一名外科大夫後,李偉同的進取心絲毫未減,繼續在事業上高歌猛進:1992年至1995 年,攻讀河南醫科大學肝膽外科研究生,獲醫學碩士學位;1995年至1998年攻讀同濟醫科大學肝膽外科博士研究生,獲醫學博士學位;1999年至 2001年留學美國,在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從事肝膽專業博士後研究;2002年和2003年又在舉世聞名的哈佛大學醫學院開始分子生物學專業的第二個博士後研究工作…… 然而,學術上輝煌的他,此時的婚姻之舟卻突然觸礁,漸漸地沉入淵底。李偉同1994年結婚,妻子是大學同學,鄭州某醫院眼科醫生。多年來,這對夫妻相敬如賓,恩恩愛愛。爲支持丈夫的事業,她既要工作,又要照顧孩子、料理家務,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心血和汗水;爲了家庭團圓,回報妻子這些年默默的付出, 2000年春,遠在美國的李偉同在最快的時間内将妻兒接到美國哥倫比亞州陪讀。 一家人團圓本是一件無比幸福的事,可妻子在美國沒有從事醫師的資格,她從此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家庭主婦。而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和觀念,對落寞中的她更形成了不小的沖擊……兩年後,當終日沉醉在科研中的李偉同蓦然回首時,才發現他們夫妻間的感情早已破裂,兩人之間已經形同陌路了。妻子常去參加當地華人的聚會,對于他們的家庭,已經不再留戀。 2003年初,經當地法庭判決,李偉同跟妻子解除婚姻關系,孩子由李偉同撫養。 婚姻的坍塌對李偉同的打擊是緻命的。此後,他告别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又來到哈佛大學醫學院從事博士後研究,但婚姻留給他的傷痛還是死死糾纏着他。此時,他更加想念家鄉,想念親人。有一次,父親在電話裏說:“孩子,既然不順心,就回來吧!外面再好,畢竟不是咱的家……”伴随着心酸的淚水,李偉同下定決心回國,回到生他養他的中原大地。 2003 年秋,李偉同主動跟河南省政府有關部門取得聯系。2004年初,李偉同克服重重障礙和困難,在河南省人民政府的多方努力下,帶着一雙兒女飛回了河南鄭州。爲表示對人才的尊重,省政府特事特辦,随即将李偉同特聘爲鄭州某醫院教授,并爲其解決兩室一廳住房一套,一次性給予安家費人民币12萬元。 因爲李偉同的加入,鄭州某醫院在肝膽胰疾病,尤其是肝髒腫瘤的外科治療和分子生物學研究方面,一舉成爲中國中部地區的領頭羊。 2005 年7月,醫院決定對人事處處長的位置采取競争上崗。李偉同在美國的研究中也掌握了世界先進的醫療行業管理理念。爲了一試身手,他激情滿懷地參加競聘,當選爲醫院的人事處處長。然而,面對新的科研和工作環境,李偉同身上滿載家鄉人民的期待和自己的抱負,卻沒有開始一種全新的生活。手術台和講台、實驗室和病房之外的他,總能感覺到感情上的傷口還在隐隐作痛,内心深處也隐藏着一絲寂寞。 2006 年春節期間,兩個孩子回鄉下跟爺爺、奶奶一起過年了,李偉同堅守着他的病人和實驗室。一天晚上,他在病房大廈自己的辦公室仔細研讀病例,一擡頭,這才發現已是深夜11點多了。窗外的走廊裏,隻有一名小護士還在忙碌着。這名小護士名叫塗靜,她先後在河南醫科大學附屬衛生學校及河南職工醫學院就讀高護專業,畢業後在這裏做實習護士。塗靜并不算十分的靓麗和妩媚,但一開口說話,總帶着甜甜的笑容,顯得非常陽光。這一點,給偶爾見面的李偉同留下深刻的印象。 想到大過年的,李偉同便讓塗靜叫上一部分值班人員去吃夜宵。在酒桌上,塗靜頻頻向李偉同敬酒,很快,塗靜便有了醉意,李偉同便安排車送她回家,誰知,她竟說和李博士同路,坐上了他的車。誰知,一上車,塗靜便迷迷糊糊不知道方向了,無奈之下,李偉同隻好把她帶回了家。李偉同把塗靜放到沙發上時,塗靜竟然一把抱住了他。青春女孩逼人的氣息立刻撲面而來,已經單身兩年多的李偉同喪失理智,猛地将塗靜壓在沙發上……“李教授不要呀!我有男朋友了!”塗靜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吓了一跳,但酒後的她無力進行反抗。 此時,李偉同已是不顧一切…… 第二天天亮,當李偉同從酒精中清醒過來時,發現塗靜正在一旁啜泣,身下的沙發罩上還有斑斑血迹。他意識到自己的罪過,趕緊給塗靜道歉,但塗靜哭得更加厲害了。這可怎麽辦?李偉同急得團團轉。半個小時後,他想出一個緩兵之計,這也是一筆見不得天日的肮髒交易:“現在社會這麽開放,這算什麽呀?隻要你乖,将來我把你的工作關系調進醫院!” 要知道,鄭州這家醫院在河南省可是響當當的三甲醫院。一般情況下,即便是本科文憑的大學生,要想正式進入這家醫院工作都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正爲就業發愁的塗靜聽到李偉同的這一承諾,心裏一動。她明白,以李偉同的能力,把她調進醫院不是難事。 果然,2006年3月,李偉同便以需要一位秘書爲由将塗靜安排進人事處做了一名臨時工。但這離塗靜的要求還差很遠。 “性賄賂”價值打折,留美雙博士後慘遭護士小男友“放血” 遭受侵犯,塗靜本應該訴諸法律。可是,因爲深信李偉同有調入工作關系這個能力,剛剛踏上社會的她表現出了自己的無知和淺薄。此後的大半年時間裏,塗靜爲達目的,在李偉同面前表現得越來越“乖”,又多次滿足其“特别要求”。曾經,她甚至還有過這樣的幻想----嫁給李偉同。但是,李偉同不敢輕易以權謀“情”,違反醫院的有關規定去開這個口子。漸漸,李偉同在對待這件事時表現出的态度,讓她不得不強迫自己回到現實,早早死了結婚的這條心。 就這樣,随着時間的推移,二人的矛盾也越積越深。轉眼到了2006年8月,醫院通過人事代理統一招聘了150名代理護士。“代理”護士享受正式護士的待遇,類似合同工,但還不能算醫院正式工作人員。 在李偉同的授意下,塗靜也報名參加了考試。她順利被錄用後,安排到外科病房做護士。李偉同覺得他已經爲塗靜做出很多了,也該和她劃清界線了。但塗靜卻對做護士感到厭倦,幾次三番提出要調回人事部工作,均被李偉同拒絕了。此時的塗靜大概看出了李偉同的心思,她在心裏大爲惱火。千呼萬喚的辦理調入手續,而今卻被大打折扣,縮水成個“代理”護士!塗靜真是大失所望,壓抑心頭已久的憤怒就像火山一樣,随時都可能爆發。此後隔三岔五,她會找李偉同發洩一通。那段日子,自知理虧的李偉同在塗靜面前真是小心翼翼,好話說盡。好不容易讓塗靜平靜一些,可這時一件突如其來的事卻給李偉同再添“大亂”。 9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塗靜突然打來電話,話沒開口就已泣不成聲。李偉同不敢怠慢,随即關上實驗室的門,驅車趕到了鄭州西郊西柳湖公園跟塗靜見了面。原來,塗靜發現自己懷上了李偉同的孩子。 如此一來,李偉同更是坐卧不安,他一面婉言勸說塗靜盡快手術,一面拍着胸脯承諾說:“代理護士隻是暫時的,等機會成熟,我一定給你解決轉正的問題!這一點,你就放一百個心……”塗靜盡管不敢再信李偉同,但爲了顧及自己的名聲,特别是爲了不讓男友發現,她忍痛一個人去做了人流手術。精神的創傷、身體的疼痛,這更增加了她心底對李偉同的仇恨。 塗靜的舉動讓李偉同長噓一口氣。可正當他祈禱再不要有什麽意外的時候,一場災難卻悄然襲來。 手術後的塗靜因心情煩躁,吃不下飯,睡不好覺,臉色一直顯得蒼白。她的這些變化,首先讓一個年輕人心急如焚而又百思不解。這個年輕人就是王子健。18歲的王子健帥氣十足,父母做建材生意,家境殷實,高考落榜後待業在家,一年前通過網絡跟塗靜相識。盡管兩人年齡相差5歲,但兩顆年輕的心還是很快碰撞出了初戀的火花。 其實,早在塗靜被強暴,然後接受那筆不光彩的交易之初,王子健就覺察到了心上人情緒的變化,他也一直在苦苦追問其中的緣由。然而,塗靜能說出口嗎?那可是讓心愛的小男友無法面對、本分的父母不能原諒的罪孽呀!爲了那份夢寐以求的工作,她隻能把所有屈辱的淚水往自己肚裏咽。可眼前,調動工作的事被忽悠了,精神和肉體又在遭受折磨…… 看着女友身體不好,王子健每天無論多晚都會大老遠跑來接送女友上下班。他無微不至的關照溫暖着塗靜的心,也讓塗靜的心備受煎熬。 一天深夜10點,鄭州氣溫突降。塗靜下了夜班走出醫院大門,發現小男友推着電動自行車又準時等在了馬路對面。兩行滾燙的淚水,禁不住從她的眼眶裏滑落……那晚回家的途中,塗靜終于到了支撐的極限。她突然跳下自行車,擋在王子健的面前,聲淚俱下地說:“我……我對不起你!”“哎呀!到底是怎麽回事?”王子健着急得抓耳撓腮。塗靜歎息了半晌,這才艱難地将她跟李偉同之間的龌龊事吐露出來。 “啪 ----”沒等塗靜把話說完,王子健已是暴跳如雷,當即将自行車摔出幾米遠。年輕氣盛的他,怎能接受這個現實?“你能原諒我嗎?”塗靜拼命搖晃着男友的胳膊哀求,“我隻是爲了工作,心,可絲毫未變!”聽到這話,王子健高高掄起的拳頭改變了方向,猛地落到自己的腦門上,“媽的!什麽特聘教授、博士後?禽獸,流氓!不行,我要給他放放血……”他的嗓音是哭喪的,卻是一字一頓。 男友的态度,加重了塗靜被“玩弄”的感覺,痛楚、屈辱和仇恨的火焰在她心中也愈燃愈烈。 遺憾的是,遇到這種情況,他們應該早早拿起法律武器,向司法和紀檢部門舉報李偉同的不道德和違法行爲,讓其受到應有的黨紀、法律制裁。但是,這對魯莽的年輕人卻選擇了偏激和極端,他們連夜預謀出給李偉同“放放血”的報複計劃。 9月30日下午,塗靜以“有點小事商量”爲由,将正在人事處召開會議的李偉同叫出來,李偉同一出來便皺着眉頭問:“你找我有什麽事?”“還能有什麽事,就是跟你說說咱倆的事。”塗靜說話的聲音很大,惹得過路的同事一臉好奇。李偉同便提議到他的本田車上說。 李偉同打開了車門,塗靜一下坐上駕駛位,李偉同隻好坐在了副駕駛位上。塗靜把車開到住院部,把王子健接上了車。李偉同剛要問是誰,塗靜便告訴他這是她的男朋友。李偉同正要開口說什麽,王子健一把卡住他的脖子,讓他動彈不得。李偉同掙紮着說:“你們要幹什麽?有話好好說。”“你他媽的算個什麽東西?你對塗靜怎樣你心裏有數。”王子健罵罵咧咧地用拳頭敲打着李偉同的頭部。此時,塗靜把車往東飛速開去。 下午5點多,當車行至鄭東新區金水東路和明理路交叉口附近時,王子健喊道:“就在這裏動手吧,這裏很偏僻。”塗靜往外看了看,将車停在路邊。這時,王子健拿出事先裝在兜裏的手術刀片,劃向李偉同的脖子,接着又割他右手腕的動脈。鮮紅的血一下子噴湧出來。突如其來的劫殺和劇烈的疼痛使得李偉同奮力反抗,他在掙紮中撞開了車門,跳出車來就跑。王子健立即也跳出車門,追趕過去。由于李偉同失血過多,沒跑多遠就被追上。王子健一拳打倒李偉同,然後從腰間操出羊角錘,照準李偉同的頭部猛砸了數下,最終李偉同的頭部被敲爛了,血流了一地。 塗靜下車看到李偉同死得這麽凄慘,吓得拉着王子健駕車而逃。 沖動悲劇埋單,愧對父老良知地下可安 9 月30日21時08分,鄭東新區公安分局接到110指揮中心指令:群衆報稱鄭東新區明理路與金水路交叉口發生搶劫,有人被打傷。分局派民警迅速趕到現場……現場慘不忍睹。李偉同趴在地上的血泊中,已經死亡。他的左手緊緊握住一條浸透鮮血的毛巾,還死死按着自己的脖子……迹象表明:在死亡之前,李偉同采取了壓迫止血法,用一條毛巾按住自己脖子上的傷口,但沖動的少年哪裏能夠爲他留一條活路。 慘案在河南醫學知識界産生了極大的負面影響,也引起了河南省政府的高度關注。在美國學習考察的鄭州市公安局局長姚待獻獲此信息後,批示要求市、區兩級公安刑偵部門高度重視,抽調精兵強将,連夜開展工作,務必盡快破案。鄭東新區分局随即成立了有90餘人組成的專案組。偵破工作全面展開。 警方圍繞死者進行調查走訪時,很快發現死者的手機、本田雅閣轎車案發後去向不明。他們迅速全面布控,查找死者的本田雅閣轎車,同時向全省發出協查通報。22 時許,相距不遠的新鄭市公安局報告說:新鄭市崔垌村新鄭路邊發現一輛被燒毀的轎車,是本田雅閣車型。鄭州市公安局刑技人員迅速趕到焚車現場進行勘查。在該現場,他們核對了被焚車輛的車牌,證實了正是被害人李偉同的汽車。同時,技術人員還在被焚毀的汽車裏提取到一把羊角錘錘頭。 原來,塗靜和王子健一口氣逃到新鄭市境内後,這才感覺駕駛李偉同的汽車逃匿目标太大,于是點火将汽車燒毀。經過走訪調查和技術手段偵查,10月2日零時許,專案組在鄭州火車站候車大廳将正準備外逃的犯罪嫌疑人塗靜及男友王子健一舉抓獲。 抓獲嫌疑人後,專案組又迅速制定了周密的審訊方案,組織精幹力量對嫌疑人塗靜、王子健進行審訊。同時對二人的攜帶物品及住處進行了技術勘驗。 然而,面對警方的審訊,塗靜和王子健仿佛還沒有從噩夢中醒來,他們始終呆若木雞,一言不發。淩晨,不同審訊室内的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實和動機:“太沖動了,根本沒想後果……”可是,爲這沖動埋單的,卻是一場悲劇:因爲沖動,塗靜、王子健必将面臨法律的嚴懲;因爲沖動,孤獨中的李偉同在人生的道路上走錯一步葬送了身家性命。 如果地下有知,李偉同的良心應該在爲辜負了父老鄉親的厚望而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