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寒博客 2011年早在几天前就过去了。上学的时候,我特别讨厌写年度总结,因为那时候的一年一年,除了没有什么可以总结的以外,总是觉得没有必要对一个向你强行下达任务的人掏心掏肺。我要记得的总是会记得。后来发现记忆真的不是特别靠谱的事情,所以现在我愿意用文字记录下来。而我很小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备忘录的意思就是把事情都记在一本本子上,然后准备忘记。不过……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在去年,我的赛车成绩还不错,全国锦标赛一共十一场比赛,除了两次赛车故障以外,九次登上了领奖台,并且为上海大众333车队以及涡轮增压赛车获得了第一个全场冠军。今年我也为斯巴鲁中国拉力车队获得了第一个年度车手总冠军。上一次获得全国汽车拉力赛的车手年度总冠军是2009年。加上2007年的全国汽车场地赛车手年度冠军,2008年全国汽车拉力锦标赛1600CC组车手年度第一名,我已经收获了四个年度第一。在此感谢我的车队朋友和技师们。1993年,我第一次在电视里看见港京汽车拉力赛,我当时就立志长大以后要进入国家队开赛车。后来,我长大了,也开赛车了,但国家队没了。1993年,我坐在电视机前的椅子上幻想,18年后,我可以不负11岁的自己,还是挺为自己觉得高兴的。其实我并没有要很励志的告诉大家坚持理想,在1993年到2003年期间,我其实完全忘了当年电视机前的我怎么想来着。一直到后来有了条件才下意识开始尝试练车。可能有的时候死死的坚持可能还在一个合适的时候重拾,无论对理想或者对感情都是这样。当然,这完全因人因事而各异,并不那么通用,纯属个人偶遇。我可不是机场电视传道士。 在2011年,我的好朋友刘曹东去世了。他去世前是在我拉力赛场上最好的对手,他也是中国最好的拉力车手,在2009年我赢了他,2010年输给了他。一转眼,徐浪也离开我三年多了,他更是当时拉力赛场上的王者。我是责怪他们的。因为他们让比赛的胜利少了很多含金量。他们一走,就算如今我又赢,也充满遗憾,好似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和我做其他事一样,也是时无英雄,让竖子成名。既是猴子,又是竖子,我明年是双子座。我特别希望能和东东徐浪一起比一场。当然这话说出来没有什么意义,他们不能复活,我也不愿死去,纯粹表达怀念。 有人离去,有人来到。我成为了父亲。除了我特别喜欢我的女儿以外,最重要的是,我的女儿特别的喜欢我,不出意外,她先学会了叫爸爸。有个媒体采访过我,问我关于女儿和儿子的想法。我记得当时大致是这么回答的,我只希望我的女儿高兴,无所谓她能不能获得中国意义上的成功,只要她人品好,我愿意为她创造一切的条件,我愿意为她生造一个世界,让她不用在这个残酷而缺德的社会里受苦。当然,一切都随她的意愿。她如果愿意尝试,哪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是她登高冒险的一张防坠网而已。如若未来有变故养女儿困难,给李彦宏开车,替白烨磨墨,帮陈凯歌打灯,我都没问题。当然,我还想要更多小孩,如果有男孩,那就要活该受苦了,他得扎到这个现实里,奋力拼搏,养活自己并尽力改变社会,争取给天下的小女儿们创造更温良的环境。 2011年,我自己的文章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些变化其实是从2009年和2010年开始的。那时候我写文章,针砭时弊,批评政府,完全发自内心的痛恨。我是一个最恨束缚的人,也是一个晚上开车看见路上有一个坑都会报警并守着这个坑的人,天天盼望中国突变成美国或者台湾式的社会。我甚至认为香港或者新加坡都是不完美的,制度是一切罪恶的源泉。制度必然带来了巨大的弊端。我从这些批评中获得了很多的赞誉,于是我开始在意于这些赞誉,甚至不自觉的迎合。然而的悲悯都抵不过悲剧的重复。到了2010年,我做的很多批评几乎都是有罪推论和变种八股——制度不好,政府腐败,悲剧发生,人民可怜。我想在任何社会里,这样的批评都会受到民众的欢迎。因为执政者的腐败和贪婪,这个社会官民对立严重。是啊,你在任何地方,对任何人说,咱们真是可怜,你的上司是个屁,他弄砸了这么多事情,还开好车养小蜜。以你的能力,远不应该只获得现在这些,而且凭什么让那个傻逼当你上司,人人都有当上司和换上司的权利,他的那些东西,都应该是你的。这话除了那个上司不爱听,谁都觉得说到他自己心坎里去了。我这么写文章,再加几句俏皮话,大家肯定都觉得我说的特别好,而且凡是不赞同者,皆会被民众说成五毛,是权贵之走狗,民主之敌人。就算想批评我两句,也得先夸一千字,才能委婉提上一两句,否则很容易引起不满被戴上各种帽子,就像我批评的那些人给其他反对者扣帽子一样,所谓左右之间互相从来都没有协商和妥协。当我发现批评我的人越来越少或者越来越小心翼翼的时候,我自然高兴了一阵子,但后来我总觉得不对劲,我知道无论我说的多么对,我必然有地方错了。 于是,想了很久,我逐渐觉得,一个好的写作者在杀戮权贵的时候,也应该杀戮群众。2011年间早些的一些文章,从写钱云会村长的《需要真相还是需要符合需要的真相》,我就开始有所变化。当然,在批评中,如果两者并列,则应先批权贵,因为很简单,权贵捞着利益了,苦全是平民受的。但这不代表一个好的作家应该无穷尽无底线的讨好民众。你说民众多么好多么对多么善良多么高素养,民众应该得到什么什么,民众应该享受什么什么,天赋民众各种权,民众的眼睛不光是雪亮的,而且都是双眼皮⋯⋯这些话其实和当年毛泽东上位之前狂拍群众的马屁并没有什么区别,民众也许只是他获得权力和威信的筹码。在好几年前,我还是一个坚决的革命者,认为凡是一党专制的,就要推翻它,必须多党派,必须直选,必须三权分立,必须军队国家化。当时也有朋友和我争辩,说会死人,会混乱,会倒退。当时我的观点是,不一定啊,没试过怎么知道,你那是统治阶级的推辞,再说了,什么事情都是有代价的,你不做的极端一点,不激进一点,你怎么铲除顽疾,大乱才能大治,反正到了乱世,我未必不是枭雄。但是逐渐我发现,这种态度和那些独裁者的“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在感情上其实差不多。脱离了现实的极端理想主义者和现实之中的极端专制独裁者在品质上未必相反,甚至类同,只是他们各自高举着不同的旗子罢了。你未必不会成为那个曾经最让你恶心的人。 所以,我不希望多成为一些别的什么,而一切和我的工作有关的自由,我会依照宪法,不停的要,躺着,坐着,站着,走着,写着,说着,我只有不停的要,要到你想逃。无推动,无变革。至于写作,在新年里,我希望我能写的只让我自己更喜闻乐见,不再讨好除了我女儿以外的任何人,想写的写,不想写的就一个省略号。 人品好,我愿意为她创造一切的条件,我愿意为她生造一个世界,让她不用在这个残酷而缺德的社会里受苦。当然,一切都随她的意愿。她如果愿意尝试,哪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是她登高冒险的一张防坠网而已。如若未来有变故养女儿困难,给李彦宏开车,替白烨磨墨,帮陈凯歌打灯,我都没问题。当然,我还想要更多小孩,如果有男孩,那就要活该受苦了,他得扎到这个现实里,奋力拼搏,养活自己并尽力改变社会,争取给天下的小女儿们创造更温良的环境。 2011年,我自己的文章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些变化其实是从2009年和2010年开始的。那时候我写文章,针砭时弊,批评政府,完全发自内心的痛恨。我是一个最恨束缚的人,也是一个晚上开车看见路上有一个坑都会报警并守着这个坑的人,天天盼望中国突变成美国或者台湾式的社会。我甚至认为香港或者新加坡都是不完美的,制度是一切罪恶的源泉。制度必然带来了巨大的弊端。我从这些批评中获得了很多的赞誉,于是我开始在意于这些赞誉,甚至不自觉的迎合。然而的悲悯都抵不过悲剧的重复。到了2010年,我做的很多批评几乎都是有罪推论和变种八股——制度不好,政府腐败,悲剧发生,人民可怜。我想在任何社会里,这样的批评都会受到民众的欢迎。因为执政者的腐败和贪婪,这个社会官民对立严重。是啊,你在任何地方,对任何人说,咱们真是可怜,你的上司是个屁,他弄砸了这么多事情,还开好车养小蜜。以你的能力,远不应该只获得现在这些,而且凭什么让那个傻逼当你上司,人人都有当上司和换上司的权利,他的那些东西,都应该是你的。这话除了那个上司不爱听,谁都觉得说到他自己心坎里去了。我这么写文章,再加几句俏皮话,大家肯定都觉得我说的特别好,而且凡是不赞同者,皆会被民众说成五毛,是权贵之走狗,民主之敌人。就算想批评我两句,也得先夸一千字,才能委婉提上一两句,否则很容易引起不满被戴上各种帽子,就像我批评的那些人给其他反对者扣帽子一样,所谓左右之间互相从来都没有协商和妥协。当我发现批评我的人越来越少或者越来越小心翼翼的时候,我自然高兴了一阵子,但后来我总觉得不对劲,我知道无论我说的多么对,我必然有地方错了。 于是,想了很久,我逐渐觉得,一个好的写作者在杀戮权贵的时候,也应该杀戮群众。2011年间早些的一些文章,从写钱云会村长的《需要真相还是需要符合需要的真相》,我就开始有所变化。当然,在批评中,如果两者并列,则应先批权贵,因为很简单,权贵捞着利益了,苦全是平民受的。但这不代表一个好的作家应该无穷尽无底线的讨好民众。你说民众多么好多么对多么 最后,在过去的一年里,我的个人感情方面⋯⋯ 也谈人民、革命、韩寒 ——读韩寒谈话有感 2012-01-11 朱学渊 独立评论 “人民”和“政府”都是由有原罪的“人”组成的,如果不去制约它 们,两者都可能是很恶很坏的。所以美国开国之父们设定的“民主蓝 图”也对“暴民政治”的可能性予以充分的注意。但是,“人民”不 可能比“政府”更坏,因为政府是有“权力”的人的组合,他们对各 种资源的霸占,以及他们的“统一”而“不窝里斗”的行为特征,使 他们可能对社会和民族犯下更大程度的罪恶。
“人民”也有可能犯下滔天大罪,那只能是在“无政府”的状态产生, 所以任何社会必须“有政府”,但是它必须是一个“好的”或“较好 的”,或者“有约束”的政府。一个行为不端又拒绝进步的政府,即 便被劣质的人民推翻,也是天然合理的。现代民主政治有许多优于专 制政治的功能,当然也有它的缺陷,但是它成功地防止了“无政府状 态”周而复始的发生。
我们批评政府,绝对不需要歌颂人民;同样,警惕人民的原罪和缺陷, 也不需要去颂扬政府不实的美德。至少,当今的中国人民和中国政府 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民和政府,韩寒先生的名言“党即人民”,大 概就是这个意思了。现实是,人民痛恨政府的腐败,腐败的政府又惧 怕人民的动乱和清算……。因此,我们冀望提升我们的政府的同时, 也必须提升我们的人民,它的最终的、第一的目的,还不是“提升人 的创造力”的牛皮,而是“防止人间惨剧”的实话了。
如果政府是优良的,它可以用来提升人民;反之,优良的人民也可以 提升政府。但是在两者皆不良的情况下,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先提 升政府”或是“先提升人民”的可行性(Feasibility);譬如,先提升 一言的《环球时报》,还是先提升万言的《猫眼看人》呢?是先提升 一个“先锋队”呢?或是先提升十几亿芸芸众生。结论当然都是前者。
事实上,落伍的《环球时报》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因为抑制“异见” 之不可行,于是就行感化“异见领袖”了,吹捧韩寒自我反省的“反 革命、反人民”的言论,无疑即是这种努力的一部分。这种努力也不 是单线进行的,海外反共出头鸟芦笛先生的类似的“反革命,反人民” 的言论,不是也被炒作起来了吗?昨天的共产党言必“人民革命”, 今天的共产党最爱的是“反革命,反人民”。
芦笛和韩寒的“反革命,反人民”言论,对“维稳”无疑有帮忙的作 用,但之对中国共产党暴力革命历史,和武装夺取政权的合法性,也 有双刃的杀戮性。年底胡锦涛总书记“警惕西方文化渗透”的讲话, 再度为共产党的革命历史的正确性和合法性予以肯定,又给了芦笛和 韩寒两记清脆的耳光,胡总无疑也期望接班的总书记以铁血迎接“人 民革命”的洗礼了。
韩寒和芦笛被提升了吗?非但没有,而是被搞臭了,那是《环球时报》 行了不可行的事情吗?不,它争取韩寒是成功的,但是它违拗人类历 史的规律是失败的;当然,搞臭曾经异见的韩寒也是它的一个小胜利。 事实上,中国当前的格局和未来的大潮,不是韩寒和芦笛等几个少数 人构架锝起来的,有人看大了自己,断送自己就难逃了。聪明的韩寒 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局面,于是就有了下面这番金蝉脱壳的谈话。
二○一二年一月一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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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周刊x韩寒
我觉得我现在更激进,我一直没变。
南都周刊:这三篇文章是你一口气写好的?之间有没有内在逻辑关 联?
韩寒:一口气写好的,慢慢发的,其实二○一一年年初就写了,本想 在年中时发表,但因为那时我要出一本新书《青春》,我觉得这些文 章发表后可能会有些反响,但怕人家说我是为了新书炒作。新书卖了 两个多月以后我不能再拖了,再拖就拖到二○一二年去了。
南都周刊:前两天我跟你的同事马一木聊了下,他说不知道你在想什 么,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这三篇文章就突然出来了,他也觉得 很神秘。
韩寒:很多人觉得我态度有转变,其实我态度没有任何的转变。变化 是表面的,我内心一直就没有特别大的转变,因为我本质上很讨厌极 端,我会觉得走到极端都是很让人恐惧的一件事情。二○一○年时, 其实我的态度就已经很明显,如果有读者认真去读我的文章,他们就 知道,这种所谓的转变并不是突然的,是一直在我内心中的。(是在 离开苏州反省院之前就写好了的?朱学渊问)
南都周刊:你对知识分子派系的左右划分怎么看?
韩寒:总体来说右派的人还是更好一些,左派没做过什么好事,也从 来不进行任何的善举,纯粹是替主子拍马屁的那种。但右派又有很多 的缺点,你看左派永远很团结,傻归傻,团结啊;但右派,永远是自 己先窝里斗的那种,所以人家会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观点是一 样的,但细微看法上有出入,就跟你拼个你死我活,一定要把你一棍 子打死,或者你把我一棍子打死为止,这就是右派的不足。
南都周刊:那以前有讨好别人么?
韩寒:会有啊,会有顾虑,有时候上论坛你得先看看,左派的论坛是 没法看的,全是傻逼在那儿,我主要是去那些比较自由的论坛。在中 国为了安全起见,我肯定站在发出呼声最多的派系里,我比他们都有 名,如果我跟他们说的一样,那些人肯定会觉得找到了代言人,就会 纷纷夸我,太牛逼了,太对了。
南都周刊:《环球时报》的总编辑胡锡进,以及《人民日报》都公开 表达了对你的赞赏。
韩寒:这是他们自作多情,明显会错意了。只有批评了权贵才有资格 批评民众,没有前者就没有后者。不先批评政府就没有资格批评右派。 《环球时报》没这个资格。
南都周刊:在现有的这个状态下,你的底线是什么?
韩寒:我的底线是,一在言论上的开化,二是个人利益的伸张和社会 保障的健全,第三要取消所谓的颠覆国家罪,这些都是我努力的目标, 第四个就是中共要有一个对自我腐败更好的监察机制。必须得控制自 己的腐败成本,比如说,一个月工资五千块钱,你吃顿饭一两千,我 觉得没关系,中国社会可以接受,不一定要做到像香港、美国这样清 廉的程度,但你不能吃掉十几万,几个亿。在妥协跟协商的过程之中, 我的目标其实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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