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我揉搓着冻麻的双手,急急小跑着钻进送货的旧货车中靠下,AVENUE道上车灯束束、咝咝掠过而过,就是不见一个行人;稍远处高架桥INTERSTATE上车流声,随着夜风呼啸而来;路灯明亮,如霜雪般地泛着白光,远远近近的大小公寓,或明或暗,都如堡垒般地坚固地钉在地上,永远那样不可捉摸——外在是粗笨的堡垒,里面应有尽有,美国的许多建筑有这个特点。远处林立的参差Tower,星光点点,若一条条缀满宝石的摩天神柱,真没想到,这个白天田园般的城市,夜景居然如此摩登。
闭眼发动引擎的时刻,一丝怅惘倏地扩散开来,如午夜夜色般无边。流亡美国,就意味着体面地自我埋葬:十年寒窗几乎无用,一切皆得从头再来,中国的民主化——理想、事业,已抛在地球的另一面。
活在美国,就意味着不停地工作:我现在已不属于自己,而属于工作,几乎没有时间查看电邮,读书学习就免谈了。
纽约州的福利虽好,但福利只奖给低收入的工作者,不工作的正常人,救济只能领二十六个月,这是美国与加拿大、澳洲和许多欧洲国家的区别。过了二十六个月还找不到工作又无积蓄,就对不起了——该乞讨就乞讨吧,反正美国没有城管。
现实就这么残酷,如果你没有本事,又吃不了苦的话。
如果你有实用技能且诚实肯干,美国就是天堂;如果你无实用技能且挑三拣四,美国就是地狱;如果你不学无术还无道无德,美国就是埋葬你的坟墓。
不要以为你是北大才子、清华博士,来了美国就可以稳坐高管、白领无虞;国内硕士、博士在美国、加拿大洗厕所、砍猪排的比比皆是,要想“十年寒窗”有所值,就得胜过白人、犹太人、印度人。但这谈何容易?不要听信国内媒体“华人最聪明”式的瞎吹,我亲眼观察,欧洲白人——特别是英、德、北欧人裔,在音乐、美术和IT、通讯、机械、工程等一切高科技领域据有世界其他种族无可比拟的优越天赋,就整体来说,华人智力只对非洲、东南亚民族优势明显,IT、西医等某些方面印度人都没有优势,华人在经商、保健、服务有小聪明,对高科技的模仿也快,但创造力就捉襟见肘了。因此,除非你是李政道那样的科技人杰,否则你就没有实力在美国稳坐白领。
作为一个流亡者,你没有理由指责美国,因为人家不需要你中国人来美国“搞民运”,人家收容你已是莫大的恩典,要你自己养活自己实属天经地义。
说得通俗点,自由也就是自己养活自己。自由不外乎有两大要素:一是不受干涉;二是自我负责(包括自我承担风险)。又想我行我素,又想别人负责(包括担保风险),没有这种好事——头上不会掉下馅饼,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自由永远是风险,只有极权奴役社会和监狱才会为你“全包”。
自由就是反专制异议人士的理想,而广赞的“民主”不过是保障自由的手段之一。因为民主也会导致专制,伊朗也是民主国家——它有着真实的选举。自由中国就是中国民运的目标
象我这种国内的记者,跑到美国既意味着新生,又意味着埋葬——埋葬的是地球背面的事业和理想,这是一种何其痛楚的埋葬。
奉劝国内反对共产党的体制内同道,务请汲取我的教训,不要图一时之快逞血气之勇自我暴露,也不要跑到国外来空喊口号、自讨苦吃,要学习戈尔巴乔夫做“两面人”,藏器于身往上爬,用到手的权力来瓦解专制,是对中国民主化更大的贡献。
曾节明 写于2012年元月十日夜于纽约州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