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国汀律师天易网首发）

今天轮休一天，家里已沦为七十年代的莫斯科，除了垃圾以外，几乎样样短缺，都因为平时没空，妻子无车，在美国中小城市生存，若无汽车，就像残疾人那样不便。于是休假日又成奔波日，平日为送货而奔波，假日为购物而劳碌，几乎一刻不得闲，这才悟出双休日制度的人道意义。
幸而今天风和雪化，大西洋来的东南风，一整天吹面不寒如杨柳轻拂，晚上也没有最近每晚的风雪，大小街道几乎雪融净尽，湿漉漉脏兮兮，有点家乡桂林早春的感觉。天气的惬意，应是仁慈的天父上帝给我这棵无闻小草的呵护与慰藉罢，因为上帝的惦记，受苦而诚实的人终归是有福的。
下午就着海绵里挤出的顺路时间，加油的同时，在加油站商店里买了一直银光超亮小手电，以便夜间送货之用，同时找一对合用的电池。店主冷漠而生硬，乍看象斯里兰卡裔，但他嘴上的亚式英语带着泰人特有的蛮硬腔，而毫无乌尔都复音节颤舌味，他有着斯里兰卡人的肤色，却生着浅眼平鼻长方脸，微卷的灰白头发硬而短，他更像是泰南人，而不像越南人。
他不耐烦地说，我要买的小手电用D型电池，就从收银台内的货架上取了一对下来仍在收银台上。刷卡的时候，我问：能不能找一些现金给我。“No cash back”他不耐地说。我知道他是在扯，Debit卡或credit卡是可以找少量现钞的，有个韩国老板就找过给我，只是这个泰裔模样的人不愿找而已。但我也不愿为这个非原则小事与他纠缠，只求买的手电管用。
岂料喝下的是一杯苦水。到家后才发觉，电池根本装不进去，以为电池买错了，急忙驱车到该店要求退电池。排队轮到我之后，很不悦地断言：电池没有错！我让他自己试试，他满不在乎地欲教训我一番，熟料却几次都装不进去，“你不会把电筒摔坏了吧？”我说：没有摔过。类泰裔的业主将手电凑到眼前细摸了一圈，并没有话可说。接下来，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装不进电池，还把手电筒头弄脱了摔在地上。他明显地有些恼羞成怒。
这时候，已有数位顾客排在我身后，这家伙就把电筒、电池推在一边，叫我让开，开始打理别的顾客，不再理我。
干等了五六分钟，感觉不对，我只得问：“It's my turn, How long need I wait, sir?”他面有愠色地说：“嗨，听着！我又不是不处理你的事？但你不能影响我的生意，懂吗？”这真是奇怪了，他卖给我劣质产品折腾我、耗我汽油，反而嫌我影响了他，这是什么猪八戒逻辑？
“你要让我等你关门吗？”我也不客气了。就如同泰人欺软怕硬的普遍做风那样，他这才正眼瞧我。又忙活了好一阵，他才把电池装进去，turn on， 但手电根本不亮，他傻眼了半秒，倏地抓过柜台上面他自己用的一把同样牌子的小手电，开亮了给我看，说：这支是好的，这支给你。”
“不，我不能接受，这支是你用过的；这种手电质量很差，我不能信任，我要求退货。”
“No！”他厉声道，“你把我卖你的那支电筒摔坏了，我换这支给你就不错了，这支怎么是旧的，Tt's a new one, a new one!”
自踏上北美大陆以来，我还没碰到过这么无赖的烂货，以前碰到那个越南业主，也只是偷偷地不开清单而已，我察觉之后，乖乖退货，那有象此公这样倒打一耙诬赖人的？
“我没有损坏你的电筒！我半小时前买的电筒，如果摔过，会有痕迹，我进门的时候你不是已经查看过了？刚才把这电筒摔在地上的恰恰是你！”
“是否接受随你，我不能给你退货。”他冷冷地说。
“那我只有报警了。”我说，“I have no choice”。
他象被针扎了一样的甩着手，嚷道：“去报警吧，随你便，I don't care！”
于是我到门外拨“911”。接警的是一个男人，他说：你的事属于民事纠纷，你应该与他协商解决。
“我已经尽力与他协商了，可他拒绝协商。他卖给我的产品质量有问题，按照美国法律我有权退货，可他拒绝退货，他还强迫我接受一个他用过的、旧的产品。”
“好吧。你现在在哪里？”接警员说。
我报上地址后问：“我须等多久”
“I have no idea。但是你最好在现场等待”。
这时候，那个类泰裔业主出乎意料地一个劲叫我进来。他换了一张和颜悦色的面孔，说愿意退我钱。但我进来来要钱时，他却要我先把收据还给他，才还钱给我。他装出一副真诚相。
这时候店里没有一个其他人，如果我递上收据，立马会被他毁掉，然后被警察带走的可能就是我了。我从他的鼬鼠般黑眼睛中知道，他绝对做得出来。
这一套在现今的中国大陆见怪不怪，我有三下广州的人生经验，岂会吃他这种小儿科的流氓伎俩。
我说：“请你先把钱给我，收据在此跑不掉的。”
“这不行！听着，我已经愿意退钱，是你自己不要的！”见诡计未奏效，他显然是气急败坏了。

十分钟后，一辆黑白相间的福特警车下了Highway后急速转进来，接着又来了两辆警车。我冲第一辆警车举了举手。
下车的是一个矮壮的白人青年警察，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毛毛头，举止精干，有点中队长的派头，另有两位男警察向我走来，都荷枪配着警棍，有一个小伙子很英俊，深蓝色的警服衬着贝肯鲍尔般的面庞，简直酷呆了。中队长模样的人说：“你不必举手，又不是叫的士。”接着他没好气地说：“你的事属于民事纠纷，你这点小事怎么也拨911？你知道严重后果吗？”
“我说，我已经尽力与他沟通了，他产品质量有问题，却拒绝退货，这是违法的。”
“他卖给你的产品哪里坏了？”他问
“他卖给我的手电筒亮不了。”我说。
“那么你的要求是什么呢？”
“我要求退货，但他拒绝。”我说。
他要了我的收据，就要进去，我习惯地跟进，却被制止。
“Stop here， I will come back。”他命令道。
等待期间，那个英俊地年轻警官与我攀谈了起来，带着一丝警校毕业生的稚气。
“你来自哪里？”他问。
“中国。”
“啊，哪座城市？”他问，美国都这样，他们不问哪个省，他们习惯地觉得城市比省更重要，他们的思维是从具体到一般。
“桂林市。中国南方的一座旅游城市，很美丽，你想去那里旅行吗？”
“有机会我一定去。”他又叹到：“中国，一个伟大的国家，有很悠久的历史。”
“是的，但现在的中国被共产党统治，这是一个巨大的悲剧。美国更伟大。不愿被共产党统治，这就是我来美国的原因”
“欢迎你来美国。”他自豪地说。
谈话间，中队长模样的人已出来，约莫五六分钟的时间。
“嗨，他说，“店主说他退钱给你，你不要。”
“退钱不要，你相信有这样的傻瓜吗？”我说。
他开玩笑式地给我一个困惑的表情。
“你们一来，他就换了一张脸孔。”我说：“我来美国十个月了，还没碰到过这种人，他是一个骗子，他不是真正的美国人。”
“嗯，可能不是，不知他是哪国的。”中队长说：“这是你的钱，八块六毛三，一分不差，呵，我们的工作是为你收钱。”
他把钱递到我手里。
“多谢！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中队长滑稽地看着我。
“如果下次碰到这种情况，打911是否是违法？”
“当然不，但是，尽量协商解决，这属于civil issue。”
... ...
发动汽车的时候，我还是向这三个警察伸了个大拇指，拇指向上，他们很酷地点了点头，列于道旁目送我离去。

来美之后，坏事几乎都碰到东南亚人。这是佛教有问题，还是他们对佛教的信仰有问题，我不知道。
但现在可以确信的是：没有信也就没有善。这大概就是上帝那样重视信仰，且采取立约的形式来昭示TA与人类关系的原因。

曾节明 写于2012年元月三十一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