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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偉時:現代化與曆史教科書 /我們的青少年還在繼續吃狼奶!
發佈時間: 1/15/2007 12:50:02 AM 被閲覽數: 111 次 來源: 邦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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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化與曆史教科書
 作者:袁偉時   

 

二十一世紀的中國人,面對的是順之者昌、逆之者困的全球化趨勢。與此同時,中國的現代化事業進入了關鍵時刻。在這個年代,決定公民和國家發展成敗的最重要條件是制度環境,但公民的心智狀态對自己乃至國家和社會發展的影響也十分巨大。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在經曆了反右派、大躍進和文化大革命三大災難後,人們沉痛地發覺,這些災難的根源之一是:“我們是吃狼奶長大的。”二十多年過去了,偶然翻閱一下我們的中學曆史教科書,令我大吃一驚的是:我們的青少年還在繼續吃狼奶!

  “以史爲鑒”、“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這是中國人耳熟能詳的名言。屈辱、挫折、兵連禍結、前仆後繼,一部中國近代史蘊藏着多少血淚和經驗教訓!我們有責任将曆史真實告訴我們的青少年,讓他們永志不忘。這是幫助他們成爲現代公民的必由之路。如果天真純潔的孩子吞食的竟是變味乃至有意無意假造的丸丹,隻能讓偏見伴随終生,甚至因而誤入歧途。

  現在是正視我們自己的曆史教科書問題的時候了。現從幾個具體的曆史事件談起。


  火燒圓明園是不是無法避免的?

  火燒圓明園是英法侵略軍犯下的不可饒恕的罪行。事情爲什麽會弄到如此地步?一百四十多年過去了,我們理應冷靜地考察雙方的應對得失,吸取教訓,讓各國人民更好地共處。這一事件是“第二次鴉片戰争”的惡果之一。人民教育出版社曆史室編著的《中國曆史》第三冊,是被普遍采用的九年義務教育三年制初級中學教科書。它是這樣評述這次戰争的:


  一、關于戰争起因。

  這部教科書寫道:“一八五六年三月,法國天主教神甫馬賴,潛入廣西西林地區胡作非爲,被當地官吏處死。這就是所謂的‘馬神甫事件’。後來,法國以此爲借口,夥同英國發動侵略戰争。同年十月,廣州水師在中國商船‘亞羅号’上,緝捕了海盜和水手。英國領事無端幹涉,硬說‘亞羅号’是英國船要求中國方面釋放被捕的人,并向英方賠禮道歉。兩廣總督葉名琛怕事态擴大,釋放了被捕的水手,但拒絕道歉。這就是所謂的‘亞羅号事件’。一八五六年十月,英國首先挑起戰争,炮轟廣州,第二次鴉片戰争開始。”

  這裏說的亞羅号事件大體符合曆史事實。至于殺法國天主教神甫馬賴(Auguste Chapdelaine),至今仍是一筆糊塗賬。馬氏是一八五六年二月二十九日被廣西西林代理知縣張鳴鳳所殺的。直至法國公使查問,張鳴鳳仍然矢口否認,說根本沒有這回事。緻使廣西按察使和兩廣總督到了一八五八年初還信以爲真,據此回答法國公使和上奏朝廷。

  一八四四年十月訂立的中法《黃埔條約》規定,法國人隻準在五口通商的雙方“議定界址内”活動,“法蘭西無論何人,如有犯此例禁,或越界,或遠入内地,聽憑中國官查拿,但應解送近口法蘭西領事官收管;中國官民均不得毆打、傷害、虐待所獲法蘭西人,以傷兩國和好。”

  馬氏一八四二年起,便到西林傳教,《黃埔條約》訂立後仍不離開,這是違反條約的錯誤行爲。但把他處死,顯然是西林地方官員的行爲,違反了應把拘捕的法國人解送領事的條約義務。直至現在人們仍無法确定馬氏确有該處死刑的哪些罪。按照程序正義優先的法學觀點,中方無疑理虧。教科書對此事的評述是不準确的。

  還要指出,教科書隻字不提引發這次戰争的兩條根本原因:一是英國政府要求清政府忠實履行《江甯條約》的規定,其中重要一點是讓英國官員和商人可以自由進入廣州城。讓洋人進城,現在看來,完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當時在五口通商的其他四口盡管也有過大小不一的糾紛,但都一一化解,沒有釀成巨禍。惟獨在廣州,卻驚動朝野上下,鬧得天翻地覆,開各地反入城鬥争的先河,曆時十多年無法解決,直至兵戎相見。

  二是《望廈條約》規定:“所有貿易及海關各款恐不無稍有變通之處,應俟十二年後,兩國派員公平酌辦。”《黃埔條約》亦規定:“若有應行更易章程條款之處……核計滿十二年之數,方可與中國再行籌議。”修改有關的通商條款,本屬平常外交事務,清政府也一再拖延,加深了雙方的矛盾。

  關于挑起這次戰争的原因,當時的有識之士就有所反思。深悉内情的薛福成沉痛地說:“英人初志在得入城見大吏,借以通隔閡、馭商民,乃粵民一激再激,葉相(葉名琛)複一誤再誤,使拱手而有粵城……益知中國易與,遂糾法、俄、美三國兵船北上,駛入大沽,阻我海運,立約而還……粵民激于前此大府議和之憤,萬衆一辭,牢不可破,必阻其入城一事以爲快,屢請屢拒,紛纭者二十年,而大沽之失,天津之約,皆成于此,由今觀之,甚無謂也。”晚清曾國藩、李鴻章、馮桂芬、郭嵩焘等人屢以“勿以小嫌釀大釁”相告誡,其中就包含了以廣州反入城鬥争爲開端的慘痛教訓。

  同屬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的中學曆史教科書就比大陸編得高明。它把這次戰争的起因歸結爲四點:一、外人入城問題。二、續修條約問題。三、阿羅号船事件。四、馬賴神父事件。這樣說符合曆史實際,無損中國國家利益,有利于年輕一代學會冷靜地分析曆史問題,顯示出編者是合格的曆史學家。令人不解的是:爲什麽不向這些本國的同行學習呢?


  二、關于戰争過程。

  一八五八年,大沽被占,英法侵略者兵臨天津城下,英法俄美等國先後迫使清政府簽訂了《天津條約》。雖然喪失了不少權利,問題總算有個着落,雙方還議定翌年在北京互換批準書,徹底完成法定程序。如果照雙方的協議辦理,導緻火燒圓明園的英法聯軍再一次入侵是有可能避免。

  可是,誰也沒有料到純屬程序性的最後一步還會節外生枝,招來更大災禍!教科書是這樣寫的:“一八五九年,英國公使和法國公使各率一支艦隊北上大沽口,準備進京換約。清政府指定換約代表由北塘登陸,經天津至北京,并要求各兵船武裝人員不得登岸。英法公使卻仗恃武力,堅持要從大沽口溯白河進京。他們蠻橫地率艦隊闖入大沽口。防守大沽炮台的士兵開炮打擊入侵者。炮彈準确地落在侵略軍的軍艦上,打沉了四艘,打壞了六艘,其餘三艘挂起白旗逃跑了。在炮戰的同時,侵略軍九百人企圖登陸,也被打退。侵略軍死傷幾百人。大沽一帶人民冒着槍林彈雨,給戰士送餅送面,表現了高度的愛國熱情。”在編者筆下,這是一曲愛國英雄進行曲,主角是士兵和普通百姓。可是,稍加推敲,便有很多疑問。

  從後果看,這一仗顯然打錯了。翌年,英法聯軍再次入侵,招緻北京被占,圓明園被燒。續訂《北京條約》,不但規定原訂的《天津條約》繼續有效,還招來其他新損失:對英法的賠款分别由四百萬兩和二百萬兩一律增至各八百萬兩;割讓九龍司;允許法籍傳教士在中國自由傳教,“并任法國傳教士在各省租買田地,建造自便”,爲日後連綿不斷的教案種下禍根。如果不打,不是對中國更有利嗎?

  人們理所當然應該追問:公使走哪條路進京,真有那麽重要,乃至不惜一戰?雙方意見分歧有沒有認真交涉?真的是士兵自行開炮還是奉命行事?如果是前者,這是觸犯軍紀造成嚴重後果的大錯,能算是愛國英雄的義舉嗎?如屬後者,是奉了什麽樣的命令?

  複查史實,這根本不是什麽愛國英雄的壯舉,而是愚昧的鹹豐皇帝和僧格林沁親王犯下的大罪。而且分歧不是教科書說的走哪條路進京,而是要英法使者繞個大彎進天津。當時在僧王幕下的郭嵩焘在日記中留下這樣的記錄:一八五九年四月十日“怡親王至營……言奉旨密商一語:如夷人入口不依規矩,可悄悄擊之,隻說是鄉勇,不是官兵。予曰:凡事須是名正言順,須緩緩商之。怡邸愦愦可笑。僧邸商酌再三,欲令其由北塘入口,繞道至天津……辯論再三始定局,附片奏明。”

  《北京條約》訂立後,他更具體叙述了當時的情況:“夷禍成于僧邸之誘擊。去歲之役,先後奉诏旨十餘,饬令迎出攔江沙外曉谕。洎夷船入内河九日,僧邸不一遣使往谕。去衣冠自稱鄉勇,薄而擊之。仆陳谏再四,又慮語言不能通曉,兩上書力争。”曾國藩對他的幕僚說過:“鹹豐九年,洋人來換和約,僧忠親王誘而擊沉其船,天下稱快。十年,夷人複至……京師不守,幾喪天下。某謂僧邸此敗,義當殺身以謝天下矣。”他們說的情況,同當時在現場的英國公使蔔魯斯的報告如出一轍。英法軍艦六月十六日已經到達,直到二十五日早晨才接到直隸總督恒福的照會,而當時軍事行動已經開始。這些史料可以歸納爲這麽幾點:

  一、鹹豐皇帝決定在一定條件下,可以讓官兵假扮鄉勇,“悄悄”襲擊洋鬼子。同時,他又十餘次下令,要先“曉谕”洋人,先禮後兵。

  二、僧格林沁忠實執行了“悄悄擊之”的旨意,但沒有事先曉谕;也堅決拒絕手下大臣的勸阻;并且是要洋人從北塘登陸,繞道至天津的設計者。

  三、對這一喪權辱國的橫禍,以曾國藩、郭嵩焘、吳汝綸等爲代表(還包括李鴻章、馮桂芬等人)的比較清醒的官僚和士紳,已經有過嚴厲的批評和諷喻。

  令人震驚的是:時至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我們的教科書,仍然按鹹豐皇帝和僧格林沁的調子唱歌,不同之處僅在把“鄉勇”換成“士兵”!

  說到這裏,我們可以回答火燒圓明園是不是可以避免的問題了。面對咄咄逼人的強敵,作爲弱勢的大清帝國一方,明智的選擇是嚴格執行現有條約,避免與之正面沖突,争取時間,改革和發展自己。而當時的政府和士紳,完全被極端的情緒支配,在小事上制造違約的蠢行,結果釀成大禍。如果清政府決策層和有關的地方督撫不是那麽愚昧,這場災禍是有可能避免的。可是,朝野上下的認識水平和專制的決策程序,是曆史的積澱,不是朝夕所能改變;侵略的本性又決定了他們不可能成爲文明之師;于是,這場災禍又是難以避免的。


  是愛國壯舉還是有悖文明行爲

  再來看看教科書的作者對義和團事件的評述吧。

  教科書正确揭露了“八國聯軍侵占北京以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在八國聯軍進攻天津的時候……(俄國)制造了駭人聽聞的海蘭泡大屠殺慘案。俄國軍隊還強占了中國江東六十四屯,殘酷屠殺當地居民。”此外的論述隻能說是錯誤連篇。


  一、教科書沒有隻字提及義和團敵視現代文明和盲目排斥外國人以及外來文化的極端愚昧的行爲。

  義和團毀電線、毀學校、拆鐵路、燒洋貨、殺洋人和與外國人及外國文化有點關系的中國人……凡沾點洋氣的物和人,必徹底消滅而後快。即使義和團真的立下了“扶清滅洋”的偉大功勳,也不能回避它的這些反文明、反人類的錯誤,何況正是這些罪惡行徑給國家和人民帶來莫大的災難!這些都是衆所周知的史實,也是中國人不能忘記的國恥,而我們的少年兒童必讀的教科書卻偏偏閉口不談。

  教科書也談到拆毀鐵路。它是怎麽說的呢?“一九OO年六月……八國侵略軍二千多人,由英國海軍司令西摩爾率領,從大沽經天津向北京進犯。義和團拆毀從天津到北京的鐵道,奮起狙擊侵略軍。侵略軍在廊坊一帶被義和團包圍,死傷多人,狼狽逃回天津。”如此說來,拆毀鐵路不過是抵抗侵略者迫不得已的措施。實際情況怎樣?

  一九OO年五月二十八日(陰曆五月初一),直隸總督裕祿緻電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二十九夜(五月二十七日)先聞涿州至琉璃河一帶猝被拳匪将鐵路焚毀,讵今早由琉璃河至長辛店一百餘裏沿途鐵道車站橋梁并局所洋房,均有拳匪蜂起焚燒”。與此同時,各地紛紛告急:“刻下電線又阻……至長辛店線阻,由琉璃河至涿州線,被匪徒砍斷,所有電均被阻滞。”他們破壞這些設施完全出于對外來事物的敵視,而不是爲了抵抗侵略者不得不采取的應急行動。同時,這類行動波及各地,不是局部性的偶發現象。也就是說,這是蓄意破壞财産的罪行,而不是某些史家說的抵抗侵略者的功勳。從時間看,西摩爾軍從出發到被迫撤回天津是六月十日至二十六日之間的事,而在此之前拆毀鐵路、電線,焚燒車站、搶掠财産的急報,已紛至沓來。義和團燒殺搶掠、敵視和肆意摧毀現代文明在前,八國聯軍進軍在後,這個次序是曆史事實,無法也不應修改。


  二、教科書也沒有譴責清政府高級官員及義和團亂殺無辜,燒殺搶掠的野蠻、殘忍的罪行。

  最有代表性的是山西巡撫毓賢的作爲。六月初一(六月二十七日),他将太原洋人辦的醫院燒掉,同時“将省中洋人,誘令遷居一處。當于教堂内搜出婦女二百一十一口,年老者數人,而五六歲十餘歲至二三十歲者居多……于六月十三日,不動聲色,帶領兵勇,前赴洋人聚居之處,親自兜拿。該洋人等尤敢拼力抗拒,奴才麾令勇敢數人,冒死突進,将洋人大小男女四十四口,及同惡相濟的教民十七名,一齊擒獲,立即綁赴市曹,同時正法”;“壽陽縣秦錫圭拏獲滋事之洋人七名口,押解前來,一并将其立正典刑。是晚北門教堂亦爲拳民焚燒,省城洋人教堂已無遺迹”。當時的報刊還報道:“寓晉西人,得京師亂耗。群求毓賢保護。不料竟誘聚而殲之,且手刃數人焉。”

  毓賢的行爲不是孤立的。所有不思進取的頑固分子,都是傳統文化中最落後、野蠻的成分的繼承者,這類頑固官僚趁機爲非作歹的事例不勝枚舉。例如,輔國公載瀾是奉旨會同載勳、剛毅“統率”京津義和團的宗室,其殘暴就不讓毓賢:“京師亂起,載瀾從拳匪入人家,大索,得氈布及他物,皆以教民論,撲殺之,雖宗室大臣不免”。

  再看看義和團的所作所爲吧。前人早已指出,不能把所有參加義和團的民衆都視爲匪徒,他們不少是盲從的愚民,但混迹其間的确實不少是土匪和流氓。總計在義和團事件中,全國各地一九OO年六月二十四日~七月二十四日期間,被殺外國人二百三十一名,其中兒童五十三名。他們大都死于義和團之手。至于中國的教徒(教民)和所謂“二毛子”被殺的,更是沒有算清的糊塗賬,其中絕大部分是被義和團殺死的,官兵也殺了一些。僅山西一省,就有中國天主教徒五千七百餘人被殺。奉天(遼甯)全省“教民人命千餘”。“而直隸(河北)全省殺人焚屋之案,幾于無縣無之。其殺人多者,一縣竟至一二千名口”。甚至浙江亦“搶劫、焚毀教民家室至一千餘家之衆”。

  “受害最烈”的北京,當時有關人士留下不少實錄:一九OO年六月十八日“城中日焚劫,火光連日夜……夙所不快者,即指爲教民,全家皆盡,死者十數萬人。其殺人則刀矛并下,肌體分裂,嬰兒生未匝月者,亦殺之殘酷無複人理”。“法國天主堂在西安門内西什庫,剛相(剛毅)嘗督兵攻之,亦不能破,拳實不敢前,嘩噪而已。拳匪既不得志,無以塞後意,乃噪而出永定門。鄉民适趨市集,七十餘人悉絷以來;僞飾優伶冠服兒童戲物,指爲白蓮教;下刑部一夕,未訊供,骈斬西市。有婦人甯家,亦陷其中,雜誅之,兒猶在抱也……毓鼎上疏力争之,謂:‘謀亂當有據,羸翁弱婦,非謀亂之人;優裝玩具,非謀亂之物……’疏入,獄已具”。

  六月十六日,“是日九點中,團匪燒大栅欄德記藥房,延燒糧食店、燈市街、觀音寺、珠寶市……共計店鋪四千餘家,火至天明未息。匪禁水會救火”。這個京師最繁華的地區于是毀于一旦。總的說來,“京師盛時,居人殆四百萬。自拳匪暴軍之亂,劫盜乘之,鹵掠一空,無得免者。坊市蕭條,狐狸晝出,向之摩肩擊毂者,如行墟墓間矣。”這是所謂義和團“革命”的後果之一。

  開頭,民衆與傳教士和教民的矛盾令人同情;可是,他們後來的作爲遠遠超過與外來宗教矛盾的界線。事件過後直至民國初年,朝野各界将這個組織定性爲拳匪是有足夠根據的。


  三、令人無法理解的是它對慈禧的專制淫威惹來滔天大禍竟隻字不提!

  義和團興起之初,袁世凱就上奏“其用以惑人者,謂能避槍炮。然叠與鄉團、教民、兵役格鬥,一遇槍炮,辄傷斃多人,瓦解鼠竄……其藉以動人者,謂圖滅洋教。然上年春夏間,在曹州、濟甯各屬,掠教民一千一百餘家,并掠及平民二百餘家。秋冬間在東陽、濟南各屬,掠教民六百餘家,亦掠及平民百餘家。内多擄架勒贖之案,直與盜匪無異。故教民既被其殃,而平民亦多受其害。”而且有些地位比袁世凱更高的大臣(如北洋大臣、直隸總督裕祿等等)也提出了類似的意見。慈禧充耳不聞,比較清醒的衆多大臣隻好保持緘默,品質不良之輩則乘風轉舵,谄上邀寵(如裕祿)。

  一個在六年前連一個“敢于犯上”的“蕞爾小國”——日本都無法招架的弱國,居然要同時向包括日本在内的十一國宣戰!《國際法》傳入中國六十年後,竟要派兵圍攻駐華使館!

  爲了決定和戰大計,從一九OO年六月十六日開始,慈禧一連四天召集王公大臣六部九卿開禦前會議。在會上吏部侍郎許景澄、兵部尚書徐用儀、戶部尚書立山、内閣學士聯元等人先後提出不能聽信邪術、不可圍攻使館、不能主動對外宣戰。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袁昶和許景澄在兩人聯名的奏折中寫道:“伏以春秋之義,兩國搆兵,不戮行人,泰西公法,尤以公使爲國之重臣,蔑視其公使,即蔑視其國。茲若任令該匪攻毀使館,盡殺使臣,各國引爲大恥,聯合一氣,緻死報複……以一國而敵各國,臣愚以謂不獨勝負攸關,實存亡攸關也。”慈禧不但不接納這些淺顯的常識,而且大發專制淫威,把他們的腦袋砍掉!

  同時,包括毓賢殺洋人在内的罪行,大都發生在六月二十一日下诏與各國宣戰、六月二十四日命各省督撫殺洋人以後。首犯是慈禧,毓賢、載漪等人不過是兇狠的執行者。


  四、教科書對一些史料的運用也很不嚴肅。

  “義和團,起山東,不到三月遍地紅。孩童個個拿起刀,保國逞英雄。”教科書以突出位置刊載了這一歌謠,說是“義和團歌謠”。可是,筆者孤陋寡聞,讀過的現存義和團傳單、揭帖等書面材料中找不到可以作爲根據的史料。而後來調查的所謂口頭傳說,往往是後人加工乃至創造的,根本不足爲憑。

  教科書又說:“北京東單西裱胡同有座于謙廟。爲了學習于謙的愛國精神,一九OO年四月,義和團進城後,把神壇設在這裏。”一切學術觀點都應拒絕牽強附會,要經得起反駁。載漪、載瀾等禍國殃民的滿清權貴家裏都設有義和團神壇,這又是向他們學習什麽?

  在我國,除了上述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教科書外,還有一套可供選用的沿海地區教材。号稱沿海版,有的地方史實錯誤更嚴重,是非觀念更加糊塗。

  例如,對義和團事件的論述,它增加了這麽兩句話:“六月中旬以後,義和團群衆開始圍攻侵略者據點西什庫教堂和外國使館區。清政府卻暗中派人給被圍困的侵略者送去糧食、蔬菜、酒、水果等,表示慰問。”每句話都錯得一塌糊塗!

  首先要問:西什庫教堂是“侵略者據點”嗎?在義和團事件前,這不過是普通的法國天主教堂,沒有材料足以證明它是“侵略者據點”。義和團期間,從一九OO年六月十三日起幾天内就将北京大部分教堂和洋樓燒毀,連帶燒掉數千家民居和商店,劫餘的西什庫教堂和東交民巷使館區聚集了大批逃生的外國人和中國教民。這個教堂的逃生者,在清政府不能維持正常社會秩序的情況下,固守反抗屠殺,于理于法都無可指責。說這個教堂是“侵略者據點”,完全是信口開河。

  其次,圍攻東交民巷是奉慈禧的旨意,主力是董福祥的甘軍和榮祿的武衛中軍,是他們犯下的罪行,義和團則是助纣爲虐。含糊其詞,仿佛此舉是義和團自發的愛國義舉,不但歪曲了曆史真相,也掩蓋了清政府踐踏國際法的罪行。再次,對西什庫教堂和使館區的進攻,充分體現了專制統治者極端愚昧無知和殘暴;時至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仍然正面予以肯定,這是對國際法的無知,已經淪爲對國恥的頌揚,也忘記了“反對封建專制”的責任!

  再看第二句。清政府确實曾派人給被圍困的外國使館送過生活日用品,這是奉旨公開進行的,說是“暗中”于史無據。當時,清政府内部比較清醒的大臣一再上奏,要求按照國際慣例保護外國外交人員和外國人;東南各省的督撫甚至公開聲明不再承認六月二十一日宣戰後的“僞诏”。迫于這些壓力,加上她色厲内荏,要預留“轉圜”餘地,不得不作出這樣的姿态。不管是真是假,這是清政府内部理性尚未完全泯滅的表現。把它與義和團的行動對舉而意含貶損,顯然是很不恰當的。

  對義和團事件和八國聯軍評述比較全面的同樣是香港的教科書。它既譴責義和團“大肆排外,殺教士、教民,連藏洋書、戴眼鏡的人都不放過,且到處破壞,燒教堂、拆電線、毀鐵路。”“日本使館書記杉山彬、德國公使克林德先後被殺”;也指出“當時聯軍紀律極壞,任意焚掠屠殺,其中以俄、德兩國軍隊及英國的印度兵最爲殘暴。”細緻分析了義和團産生的背景:一、民族情緒。二、民生困苦。三、列強侵略。四、教案頻生。還全面論述了辛醜條約的内容及它對當時和日後中國的深遠影響。任何不抱偏見的人都會承認,這部教科書說的是真實的曆史。


  如何面對被侮辱和被損害的狀況

  出現這些現象與中國長期處于被侮辱和被損害的境遇息息相關。面對如是現實,可以有不同的心态。

  西方的入侵徹底改變了中國曆史的行程。伴之而生的是天朝大國的表象破裂,大量民衆在生死線上掙紮。人們順理成章把這種狀況歸罪于“洋鬼子”;也譴責統治者腐朽、愚昧、軟弱。一個辯論不休難于取得共識的問題是:内因還是外因是導緻這個狀況的主要根源?

  其實,完全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提出問題:這個狀況遲遲不能改變的原因何在?如果有人說這是因爲帝國主義者太兇狠了,這等于什麽都沒有說。經過長期、複雜、反複的博弈過程,在國際關系中可以逐步建立比較合乎多數人和多數國家長遠利益的“正義”秩序。當這個狀況尚未出現以前,不會有救世主從天而降,慷慨代你維護國家利益。問題隻能歸結爲面對這樣的現實,如何才能走出困境?

  海内外的經驗證明:後發展國家和地區(殖民地、半殖民地)改變不發達狀況,改變被動局面的惟一道路,是向西方列強學習,實現社會生活的全面現代化。成敗的關鍵在國内的改革。這是一個社會運行機制的全面改造過程。對那些文化自成體系,而對外來文化深閉固拒的國家說來,這是十分艱難的過程。以中國來說,從鴉片戰争算起至20世紀初實行新政,僅是辯論要不要改革就整整花掉六十年!至于改革取向,包括是通過革命手段還是通過漸進的改革開辟前進道路,更是頭緒繁複。不過,有一條是肯定無疑的:必須千方百計争取一個和平的國際環境,爲國内的改革和建設赢得充分的時間。如果此說大緻不差,回頭再看義和團,對内,它是與社會前進方向背道而馳的反動事件。對外,亂殺洋人不但是反人道、反文明的罪行,也是極端愚蠢危害中國自身利益的暴行。

  有個流行多年爲義和團事件辯護的論斷:義和團避免了中國被瓜分。早在一九八九年已故曆史學家李時嶽先生已經詳盡地駁斥了這一詭辯。不但四億五千萬兩賠款(相當于當時将近六年的全國财政收入)像一支巨大的吸血管插進中國人的胸膛,而且給沙俄藉口,趁機制造了海蘭泡和江東六十四屯慘案,七千多中國人被殺,江東領土全被吞沒,大量俄軍進占東北;華北地區在戰争中死傷燒殺的損失難以數計。戰後的瓜分陰謀更沒有停止:英軍進攻西藏,占領拉薩;德國派炮艦進入洞庭湖,并要求租借洞庭湖和鄱陽湖沿岸;英國則相應要求租借舟山群島作爲“補償”!

  有人喜歡援引八國聯軍統帥、德國人瓦德西的這麽一段話:“無論歐美日本各國,皆無此腦力與兵力可以統治此天下生靈四分之一,故瓜分一事,實爲下策。”證明義和團化解了瓜分圖謀。李時嶽先生說得好:“瓦德西個人的觀感并不能代表德國的政策,德皇一直把瓜分作爲對華政策的基點,上述要求‘租借’洞庭湖和鄱陽湖沿岸的行動就是證明。隻是由于帝國主義之間的矛盾,瓜分才沒有實行。”

  把視野放得更寬一些,問題就更加清楚。前人早已指出:甲午戰争、戊戌變法和義和團事件是一條割不斷的曆史鏈條。說得更準确一些是:甲午戰争徹底暴露了大清帝國的腐朽,不少知識階層從幾十年迷夢中驚醒,反思自強運動不敢觸及“自由不自由”這個根本問題的錯誤,形成了第一次群衆性啓蒙運動,改革也有新進展。是學習西方徹底改革,還是固守傳統,不準變革,成了中國盛衰的關鍵,也是解讀這段曆史的基本線索。不幸,體現甲午戰敗後的變革進程進入高潮的戊戌變法以失敗告終。戊戌政變标志着學西方、求變革的挫折和倒退;義和團事件不過是政變後固守傳統反對變革的反動逆流的巅峰。換句話說,義和團事件對外使中國在被奴役的附屬國的道路上繼續沉淪,對内則舉目皆是國破家亡的圖景。


  走出把革命粗鄙化的文化心态

  二OOO~二OO一年之間,引起中國人關注的一個國際事件,是日本的教科書問題。一部右翼勢力編纂的曆史教科書掩蓋曆史真相,否認日本政府犯下的侵略罪行,激起包括中韓兩國政府和人民在内的海内外朝野人士強烈抗議。這是伸張正義的鬥争,而且這是二十年間第四次了。一九八二、一九八六、一九九六年都曾出現新修教科書歪曲曆史,一再在日本國内外激起公憤。這一日本思想文化領域的頑症,促使許多人形成一個極爲深刻的印象:日本人缺乏忏悔意識。人們還進一步追問:爲什麽會出現這樣死不認罪的現象?這是不是大和民族特有的缺陷?

  看看上述中國的教科書問題,一個合理的推斷是,我們的近代史觀也有類似的問題。當然日本是侵略者,中國是被侵略者,這是截然不同的。可是,兩者也有共同點:社會的主流文化都對自己的近代史缺乏深刻的反思。

  從二十世紀初開始,中國的有識之士一再提出要改造中國人的“國民性”。這些先驅用心良苦,但他們沒有進一步追問:決定國民性的主要因素是什麽?可以說,國民性是一國公民思維和行爲方式的特點。任何民族都是從吃人生番演變過來的。作爲一個群體,文明程度的高低和野蠻孑遺的大小,決定性的因素是受文化傳統和制度制約的自我淨化能力的強弱。

  被侮辱被損害的屈辱,給中國人構築了新的思想定勢。這突出地表現在長期以來形成的一個似是而非的觀念:因爲“洋鬼子”是侵略者,中國人怎麽做都是有理,都應歌頌。這是愛國主義的要求。

  現在的曆史教科書就是以此爲指導思想的。熱愛自己的祖國,理所當然。可是,如何愛國,卻有兩種不同的選擇。一種是盲目煽動民族情緒;中國傳統文化中“嚴華夷之辨”、“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等觀念已經深入骨髓。時至今日,餘毒未清。新的版本是:中外矛盾,中國必對;反列強、反洋人就是愛國。在史料選擇和運用中,不管是真是假,有利中國的就用。另一種選擇是:以理性的态度分析一切;是其是,非其非,冷靜、客觀、全面地看待和處理一切涉外矛盾。

  現代化的基本精神就是理性化。如果我們認同這個基本觀點,就應該引導中國人往這條道上走,讓理性、寬容内在化,成爲中國人的國民性,以利各國人民和各種文化和諧共處。在全球化迅猛發展的時代,企業之間和國家之間的利益沖突不可能泯滅;理性地認識和化解矛盾對任何國家和企業都是最好的選擇。如果一涉外就是“反帝”、“反霸”,非把事情弄砸不可。

  例如,法是人類文明的結晶,社會運行的規則。國際條約是有法律效力的。人們可以指責這些規則和條約是列強主導下形成的,不利于弱國和貧苦民衆。人們應該不斷批判和揭露它的謬誤,通過各種力量的博弈,形成新的規則,修訂新的條約。可是,在沒有修改以前,我們仍然不得不遵守它,否則就會造成不應有的混亂,歸根到底不利于弱國和多數民衆。

  十九、二十世紀中國人幹了不少“無法無天”的事,義和團事件是其中的典型。值得重視的是不但至今有人把野蠻的行爲說成是“革命”,而且到了20世紀90年代,有人竟把主張遵守現行國際條約的觀點視爲應該嚴加批判的賣國投降觀點!

  說到底,這是把革命粗鄙化的流毒。

  必須清醒地看到,在社會領域,隻有引發制度變革的行動,才稱得上真正的革命。太平天國和義和團都不符合這個要求。這樣的歪曲實際是把革命粗鄙化,遲早總要付出代價。

  不能輕視這些錯誤教育的後果。違反常識理性,以“革命”的名義故意歪曲曆史真相,歌頌義和團的直接惡果在“文化大革命”中就暴露無遺。紅衛兵火燒英國代辦處,是義和團行動的翻版;“破四舊”和“反帝”、“反修”中體現的清除外來事物的瘋狂,這些行動體現的内在理路,也與義和團的“滅洋”如出一轍。

  上述教科書的編寫所呈現的理路,也沒有什麽不同。它們的共同點是:一、現有的中華文化至高無上。二、外來文化的邪惡,侵蝕了現有文化的純潔。三、應該或可以用政權或暴民專制的暴力去清除思想文化領域的邪惡。用這樣的理路潛移默化我們的孩子,不管主觀意圖如何,都是不可寬宥的戕害。

  爲了培育理性的有法治觀念的現代公民,以利于現代化事業,現在是糾正這些謬誤的時候了。


摘自《中國青年報·冰點周刊》




附件一:中共中央閱評小組:

極力爲帝國主義列強侵略中國翻案
中青報載文公然批我曆史教科書

二OO六年一月二十日

中國青年報冰點周刊一月十一日刊登中山大學教授袁偉時撰寫的《現代化與曆史教科書》文章說,我國中學曆史教科書關于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事件和義和團事件的叙述是“狼奶”,反右、大躍進和文革三大災難根源之一“我們是吃狼奶長大的”。現在,我們的中學曆史教科書表明,我們的青少年還在繼續吃“狼奶”。文章以火燒圓明園和義和團兩個事件爲例,做出抨擊,否定中國人民一百多年的反侵略鬥争,其矛頭直指向中國共産黨和社會主義制度。


一、關于火燒圓明園事件

文章說,教科書說戰争起因是:“一八五六年三月,法國天主教神甫馬賴,潛入廣西西林地區胡作非爲,被當地官吏處死。這就是所謂的‘馬神甫事件’。後來,法國以此爲借口,夥同英國發動侵略戰争。”

“馬氏一八四二年起,便到西林傳教,《黃埔條約》訂立後仍不離開,這是違反條約的錯誤行爲。但把他處死,顯然是西林地方官員的行爲,違反了應把拘捕的法國人解送領事的條約義務。直至現在人們仍無法确定馬氏确有該處死刑的哪些罪。按照程序正義優先的法學觀點,中方無疑理虧。”按照袁偉時的說法,隻要清政府不違約,西方列強就不會發動侵華戰争,然而實際上,首先違約的正是西方列強自己。

文章說,教科書隻字不提引發這次戰争的兩條根本原因:一是英國政府要求清政府忠實履行《江甯條約》的規定,讓英國官員和商人可以自由進入廣州城;二是《望廈條約》和《黃埔條約》規定,十二年後可修改通商條款。這本屬平常外交事件,清政府也一再拖延,加深了雙方矛盾。

教科書說:一八五九年,英法公使各率一艦隊準備進京換約,清政府指定他們經天津至北京,并要求兵船武裝人員不得登岸。他們蠻橫地率艦隊闖入大沽口。遭防守士兵開炮反擊。文章說,從後果看,這一仗顯然打錯了。翌年,英法聯軍再次入侵,招緻北京被占,圓明園被燒。當時政府和仕紳完全被極端的情緒所支配,在小事上制造違約的蠢行,結果釀成大禍。

事實上,列強的殖民擴張政策是其侵略本質決定的,清政府一再忍讓,最終被逼得無路可走,不得不進行抵抗,文章所述完全違背曆史事實。


二、關于義和團事件

文章說“教科書沒有隻字提及義和團敵視現代文明和盲目排斥外國人以及外來文化的極端愚昧的行爲”。關于義和團拆毀從天津到北京的鐵路及砍斷電線,文章說他們破壞這些設施完全出于對外來事物的敵視,而不是爲了抵抗侵略者不得不采取的應急行動。這是蓄意破壞财産的罪行。義和團燒殺搶掠、敵視和肆意摧毀現代文明在前,八國聯軍進軍在後,教科書也沒有譴責清政府高級官員及義和團亂殺無辜,燒殺搶掠的野蠻、殘忍的罪行。

文章援引教科書沿海版“六月中旬以後,義和團群衆開始圍攻侵略者據點西什庫教堂和外國使館區”一句後,說:義和團期間,劫餘的西什庫教堂和東交民巷使館區聚集了大批逃生的外國人和中國教民。這個教堂的逃生者,在清政府不能維持正常社會秩序的情況下,固守反抗屠殺,于理于法都無可指責。說這個教堂是“侵略者據點”,完全是信口開河。

文章意識很明确,帝國主義這場侵華戰争是由義和團造成的,而事實是帝國主義壓迫、剝削、燒殺掠奪在前,義和團反抗在後,這是不可改變的曆史事實。

文章套用八國聯軍侵略者同樣的語言說中國人仇視歐洲人民,文章完全和帝國主義侵略者一鼻孔出氣,**站在中國人民一邊,對義和團做出積極的、符合曆史事實的評價,同西方列強的攻擊是完全相反的。當然義和團存在盲目排外,迷信落後的缺點,但義和團的曆史功績絕不容抹殺。

文章說,後發展國家和地區(殖民地、半殖民地)改變不發達狀況的惟一道路,是向西方列強學習,實現社會生活的全面現代化。這個觀點和當年蔣廷黼的觀點如出一轍,蔣是要中國人在抗日戰争爆發時去實現現代化,這個觀點和我黨的觀點完全相背。半封建半殖民地中國隻有先求得人民獨立和民族解放,才能去實現國家繁榮富強這另一個*****這兩點緊密聯系,沒有前者就不能實現後者。

文章把日本右翼勢力編纂的曆史教科書我曆史教科書扯在一起,說我們的近代史觀也有類似的問題,說社會的主流文化都對自己的近代史缺乏深刻的反思。這是直接攻擊我們黨提倡和弘揚的愛國主義精神,是對我黨倡導的社會主流文化的惡意诋毀,而把中國的曆史教科書和日本的曆史教科書實際上混爲一談,嚴重地颠倒是非。閱評員認爲,馬克思、列甯、毛澤東對于帝國主義血腥侵略中國的行徑早就給予了有力批駁,曆史本來早已對這些重大問題做出了結論,而文章作者竟然要如此爲其翻案,使人難以理解。

一段時間以來,中國青年報的冰點周刊不時發表同我主流意識形态相背的文章,在黨的思想陣地上不止一次地散播嚴重錯誤的觀點,對人民提出的批評置若罔聞,真不知要把我們的年輕讀者引導到哪裏去。




附件二:關于對中國青年報冰點周刊錯誤刊發《現代化與曆史教科書》的處理決定

  二OO六年一月十一日,中國青年報《冰點周刊》刊發中山大學曆史學教授袁偉時的文章《現代化與曆史教科書》,極力爲帝國主義列強侵略中國罪行翻案,嚴重違背曆史事實,嚴重違背新聞宣傳紀律,嚴重傷害中國人民的民族感情,嚴重損害中國青年報的形象,造成了惡劣的社會影響,中央有關部門提出了嚴肅批評。

  鑒于中國青年報刊發《現代化與曆史教科書》的嚴重錯誤,決定處理如下:

  一、對中國青年報社黨組副書記、總編輯李而亮,中國青年報冰點周刊主編李大同提出通報批評;

  二、責成中國青年報對冰點周刊進行停刊整頓,并對相關責任人給予相應的經濟處罰,冰點周刊停刊整頓自二OO六年一月二十五日起。

  希望中國青年報社從這一事件中汲取深刻教訓,認真做好冰點周刊的停刊整頓工作,進一步端正冰點周刊的辦刊指導思想,增強政治意識、大局意識和責任意識,嚴格遵守新聞宣傳規律,堅持正确的輿論導向,在做好有關停刊整頓工作、切實改正錯誤的基礎上,實現冰點周刊的複刊。

  共青團中央宣傳部
  二OO六年一月二十四日




附件三:中國青年報冰點版被停刊

  楊渡/專題報導
  二OO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中國時報

  在海内外擁有廣大讀者的北京中國青年報的〈冰點〉版,在一月二十四日由“上級”傳達指令,宣告從次日(二十五日)起停刊。停刊的官方理由是:“發表和主流意識形态相對的文章……攻擊社會主義,攻擊黨的領導。”據了解,停刊與中山大學哲學系教授袁偉時最近發表的的文章“現代化與曆史教科書”有關。

  然而,了解内情的媒體界人士指出,這些隻是表面理由,他們甯可相信這是“一場精心策畫”的停刊。因爲時機選擇在農曆年前,讓外界因春節假期而不再讨論,避免風暴。而以前所發表過的文章,包括章怡和的《往事并不如煙》,龍應台的《你可能不知道的台灣》《什麽是文化》等,所引起的讨論效應,都可能是造成〈冰點〉被停刊的主因。

  袁偉時的文章開宗明義,要讨論的就是教科書如何影響中國年輕一代的觀念:“廿世紀七○年代末,在經曆了反右派、大躍進和文化大革命三大災難後,人們沉痛地發覺,這些災難的根源之一是:‘我們是吃狼奶長大的’。廿多年過去了,偶然翻閱一下我們的中學曆史教科書,令我大吃一驚的是:我們的青少年還在繼續吃狼奶!”


  意識形态非真相 蒙蔽學子

  什麽是“狼奶”呢?袁偉時指出,中學曆史教科書中所傳達的意識形态,是讓年輕學子無法認清曆史真相的根源。他舉火燒圓明園和義和團事件爲例:“我們可以回答火燒圓明園是不是可以避免的問題了。面對咄咄逼人的強敵,作爲弱勢的大清帝國一方,明智的選擇是嚴格執行現有條約,避免與之正面沖突,争取時間,改革和發展自己。而當時的政府和士紳,完全被極端的情緒支配,在小事上制造違約的蠢行,結果釀成大禍。如果清政府決策層和有關的地方督撫不是那麽愚昧,這場災禍是有可能避免的。可是,朝野上下的認識水平和專制的決策程式,是曆史的積澱,不是朝夕所能改變;侵略的本性又決定了他們不可能成爲文明之師;于是,這場災禍又是難以避免的。”

  有關義和團,袁偉時寫道:“即使義和團真的立下了‘扶清滅洋’的偉大功勳,也不能回避它的這些反文明、反人類的錯誤,何況正是這些罪惡行徑給國家和人民帶來莫大的災難!這些都是衆所周知的史實,也是中國人不能忘記的國恥,而我們的少年兒童必讀的教科書卻偏偏閉口不談。”


  知識界自省 史觀抵觸中央

  這是和一般曆史教科書論調完全不同的反省。但學界認爲,袁偉時文章中最重的話,莫過于“喝狼奶長大的孩子”這一句。因爲這等于攻擊共産黨是“狼”,它所傳達的意識形态是“狼奶”。

  這一兩年來,北京知識界早就在讨論,認爲現在的教科書仍在灌輸著共産黨史觀,它隻有“革命/反革命、造反/鎮壓、正确/不正确”等意識形态,缺乏現代公民所應有的公共事務認知、缺乏彼此尊重容忍的現代社會精神、以及自由主義的包容傳統。當時就有學者提出,我們隻有“喝狼奶長大的孩子”,所以才會産生像巨大貪污、不管公衆損失、隻管個人死活的腐敗現象。甚至六四時的學運學生,也隻是革命與反革命意識形态的翻版,而不是一個民主追尋的過程。

  當時就有學界的人指出,要認真反省整個教科書與教育内容。現代公民意識的培養,要從教育開始做起。袁偉時的文章應是這個觀念的呈現。他是由曆史教科書出發,來進行曆史意識的讨論。然而,這個讨論,卻造成〈冰點〉被停刊。這恐怕是他本人都始料未及的。




附件四:就《冰點》周刊被非法停刊的公開抗議

  新聞界的同行們、知識界、法律界的朋友們、《冰點》周刊海内外的熱心讀者們:

  二OO六年一月二十四日,星期二,是《冰點》周刊的發稿日,《冰點》在京編采如往日一樣,齊集編輯部,認真校對将于一月二十五日出版的新的一期周刊。下午四點多,版樣全部出齊,送總編輯審閱付印。然而反常的是,遲遲沒有回音。我們聽到,報社領導層被全部召到團中央開緊急會議,沒有人看大樣了。這意味着将有不同尋常的事情要發生。

  天塌下來,報紙也是要正常出版的,這是對所有訂戶、所有讀者負責。我們将大樣中所有發現的錯漏改定,靜等事變的發生。鑒于中宣部對《冰點》的批評指責從來就沒有斷過,星期一還剛剛見到中宣部閱評小組對《冰點》刊發的袁偉時教授的文章《現代化與曆史教科書》作出的文革式上綱上線的蠻橫指責,作爲主編,我估計,撤銷我職務的時刻來到了。

  然而卑鄙所能達到的程度,總是超出常人的想像。大約五點多鍾,全國各個媒體朋友們的電話紛至沓來,告訴我他們已接到中宣部、國務院新聞辦、北京市新聞局的通知,“不許刊登任何冰點停刊整頓的消息和評論”、“不許參加冰點編采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不許炒作”、“要保持距離”等等。繼而,各個海外媒體記者的電話也絡繹不絕,要求我證實這件事。然而直到七點,還沒有人正式通知我,報社領導層從團中央回來,還在開會商量。我反倒成了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所有信息證明,這是一個黨内高層某些人甘冒天下之大不諱,蓄謀已久、精心策劃的行動。這個行動,不僅沒有任何憲法和法律的依據,也嚴重違反、踐踏了黨章與黨内政治生活準則。

  作爲一個職業報人,《冰點》停刊是我最不能理解、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因爲報紙是社會公器,報社與訂戶、讀者有契約,是讀者付款購買的信息産品,報社必須履約,不管個人的命運如何,《冰點》周刊應該如期送到訂戶手中。然而在作出這個決定的人那裏,社會影響算什麽?廣大讀者算什麽?主流大報的聲譽算什麽?黨章國法算什麽?中國改革開放的形象算什麽?執政黨的形象又算什麽?他們将社會公器視爲個人的家産,認爲可以随意處置。

  晚上七點三十分,我接到社長、總編輯叫我上去談話的電話。對我宣布的決定,是團中央宣傳部作出的。“決定”将袁偉時先生的文章冠以若幹莫須有的大帽子,然後宣布《冰點》周刊“停刊整頓”;除對總編輯和我本人通報批評外,還要作“經濟處罰”,誰給了他們這種權力!心态如此之龌龊,令人哭笑不得。

  自然,這場談話在前述種種背景之下,已經成了一場滑稽劇。很明顯,這是“上面”少數人在背後操縱,團中央在前台扮演醜角。我據理向社長、總編輯痛斥這份“決定”和中宣部《新聞閱評》的荒唐,并向他們宣告:我将正式向黨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控告這次非法行爲。

  就在《冰點》周刊被停刊的今天,報社接到大量讀者的詢問電話,已有讀者在得知《冰點》停刊後憤而去郵局退訂本報。

  “上面”少數人對《冰點》周刊的扼殺,蓄謀已久。二OO五年六月一日,在反法西斯戰争勝利六十周年紀念日前夕,《冰點》刊發了《平型關戰役與平型關大捷》一文,真實記錄了面對民族危亡,國共兩黨兩軍密切合作、相互配合、浴血奮戰的真實曆史場景。與傳統宣傳不同的是,《冰點》首次在主流媒體上客觀真實地報道了國民黨将士在這場戰鬥中犧牲數萬人的戰鬥曆程。

  這樣一篇真實的曆史描述,卻遭到中宣部閱評組的蠻橫批評。他們批評的根據是什麽呢?沒有任何事實,而是根據“年出版社的中共黨史頁關于平型關大捷的記述”,《冰點》的報道是“美化國民黨,貶低共産黨”。結果,在紀念中國反法西斯戰争勝利60周年的大會上,黨中央總書記胡錦濤同志,在紀念講話中全面肯定了國民黨将士在抗日戰争主戰場上的功績。誰對誰錯,不言自明。

  在連、宋訪問大陸結束之際,台灣著名作家龍應台女士在《冰點》發表長篇文章《你可能不知道的台灣》。文章用豐富的材料,首次客觀真實地向大陸人民介紹了台灣幾十年來的變化和發展,在讀者中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和好評,對溝通兩岸民衆起到了極爲重要的作用。而這樣一篇文章,竟被中宣部某些人指責爲“處處針對共産黨”,其眼界和心胸之狹隘令人驚詫。

  去年十一月十八日,黨中央隆重召開了偉大的無産階級革命家胡耀邦同志誕辰九十周年的紀念會,曾慶紅同志代表黨中央對耀邦同志一生的光輝業迹、偉大人格作了充分闡述,受到人民群衆的熱烈歡迎。而中宣部的某些人卻禁止媒體發表紀念耀邦同志的回憶文章,規定隻許發表新華社通稿,各媒體不允許有自選動作。

  二OO五年十二月七日,《冰點》刊發胡啓立同志的長篇回憶文章《我心中的耀邦》,引起強烈反響,海内外中文媒體紛紛轉載,無數網友發帖說被文章感動得熱淚盈眶。對這樣一篇起到極好社會反響的文章,中宣部竟打電話到報社來問罪,稱報社違反了“沒有自選動作”的規定!在這些人那裏,哪有一點對胡耀邦同志 的真感情、真悼念啊!

  中宣部少數人對《冰點》的無理指責和批評還有很多。譬如,二OO五年十一月三十日《冰點》刊發記者調查,披露了武漢大學法學教授周葉中在學術著作中的剽竊行爲。這位周教授在《冰點》記者采訪他時,竟有恃無恐地勸告道:你就不要管這事兒了,晚上中宣部就要找你的!你們總編輯會找你的!報道刊發後,果然遭到了中宣部某些人氣勢洶洶地問罪,蠻橫地指責這篇報道有嚴重的輿論導向問題。

  正是在這種壓力下,《冰點》對此事的後續報道被撤版。二OO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冰點》曆史性地出了一期隻有三塊版的周刊。試問,中宣部的少數人究竟在保護什麽行爲?

  現在,他們終于要跟《冰點》算總帳了!用袁偉時先生的文章爲發難對象不過是個幌子。袁偉時教授在近代史的研究上著述頗多,在知識界影響很大。袁教授寫的這篇文章依據的是史料,立論基礎是開放的理性。文章發表後,亦引起很大反響。本來,對曆史問題的讨論,需要對材料和觀點有平等的、心平氣和地交流,才能逐漸達到共識。諸多網上評論中,即便是不贊同袁先生文章的網友,也有态度十分認真、考據十分紮實的反駁文章。我本人曾将這些帖子轉給袁先生參考,袁先生看後對我回複說:這些文章态度确實十分嚴謹,我将會認真考慮他們的觀點,作出相應的回複。這正是一種健康的、正常的學術交流。而中宣部的閱 評除了文革式的詈罵和扣帽子、打棍子,還有什麽?!

  這次事件再次集中暴露出我國新聞管理體制的根本性弊端,那就是中宣部少數人以其狹隘的眼界、逼仄的心胸、專制蠻橫的工作方法,将本應該百花齊放、百家争鳴的活躍政治局面,管制得萬馬齊喑、一片死氣沉沉。這些人要的是順從,而不是平等。這種專權,中國共産黨黨章的哪一條授予過他們?!

  對我國新聞管理體制的弊端,我們将另文論述。在這封信裏,我們隻是想告訴同行們、讀者們、朋友們,到底發生了什麽,爲什麽會發生。沒有真理害怕辯論,沒有真相懼怕公開。盡管中宣部的某些人動用權力,封鎖所有媒介和網絡, 但我們相信,你們一定會看到這封信!你們有知道真相的權力!

  衷心地感謝你們!

  中國青年報《冰點》周刊主編 李大同   二OO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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