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美皇後安娜患厭食症 死亡時瘦骨嶙峋 兩個多月前,模特安娜之死傳遍全球。 當安娜第一次出國走上T型台,51公斤的她被警告太胖了。兩年後,她成功減肥13公斤,卻死于厭食症。是什麽讓她從天橋走向墳墓?貧窮、金錢、畸形的審美、追夢的重壓…… 14歲成爲選美皇後 南都周刊報道,1999年,巴西聖保羅市郊的容迪亞伊鎮,一個滿頭棕發的十幾歲小女孩正在選美舞台上展示身姿。當一名評委把綠白色的肩帶挂在小女孩身上,宣布新任“容迪亞伊皇後”誕生時,她的父母在台下把巴掌都拍紅了。女兒奪冠,媽媽毫不奇怪:“其他女孩矮胖難看,我女兒纖細優雅。” 這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成就。但對14歲的安娜·卡蘿琳娜·萊斯頓來說,這意味着她向超級模特的夢想邁出了第一步。 經過7年奮鬥,先後遠赴香港和日本,爲著名設計師阿瑪尼和迪奧工作,安娜“實現”了夢想。2006年11月14日,她成爲巴西所有雜志和報紙的封面人物,并引來全球新聞争相報道。然而,這并非因爲她的模特生涯是多麽出色,而是因爲她的死亡和令人震驚的死因——厭食症。 2006年,時尚界追求纖瘦骨感盛極一時,安娜之死可謂登峰造極。安娜不是去年因爲厭食症而死的惟一模特。去年8月,在烏拉圭時裝表演會上,22歲的模特路易塞爾因厭食症引發心力衰竭猝死。 雖然厭食症不是模特圈的專有物,但安娜之死還是讓時尚行業卷入旋渦中心,T型台上以瘦爲美已被視爲“不正之風”。 安娜的短暫一生起始于1985年5月29日,容迪亞伊鎮一家私人醫院。她出生在一個安逸舒适的中産家庭,父親在一家德國跨國公司工作,母親米麗娅姆是賣珠寶的。他們一家住在小鎮近郊的一棟小型典雅的别墅中,生活算不上特别富有,但也不缺錢花。 很小的時候,安娜就想當一名模特,想讓家裏過得更好一點是個重要原因。現在不清楚爲何安娜會有這種責任感。在她9歲時,父親被診斷患有阿爾茨海默氏病和帕金森氏病,失業也變得不可避免。但即使在這之前,小安娜就表現出強烈的愛美之心,她常常從衣櫥裏拿出母親的高跟鞋,擺弄舞姿,讓人拍照。終于, 1999年的某天,在乘校巴回家的路上,安娜看到了容迪亞伊選美比賽的宣傳活動,她跳下車,報名參賽。 幾周後,安娜和母親一同前往裏約熱内盧,痛快地玩了次奢華旅遊——所有的費用全部來自選美比賽的獎金。回到家後,一名時尚代理人找上門,說可以把安娜介紹給福特公司——巴西一家頂級模特公司,收費100英鎊,安娜一家同意了。 安娜一夜間開始了自己的模特生涯。很快,她就盯上了一個大目标——成爲像巴西同胞吉斯萊一樣的超級名模。朋友們認爲,要成爲一個耀眼的名模,她 174厘米的身高太矮了。但安娜自有辦法,她把宣傳照上的高度改了,聲稱自己有177厘米。看起來,她的小伎倆得逞了。2003年7月,在福特公司成功待了4年後,安娜簽約巴西另外一家頂級公司——Elite,完成了從追夢少女到真正模特的飛躍。 安娜工作照 患厭食症後的安娜。 廣州之旅是噩夢的開始 安娜想出國工作。2004年1月,她開始第一次海外之旅,被派往廣州3個月。雖然沒人确切知道安娜何時患上厭食症,但知情人透露,廣州之旅是安娜噩夢的開始。“她來到中國,那些人看了看她,說,‘你有點胖’。”和其他十八九歲的模特一樣,安娜孤身一人,獨自在外,遇到挫折,沒有親朋好友安慰開解,隻有默默地忍受痛苦。 安娜的家書中時時流露着憂愁。在一封給母親的信中,安娜描述說,她來到了一個“大地方”,“我是如此的小,城市是這麽的大。我什麽都不懂。事情全亂了。我完了。”安娜的自信心被摧毀了。 回到巴西後,安娜的厭食症(最終導緻她的體重從51公斤下降到38公斤)越來越明顯。當巴西時尚雜志記者勞拉·安科納2004年底結識安娜時,立刻感覺到出問題了,她發現安娜隻喝水果汁維生。勞拉回憶道:“她說,‘我吃不下任何東西’。她嘗試着吃東西,但老是嘔吐。她知道自己有問題,但不清楚到底是怎麽了。我想我是第一個給她答案的人——我知道她患了厭食症,因爲我家裏也有人和她一樣。” 根據勞拉的說法,安娜的糟糕狀況已是衆人皆知。“每個人都知道她病了。如果有人說不知道,那一定在撒謊。”安娜的姑姑米爾特斯說得更直白:“這些女孩是白奴。她們被帶離家庭,然後被無情抛棄,沒有任何賠償。” 心理學家托馬索正在聖保羅市兩家最大的模特公司調研飲食紊亂。他和模特們打交道已有11年,曾給近2000名模特做過咨詢,其中不乏全巴西知名的名模。他也給安娜治療過。 在托馬索眼中,時尚界的“專政美麗”讓人心寒,特别是新面孔面對成人世界嚴厲的苛求,毫無掙紮的能力,安娜就是典型例子。“她們不停地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生活孤獨,工作壓力大,一件接一件的事讓她們疲于應付。” 沒有正式數據表明時尚業與飲食紊亂有關聯,但許多專家相信,二者确有聯系。托馬索多年的經驗也認爲如此:“如果一個模特比行業标準胖那麽一點點,圈内人就會把她視爲肥胖症病人。這造就了一種絕對虛幻的美的模式。”在骨感的風潮下,女人們邁入了厭食症的世界:特别的食譜、非法藥物、絕食……記者勞拉對此毫不驚奇:“我都不記得有多少次曾看到過模特在盥洗室嘔吐、吸食可卡因,或因爲饑餓而暈倒。” 安娜工作照 骨感美是罪魁禍首 厭食症不是時尚業或巴西所獨有。飲食紊亂協會的數據表明,全球約有1%到2%的年輕女性飽受飲食紊亂的折磨,其中大多數是像安娜一樣的15歲到 25歲的女性。厭食症患者的死亡率約爲13%到20%。目前還不清楚是什麽原因導緻厭食症,但托馬索斷言,至少對于年輕模特來說,職業苛求是一個“極爲重要的因素”。 當然,還有其他壓力。托馬索說:“通常,貧困家庭會把女兒看做會下金蛋的雞,指望她支撐全家。女模特們也因此拼命地工作,透支生命。” 安娜也要養家糊口。自從父親患病後,每月250英鎊的退休金成爲全家唯一的生活來源,到2002年,已是家徒四壁。母親眼巴巴地盼着女兒的收入。2004年,19歲的安娜已經成爲整個家庭的經濟支柱。盡管在中國的經曆不堪回首,但安娜仍然奔波海外,希望掙到更多的錢,幫母親買個新房子。 2005年8月,安娜緻電Elite公司,稱自己準備離開,去墨西哥發展。Elite挽留并告訴她,墨西哥模特市場需要嬌豔的女孩,而她已是骨瘦如柴。安娜不聽任何人的建議。在墨西哥,情況變得更糟。抵達後次日,安娜給家中發了一封電子郵件,說她和其他17個模特共用一個公寓,非常不開心。安娜的狀況讓同行的巴西模特們非常擔心,其中一個叫辛西娅的留了一張紙條給安娜:“我們非常擔心你。請留在家裏吃點東西吧。” 安娜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在安娜好友和同事的要求下,公司老闆出錢讓她回到巴西。可她一回來,就立馬奔赴日本,繼續工作了3個月。2005年底,再次回到巴西後,安娜幾乎讓人認不出來——極度憔悴、面無人色。母親米麗娅姆回憶說:“我看到她後問,‘女兒,他們把你怎麽了?’” 全家對安娜的健康焦慮不已,把她送到聖保羅海邊的叔叔那裏。叔叔也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在2006年1月19日的一篇日記中,記載着他給安娜開的調養方子:1、醒來,祈禱。2、積極冥想。3、祈禱。4、不停地吃。5、祈禱。 盡管家人積極介入,安娜仍吃得越來越少,工作機會變得越來越渺茫。到2006年中,她的模特生涯事實上已終結。爲了維持收支平衡,安娜在夜總會派發傳單廣告,一晚隻掙10英鎊。不過,值得高興的是,她戀愛了,對方也是模特,小夥子19歲,名叫布魯諾。安娜在給布魯諾的信中寫道:“直到你親吻我,我才知道什麽是愛。謝謝你給我的擁抱,它讓我感到安全。”此時,距安娜死亡隻有1個月。 安娜工作照 安娜死得有意義 2006年9月29日,心理學家托馬索來到安娜的公司,準備約見6個模特,安娜也在名單中。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托馬索意識到,安娜第二次失約了。“公司聯系了她。她說她忘記了。或許是真的忘了,或許是因爲厭食症。”托馬索說。 與此同時,在容迪亞伊鎮,安娜向母親抱怨,公司的同事老讓她去看醫生。“她告訴我,每個同事都在談論她的病情。但她不承認自己有病。”母親米麗娅姆回憶說。 此時,米麗娅姆确信,女兒的健康問題要盡早解決,不能再拖。然而,已經太晚了。2006年10月22日,安娜抱怨腎痛,住進醫院。兩天後,轉進另一家醫院,并立即被送進加護病房,并在這裏度過一生中的最後21天。 安娜的死亡是痛苦的。一個塑料管插進喉嚨,她無法告訴任何人自己的感受,不過,她眼中的淚水說明了一切。她長長的棕色長發也脫落了。她的死亡證明(家屬爲此支付50英鎊)上注明:早上7點10分死亡,死因是多髒器衰竭、敗血症和尿路感染。此外,還有一行補充:身後沒有孩子,沒有财産,沒有遺願。 死後數小時,安娜的名字迅速傳遍全世界——容迪亞伊的小皇後活活餓死了。輿論沸騰了。安娜成爲時尚業摧毀年輕生命的标志人物。幾周後,又有兩個巴西女孩死于厭食症,其中一個是時尚專業學生。要求爲聲名狼藉的模特業制定規章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改變已經發生。2006年9月,馬德裏時裝周主辦方禁止身體質量指數低于18(根據世界衛生組織标準,任何身體質量指數低于18.5的人都屬偏瘦型,如果在15附近則處于饑餓狀态)的模特報名。将于今年2月舉行的米蘭時裝周也考慮引進身體質量指數标準,禁止過瘦模特亮相。 一天傍晚,在自己新開的“安娜·卡蘿琳娜”珠寶店中,母親米麗娅姆拿起一封女兒去世前寫好的尚未發出的信,滿眼含淚地讀道:“如果可能,我想回到4歲,緊緊地抱着你,好像我仍然在你的子宮中,沒人能傷害我。” 米麗娅姆凝視着店中懸挂着的女兒畫像。“你知道我晚上會想些什麽嗎?”米麗娅姆說,“我在想,她在地下,螞蟻正在啃她。沒了女兒,我不知道該怎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