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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治國:民國三十五年陝西省韓城縣盤惠鄉三保的保長選舉
發佈時間: 1/24/2007 4:12:48 PM 被閲覽數: 147 次 來源:
邦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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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華民國三十五年農曆年底,即公曆1947年元月份,我參加了一次我們村所屬的陝西省韓城縣盤惠鄉三保的保長選舉。
當時我十歲,還算不上公民。但保長選舉不是公民選舉,而是不管家戶人口多少,一戶出席一個人,擁有一票的選舉權。三保包括三個村子:黨家村,黨家村東面以樊姓居多的下幹谷村,南面以複姓“相裏”居多的南塬上村,共計三百來戶人家。保長一年改選一次,時間就在農曆年底。黨家村有黨、賈兩大姓,班輩不亂,在我的記憶中,保長不是黨清,就是賈幼捷,都是家道中等的正派人,兩個人輪流當選。還有副保長,是下幹谷村的樊酉九,不管什麽事。保下面是“甲”,就是現在的自然村。我們二甲的甲長,從我記事的時候起,就一直是“場子二伯”,一個和善的從來也不得罪人的老頭。每逢開會,先由“官人”黨家樂敲着鑼沿巷子呐喊一周,然後是甲長挨家挨戶通知。當時我父親不在家,婦女又從來不參加任何會議,我就成了我們家的“惟一合法代表”。
開會一般都在晚飯後進行。等人到齊,天已經老實黑了。所謂“到齊”,也就是六七十個常來開會的那些人,有些人家是永遠也不來開會。當時并沒有什麽“保長選舉法”之類的東西,反正隻要選出一個保長就是了。實際上參選的按戶計,也就四分之一的樣子。
來開會的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大約有六七個,聚在一起說些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大人們分别聚集一堆,好像在商量事情。隻見賈幼捷和黨清分别一會兒和這一堆人說說,一會兒和那一堆人說說。我模模糊糊地隻聽到賈幼捷和人嘀咕的是:“讓黨清幹吧,我今年要出門去,而且也有病。拜托了。”黨清對别人說的則是:“還讓幼捷當吧,我老人身體不好。再說,上面的事情我也應付不好。對付上邊幼捷比我強。”兩人都在積極活動讓對手當選,視保長爲燙手山芋。臨投票前,隻見賈幼捷的臉上顯出自信的表情,黨清則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一位長者宣布:選舉了,各人來領票。于是我到前面領了一張白紙,點着油燈的桌子上放着幾枝毛筆和一個方形的銅墨盒。我寫了黨清,因爲在我的印象中,黨清比較和善,而賈幼捷則有些兇巴巴。填完票,交給一位監票的人。
結果,還是賈幼捷當選了。黨清的臉上顯露出一種喜不自勝的表情,幼捷則拍案大怒,臉紅脖子粗地大聲喊道:“我堅決不幹了!”接着就有幾個老者上前“玉成”說:“既然大家選你了,你好歹就再幹上一年吧,明年再讓别人幹。”黨清也涎着臉搭讪,賈幼捷最後氣呼呼地總算認了這個倒黴賬。
保長雖然“管”三個村子,實際上沒有什麽權。第一,不拿一分錢報酬。全保上有報酬的就三個人:保書記,保隊副和一名保丁。保書記并不是什麽國民黨支部書記,而是相當于後來的文書,就是保管一些公文、賬簿、戶口冊之類的東西。保隊副相當于後來的民兵連長,有一支長槍;下屬一個保丁,也有一支長槍。這三個人每月的“工資”是80斤小麥,相當于現在的人民币64元,三個人一個月下來也就相當于如今的192元。保長、副保長、甲長,都沒有工資,盡義務而已。第二,那時土地是私有的,保長除了自己的土地,誰的土地也管不上。第三,公糧是縣上統一收繳的,保長的責任不過是通知欠繳公糧的戶按期繳納。過期不繳的,自有縣上的催糧隊,保長隻要把欠糧戶的家長或主要成員叫到保公所,或者把催糧隊領到欠糧戶的家門口就行了。公糧不經過保長的手,他就無從貪污作弊。第四,保長的另一個任務是通知征兵,但征兵都有明确的政策界限,譬如兄弟兩個都在服兵役年齡,必須有一個當兵,也隻能派一個壯丁。沒有什麽可以這樣也可以那樣的模糊不清的政策空子,保長也就沒有任何作弊的可能。不過通知納糧和當兵,都是得罪人的事情,所以沒有人願意幹。當保長不過是盡義務、白受氣而已。
當年那個盤惠鄉三保早已分成了三個村委會。如今村委會權力可大了,管“集體所有”的土地,管“計劃生育”,直接經手征糧收款,還要管一切他們認爲有利可圖因而決計要管的事情。我們黨家村現在拿工資的,就有村委會幹部5人,黨支部委員3人,自然村村長5人,共計13人。每人月工資平均300元,總計3900元。如果加上原來的下幹谷村和南塬上村,原“三保”一個月的幹部工資總數上升到10000元,村民負擔相當于1949年以前的50倍以上。這僅僅是陽光下的明白收入。如果有征地和工程之類的收入支出,再加上計劃生育罰款,則幹部的好處是無法計算的。
什麽是特權?特權就是對普遍權利的侵犯。當土地是一家一戶的私有财産時,當生育是夫妻雙方不受侵犯的權利時,當購買土地是買賣雙方之間的自主交易時,政府在這方面的特權就會等于零。當保長的特權等于零而義務卻無法逃避時,誰還會打破頭去争取保長的“寶座”呢!說到這裏,讀者就會明白了,爲什麽管三個村子的保長硬是沒有人願意當,而隻管三分之一個保的村委會主任的寶座,現在卻會打破頭地去争。
黃宗羲先生在《原君》一文提出“爲君”的職分:“不以一己之利爲利,而使天下受其利;不以一己之害爲害,而使天下釋其害。此其人之勤勞,必千萬于天下之人。夫以千萬倍之勤勞,則己又不享其利,必非天下之人情所欲居也。”黃宗羲先生提出爲君的這個高标準,很少有人能達到。按照這個标準,“明乎爲君之職分,則唐、虞之世,人人能讓,許由、務光,非絕塵也;不明乎爲君之職分,則市井之間,人人可欲,許由、務光所以曠後世而不聞也。”許由、務光是古代傳說中逃避天子職位的高人隐士。黃宗羲先生的理想在專制制度下永遠也無法實現,而西方發明出來的現代民主制度,卻不要求領導者都是能力和品德超群的聖人,而是把領導者的權力減少到最低限度,盡量由私人做好各自的事情。盤惠鄉三保的保長“管”的地盤雖大,保長卻沒有任何特權利益;隻管三分之一個保的村委會主任管的地盤雖小,卻有着許多特權。隻因爲村委會主任的權力太大了。不是他們不明白“爲一村之君”的職分,而是法律和制度付給這個“一村之君”的職權太大了。
什麽時候,村委會主任的位子不但不再有人搶,而且盡量往外推,到了怎麽選都可以,選誰都可以的地步,中國才有望步入和諧社會。
寫于2005-9-25,2006-5-19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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