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皆休,夫复何言。然而就像冬季峡山零落的草木,还有一些残存的话语要说。这些年我永生难忘,和很多朋友、同行一样,生活跟三峡搅到了一起,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图为2003年6月3日,云阳旧县城,江边拾荒者的孩子们。

面对伟大的三峡,大家的心剧烈地震荡着,纷繁而复杂。大的享受,大的迷惘,大的悲哀,无时无刻不交织着,让人每天心胸欲爆。我感到自己真是幸运,能因这“最后的时刻”而幡然醒悟,终于抓住这激动人心的一片山水,并享受它最后的美丽。图为2002年5月4日,江边老城,涪陵,小店里闪出个美女。

古城痛饮,峡江飘荡,构成了有生以来难得的美好日子。这就是那种回到故乡回到童年的感觉;然而这又是故乡最后的日子,于是我同时又有极大的自责。自小到大,呆在它旁边,路过好几次,不知去记录它,没留下多少资料。图为2002年10月6日,奉节,家被拆了的守备后人。

到2002年,村庄的容颜已不可追,城市的一切正在剧变,一次又一次暴走,我不得不做最后的绝望的努力,直到精疲力尽。虽然有些徒劳,但潜意识里,是想弥补过去,让内疚的心好受一些。家乡有人过世之后,众人围之哭唱,多说自己的不是。现在我也总想着自己的不是。来晚了,对不起,三峡。图为2002年10月12日,巴东,下水船船顶。

在路上,在船上,我总在想三峡究竟意味着什么。经典的三峡也许应该这样定义:它是汉文化境域由天(自然)、神、人共同营造的一个精彩绝艳浩大神奇的世界,是人与自然共斗共存并且最具深度、烈度和广度的地区。图为2002年10月18日,巫山,江边指望卖出神女像的男子。

这种本质,与表象上的峡谷之深切、搏击之壮烈和山水之磅礴是对应的。在这里,在伟大而残酷的风景中,对现实苦痛的极端体验,对生死命题的极其关注,对现实之上的疯狂想象,凸显出浓厚的生命意识、生存意志、浪漫情怀、自由精神乃至世俗享乐主义。图为2002年5月5日,涪陵,航运大楼的拆迁。

一言以蔽之,天之为壮,人之为美,不过如此!这里是中国魔幻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圣地,是汉文化最为雄性也最为瑰丽的一部分。屈子就是三峡文化的最好代表。所以每次有人问起如何形容三峡,我答:读屈赋即可。而这种本质,延续数千年而未变。一脉相承,何其相似!而这文明的一脉,竟戛然而止!天变,地变,人走,城走,竟然戛然而止!图为2002年5月29日,巫山县城,江滩上的狗与乾隆号。

我醒悟也迟,关注也晚,活生生望其远逝,而不能挽子之手,救其万一,此亦我捶胸顿足之处也!一人之力,本来菲薄,倾吐而已,虽然无济于事,但愿略补于史。谨以这匆忙的简陋的祭品----关于那最后时光的描绘----献给三峡。图为2002年5月7日,奉节,依斗门的最后情景。

2002年5月4日,涪陵,旧城,工厂宿舍区的葬礼。

2008年4月,重庆市木洞镇,一个孩子生在了渡轮上。

2003年6月2日,奉节旧城观水的人们。

2003年6月1日,奉节,信号台,这一天是儿童节,正式蓄水开始。

2002年5月27日,巫山,城下玩耍的少年。

2006年9月22日,涪陵区李渡镇,老街之首。

2003年2月11日,涪陵,白鹤梁。

2002年5月11日,秭归,拆除迎和门。

2002年10月12日,巴东,拆迁工人吃早饭。

2005年3月24日,丰都县被拆的旧城与玉皇像。

2006年9月14日,奉节县藕塘村,砍下大树运往重庆献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