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21日下午，一场5.4级的余震扫过芦山县。芦山县人民医院，这个早已在7.0级地震中被撕裂的医院，再次颤抖起来。

　　医院一侧，数片碎瓦从楼体脱落，砸在楼下一辆警车上。

　　警车一旁，正在给女儿喂粥的张明扔下手中的纸碗，抱起女儿张琳就朝空旷的地方跑。

　　面对这惊人的一幕，不满7岁的小张琳毫无反应。她红润的脸蛋上有7、8道划痕，十根手指的指甲都淤着血，空洞的双眼望着远方，口中模煳不清地念叨着什么。靠近了，仔细听几遍才知道，她说的是“爷爷、爷爷……”。

　　张明家曾住在在龙门镇一座山脚下的二层木屋里。地震洗礼过后，那座农房被掩埋在坍塌的山体下，沦为废墟。

　　2013年4月20日上午8点2分，张明正和老婆、孩子一起在一楼吃早饭，孩子的奶奶在厨房洗碗，爷爷则在楼上睡懒觉。

　　两秒种之后，一切都改变了：意识到地震，张明抱起孩子就往外跑，还没跑到房门口，整个房间瞬间黑暗下来——山体已经坍塌，大量泥沙碎石砸在木房上。

　　“当时的感觉就是，天不但蹋下来，还一下子砸在我们家头上。”张明回忆说。

　　木屋承重能力远不如钢筋混凝土，瞬间蹋下来，一楼的天花板倾斜了约60度角。巨大的压力下，木屋的地面也陷了下去。

　　震耳的轰隆声过后，张明用手机照明，他发现，在一楼吃饭的四个人虽然都被砸伤，但都活着。倾斜下来的房梁起了支撑作用，他们存活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爷爷呢？”这是张琳恢复视觉后的第一句话——张明夫妇平时外出工作，是爷爷奶奶把她养大，她跟爷爷尤其亲。爷爷今年60多岁，年轻时做过木匠，平时经常用刀削一些木制玩具哄孙女玩。灾难发生之前，爷爷刚刚答应孙女，要用木头给她削一个灰太狼形状的玩具，让她随便“耍”。

　　四口人大声喊爷爷，没有听到回应，塌陷的木屋却吱吱响了起来。他们不敢再叫，便就地拿起碗和锅，看准一个依稀有些亮光的方向，刨起了土。工具坏了，便用手刨，小张琳也动起手来。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四口人终于看到了光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世界，是一地的断壁残垣。因为贫困，很多邻居都跟张家一样住木屋，受灾也就尤其严重。

　　几乎没有休息一分钟，四口人喊上几个邻居，朝另一个方向挖起了土。

　　又是半个多小时过去，尸体终于挖了出来：巨大压力的冲击下，尸体的四肢呈现扭曲的姿态，脸已经被砸成肉泥。

　　通过身上熟悉的蓝色睡衣，张琳认出了爷爷。她趴在爷爷的尸体上，放声大哭。

　　张明回忆说，从地震发生，到全家被埋，乃至自救逃生的整个过程中，顽强的张琳没有哭过一声。但看着曾经熟悉却冰冷的尸体，小张琳却哭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直到护士把她抱上急救车。

　　值班医生说，小张琳可能吓出了精神上的问题。这种病很难根治，短期观察后，会考虑把她转移到成都的大医院治疗。

　　或许有一天，肉体上的创伤会痊愈，心灵上的缺口却永难弥补。（王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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