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是也重视宗教的利用,对斯诺的谈话中,多次用到一些“天无绝人之路”“救命菩萨”一些话,可见他的心灵中仍然另有一个神权的世界。达赖喇嘛回忆他在1954年访问北京时,有一次毛泽东对他说:“佛教是一个非常完善的宗教,释加牟尼虽然是一位王子,可是他却终生致力于人民的生活问题的改善。”毛又说“观世音菩萨是一位慈悲的女性”。过了几天,毛泽东又对达赖说:“宗教是有毒的。”
神鬼人集于一身
毛泽东是一个天才,是一个怪物,是一个人鬼神集中于一身的怪物,客观地评论毛泽东这个人很不容易。一方面由于中共过去的宣传太过于把毛泽东神化了,另一方面,由于毛泽东的为人与性格,随处表现出他的矛盾性,多重性,复杂性和神秘性,也的确不容易理解。毛泽东的一生有很多神奇的际遇,戏剧化的场面,集神道和魔道于一身,虽然如此,毛泽东仍然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毛自称自己是“人民的勤务员”,却又喜欢别人恭维他,歌颂他。尤其爱把一切荣耀归与他自己。他对权威挑战的目的,是要大树特树自己的绝对权威。他的思想,他的语言,他的行为,代表“神权”。
毛泽东喜欢附庸风雅地和人谈“楚词”。屈原是战国时的楚国诗人,他的投汨罗江自杀是一段神话,他写的“九歌”是一篇充满鬼气的作品。有人说毛泽东爱“九歌”是因为他怕鬼。
中共建政之初,有过一个传说是,毛泽东与刘少奇同看京剧。当剧中人曹操说道:“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能让天下人负我。”刘对毛说:“你看,曹操多奸?”毛泽东对刘少奇说:“曹操不算奸嘛,曹操真是大奸,他这话就不会讲了!”这个传说,其实是从中国民间古老的传说中套来的。但是,却代表了中国老百姓对毛泽东的一般的,纯朴的,槪念化的看法。
1957年10月,毛泽东在莫斯科举行的国际共产党和工人党大会中说:“未来的战争会使人类遭到多大的牺牲呢?约略估计一下是可以做到的。在世界的二十七亿人口中,也许会有三分之一被消灭,也就是说,共死九亿人。我曾经跟尼赫鲁谈过这个问题,他的看法比我悲观得多,(马注:尼赫鲁认为核子大战的结果,将使全人类消灭。)我对尼赫鲁说:“即使半数人类被消灭,仍有半数留下来,而帝国主义将被彻底消毁,全世界只留下了社会主义。不消半个世纪,世界人口又可恢复旧观,甚至更多。”毛泽东这段话,更表现了他与张献忠、李自成同样的狂热冷酷的相同性格。
毛泽东在党内斗争中,善于以蛮压众,毛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一蛮无人敢抗。中共六届六中,辩论国共统一战线,毛骂王明是婊子;庐山会议时,毛骂彭德怀我操你娘。抗战期间,林彪指挥平型关作战,彭德怀指挥百团大战,都被毛泽东骂过,毛说:“你们这么早为蒋介石卖命干什么?”抗战一开始,毛泽东就有一个消灭国民党政权的长远战略目标。国共和谈时,毛泽东集中精力着重军事,运筹帷幄,分秒必争。
毛泽东的政治性格与文学风格与他的爱情一样,他是多情的而又无情的,冲动的而又固执的,机智的而又僵硬的,多变的而又顽强的,夸大狂的而又自卑感的,极度现实的而又不可捉摸的,浮躁浅薄的而又令人莫测高深的。总之,他绝对自我中心,敌乎?友乎?以我划界。他随时能够否定昨天的自我,而又抛出今天的另一个自我。他不相信任何人,但又懂得争取每一个人对他的好感。他崇拜权威而又对权威挑战。
他没有一个同志
毛泽东为了争取共产国际和苏联的援助,说了许多赞美斯大林的话。抗战期间,苏日签订协议,中国人都认为苏联出卖了中国,毛泽东却说,“苏联和中国人民的利益是一致的”,毛泽东恭维斯大林,甚至说:“斯大林同志的健康就等于中国革命的胜利”。后来毛泽东斯大林翻脸了,毛又说,他以前歌颂斯大林“不过是敷衍应景之作”。
中共与苏共关系中,毛泽东与斯大林有过合作。他们绝不是为了共同的理想,完全为了互相需要的利害关系。毛斯之间的长期的暗斗,斯大林要控制中共,毛泽东要清除中共的亲苏派,实际上都是权力斗争。双方打的都是马克思主义的旗帜,也只是因为它是斗争的武器而已。
邓小平说过,毛泽东这个人,“谁不听他的话,他就整一下”。
毛泽东在政治上具有多重性,在霸业上,他是一个伟大的战略家,在策略上,他不择手段,运用权术,对人的贬褒,全凭他的政治需要。毛泽东和周恩来斗争了一生,在中共党史上毛周斗争是个纲,也是最大的禁区。他利用刘少奇时,曾多次赞扬刘少奇是“白区工作正确的代表”。他利用高岗时。曾在陕北说:“做群众工作,我们就得向高岗同志学习。”
毛泽东利用的对象不断变换,利用刘少奇时,打击的对象是周恩来,延安整风,毛刘联盟整周,文革又联周反刘。毛泽东利用高岗时,起初也利用高反周,中共建政后,又利用高反对刘少奇,所谓“高饶联盟”实际上是毛泽东制造的。
毛泽东的政治战略和斗争战略基本上是一致的,即:孤立敌人,攻其无备,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历史上很多毛泽东的对手,都相信自己是毛的“亲密战友”等到挨批,已经面临绝境。
毛泽东是一个政治魔术师,他可以把千万人玩弄于手掌之中,又可以毁灭政敌于倾刻之间,他可以操纵和导演喜怒哀乐各种不同角色的木偶戏。文革中毛语和毛语打架,牵线的都是他自己。
文革初,彭真根据毛泽东的定调提出“二月提纲”,然后刘少奇、邓小平主持中央会议,清算彭真,又再由周恩来清算刘邓。毛泽东整治或打倒一个政治敌人,不须自己动手,往往制造一个政治圈套,由对方挖一个坑,再“请”对方自己跳进去。
有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文革期间紧跟毛泽东到底的如李先念、李德生、陈锡联、许世友都是早年紧跟过张国焘的干部。因为这些张国焘的旧部久经党内反复的斗争偷生不易,对政治上的是非感已经完全麻木,彻底的成了绝对驯服的工具。而毛早年的亲信所剩无几了。
晚年毛泽东不相信他身边任何一个同志,也有一定的原因,他的政治生涯并非一帆风顺,他在青少年时屡受歧视,他在江西苏区屡受打击,长征和抗战初期,他在党的地位仍然不断受到挑战,1942年的延安整风是毛泽东政治生命中决定性的一役。
毛泽东的幽灵
我在延安时所见和我后来所理解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毛泽东,这在我是从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一个过程。而在毛泽东方面,我的理解是,他在政治上权力愈膨胀,愈脱离群众,他的地位愈高,愈神化,也就愈腐化。笔者相信,一个人的成就有他一定的条件,一个人最后的失败也有他一定的背景。
少年时代的毛泽东横冲直闯,青年时代的毛泽东才思严密,中年时代的毛泽东狡猾奸诈,晚年时代的毛泽东死硬僵化。毛泽东一生利用过无数的人,在他死亡前后又被无数的人利用过。他的躯体被一部分人利用,他的灵魂又被分割为不同的人利用;如林彪,四人帮与邓派,乃至今天中国的统治者都是。对毛泽东思想的不同提法与解释。今天我们阅读有关毛泽东复杂的资料,了解毛泽东其人,和他对现代中国的影向,的确是要非常非常冷静的。
一个极端自大而又极端自卑的人,实际的内心世界一定是感到极端孤独的,愈孤独,愈疯狂,愈疯狂,愈孤独。两者互为因果。法国戴高乐时代的文化部长安德烈•马尔劳(Andre Malraux),1965年在北京会见毛泽东,在他的记述中说,他对毛泽东的印象“有如一块石碑”,“像一块古铜的皇像。”“他走起路来,就像从帝皇墓冢中升起来的传奇形象。”马尔劳一再和毛泽东道别,毛一再和马尔劳说:“我是孤独的。”马尔劳在记述中说,“他(毛)的声调非常奇怪,那是辛酸,又可能是讥讽,但最明显的,还是那股骄傲之气。”马尔劳这次会见毛泽东,正是“文革”前一年,正是一个迷惘时代的毛泽东,从这以后,到死亡,毛泽东一直在迷惘之中。
我又记起托洛茨基生前说过一句有关斯大林的话,他说:“不是斯大林制造了这个制度,而是这个制度制造了斯大林,所以,我对斯大林个人绝不怨恨。”上述这段托洛茨基的话,我印象深刻。
毛泽东的催眠、愚民政策,封闭与无知的确是很可怕的,他不仅贻害我们这一代,甚至会贻害中国几代人。今天的中国应该彻底抛弃毛泽东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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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history.dwnews.com/news/2013-12-16/59358025.html司马璐:我所认识的毛泽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