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蒯大富,颇费心思。找人不难,有人断言在世界上你想找到任何一个人,中间环节不会超过6个人。我相信这话是真的,特别是对从事新闻的记者更是一条采访的至理名言。
人和人本来就没有离得多远,如果扯得荒诞一点,英国动物学家马特·里德利曾做过这样的计算:每个人都有父母两人、四个祖父母、八个曾祖父母、十六个高曾祖父母……只要上溯三十个年代——约在1066年,一个人就有大约十多亿的直系祖先。可是当年全世界的总人口数还少于这个数目,所以其中许多人可能当了你的祖先两次到三次。如果像我一样你是英国人,很可能1066年的几百万不列颠人,包括哈罗德王、征服者威廉、一般的仆妇、最卑下的奴仆(洁身自好的神父和修女当然除外),都是你的直系祖先。所以除了最近移民的后代,今天每个不列颠人都是你的远亲。目前所有的不列颠人,都是三十个世代以前同一批人的后代。由此可见,人性具有共同之处,不容怀疑。
蒯大富距今28年前,曾是中国大地上名噪一时的人物,他当年是红卫兵五大造反派司令,现在50岁到70岁的人,恐怕不知道蒯大富的不多。蒯大富是玩火者,也是纵火者;是文革的早期产物,也是文革后期弃物;是政治的精品、装饰品,也是政治的牺牲品、试验品。人世间的事就这么简单。一命,二运,三风水,四仁,五德,六读书,七工,八技,九盘算。人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复杂,故乡行云是,虚室坐间同,日落西山暮,方知天下空。
经历了曲曲折折、高高低低后,一个人,特别在瞬间像经过了高速的政治过山车后的人,更是一种看透和看破的心态。大多是消极,而在消极中,能有一种积极,一种沉淀后的发酵,一种沉沦后的口哨,那别有一番意境。山中有流水,借问不知名。映地为天色,飞空作雨声。转来深涧满,分出小池平。恬澹无人见,年年长自清。
田炳信:我这个深谈栏目,喜欢找一些有阅历人生、有起有落的人聊天,为什么?人生只有比较、反复折腾才能把人性中的各种味道散发出来。
蒯大富:咱们讲好了,做朋友,聊聊天可以,任何传媒的东西,最好不发。凤凰卫视那个我给你看看……,凤凰卫视第一个找的就是我,刘长乐他们都来了,那个吴小莉,凤凰卫视的大腕基本都来了,陈鲁豫都来了。
田炳信:他们过来还是你过去的?
蒯大富:都过来了。陈鲁豫不是出了一本书吗,那本书专门讲了我一章,讲我为什么不接受她采访。
田炳信:你拒绝了?
蒯大富:拒绝了。
田炳信:始终没采访成是吧。
蒯大富:我们聊得不错,但是我跟她讲好了,暂时不要发。如果我要找采访,那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田炳信:你是觉得现在不合适谈,还是怕对现在有负面影响?据我观察,经历过大事件的人,一般都有两种心态,一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豪气冲天的人会比胆小如鼠的人胆子还小。一种是屡战屡胜,牛气冲天,自始自终个性得到了极大发挥;相反,还有一种是屡败屡战,在下风头,高昂着头,展现了单体生命的韧劲和坚强。
蒯大富:不合适谈。我给你看这些老照片(蒯大富随身带了三本旧影集让笔者看)。
田炳信:这个是你呀,当年很瘦。
蒯大富:瘦得很。造反嘛,就得瘦。这照片上有谢富治、周恩来、林彪……。有朋友帮我保存的,保存了三十几年。
田炳信:你交给他保存的是吧。
蒯大富:不是我交给他,人家从档案里翻出来的,一直保存了三十多年。
田炳信:这是当年的陈永贵吧?
蒯大富:是陈永贵。老田,你今年有四十岁吧?
田炳信:我今年四十八。
蒯大富:那对文革时期的事你应当还记得一点点。
田炳信:记得。我去年年底写了本《中国户籍制度调查手稿》,你有空翻翻。
蒯大富:我听说过。这本书还是有分量的。我老婆孩子户口直到这个月,8月份才刚刚调进来。我跟你说,为什么好多事情不好谈,就是这个。按照深圳市入户的条件,十个条件只要有一个条件就可以进来,在深圳连续居住五年以上,够了;在深圳办公司,年交税十万以上,我一年交三十万、四十万,够了;但就是因为我是蒯大富,就难办。
田炳信:现在办了没有?
蒯大富:现在刚刚办进来。
田炳信:你的办了没有?
蒯大富:我的还没办。
田炳信:你的现在还没办?
蒯大富:对呀。
田炳信:你也不想办了吧。
蒯大富:我想办。现在好多做法我不认可,要想突破这层层的关联,不容易。
田炳信:这本书是研究中国户籍制度的第一本。当然后来也有写的,我这个算比较早的。十五年前在新华社当记者时专门搞了3篇国内动态清样,现在出,当时提的观点还没过时。
蒯大富:全世界还有多少国家有户籍制度?
田炳信:我这个调查中非的贝宁、北朝鲜,加中国。但是那两个国家制度的严格性和长期性都没有超过中国。你也是46年生吗?
蒯大富:45年。我63年入学的。
田炳信:后来凤凰卫视的采访播了吗?
蒯大富:到现在还没播出。
田炳信:上面不让播吗?
蒯大富:它播我肯定接受它采访。鲁豫人不错,她现在有两个人不接受她采访,一个我,一个张玉凤。
田炳信:张玉凤也不接受?
蒯大富:说白了,我想说的话她不敢播;她让我说的话我觉得没有必要。
田炳信:那你能不能咱俩,你想说的话我既让你登出来,你不想说的话我不写。
蒯大富:你根本做不到的。我爷爷新四军,我爸爸共产党员。
田炳信:也是共产党员的后代啊。
蒯大富:要不当年怎么能红起来呢,敢造反,有底气。我们家盐城嘛。
田炳信:其实,文革初期,那个人不打破脑袋想当造反派,只不过有的人由于家庭出身、个人背景、性格和所处的环境没当上而已。当年不是有一句很流行的话吗?“毛主席挥手我前进,毛主席指示我照办”。
蒯大富:真实的历史,讲出真相其实很难。
田炳信:这些年,社会越来越成熟,人群中冷静的人也越来越多。换句话说,人们更加客观,更加接近真实。这些年你个人的经历大起大落,大红大黑,你自己也反思过文革吧?
蒯大富:我知道现在的社会环境比以往宽松了许多,但我不想碰文化大革命这一块。
田炳信:你现在想踏踏实实多赚点钱。其实你的名声对你做这个生意应该有帮助吧?
蒯大富:都有。这个原因就是说:它有个负效应,弄不好人家不愿意跟你接触。
田炳信: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写个回忆录,怎么不写呢?那咱们聊聊吧。文革到现在是38年,弹指一挥间,如果站在今天的角度,你是当年的大风云人物,五大红卫兵领袖,又经历了这么多曲折,不管它是公正的也好、不公正也好,一路走过来,再看文化大革命,要是用一个最简单的话来看这件事,你会不会觉得这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你怎么看?
蒯大富:很难用什么话来概括它。
田炳信:不好表达,还是有难言之隐不好说?
蒯大富:也不是什么难言之隐,有什么难言之隐?就是说,你说文化大革命的起因,用什么话能说得比较清楚呢?真的很难。
田炳信:你想过没有?
蒯大富:那肯定想过。
田炳信:那你从21岁开始,应该讲也是个年轻人,我们自己也从那个年龄过来,回头来看这个事情,觉得有一种被“戏弄”——这是个潜台词,这种感觉有没有?
蒯大富:我们自己并不后悔。这个事情要说的那么清楚也很难。
田炳信:从起到倒,时间太快。实际上就两年嘛。
蒯大富:我始终承认文化大革命就是两年。正好就是我那个“狂乱年代”。正好我在风口浪尖。
田炳信:当年中央成立文化革命领导小组,是64年成立的吧?
蒯大富:那两回事,开始彭真搞的“二月提纲”,这是两个概念。
田炳信:那你抓起来是按照“5·16”这个角色抓的吧?
蒯大富:这又两回事。我也是“5·16”分子。
田炳信:把你也搞成“5·16”分子了?
蒯大富:那肯定的了。关了十七年。
田炳信:韩爱晶怎么说十五年呢?
蒯大富:他罪过小,我罪过大嘛。
田炳信:那聂元梓呢?
蒯大富:聂元梓也十七年,差点没判死刑。
田炳信:当时是谁刀下留情了?
蒯大富:那肯定还是邓小平了。如果不是邓小平的话,人早就没了。挺感谢邓小平的。前段去北京,见到了当年的审判长。审判长一直护着我,非常好的一个人。不是他要多坐八年。
田炳信:减刑了吗?
蒯大富:没有。坐满。
田炳信:秦城吗?
蒯大富:也去过。
田炳信:受刑了吗?
蒯大富:没有,比较客气。我为什么不减刑?因为我始终不认帐。他们说我“颠覆国家”、“颠覆社会主义制度”,法庭辩护时被我完全驳倒检察官、法官。我跟他们说,刑法第90条:反革命要有动机和行为,怎么证明我有?1983年开庭,审1966年的案子,如果回到1966年,我21岁,至少有几个没看出来:第一,毛主席会犯错误;第二,林彪、江青为隐藏的坏人;第三,不知道刘少奇是被冤枉的。我说我是非常纯正的革命的东西,怎么可能反革命?我跟审判长说:您比我大十岁,66年,您认为毛主席犯错了吗?您当时已经知道林彪、江青是坏人?您从来没喊过“打倒刘少奇”?假如您也一样不知道,您今天起诉我反革命……。当时四百多人旁听,四台摄像机,录像带子在档案馆保存,我去要,他们不给我。后来他说:拒绝回答被告的问题。我说:我啊,现在是被告人,您代表国家起诉我,我不得不来,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现在在法庭辩论阶段,我刚才的发言与本案有关,你必须回答,不回答可以,你现在就要给我撤消起诉。
田炳信:当时当庭有多少人?
蒯大富:八百多人。
田炳信:公开审判是吧?
蒯大富:公开不公正。
田炳信:起码人多,显示公正。
蒯大富:更不公正。当庭已经被完全驳倒了,但还是强判,你说公正不公正?就这么回事,你怎么可想象?很难想象的,但是在我身上偏偏就发生这样的事。
田炳信:判了以后,打个比方,判了17年吧,以前积压的时间他算不算?顶不顶刑期?
蒯大富:当年处于不自由状态,要顶刑期。要不顶刑期的话我还要多做八年。
田炳信:顶了八年,实际上从83年坐到93年?
蒯大富:78年被抓,83年审,从70年到87年,17年。
田炳信:那你们班是68年分配走的?
蒯大富:对,我们班68年走的。70年的时候北京选人大代表的时候,毛泽东还提名我当人大代表。
田炳信:你毕业分配有没有给你分啊?
蒯大富:分了。
田炳信:分到哪里?
蒯大富:分到宁夏。
田炳信:当时你作为一个21岁的大学生,在66年,毛在中国大地已经被神化了,多数文革中的同志把他推到了顶峰。
蒯大富:这个是肯定的,毛被神化了这个是肯定的。
田炳信:你当时见到他时的心情和感觉是什么?
蒯大富:和老百姓一样,真的是像见到神的感觉,很激动。毛泽东那个时候的威望现在是不能想象的。
田炳信:你当时跟他握完手回来,有同学和你握手吗?
蒯大富:有啊,当时就这个情景,完全就跟活佛摸顶一样。到这种程度。
田炳信:你接触以后对毛主席的印象怎么样?
蒯大富:刚才你说那个利用啊,上当啊,一点没有。
田炳信:如果用今天的眼光看,你怎么看毛?怎么评价毛?
蒯大富:我不是很同意那个上当受骗的说法。毛泽东作为一个伟大的思想家,不能完全用权利斗争来想他,他还是想搞事业,他想搞一个清正廉洁的共产党政府。
田炳信:毛当时发动文化大革命,利用青年人的激情、热情,后来我发现,“四五”运动也好、“五四”运动也好,都是青年学生干的活。我们当年反资产阶级自由化,也是这样过来的。他把这个火烧起来以后,刘少奇被打倒,我要烧掉的内容之一烧完了,他会不会觉得潮头的人物、风云人物再往前冲,他必须把你砍掉,让这个火慢一点。我看过大兴安岭的火灾……,就我们老百姓讲叫“杀鸡给猴看”,所以从这个角度讲,政治家、军事家是很残酷的,他很多东西是不会给你讲白的,全凭你的悟性。你哪一年放出来的?
蒯大富:87年嘛。
田炳信:算彻底放了是吧?
蒯大富:刑期满了。
田炳信:当时在什么县?
蒯大富:共和县。叫唐格木监狱,专门关押北京、杭州、上海的重刑犯。
田炳信:包括刑事犯?
蒯大富:大部分刑事犯。
田炳信:参加劳动吗?
蒯大富:不要。
田炳信:不要劳动?也见不到其他人?
蒯大富:对,我们一人一个院。
田炳信:待遇还不错?
蒯大富:待遇还是很好的。
田炳信:都吃得饱吧?
蒯大富:吃得很好的。有书看,报纸也有。
田炳信:还是你要看什么书让人带进去?
蒯大富:有书看。你只要把心情稳定住。你能把心情稳住的话,应该说是非常好的学习环境。
田炳信:我曾经说中国有三所大学:一个叫中国社会大学;一个叫解放军大学;一个叫监狱大学。你上了两个。
蒯大富:把英语学会了。我原来学的俄语。
田炳信:把英语学会了是吧。
蒯大富:也不能叫学会,拿字典能看。
田炳信:像你们这一代人有没有感觉生错了年代?
蒯大富:我这方面感觉一点没有。说实在我们还挺骄傲。
田炳信:遗憾呢?
蒯大富:那总会有的嘛。
田炳信:如果中间不发生文革,你觉得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蒯大富: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这件事,那我至少成为一个比较不错的工程师。在核电站。
田炳信:搞原子弹。
蒯大富:对,搞原子弹。
田炳信:我原来在核工业部202厂长大的,在包头,11岁时目睹了刘少奇长子刘允斌卧轨自杀的现场。
蒯大富:你哪年生?
田炳信:我56年。你大我11岁。快进入耳顺之年了。别人骂我们我听起来也很舒服了,这就是耳顺。天命的感觉呢,我差两年就天命了,天是无限,命是有限,有限的命离无限的天越来越近,天是凝固的,命是运动的,就是这种感觉。就知天命了。
蒯大富:非常正确。
田炳信:没听过这种解释是吧。
蒯大富:没有。
田炳信:你就一个女儿吧?
蒯大富:对。
田炳信:如果这个年纪啊,就你女儿将要走的路来讲,如果给她一句忠告的话,你会告诉她什么呢?
蒯大富:经常有南来北往的朋友吃饭,他们就问她,我女儿名字很好记,我叫大富,我女儿名字叫小琼,“琼琼,你知不知道你爸爸是名人啊”,你看我女儿怎么回答:“我知道,我爸爸当年跟毛主席干革命没干好。”
田炳信:多大时候的?
蒯大富:前三、四年的时候。今年刚刚十五岁嘛。我就跟她说:爸爸当年上清华,6年没花掉1000块钱,六年啊。她现在一个月1000块钱都不够。
田炳信:当时花1000块也算很多了。
蒯大富:不用,不用,哪用1000块。6年都没有,有助学金嘛。助学金国家给,不要家里掏钱嘛。我女儿说:那谁让你生在那个时代。
田炳信:另外你觉得中国这个封建色彩就现在来看还浓不浓?
蒯大富:不是一星半点。始终提不上去。保持经济发展,又不能有大的突破。
田炳信:我再问个问题,你说为什么我们现在不让碰文化大革命这一块?
蒯大富:发动文化大革命的根子,就是共产党的命根子。发动文化大革命的最重要的根子,共产党不敢碰。毛主席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文革为什么发动?党的体制造成的。
田炳信:你刚刚说那个根子,是什么体制?
蒯大富:那就还是封建体制,一个人说了算。随意性太强。这样的话深究文化大革命,根本就究不了,就没法究。
田炳信:改革开放这二十五年你怎么看?
蒯大富:长足进步。但是,真正要想长治久安,恐怕还要继续前进。政治体制改革。
田炳信:必须得搞?
蒯大富:必须得搞。
田炳信:如果你原来有过一些理想,或者你现在的人生理想,我想这种理想应该是社会不断进步。
蒯大富:这个我非常相信。非常相信。
田炳信:你现在还是很喜欢读书吗?
蒯大富:很喜欢读书。我有三分之一的精力读书。信息量太大,弄不过来。各种杂志,国外出的各种书,每天晚上都忽忽悠悠的,读完了才睡觉。量太大了,你不读根本就不行。
田炳信:现在这个公司,你是老板,还是跟别人合伙?
蒯大富:合伙。一个音响专家和我在一起。
田炳信:他就帮你管技术吧。
蒯大富:人家技术可不是一般技术啊。
田炳信:他出不出资呢?
蒯大富:他出全资。我就出蒯大富。
田炳信:所以你的名字还是无形资产哪。那你现在是拿分红还是拿工资?
蒯大富:又有工资又有分红。工资是每个月几千块钱,分红很大的,我们各占50%。
田炳信:你自认是商人吗?
蒯大富:我始终不承认我是商人。只是挣钱,养家糊口。
田炳信:如果现在给你自己挑一个职业。
蒯大富:我想旅游。我老婆老说我不喜欢大自然,我说我要喜欢大自然,你们娘俩得喝西北风。
田炳信:跟江青打交道那人霸道吗?有外面说的那么厉害吗?
蒯大富:很有修养。后来这是胡说呢。1992年,我下海到山东,当时山东省外事办副主任到我蓬莱那个村里去,他说过几天有个外国记者来采访你,你可别乱说啊。我说你放心,外国人我见多了,不会乱说的。这是任务啊。实际上规定不允许外国人采访的。后来真来了。两个日本记者跑到山东去了。那个日本记者一口气就问了很多问题:文化大革命期间,你曾经和江青女士有很多的接触,你对江青女士怎么看?现在全国到处都讲放“东方红”,你对毛泽东又怎么看?文化大革命初期你们曾经反对过邓小平先生,现在他在主持中国的改革开放,你怎么看?邓小平先生百年之后,中国将会怎么样?全是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问题。
田炳信:你怎么给他回答的?
蒯大富:我说先回答你江青女士的问题。江青女士在我的眼里对我格外地关怀。我说到什么程度呢?你都难以想象。有一次开会的中间,江青到旁边的休息室休息,她就把我叫过去,让我跟她汇报清华大学革命的情况。她坐在这个沙发上,我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汇报过程中,她那个护理给她打开头发梳头。
田炳信:有头发吗?
蒯大富:外间胡说八道。非常漂亮的乌黑的长发。给她梳头,按摩那个意思。她治疗癌症的时候化疗嘛,耳朵听力受了影响,头发一打开就更听不到了,头发那么厚,怎么听?她就一把抓着我坐到她旁边,贴着她耳朵说话。所以我说,公正地讲,江青女士,在当时中国八亿人口当中,尤其在女同胞当中,几乎在一切方面,都是非常杰出的。
田炳信:她写一手好毛笔字。
蒯大富:对啊。她的马列水平、她的组织能力和宣传能力都很高,哪怕她的书法,完全可以乱真的,更甭说她有文艺方面的特殊才能。所以说,非如此,我们就不能解释,毛泽东主席这样的伟大领袖,怎么可能挑选江青做自己的夫人?毛泽东伟大领袖选择的余地非常大,那就说明江青确确实实有过人之处。但是江青有她的缺点,毛泽东主席曾经批评过她,“缺少自知之明”,八亿人口的大国中,她确实想当中国的领袖。这与她的德和能还是不相衬的。所以不可避免地造成后面的悲剧。日本人在《每日新闻》上一个字不落地全给发出来。
田炳信:这哪年的事?
蒯大富:92年。
田炳信:没惹来麻烦吧?文革初期,你就进入了北京市革委会的班子,那时是一种什么情况?
蒯大富:当时北京市大部分领导都被打倒了,司令员啊什么的,北京举行外事活动怎么办呢?就剩我们这些人了。周恩来第一桌,我们就第二桌。比较荒唐的东西。我们不是经常参加各种外事活动嘛,经常就大帮哄啊,“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毛泽东在1966年的时候,已经和刘少奇比较对立了,但是毛泽东怎么能把刘少奇扳倒?毛用了很长很长时间的考虑,终于下了这个决心:就是从基层发动群众。
田炳信:灶底抽薪。
蒯大富:釜底抽薪。1966年,毛泽东把周恩来派到东欧去访问,23天,到罗马尼亚。自己呢,不在北京,他跑南方去,杭州。这时出了聂元梓的大字报。聂元梓大字报以后,整个北京就乱了,当时刘少奇和邓小平在北京主持工作,当时北京一乱,按照共产党的一贯做法,就是派工作组。可是他们自己也没有把握,当时邓小平和刘少奇,坐专机到杭州去请示毛泽东,到了杭州以后见到毛泽东了,说:北京的各大学有点乱,根据我们党的一贯做法,想派工作组来稳定秩序,说:您看行不行?毛泽东给他们来一个不置可否,说:你们相机行事吧。这是根本就没答复的答复。怎么办呢?那我在第一线工作,既然让我相机行事,那我就相机行事吧。就派工作组。当时全北京市派出的工作组,就是从各部委抽调了大量的干部,派了500多人。
田炳信:清华大学派了谁去?
蒯大富:其中组长是经委主任叶林,顾问是少奇同志夫人王光美。
田炳信:你见过王光美没有?
蒯大富:我们都见过。学生吃饭她还给学生打饭。清华的都见过。所以当时什么情况呢,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没想到毛主席和刘少奇有矛盾。在我们心目中,刘少奇和毛主席都是国家最高领导人,他们之间有矛盾,我们当时想象不出来,不可能想象出来。我家里是农村的,你怎么能想象出中央的斗争?后来吹牛的时候,我把刘少奇打倒的时候,大家都说蒯大富当年最早看出路线斗争的,不可能。他们工作组一进校以后,立刻就恢复秩序,说实在的也没错。我和刘少奇也没矛盾是吧。他那个修养啊,你怎么可能想到他可能犯错误呢?根本没想过。共产党最大的缺点就是容不得一点点反对意见,你要给共产党提意见……
田炳信:你就找死吧。
蒯大富:那就要整你了。我们就真给工作组提意见了。
田炳信:你当时在班里是什么职务?
蒯大富:我在班里是文革小组组长。
田炳信:班里就有文革小组吗?
蒯大富:对啊,每个班都有。我之前是清华大学广播编辑组组长。
田炳信:舆论工具啊,笔杆子。
蒯大富:工作组第一反应,就是57年右派又回来了。蒯大富就是57年右派。在这种情况下,你就不能想象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和刘少奇是一条线?没有可能。工作组当时什么措施呢?就开始围剿啊,围剿给工作组提意见的人,非常快,快到什么程度呢?就是说,……。我们就和刘少奇工作组斗争,斗争斗争斗争,然后工作组就围剿清华的造反派,当时他们用这种方式围剿,效率是非常高的。所以我们自己都感到自己是反革命了。清华打了800多个反革命啊。我是头啊,第一号。叫“蒯派”。
田炳信:工作组把你树起来了,大几?
蒯大富:大三哪。所以在那种情况下,我已经给我舅舅、给我姑妈,全是共产党员老干部写信,说你们给我寄点钱过来,准备劳改了。做梦也想不到毛泽东突然就回到北京。刘少奇当时以为毛主席回到北京来支持他,你想啊,57年他们一条线的。可是,毛泽东回到北京以后说:看到北京各大学学生运动被阻拦很痛心,谁镇压学生运动啊?北洋军阀镇压学生运动。变了,谁也想不到。所以说在这个时候,刘少奇赶快就把我放了。当时的团委书记说,前三、四天我还见到他,他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命令把你放了。
田炳信:关你了吗?坐禁闭吗?
蒯大富:隔离审查,坐禁闭啊。像现在双规似的。给我关起来了。我根本也不知道。王力、关峰他们到清华来找我,说问我清华文化革命的材料,我当时还怕他们套我材料,我不讲,我说我不知道。因为我上过当啊,所以我不讲。再过几天,7月29号,毛泽东讲:“明天召开北京市文化革命积极分子大会,持有不同意见的同学也可以参加,比如说清华大学的蒯大富。”当时反革命都没摘帽子啊。当时兴奋不已啊。
田炳信:你还不知道?
蒯大富:我不知道啊,贺鹏飞告诉我的。贺龙的儿子,清华大学红卫兵的头,他跟刘少奇的女儿刘涛两个人都是“保皇派”的,学生里面的头。在那种情况下我就参加了,我在二楼,就是人民大会堂的二楼。
田炳信:就是和毛主席握手那次?
蒯大富:那是后来了,很晚了。这个时候反革命还没平反呢。
田炳信:你也没有机会说话?
蒯大富:没有。那时没有。见到毛主席就表示不是反革命了。
田炳信:多少人?
蒯大富:三层楼啊,一万五千人哪。
田炳信:哭了没有当时?掉眼泪了没有?
蒯大富:当时没有。
田炳信:泪腺不发达啊。
蒯大富:再过几天,8月1号,贺鹏飞又通知我:蒯大富,今天晚上吃完饭以后到甲所来。
田炳信:到什么地方?
蒯大富:甲所,清华的一个小院子。最高级的地方,接见外宾的地方。当时唯一有沙发的地方。
田炳信:现在也叫甲所吗?
蒯大富:现在也叫。一个小宾馆。我问他:干嘛?他说你来吧。吃晚饭以后7点就到那去了,等到8点没人,我说:贺鹏飞,怎么回事?
田炳信:你一个人在那呆着?
蒯大富:我一个人啊。有沙发我就坐在那,困了,夏天嘛,十点了,我就倚在沙发上睡着了,还打呼噜。到2点,7月31号2点。
田炳信:你还在沙发上躺着呢?
蒯大富:还在沙发上躺着。贺鹏飞把我推醒了,我说:怎么回事?他说:找你说话的人来了。我把眼睛揉揉,赶快就坐起来,听门口一辆小汽车经过,跟着就轻轻的脚步声到门口,一推门我吓坏了。
田炳信:谁来了?
蒯大富:周恩来来了。你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时候周恩来能来啊。没平反呢,大国总理来了。
田炳信:凌晨2点?
蒯大富:凌晨2点。
田炳信:你以前见过吗?
蒯大富:没见过,照片见过多了。草民哪,没见过大人物。你怎么想象总理能来啊。
田炳信:想不到是吧,以前见是在电视、电影上看到,第一次面对面见是吧?
蒯大富:对对对。说:“总理,您怎么来了?”周恩来说:“你是蒯大富”,我说“是”,他说:“你坐。”我敢坐吗?
田炳信:你就站在那?
蒯大富:我站在那。
田炳信:哆嗦?哆嗦没有?
蒯大富:真哆嗦啊。草民啊,就没见过大人物。周恩来紧接着讲:“请坐,请坐”。我哪敢坐啊。他的秘书孙岳,老头现在还活着,说:“总理叫你坐你就坐嘛”。我哪敢坐,我半个屁股欠在沙发上。
田炳信:哎呀,现在下级见上级都那样,你有素养啊,都是跟你学的。
蒯大富:反正就是那个感觉。到现在,我还佩服周恩来。
田炳信:周总理也坐下了?
蒯大富:坐下坐下了。周总理说:“主席和中央派我来,想听听你对清华大学文化大革命的看法。你从现在开始给我讲文化大革命的一些事情,我向你保证”,总理第一次向我保证啊,“听你讲完最后一句话。”
田炳信:当时你很紧张吧?
蒯大富:当时简直不知所……,
田炳信:空白的感觉是吧?
蒯大富:空白的感觉。后来我镇静一下,我说:“总理,我向主席和中央保证,我下面讲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的真实的想法,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总理说:“你开始吧”。
田炳信:你就半个屁股坐在那?
蒯大富:不不不不,这时已经比较安静了。孙岳啊,他会速记,一个字不落地全部记了下来。刚开始了2、3分钟,周总理自己拿个本子也记。
田炳信:周自己也记?
蒯大富:自己也记。孙岳是100%地全记。
田炳信:他会速记是吧
蒯大富:对,会速记。我说的时候,周恩来一会就打断一下,“唉,这个再重复一下”,这个时候,贺鹏飞进来了,他不叫“总理”,叫“周伯伯”,说:“周伯伯,我想进来听蒯大富汇报”,周恩来说:“我今天就听蒯大富一个人汇报,你出去吧。”
田炳信:把他赶出去了?
蒯大富:赶出去了。汇报了20分钟,贺鹏飞又一次进来干扰“周伯伯,我们还想听蒯大富说”,他跟王光美熟,他们怕我告工作组的状。周恩来说:“我都跟你说了,我就听蒯大富一个人说话。”他(指贺)一在场的话我就肯定说不了话了。
田炳信:对。
蒯大富:(周):“不许进来了。”我给他汇报了3个小时,从凌晨2点一直到5点,北京太阳都出来了。周恩来这时候说:“我下面还有会,今天咱们先说到这,我知道你没说完,今天晚上我们在人民大会堂继续说,我派车来接你,现在我回去了。”周恩来就回去了。总理这么说了,我就晚上7点钟,准时到人民大会堂。
田炳信:是第二天的晚上7点?
蒯大富:当天,凌晨嘛。7点我就到人民大会堂了,在人民大会堂河北厅,当时不知道。在那地方坐着,一刻钟不到,周恩来领着两个五十多岁的人,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山东省省委书记,这是你们省省委书记。我带他们两个听你说话你不会反对吧。”一个总理两个第一书记,我敢反对吗?我说我向首长汇报,他说好,接着今天早上继续说。在这种情况下,我又向周恩来进行汇报,就告工作组的状,又讲了3个小时,7点讲到十点,我说:“总理,我向您讲完了,我向你说到的每一句话都是我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想法都是真实想法。”周恩来说:“我马上向主席和中央汇报。”说:“谢谢你了。”你们注意这个时间啊,是1966年7月31号。说:“我今天晚上还有会,没有空陪你吃饭了,我请人民大会堂宴会厅的同志做了一点夜宵,马上他们会来,再见。”
田炳信:握下手是吧?
蒯大富:握下手,周恩来马上就走了。穿白大褂的宴会厅的同志过来,说:“请你到这边吃夜宵。”一碗鸡丝面,呦,当时,香得不得了。66年啊兄弟。
田炳信:吃饱了吗?一碗够不够?
蒯大富:够了。你们注意个时间啊,1966年7月31号,第二天八届十一次三中全会开幕,刘少奇的材料啊,我现场给周恩来提供的。毛泽东整刘少奇的材料……
田炳信:第一证人。
蒯大富:八届十一次全会干什么?
田炳信:你不知道毛泽东想什么……
蒯大富: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
田炳信:讲了6个小时,草民见了大宰相啊!
蒯大富:你想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想到中央主席和刘少奇那么多呢?
田炳信:一哥二哥闹矛盾,拿你当个子弹。
蒯大富:对啊,刘少奇把我打成全国第一号大右派,毛泽东把我当成全国第一号大左派,就这么简单的事。1号,全会开幕,在这个会议上,毛泽东要把刘少奇打倒。
田炳信:没点刘少奇吧?
蒯大富:没点,时间紧得不得了,1号开幕,那就供材料了,清华大学整那些左派的材料,跟着8月4号,周恩来带着100多个中央委员,到清华大学开中央八届十一次全会的现场会。在这个会议上,周恩来宣布给蒯大富平反,“蒯大富同学,我是主张平反的、解放的。”你们怎么这么多人知道蒯大富?就是周恩来这个讲话,一个大国总理给一个学生平反。
田炳信:你是一炮走红,一夜成名。
蒯大富:对对对,按照现在商业广告来讲的话,就是这样。
田炳信:1966年8月4号那一天,大国总理给平反?广告做大了。
蒯大富:这是8月4号,跟着第二天8月5号,毛主席“我的一张大字报——炮打司令部”,这些白色恐怖何其毒也,给刘少奇致命的打击。所以我想起来啊,有点对不起刘少奇,说良心话啊。
田炳信:但你不知道,跟你没关系,你被人当个道具。
蒯大富:我跟你说啊,刘少奇和我没有任何私仇,他的做法也是共产党的传统做法。
田炳信:也不出格。
蒯大富:从良心上讲,刘少奇党性是比较强的。
田炳信:这个大字报真是毛主席写的吗?
蒯大富:真写的呀。
田炳信:不,他是写在一张大字报上呢,还是写在什么稿纸上?
蒯大富:这个问题到现在还是一个谜。
田炳信:谜,毛主席写在一张纸上还是写在大字报上,这是两个概念,到现在没人给我一个确切答案,还是个谜。你都回答不了。
蒯大富:我真的回答不了。我也没看到。
田炳信:这张大字报谁看到过?
蒯大富:没有人证明看到过。
田炳信:你要没看到,估计看到的人不多。
蒯大富:我都只承认文化大革命是两年,叫“狂飙年代”,我们正好处在风口浪尖上。
田炳信:看样我说的没错,在文革浪尖和人生低谷摆渡的人。我说历史只有一只耳朵,很多东西进去出不来,……,我们的资料太多了。
蒯大富:薄一波当时说:“蒯大富,你是左还是右?”,我说“我是左”,他说:“你极左了就变右了”。
2002年,我独自去了一趟延安,在黄土高坡上,我第一次看到延安的宝塔山,让我十分震惊的不是熟悉的具有革命象征意义的宝塔山,而是刻在宝塔的塔檐上的四个字:鸟瞰红尘。这是一种超脱,一种大度,一种局外的感觉。
历史就是历史,不因你喜欢,他就像印钞机大量地印刷,也不因你厌恶,他就像夜幕中的流星转瞬即逝。
我想,事情过去28年了,许多事情的真相也大白于天下,从搜集历史的碎片的角度,作一真实的记录,总比写那些歌星的绯闻、政客的无耻、商人的逐利的故事更具新闻和史料价值。
采访人物:蒯大富,原清华大学学生,文革期间红卫兵五大造反派司令。
时
间:2004年8月25日
地
点:深圳市南山区新桃园酒店22号房
(完)
一句话教你认出世界名画作
者!(ZT)
作者:隔壁大妈 于 2014-2-20--贝壳村
如果画里的每个人都有个大屁股,那奏是鲁本斯。


If all the men look like cow-eyed curly-haired women, it’s Caravaggio.
画里是大眼睛又卷毛的娘炮,那就是卡拉瓦乔

If everybody has some sort of body malfunction, then it’s Picasso.
如果画里的人都有那么些残疾部位,那就是毕加索


If it’s something you saw on your acid trip last night, it’s Dali.
画就跟你昨晚嗑药High了之后看见的东西似的,那是达利


If the images have a dark background and everyone has tortured expressions on their faces, it’s Titian.
画里背景都黑布隆冬的,脸上表情都跟受尽了折磨似的,必是提香。


If the paintings have tons of little people in them but otherwise seem normal, it’s Bruegel.
如果画里全都是一坨一坨小人儿,看起来却还挺正常的话,是勃鲁盖尔

If the paintings have lots of little people in them but also have a ton of crazy bullshit, it’s Bosch.
如果画里有一坨一坨小人儿,但还有一坨一坨*&*^%#@.............话,波西。

If everyone – including the women – looks like Putin, then it’s van Eyck.
如果每个人都长着副死气沉沉普京脸,那是凡艾克


如果画里的每个人物都像昏暗街灯下的流浪汉,那是伦勃朗
If the painting could easily have a few chubby Cupids or sheep added (or already has them), it’s Boucher.

If the painting could easily have a few chubby Cupids or sheep added (or already has them), it’s Boucher.
如果画里动不动就一群圆滚滚丘比特或者山羊,那是布歇


如果画作里有俊男美女并且人压人,那是米开朗基罗
If everyone is beautiful, naked, and stacked, it’s Michelangelo.


画芭蕾舞娘的是德加斯
If you see a ballerina, it’s Degas.

If every painting is the face of a uni-browed woman, it’s Frida.
画中是个有连心眉的女人,那是弗里达画的(插嘴:墨西哥女人都是连心眉吗?那三撇小胡子又是怎么回事啊!)

If everything is highly-contrasted and sharp, sort of bluish, and everyone has gaunt bearded faces, it’s El Greco.
如果画里的每样东西都明暗对比强烈、边缘锐利,还总透着点蓝洼洼,人物又都胡子拉碴憔悴不堪,得,是格列柯。

Dappled light but no figures, it’s Monet.
充满光斑,景物没个清晰轮廓,莫奈。(英国那些事儿写的是“像眼镜上蒙了雾”,我觉得这两种译法都不好,求高手指点。)

Dappled light and happy party-time people, it’s Renoir.
光斑,外加快快乐乐的Party,雷诺阿。

Dappled light and unhappy party-time people, then it’s Manet.
光斑,外加愁眉苦脸的Party,马奈。

Lord of the Rings landscapes with weird blue mist and the same wavy-haired aristocratic-nose Madonna, it’s Da Vinci.
景色像《指环王》里一样壮阔,却笼罩着乖乖的蓝色迷雾;圣母玛利亚总有着同样的卷发与贵族式的鼻子。这是达芬奇。


充满填充色块的Excel表格,蒙德里安

中国人的残忍与弱智,是如何
炼成的?
作者:闲云野鹤一忽悠 于 2014-2-20 --贝壳村
1951年11月30日,中国大陆执政党发出《关于在学校中进行思想改造和组织处理工作的指示》,发动针对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运动,要求“在所有大中小学校的教员中和高中学校以上的学生中,普遍地进行初步的思想改造的工作,……组织忠诚老实交清历史的运动,清理其中的反革命分子。”随即,思想改造运动从教育界扩展到文艺界和整个知识界。
思想改造运动采用强制学习、坦白、批评与自我批评、运动等手段,重演中国大陆执政党延安整风运动,至1952年9月,中国大陆执政党对全国90%左右的高等学校教职员和70%左右的中等学校教职员完成思想改造和组织清理工作。学者表示,思想改造运动是以集中过关的方式,在短时期内对知识分子思想进行强制改造,并与抗美援朝、土地改革、镇压反革命、三反五反等运动相结合的一场完全的政治运动。中国大陆执政党思想改造运动让中国知识分子子无休止地自我践踏和自我奴役,打垮了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逐步磨灭知识分子的个性和独立思考的能力,从而成了为执政党政治服务的工具。从此以后,“中国社会再没有一种独立为文化、为道统负责的力量了。”
毛泽东对知识分子的态度,最集中体现在1940年代他在延安的两次讲话中。1942年2月1日,毛泽东在延安中共党校开学典礼大会上的演说《整顿学风党风文风》一文中说:“没有革命知识分子,革命就不会胜利。但是我们晓得,有许多知识分子,他们自以为很有知识,大摆其知识分子架子,而不知道这种架子是不好的,是有害的,是阻碍他们前进的。他们应该知道一个真理,就是许多所谓知识分子,其实是比较最无知识的,工农分子的知识有时倒比他们多一点。”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毛泽东评价知识分子说:“拿未曾改造的知识分子与工农比较,就觉得知识分子不但精神有很多不干净处,就是身体也不干净,最干净的还是工人农民,尽管他们手是黑的,脚上有牛屎,还是比大小资产阶级都干净。这就叫感情起了变化,由一个阶级变到了另一个阶级。我们知识分子出身的文艺工作者,要使自己的作品为群众所欢迎,就得把自己的思想感情来一个变化,来一番改造。没有这个变化,没有这个改造,什么事情都是做不好的,都是格格不入的。”
1947年底,毛泽东筹划未来中国的政治体制时,他极为关切民主党派在中国未来政治体制中的地位问题,因为中国的民主党派大体上是知识分子群体。为此他特向斯大林发出一份绝密电报,对斯大林陈述自己对这个问题的观点:“我们对这种人的策略是,不抱太大的希望,同时利用他们为革命服务。
1949年9月29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通过的《共同纲领》第47条中就已透露出这样的信息:“有计划有步骤地实行普及教育,加强中等教育和高等教育,注意技术教育,加强劳动者的业余教育和在职干部教育,给青年知识分子和旧知识分子以革命的政治教育,以应革命工作和国家建设工作的广泛需要。”
学者谢泳表示,从毛泽东一生对知识分子的基本评价中可以看出,他对知识分子是没有好感的。在毛泽东眼里,知识分子只是一种可以利用的力量,他从没有把他们看成是具有独立人格和精神世界的群体。谢泳认为,这个评价,不仅是毛泽东个人,也可以从中共的体制化行为中看得很清楚。毛泽东及中共对中国知识分子,特别是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中国知识分子后来的命运。“中共对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只是一个早晚、一个以什么样方式来完成的问题,改造是必然的。”
作为政治运动的“思想改造”的出现,与两个人有直接关系,一个是马寅初,另一个是周恩来。“思想改造运动”的起源可以从1951年9月3日算起。这一天,据《周恩来年谱》记载:“(周恩来)和北京大学校长马寅初谈话,听他介绍北大汤用彤、张景钺、杨晦、张龙翔等十二位教授响应周恩来8月关于进行思想改造的号召,发起北大教师政治学习运动的情况,并就马提出拟邀请中央负责人为北大教师学习会作报告事交换意见。”
当时北大校长马寅初给周恩来写了一封信,信中说:“北大教授中有新思想者,如汤用彤副校长、张景钺教务长、杨晦副教务长、张龙翔秘书长等十二位教授,响应周总理改造思想的号召,发起北大教员政治学习运动。”信中提到的“响应周总理改造思想的号召”,是指1951年8月22日周恩来在题为《目前形势和任务》的报告中说:“从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在过去不是受着封建思想的束缚,就是受着帝国主义奴化思想的侵蚀;现在要为新中国服务,为人民服务,思想改造是不可避免的。”马寅初的信最后转给了毛泽东。1951年9月11日,毛泽东在马寅初给周恩来的那封信上批示:“这种学习很好,可请几个同志去讲演。我不能去。”1951年9月29日,周恩来在北京、天津高等院校教师学习会上做了一个报告,这就是有名的《关于知识分子的改造问题》。周恩来关于知识分子问题的讲话以后,全国各地的思想改造运动就开始了。全国几乎所有有名的知识分子都开始以接受记者采访、单独发表检讨文章,表示自己要和过去化清界线。
1951年10月23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委员会第三次会议在北京开幕。毛泽东在会上致开幕词说:“在全国委员会第二次会议闭幕的时候,我曾提出了以批评和自我批评方法进行自我教育和自我改造的建议。现在,这个建议已经逐步地变为现实。思想改造,首先是各种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是我国在各方面彻底实现民主改革和逐步实行工业化的重要条件之一。”1951年11月30日,中共中央印发了《关于在学校中进行思想改造和组织清理工作的指示的通知》。通知中说:“学校是培植干部和教育人民的重要机关。党和人民政府必须进行有系统的工作,以期从思想上、政治上和组织上清除学校中的反动遗迹,使全国学校都逐步掌握在党的领导之下,并逐步取得与保持其革命的纯洁性。因此,必须立即开始准备有计划、有领导、有步骤地于一至二年内,在所有大中小学校的教员中和高中学校以上的学生中,普遍地进行初步的思想改造的工作,培养干部和积极分子,并在这些基础上,在大中小学校的教员中和专科以上(即大学一年级)的学生中,组织忠诚老实交清历史的运动,清理其中的反革命分子。”
1951年12月9日,《新华日报》发表社论《思想改造是知识分子对人民祖国的责任》。社论中说:“这是思想领域中的阶级斗争,和平改造是不可能有任何效果的,必须经过一番痛苦才能放下包袱而感到轻松愉快。思想改造自然是长期的,这是说,从一个阶级的观念形态的转变,不是几次会议,一个运动所能全部解决的,必须经过长期斗争的磨练。”
1952年9月,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各地须做高、中、初等学校思想改造和组织清理工作的综合报告的通知》,称“今年秋季开学以前,在全国90%左右的高等学校教职员和70%左右的中等学校教职员中已完成了思想改造和组织清理工作”。至此,中国大陆执政党在建政初期对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基本结束。
1952年9月24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做好院系调整工作,有效地培养国家建设班干部》。文章说:“今天的院系调整工作,是在学校的政治改革和教师的思想改造已经取得重大胜利的基础上进行的。……知识分子进行自我教育和自我改造运动和今年经过‘三反’和思想改造运动以后,各校教师进一步肃清了封建、买办、法西斯思想,批判了资产阶级思想,树立加强了为人民服务的思想。这样,就有条件与可能把院系调整工作做好了。”到1952年秋,华北、东北、华东的高校基本完成了预定的院系调整和设置专业的任务。
1949年后中国所有的政治运动,几乎都可以从1940年代初的延安整风中找到源头,无论是运动的指导思想,还是组织方式以及具体的工作作风。1952年在中国大陆执政党政权当中,负责意识形态工作的领导人完全是延安知识分子,特别是当年延安马列学院的知识分子,如胡乔木、周扬、李维汉、艾思奇、范文澜以及地位在他们以下的于光远、胡绳、邓力群等。由于他们当年都经历过延安整风和审干部运动,1952年的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不过是把当年延安整风和审干那一套东西,用来对自由主义知识分子重演一遍而已。
作者唐勃在《中共与知识分子》一书中指出中国大陆执政党对知识分子改造的三个目标:(1)革除知识分子“资产阶级思想”:通过“思想改造运动”,彻底根除知识分子的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思想,也就是所谓的个人主义思想、自由主义思想、绝对平等主义思想、无政府主义思想、民族主义思想,以及中国数千年的传统学术和伦理思想,从根本上清除中共与知识分子之间的矛盾和对立,让知识分子为中国大陆执政党政权服务。(2)打击知识分子的不满:思想改造有一个基本思路就是,不仅要彻底消灭一切阶级异已,为社会主义革命铺平道路,而且采取“利用、限制、改造”的政策,以迂回曲折的欺骗手段,要使整个社会全部纳入计划经济的体系。由于知识分子对此种措施至为不满,所以要用思想改造来对待知识分子,迫使知识分子成为驯服听命的工具。(3)控制人民的思想:使人民意识到教师和教育工作人员都改变了过去的想法,以求达到整个社会思想领域的根本变革,利用知识分子的科学技术和专业知识,来从事经济、文化教育各项建设。
思想改造通常要经历如下五个步骤,这五个步骤基本上是从延安整风中照搬过来的。一是学习;用政治学习、理论学习为名,灌输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只能接受,不能怀疑。二是坦白;以会议上发言、写作自传或学习心得报告等方式,要知识分子检查思想上非无产阶级的存在成分,揭开思想反动的一面,从而强迫否定自己原有的思想,并表明诚心诚意地接受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三是批评与自我批评;“批评与自我批评”是延安整风对知识分子进行思想改造的主要武器,借用民主评议之名,开展公开斗争,要知识分子先作自我批评,再由群众来批评(如学生控诉老师、儿女控诉父母,以及妻子、朋友、邻居等控诉),鼓励掀起斗争高潮,以进行反覆的斗争,从而运用操纵群众的方式,决定其是否进步与能否过关。四是改造;逼迫知识分子参加“社会活动和政治斗争”,企图彻底改造知识分子的思想、观念、与意识形态。如组织他们参加“土改”“镇反”“抗美援朝”、“三反”和“五反”等。五是总结;要知识分子将自己学习、改造的过程,作出总结报告,把思想上的黑点和黑线肃清,搞清楚为谁服务的问题。如发现觉悟程度不够,还需要再进行改造,强迫补课学习。
学者黄平在《有目的之行动与未预期之后果——中国知识分子在五十年代的经历探源》一文中说,思想改造运动第一阶段是了解新式话语规则的阶段,从著名学者到普通教师,都参加到了逐日逐句的严肃而认真地阅读、领会有关政策文件和“经典著作”的带有强制性的被动性色彩的学习之中,通过学习,这些旧式的非体制知识分子开始被灌输一整套对他们来说几乎是全新思想观念和思维用语。第二阶段是清理原有话语的阶段,这些知识分子根据所学文件和著作去发掘自己头脑中的各种非无产阶级的“肮脏思想”,包括个人主义、自由主义、进步包袱、名利思想等等,其中特别是亲美崇美思想。最后一个阶段是意识形态上的自我批评批判阶段,知识分子将他们所学习、所清理的东西写成书面的自我批评批判文字并在不同规模的场合宣读或发表,以求完成“洗澡”。
思想改造运动主要是在学校里进行,方式也是编小组,在小组里个人检讨,别人批评。有重点的对象便到大会上作检讨,群众再批评提意见。作思想检讨的人,就是把一生历史活动报告出来,那种活动是什么思想,并且为什么有那种思想。思想改造不是一检讨批评就算了事。检讨必须由小组或大会通过,才算过关。所以有些教授虽然做了八九次检讨,以致痛哭流涕,还是过不了关。如果涉及政治问题,那就走到镇反或其它带有镇压性的运动范围,这个人就有被逮捕法办,或劳动改造的可能。
1950年代初,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与朝鲜战争、随后进行的土改、镇压反革命、三反五反等政治运动和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是重叠的,所以显得非常恐怖。土改运动斗争了地主。镇压反革命运动斗争了在社会上的影响力的人。抗美援朝清算了西方关系和影响。三反五反斗争了工商界。这些运动都进行得极为激烈。
在思想改造的文明词句的伪装下,参预这个运动的人面对着不可抵抗的暴力镇压。在知识分子心中,如果过不了思想改造的关,不仅自己吃饭的问题严重到不堪设想,而且性命随时不保。在当时的社会里,以出卖知识吃饭的知识分子,只能通过思想改造的恐怖蹂躏,才得以苟活。各种各样的措施造成了强烈的心理压力,其中包括强迫在小组中坦白和有数万人参加的公审(并向几百万人广播)。这也导致大批人自杀。从1951年9月30日至1952年12月26日,《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等主要报刊发表了大量著名知识分子写的有关思想改造的文章。从内容上看,这些文章主要是自我批评性的,而且大多出自非体制知识分子之手。体制知识分子在思想改造运动中所发表的,主要是代表权威阐释运动的意义和必要性,例如胡乔木、周扬、艾思奇、郭沫若、范文澜等,都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以及诸如《学习》杂志之类的报刊上发表了署名文章,论述思想改造的重要性;而民主人士则基本上是以著名社会贤达或民主党派领袖的身份呼吁知识分子响应号召投入到思想改造运动中去,这可以从黄炎培、章乃器、陈叔通、李济深、邓初民、谭平山、周建人等人的文章中看出来。
真正作为改造对像在报刊上发表自我批判性文字的,是旧式的非体制知识分子;冯友兰、梁漱溟、金岳霖、张东荪、沈从文、钱端升等。这些非体制的知识分子的自我批判文章,大都是对自己或自己过去所受的教育、所从事的工作的检讨。例如“批判过去协和的一切”,“否定过去”,“从头学起”,“肃清崇美思想”,“批判我的崇美奴化思想”,“批判我为反动统治阶级服务的教育思想”,“检查我追求教授名位的思想”,“清除我的清高思想”,“批判我的剥削思想”,“斩断与旧协和的一切联系”,“进步包袱是思想的敌人”,“名誉地位给我的毒害”,“我替美帝作宣传”,“批判我的反动买办思想”等等。
清华大学的思想改造运动中两个特殊的例子,一个是斗争华罗庚,一个是斗争潘光旦。华罗庚是国际闻名的数学家;从美国回来投奔祖国,不久就碰上思想改造运动,他以坦白的心情都尽其所有交代清楚。但最后因为华罗庚还保留着原有的出国护照,未加焚毁,由此引起了对他的无穷的斗争,说他有“投靠帝国主义的思想”,为“留后路”的打算。华罗庚简直成了“罪人”,在斗争会上有口难辨,他看见了这个无情无理不问是非的世界,自己的灾难是无穷的,生活在这样的社会还有什么意义,于是进行了自杀。后被发现得早,保住了生命。因为华罗庚是民盟盟员,他的检讨改在民盟北京市支部举行,才算过了关。清华大学另一个斗争的对象潘光旦是全国有名的社会学学者,为人老实厚道,为民主运动奋斗甚力;早年就加入了民主同盟,多年保持中央常务委员的职位。在思想改造运动中,他的检讨大体上是坦白、老实的,而且他的历史人所周知,也不需要什么隐藏;但却被认为有“思想暗流”,意思就是在表面思想之外,还有隐藏的思想。这一追查,越检讨,越搞不清,潘光旦前后作了八次检讨,被斗争的痛哭流涕,最后也是在民盟北京市支部检讨之后过的关。
著名历史学家顾颉刚在1951年7月9日日记中说:“此次学习,可怕者三:天正热,不堪炎热,一也。刺激太甚,使予接连不得安眠,二也。开会太多,无写作自我批判之时间,三也。”在1952年7月13日日记中说:“思想改造,一定要写文章,说过去是如何如何的不好,此于我真是一难题,以向日予自觉是一不做坏事的人也。”1952年9月12日日记中说:“予失眠自作检讨书起,至今亦月余矣。学习中终日开会,无写作之暇,而又不得不做,只得在晚间为之,而予夜中不能工作,一工作即失眠,愈发愈剧,至近日而非服药两三次不可,‘脑息定’至不生作用。”
学者刘青峰在《试论文革前中国知识分子道德勇气的沦丧》一文中认为,中国知识分子的道德勇气主要来源有三,一是道德勇气来源于内心;二是道德勇气来源于文化知识,三是道德勇气来源于对外在规范的热忱。而思想改造运动正是从上述三方面对知识分子的道德勇气进行打击。刘青峰说:“要摧垮知识分子道德勇气最有效的办法是,用否定传统的道德勇气三大来源的方法,使他们再也不能利用这些资源,于是传统的道德勇气就能藉助于人们下意识中存在的传统思维方式而被打倒。思想改造运动之所以在短短的时间内征服了绝大多数知识分子,正是采用了这种方式。”
学者周鲸文在《风暴十年》一书中表示,思想改造运动用意之一,是打垮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不让有超然物外之想;如果你超然物外,就是反对无产阶级的领导,另一面就是维护资产阶级的思想和政权。“在大会斗争是严厉的,其疯狂的程度,不亚于土改斗地主,在镇反中镇压反革命。通常坐在大会台下的是被斗争者的同事、教书先生;是群众――自己教授的学生。他们指着鼻子骂你,说你肮脏。顽固、旧时代的走狗;你的旧知识是害人的,有毒素的,你全身都是细菌,而你自己还恬不知耻的以此自高自大、自豪、自满,看你的样子,简直都没有人形。这样的污辱对一个大学教授来说,其人格的污辱是非常之大的,教师们成了阶下囚,学生成了审判员。中国传统的尊师重道观念被思想改造一扫而空。”
学者刘再复在《历史角色的变形: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自我迷失》一文中表示,二十世纪的中国知识分子在理性层面和社会实践层面上,对农民的盲目崇拜,造成了一种不必要的自我贬抑和自我矮化,以至在接受“改造”命题之后无休止地自我践踏和自我奴役,这就使得自己进一步丧失知识分子的独立本性,顺理成章地变成革命王国的驯服臣民。他说:“中国知识分子的改造,除了农民化过程之外,还有一个国有化过程。国有化是在经济国有化的同时,要求精神文化的国有化和个体心灵的国有化。这种国有化的基本内容是通过对‘个人主义’的批判,逐步磨灭知识分子的个性、个人生活空间和独立思考的能力,把他们变成国家机器中的螺丝钉,变成政治服务的工具。”
胡适给刘绍唐《红色中国的叛徒》写序时,看了金岳霖在思想改造运动中写的检查,他说:“是不是毛泽东和他的政权已经很成功的做了一件不可能的事,就是将这一位最倔强的个人主义的中国哲学家的脑给洗干净了?还是我们应该向上帝祷告请准许我们的金教授经过了这样屈辱的坦白以后可以不必再参加‘学习会’了。”胡适说:“许多我们的朋友公开否认北大的传统;这是在日本铁蹄之下都没有经过的苦痛。我们那些老朋友,在思想改造时期,被迫作土地改革,自我批评;而且要所有群众来批评‘自我批评’。……所有这些公开否认‘胡适思想’,检讨‘蔡元培思想’的朋友,都是在非人环境的生活中,被压迫而这样样做的。我们应该基于深刻的同情,知道他们没有说话的自由,也没有不说话的自由;我们应该体谅,他们所坦白的,绝不是他们心中要说的。”
学者谢泳在《思想改造运动的起源及对中国知识分子的影响》一文中表示,中国知识分子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把自己的独立性全部交了出去,从此以后,一个阶层在社会上的独特地位消失了,中国社会再没有一种独立为文化、为道统负责的力量了。“文革”当中,知识分子之间的相互残杀,不能说与思想改造运动的后果没有关系。
就这样,通过思想改造运动,中国大陆的知识分子也百炼成钢,炼就了不通人性的残忍和党文化的弱智。所以,也就有了面对数千万人饿死也要“高举三面红旗”的伟大、“亩产10万斤稻谷”的正确以及“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的正确。经过60年的造就,中国大陆,也就形成了一个残忍而弱智的五毛党大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