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失志不免怨叹，一时落魄不免胆寒……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根据台湾习俗，人在过世前须播放生前爱听的歌曲。1月11日凌晨， 79岁的民进党“独派”大佬蔡同荣，就在《爱拼才会赢》的歌声中离世。

　　他是最早鼓吹“台独”的党外人士之一，因参与刺杀蒋经国而一举成名。1990年他加入民进党，此后不断宣扬“台独”，还打破国民党对无线电视的垄断。2003年，他促成“公投法”三读通过，对台湾社会至今影响深远。

　　政治之外，他是一名运动健将，喜欢铁人三项，还酷爱与他人分享“肌肉泳裤照”，被支持者赞为“蔡不老”。《联合报》评论，他的离世，也意味着一个时代的消逝。

　　刺小蒋失败，一举成名

　　说话温良，爱“晒肌肉”，不时来几句英语，这是蔡同荣平日给人的印象。在他的台南老友眼里，比起“立委”、民进党中常委等头衔，他更像个一脸憨厚、不愿服老的农民。

　　他不服老是出了名的。台媒报道，尽管早已不担任公职，但在“立法院”依然不时能看见他的身影。去年12月9日，他与“立委”陈唐山等人宣布成立“公投三五联盟”，还神采奕奕地大谈理念，记者会一开就是一小时。

　　“但是，他起身却要旁人搀扶。”民进党中执委洪智坤回忆。这是他最后一次露面，不到一个月后，他便在医院辞世。

　　蔡同荣台大法律系同学、前国民党中央评议委员孙英善回忆，蔡在学校相当活跃，经常串访寝室宣扬政治理念。由于高人气，蔡曾以首位非国民党籍学生的身份，当选台大学生代表联合会主席，却也饱受当局刁难，还因此与国民党结下梁子。在1960年赴美攻读硕士前，他参加讨论“台独”的关子岭会议，此事曝光后，人在美国的蔡同荣被当局列入黑名单，20多年无法返台。

　　1966年，正在攻读博士的蔡同荣成立“全美台湾独立联盟”，除了寻求海外势力支持以对抗国民党统治，也呼吁美国政界关注台湾。1970年他当选为“台独联盟”主席，同年4月，蒋经国赴美访问，他们除了沿途组织抗议，还策划了一场刺杀行动。

　　4月24日中午，蒋经国准备出席纽约广场饭店的餐会，当他走向饭店门口时，埋伏一旁的“台独联盟”成员黄文雄突然高喊“清算台湾血债”上前开枪，幸而因美方人员保护，子弹没有击中蒋经国。随即，黄文雄和赶来支援他的郑自才立刻被制服。

　　据台湾史学家李筱峰所述，遇刺逃过一劫后，蒋经国的心情相当复杂，不止一次问身边人：“台湾人为什么要杀我？”此后，蒋经国开始起用台籍人士，对国民党进行本土化改造，并宽缓了对党外人士的处刑。可以这么说，“台独联盟”的刺蒋行动，改变了台湾历史。

　　不过，由始至终蔡同荣都没有在行动中露面。据黄文雄回忆，当时蔡同荣载着他和郑到场，此后蔡就不见人影；多年后蔡同荣解释，他到场后一直在找停车位，以致错过时机。

　　蔡同荣与彭明敏（左一）、蔡英文（左二）、谢长廷（左三）角逐民进党主席

　　“洋独派”水土不服

　　1987年台湾解严，隔年蒋经国去世，此时民进党已声名鹊起。骤然松动的政治气候，令当局的“黑名单”形同虚设。1990年，蔡同荣顺利返台，以美国南加州大学政治学博士的身份加入民进党，被视为党内“洋独派”的领头人。

　　当时，他以“台独联盟”为名不断在岛内四处搞游行、绝食抗议，举行“圣火长跑”，不仅推动“台独”理念，也呼吁民众支持订立“公投法”，因此被媒体称为“蔡公投”。“汗衫加运动裤”也成了他的招牌。尽管反对者不断攻击，却无法阻止他进入“立法院”的脚步。

　　然而，以蔡同荣为代表的“洋独”，与草莽气深重的“土独”风格大相径庭，令双方难以相处；“急独”路线不符合民进党内主流思潮，也导致他陷入困境。直到他牵头创立民视、打造民进党宣传喉舌才有所改观。

　　那时，台湾的电视频道只有为国民党所控制的“老三台”，1994年“新闻局”开放第四个无线频道，被称为“第四台”。当时蔡与友人张俊宏整合民间力量，以股份制申请创办民视。民间资本挑战“党政军”垄断媒体的现象，在当时引发广泛关注。

　　后来民视成功夺得“第四台”，并于1997年开播，成为岛内首家私营电视台。然而，蔡曾呼吁“党政军退出媒体”，民视却成了民进党的喉舌，引发多方质疑。同年，民视召开董事会，蔡同荣在会中播放一卷窃听录音带，内容是民视新闻部经理杨宪宏私下痛骂蔡同荣等人，蔡以此要挟杨离职，不仅引发巨大争议，也让蔡在媒体界名誉扫地。

　　不久后，民视创办者之一张俊宏被蔡同荣挤走，让民视成为“蔡同荣电视台”，多次成为蔡的个人宣传工具，也引发党内外挞伐。在重重压力下，蔡于2003年辞去民视董事长，政治生涯走向滑坡。

　　由于其激进立场和老牌资格，在1998年“台独联盟”离开民进党后，蔡同荣成为孤鸟，却也愈发“倚老卖老”，为党内所忌惮。

　　陈水扁主政时期，两岸关系因其“台独”路线而紧张，而蔡同荣觉得阿扁还不够“独”，多次公开要求对方“急独”，让党内伤透脑筋；2008年，在与蔡英文角逐

　　党主席时，他抨击对方“没大没小、立场含糊”，结果流失中间选票；他多次争夺“立法院”党团总召，与现任总召柯建铭“战到恶言相向”，若非党主席蔡英文调停，两人便要对簿公堂。

　　“老台独”终将消逝

　　激进的立场，最终让他彻底失势。2012年，他相继失去“立委”、民进党中常委席位。友人说，蔡同荣视政治为生命，失去舞台让他饱受打击，健康和精神每况愈下。2013年底，他在台北家中急性中风，最终因心脏衰竭而辞世。

　　尽管争议颇多，但在老友、前台南市长许添财眼里，蔡举着火炬跑遍台湾的身影，成了他最深刻的回忆。在他弥留之际，不少“独派”组团探视，还在他身边高喊“蔡同志加油”。这些人，当年与他一起跑遍台湾，如今也垂垂老矣。

　　“‘台独’教主的光环，让他在民进党内占有一席之地，更因缘际会主导了民视。然而，过去的生命经验限制了他的格局。”《联合晚报》评论，“台独”印记不仅令他获得地位，也使他难以逾越多数支持的界线，直至后半生毁誉参半、突然离去：“过分鲜明的立场和未能与时俱进的价值观，让他无法融入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