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的历史自定位“我也是秦始皇”
淳于雁
2013年12月29日
今年的12月26日,是过去被奉为“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已故毛泽东的120周年冥诞。中共中国官方和民间,在各地分别先后既热热闹闹又乱乱哄哄,有组织也有自发地开展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纪念活动。有高举“毛像”敲锣打鼓、高呼“万岁”庆祝游行的;有打造“毛雕”树碑立传、举行“万寿无疆”仪式的;也有把“毛泥菩萨”送进寺庙,跟玉皇大帝、如来佛祖等神像,并列排座,让善男信女念念有词跪拜的。比这些过时的“文革”、落后的“迷信”稍微文明开化的,还有许多大大小小规模不同的纪念会、座谈会、学术会、展览会等等,名目繁多,不一而足。在中国封建历史传统文化生态环境千年熏陶下,出现诸如此类种种愚昧、“蠢朴”的崇拜现象不足为奇。
围绕纪念毛泽东120冥诞的争议,说到底就是对他这个历史人物的功过评价和历史定位问题。有些评价用“百分比”来评定毛泽东的功劳和过错,例如什么“三七开”、“四六开”、“五五波”之类,连中共老党鞭陈云都认为是不符合事实的敷衍。陈云主张把毛泽东的革命生涯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1935 – 1949年,从遵义会议到成功建国,领导正确,应全面肯定:第二阶段是1949 - 1957年,从建国以后到“反右派斗争”,其间经土改、三反五反、思想改造等一系列政治运动,虽有偏差,应基本肯定;第三阶段是1957 – 1965年,从“三面红旗”运动的大跃进、大炼钢铁、大搞人民公社,到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四清”,胡搞乱来,导致饿死数千万农村人口,应基本否定;第四阶段是1965 – 1976年,从亲自发动惨绝人寰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到逝世为止,十年浩劫,祸国殃民,应全面否定。不过,陈云的评价虽略有进步,仍嫌未脱形而上学的框框,也有一定的片面性。
其实,作为曾经的最高统治者,毛泽东的历史地位不是取决于他的“功过”,而是取决于他在历史上的言行作为及其后果。所谓功过问题是任由评说的东西,无可界定的现象。“中宣部”经常宣扬灌输的那些毛泽东的“功劳”,例如“建国有功”就被批判是在苏联策划下的“武装叛乱”罪行;“抗日有方”就被揭露是藉机扩张发展武装力量,甚至私下勾结日伪,阴谋最终夺权。因此,决定毛泽东的历史定位,最主要的依据应是他在各个时期公开和私下的言行作为的真相,把不加掩饰和篡改的历史真面目,公诸于世。毛泽东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说过什么话,造成什么影响?他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导致什么后果?探求这些历史真相的记录资料,才是最重要、最准确的根据;对他的历史定位,才谈得上实事求是,公平合理。
说来很有趣,毛泽东生前很喜爱并且崇拜中国古代一般视为“暴君”的秦始皇。从党史资料所见,他曾多次在各种场合讲话里,备极赞扬秦始皇的历史功绩,要为那个嬴政“平反”,而且很得意地宣称自己就是“秦始皇”云云。早在1958年5月间举行的中共“八大二次会议”期间,毛泽东5月8日的一次讲话谈道:“范文澜同志最近的一篇文章,《历史研究必须厚今薄古》,我看了很高兴。(他兴奋地从坐位上站起来继续说)这篇文章引用了很多事实证明厚今薄古是史学的传统。…...可惜没有引秦始皇,秦始皇主张‘以古非今者族’,秦始皇是个厚今薄古的专家。当然,我也不赞成引秦始皇。(这时,坐在近旁的林彪插话:“秦始皇焚书坑儒。”)秦始皇算什么?他只坑了四百六十个儒,我们坑了四万六千个儒。我与民主人士辩论过,你骂我们是秦始皇,不对,我们超过了秦始皇一百倍;骂我们是秦始皇,独裁者,我们一概承认。可惜的是你们说的不够,往往要我们加以补充。” 说罢忘乎所以哈哈大笑,嚣张气焰溢于言表。
1973年9月23日,毛泽东在会见埃及副总统沙菲克谈话时,提及原来是他的“亲密战友”和写入《党章》的“法定接班人”,后来竟突然“叛国”、一家飞逃,在蒙古境内温都尔汗附近失事,机毁人亡的“林副统帅”林彪。毛泽东告诉沙菲克:“林彪骂我是秦始皇。”[按:当时公布的“林彪反党集团”反革命政变的《五七一工程纪要》内称:“实际上他 (指毛泽东) 已成了当代的秦始皇”,“他不是一个真正的马列主义者,而是一个行孔孟之道借马列主义之皮、执秦始皇之法的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封建暴君。”] 接着大赞秦始皇后表示:“秦始皇是中国封建社会第一个有名的皇帝,我也是秦始皇。”可见毛泽东生前早就给自己在历史上的地位,作出了选择。
究竟如何评价毛泽东这个中国历史上的“大人物”?看来还是满足他自己的“皇帝梦”的愿望比较好,那就是“我也是秦始皇”,把他视为中国“中共王朝”的“始皇帝”。和公元前221年的秦始皇嬴政一样,一直到一千年以后,还是有人会说毛泽东是“万世流芳”,也有人会说他是“遗臭万年”,这就叫做“任由后人评说”;但是,一定要将其历史真相如实澄清,写进史册。
顺便说一个插曲,毛泽东死前的1975年中,因为眼睛视力衰退模糊,请了一位北京大学中文系女讲师芦荻陪他读书。当时正是开展“批儒评法运动”之际,有一次芦笛就秦代政治史和秦始皇的历史地位,向毛泽东请教。他说,秦始皇作为一个历史人物,要一分为二地评论。秦始皇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进步作用要肯定,但是他在统一中国以后,丧失了进取的方面,志得意满,耽于泆事,求神仙,修宫室,残酷地压迫人民,到处游走,消磨岁月,无聊得很。回顾起来,毛泽东在成功夺取政权,统治中国大陆以后,和秦始皇一样,“志得意满,耽于泆事”,而且比秦始统治时间更长久,骄奢淫逸的情况比秦始皇更严重。再过一年以后,他也“无聊得很”地离开人世了。
(2013年12月27日,写于澳大利亚悉尼北郊“不老屯”) 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