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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两岸/幸福的成本/唐宋与元明清的区别/18%男性曾遭女性强奸/中国巨变将在2014年
發佈時間: 3/27/2014 10:20:08 AM 被閲覽數: 156 次 來源: 邦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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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两岸]20140325 台湾反服贸抗议人数锐减

来源:





比傻帝国中幸福的成本


——阴谋並且每一個敏感词自此有了新的意义



[文报论坛] 一个英国人,一个法国人,一个苏联人谈论什么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英国人: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冬天晚上回家,穿着羊毛裤坐在壁炉前面。
法国人:你们英国人就是古板,最幸福的事情是和一个金发女郎一起去地中海度假,然后我们好和好散。
苏联人: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半夜有警察敲门,开门后:伊万,你被捕了。…:你弄错了,伊万在隔壁。

有个人向赫鲁晓夫汇报说:“现在大剧院正上演一个剧,里面有您出现,每当您一出场,下面就热烈鼓掌。”赫鲁晓夫听了以后非常得意。
有一天他买了一张普通票,去看这个剧,他陷入了沉思,忘记了鼓掌,这时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紧张地说:“哎!你为什么不鼓掌?不要命啦?!”

尼古雷日科夫:我们监守自盗,行贿受贿,无论在报纸、新闻还是讲台上,都谎话连篇,我们一面沉溺于自己的谎言,一面为彼此佩戴奖章。而且所有人都在这么干——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梁文道:敏感词“卡廷”

同一段历史,不同的人可能会有截然不同的记忆,即使是看起来最明确最无可争辩的大事,例如第二次世界大战。在绝大多数中国人看来,这是一场正邪不两立的战争,一方侵略,一方反侵略;一方是德国、日本和意大利,另一方则是中、美、英、法等盟国;是非对错清楚得不得了。可是你问波兰人谁是坏蛋,答案却会吓你一跳。因为二战欧洲战事正是为波兰而起,而当年入侵波兰的并不只是希特勒带领下的纳粹德国,还有我们心目中的“自己人”苏联。

1939年9月1日,德国不顾英、法两国的警告,挥兵直入波兰领土,开启了英法联军对抗德国法西斯的序幕。到 了 9月17日,早与德国签订密约的苏联撕毁了《波苏互不侵犯条约》,出人意表地由东侧入侵,与纳粹共同瓜分了波兰。当时还料不到希特勒会掉转枪头对付自己的 斯大林,原是前者的好搭档,也是波兰命运的终结者。

波兰总统卡钦斯基和一众高层坠机俄罗斯那次,就是为了专程赶赴当年战事中最残酷一幕的纪念活动,70年前的“卡廷大屠杀”。1940年3月,在恶名昭彰的秘密警察头目贝利亚(Lavrentiy Beria)的推动下,苏共中央政治局全体通过一份决议,用行刑的方式工业化地一一处决所有被俘的波兰军官,总共杀死了2.2万人,卡廷(Katyn)森林就是其中最主要的屠场。由于波兰规定所有大学毕业生都要自动成为后备军官,所以苏联这一着等于毁掉了一整代的波兰精英。这里头包括了学者、医生、律师、 工程师、作家、飞行员、商人以及神职人员,他们是波兰重建未来的希望,也是将来最有可能反抗苏联统治的一股力量。

苏联不只消灭了波兰的元气,消灭了他们复活的精魂,还要消灭他们的记忆。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红军以“解放者”的面目重新踏足波兰,在此成立傀儡政府,使波兰成为苏联的卫星国。他 们把“卡廷大屠杀”的责任推到希特勒头上,说它是纳粹德国的错,还反复制造宣传电影和海报,务求洗掉波兰人脑子里的仇恨,使他们真心相信苏联是友善真诚的 老大哥。

然而,波兰人并不相信这番鬼话。他们知道纳粹的邪恶与谎言,可他们也知道一个极权并不比另一个极权可爱,一场恐怖也并不比另一场恐怖温柔。于是,“卡廷”就成了波兰共产时代的“敏感词”了。

那 时候,苏联和波兰政府对“卡廷大屠杀”有一套官式说法,他们扭曲真相,把发生在1940年的事,说成是1941年纳粹德军进攻苏联时的顺带恶行;他们鼓动 喉舌,告诉孩子们苏联和波兰同甘共苦,大家都是二次世界大战的受害者。诡异的是,到了后来,执政者竟然连这一切自己说过的话都不想再提了,他们根本不愿听 到有任何人说起”卡廷”这两个字。哪怕是最政治正确的版本。按照宣传机器的蓝图,当年那场屠杀受害者的后人本该被当成可以示范的样版,用来证明法西斯的罪恶与苏维埃的正义;不过,许多殉难军官的子裔竟遭到刻意的打压,能够进入大学的却被分配到矿场当工人,能够有较好前途的却被丢到曲折的路径。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那些受害者的家庭知道真相,他们的亲友知道真相,他们的老同事老邻居也全都知道真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人刻意在文件上写明自 己 的父亲死在1940年3月(而非官方所说的1941年),更有人无所顾忌地在敏感的三月里去教堂里为死者点上一根亮得刺人的白蜡烛。久而久之,“卡廷”的 意义甚至超出了一场单纯的屠杀。在漆黑的街角,在午夜的卧房,当人们耳语:“卡廷、卡廷、卡廷……”他们所说的已不再只是1940年的秘密,还有所有的遮掩与所有的谎言。“卡廷”是波兰不曾真正独立真正自由的象征,“卡廷”是他们被迫屈从于侵略者和刽子手的伤口。

波兰国宝级的记者卡普钦斯 基(Ryszard Kapusiuski)在《帝国》一书里忆述过那段铁蹄下的岁月:“上学从一年级开始,我们便得学习俄罗斯字母,从‘S’这个字母开始学起。”从“S”开 始是什么意思?教室后头有人发问:“应该从‘a’开始才对!”“孩子们,”波兰籍的老师用一种丧气的声音说:“看我们书的封面,第一个字母是什 么?‘S’!”这位老师指的是他们学习俄文的惟一教本,斯大林撰著的《研读列宁主义》,而S自然是斯大林的姓氏的第一个字母。不久之后,他们的老师不见 了,同学也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剩下来的人开始学懂不再追问失踪者的下落,整个学校空空荡荡,一片阴翳压在所有人的头上。

何等的紧张,何等的屈辱。如今这一切全都和“卡廷”的记忆连结起来了。而“卡廷”二字的所指范围越巨大,当局的神经就变得越敏感;反过来,当局越是压抑这两个字,这两个 字的分量就变得越沉重,因为这种压抑正在制造新一轮的受害者。没错,“卡廷”的受害者已经不再只是当初那2.2万名死在枪下的亡魂,还包括了所有想要说出这个名字以及所有想要了解其意义的人,因为这种政治禁忌是对人类知性和社会集体记忆的羞辱。人民被告知某个名词是不可触碰的,某段时间的密室是不能打开 的,并且连其理由也不得探问。其实,我们甚至不能使用“人民被告知”这样的表述,因为当权者从未明确“告知”过什么,这条禁忌的行使全靠一种奇怪的沉默。到了这个地步,“卡廷”伤害的自然不单是一个民族的骄傲,更是每一个理性成人知的权利与尊严:你被禁止知道一些东西,被禁止探问这个禁忌的理由,而且还要假装这条禁令并不存在。

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如果你了解历史,你会发现苏联的垮台并不叫人惊讶,希特勒梦想的“千年帝国”也只是一个狂想。同样地,没有任何一段历史可以永远被人扭曲,也没有任何一个词汇可以永远敏感下去。于是“卡廷”自此有了新的意义。

《时代周报》


冉云飞:比傻帝国与中国阴谋

1 一个没有童年的民族

一个人没有快乐的童年,固然令人扼腕;但整个民族都缺少或者说没有童年,岂止是令人痛心疾首。扼腕归扼腕,痛心归痛心,但我们不能自抹脖子了事,得面对现实,像我们这个民族,在她该具有童趣时,就是一个缺少童趣的民族。我研读作为中国文化平台的先秦诸子,发现他们之间的不同之处,固然不少。但在面对现实社会的棘手问题,而难以处理时所采取的规避态度,却是惊人的一致:即回到邈远不可知的至德之世,这已经成为他们思考和观察问题的一个路径依赖。换言之,他们的视野里没有未来,一个民族的思想精英或者说是思想库里,对未来缺乏理性预期及合理前瞻,自然更没有大胆的想象,这是一个我们必须穷根究底的大事件。

我不认为马恩的论述都对,但至少在我看来,马、恩论及古希腊艺术时所说的希腊先民们是健康且会游戏的儿童,这个比喻使我至今记忆犹深。面对这个比喻,再看看我自己就生于一个没有童年的民族,内心的悲怆及伤感真是不可名状。为什么会如此呢?那就是我们生存境况的不易,并随之而在精神领域内伴生的活命哲学。生命是重要的,自然活命不会不重要。但问题在于,我们把如何忍辱偷生、匍匐蚁行当成了生活的全部,成了生活的重要准则。既然如此,为了活命,便会不惜一切代价,也就会达成“对不惜一切手段,达到最高目的”这样所谓的高尚伦理的绝对信服。于是勾距之术、长短经、阴谋韬略便十分发达,甚至形成了像鬼谷子那样专门以教谋略之术的老师,于是苏秦、张仪学而成战国末期“合纵连横”唱双簧戏的风云人物。从远古的生存讲究孔武有力的尚武时代,到讲究不择手段进行智取的尚智时代,我们实在行进非常快,大有水到渠成之感。

在先秦诸子中,像庄子这样伟大的人物,热爱自由的战士,他谈到一个的人精神境界时主张逍遥,谈到齐物时,以“丧我”始,而以“物化”终,在这整个儿无我的状态中,无不遭遇着读者对其偷生自保的误读。在他看似狂傲的言行中,实在包含着对生存的绝大忧患,以及一个人生存自保之不易,并且为此不得不付出的高昂成本。这一点在他有着某种精神对应的老师老子身上显得特别明显,并对后世的谋略家和无耻政客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用通俗有趣的方式将中国文化传播到西方世界去的林堂先生在研究《老子》后曾说:“据我的估价,这一本著作是全世界文坛上最光辉灿烂的自保的阴谋哲学。它不啻教人以放任自然,消极抵抗。……尽我所知,老子是以混混噩噩藏拙韬晦为人生战争的利器的唯一学理,而此学理的本身,实为人类最高智慧之珍果。”(《老子的智慧》)除了不认为“它是人类最高智慧之珍果”外,我认为林语堂先生的阐述符合我对老子的认识。当然更确切地说来,我们民族的成熟,更多的是在道德尤其是伪道德泛滥的领域,以及人际关系及名利场争斗的过于早熟,对于制度的创新包括对人的至高无上的尊重上却是至今语焉不详,在这一点上我们又是不折不扣的处于鸿蒙无知的状态。

在我们这个注重谋略的国度,一个民族没有童年,自然对儿童的要求也特别不一样。我们对儿童的赞赏不是要他拥有真正的童心童趣,而是要他少年老成,做一些与他身份年龄极不相称的老成之事,才能大人和社会的欣赏,而对中那些遇事说话直爽之人用“童言无忌”来进行批评,由此可观我们对童言的忌讳。看一看我们对甘罗十二为臣相的推许,看一看我们对孔融李贺早慧的赞美,你就知道我们对一个人尽快成熟热切期盼到了一种走火入魔的程度,你也就不难理解,我们许多人为什么还在青壮年时期就透出一股无可奈何的未老先衰之气,而这样的人在生活中却是如此之多,简直可以窒息不少人的青春豪气。

2 阴谋与放屁

我们周围善玩阴谋并且乐此不疲的人,实在是大有人在。他们的频频演出,就像每天必须固定上演无数个“阴谋剧场”,更像一个爱吃蚕豆的人,成天放屁并以此为乐,似乎在用礼炮来欢迎别人并博取他们的好感一样;如果有屁不放掉,反而容易使身体不适,肚子饱胀。同理,不玩阴谋,就会周身发痒,浑身无力,如同死物,愧对先人。因为我们的先人过早成熟,而过早成熟对我们后世的遗赠便是以处理人之际遇为核心,从而拿来处理我们生活的一切的最高准则——各种千奇百怪的谋略。

我之所以将阴谋与放屁拿来联袂作比,是因为我们的整个社会中,几乎无处不见谋略包括阴谋的影子。这一点正是西方世界与我们中国的不同之处。一些不知深浅常将克劳塞维茨的一些观点断章取义,拿来证明中国谋略的高妙,进而用日本商战和海湾战争中流行《孙子兵法》来证明吾国文化高明到了可以使自己不知姓甚名谁的地步。诚然,西方人在非常时刻对谋略也极其重视,如战场与商场。但在日常生活中,却是遵循既有的完备而人生的法律体系及与此相配套的伦理准则,而不是无所不在使用谋略包括阴谋诡计。譬如一个人在生活中要讲信誉,并不要你做一个道德楷模,而是为了自己生存之必须。如果你丧失了良好的信誉,那么你将自绝于人民,无法在人生之江湖中行走。但我们却不建立这种良好的信誉制度,人人都在其间巧取豪夺,于是坑蒙拐骗才四处泛滥,所谓一言九鼎,诺重千金,只不过为了少数那些德行高尚的人专门预备的赞词而已,对人人都要讲信誉并没有实质性的帮助。因为没有信誉制度的约束,诺重千金便成了一项道德桂冠,而不是人必须奉行的实质性要求。在一个不讲信誉的环境里,坑蒙拐骗所花的成本比诺重千金的成本要低廉得多,实际生活中不讲信誉,而我们在道德上又大讲特讲,以至于这种道德要求最终变成了矫饰虚夸,将自己不义的行为披上一层大义的外衣,以蒙骗他人的信任。如此一来,我们的日常生活也就成了一个真正的充满阴谋的名义场。

各种近乎奇技巧的谋略泛化到我们生活的各个领域,是毒害我们生活,降低我们生存质量,大批生产假道学、伪道德,而我们的实际权益得不到保障,人人自危,并且以“防人之心不可无”作为生存信条的真正根源之一。

3 全体人民装孙子

电视剧《铁齿铜牙纪晓岚》中和说了一句最著名的话——这句话概括了千百年来中国社会的现实——“你再聪明,也不可能比皇帝更聪明啊!”这一点再清楚不过的说明,谁比谁更聪明,不是聪明本身就能够定夺的,而是因着无上的权力,才能够变得“更聪明”。你也许会说这是和这个马屁精的上佳表演,但我要说和只不过是露骨地说出了一个事实。这也是不少有成就的大臣如曾国藩等在获得巨大成功后,反而心情并不快活的原因,因为功高震主是稍有心计的人,在专制制度下都不得忌讳的。推而广之,大臣不可能比皇帝聪明,各级官员随着等级的不同,下级始终比上级更愚蠢一些,直到最愚蠢的底层亦即广大的民众。这样的结果,便是民众中有稍微的反抗或者不听话的聪明,最直接的称呼便是“刁民”,本来民众也并不是不习惯于装疯卖傻,而是装疯卖傻实在无法得到赖以活命的基本生存条件了,只好选择“刁民”一途,正所谓逼上梁山。

众所周知,一个民族如同一个人一样,要极富想像力和创新能力,那么就得有一整套完善的保护创新能力的机制。不幸的是,几千年来以至于今,都没有这样的制度保证我们。相反倒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水必推之”、“枪打出头鸟”这样的训诫,孺妇皆知,成为全民近乎集体无意识的认可准则。有真正良好的保护创新能力的制度环境,人们的创新能力和聪明才智才能得到最大限度的释放和发挥。这种环境下,人们比的是谁比谁更聪明,谁比谁更有才华,更有创造力。反之,人们不是比谁更聪明,而是比谁更愚蠢,几千年的专制制度形成的文化是一个“比傻文化”,这样的国家是一个比傻的国家。换言之,在这种情形下,人们不是堂而皇之比谁更聪明,而是比谁假装不聪明,至少表面上要如何愚蠢,以便比自己“更聪明”的上司欣赏你,得到他的提拔,于是吹牛拍马,装疯卖傻,便成了人们为了生存所必须的日常行为。

三十六计中的“扮猪吃虎”(有的版本名为“假痴不癫”),便是典型的比傻行为,亦即日常生活大家所说的“装孙子”。这一计谋的核心便是,先示人以弱,麻痹对方,趁其不备,寻机再战而胜之。但是,这里有一个好玩而且可能的现象势必要出现,即人人都学习装疯卖傻,好像我们生活在一个傻子无所不在傻子国,但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不明白,而在心悦诚服地、一生不变地想要做一个傻子。对真正十足的傻子,没有谁对他是持赞赏态度。我们赞赏的是一个人“面带猪相,心头嘹亮”,也就是装得像一头蠢笨的猪,却把一只凶恶的老虎都给吃掉了。郑板桥的名言“难得糊涂”,一方面愤世疾俗地表明唯有他是清醒的,即“举世皆浊我独醒”,另一方面也昭示了一个真正清醒的人,要装疯卖傻到别人无法窥知的境界,实在也是天下难事,正所谓“糊涂”“难得”。接下来也许有人要问,我们的生活中为何有如此多的糊涂虫呢?这是因为,我们无法保障一个真正的聪明人,因了聪明便可以在生存竞争中得先机,因为我们实在没有保护创新以及激活人们想象力的传统,这种不带傻气亦即不会装疯卖傻的聪明人,在生活中是不可能取得胜利的,说得再明白一点,不会装孙子的人最终就成不了江湖大爷。当然还有一个最真实的可能便是,蠢人的数量也不少,虽然现在我们常说找傻瓜要到月球上去找,因为地球上的傻瓜快要绝迹了,但明眼人是知道的,任何夸张都不能拿来做对此加以坐实的依据。

计谋的特性,是四两拨千斤,以巧取胜,从而在总体上来讲,计谋是个先示人以弱的东西。三十六计的精髓便是以巧制敌,实施计谋的境况,八成以上都是自己弱小或者假装弱小来取胜对手的。这也就意味着,除非你不使用计谋包括阴谋,否则装孙子就是你一个不可能逃避的选择。我们不怕在非常时刻包括战场和商场中装孙子,那是因为非常时期需要运用非常手段,但问题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以及人际交往甚至许多创新领域内,我们都不得不装孙子,大家都看上去傻里巴叽的样子,虽然有一定的喜剧搞笑成份,但带给我们更多的却是悲剧的怆痛。

4 阴谋的深渊及其经济学成本

虽然计谋(List)与阴谋(Stratgem)有一定程度的区别,前者中性,后者含有贬义。但就大多数谋略的总体特性来说,不可能像符合法律的合同一样白纸黑字地被规定下来,虽然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可能要使用具有一定谋略的谈判技巧,但如果合同本身不违法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是代表双方当事人的意愿的。但大多数的谋略使用,都是为了不让对方知晓自己的真实意图而设立的,因此存在信息上不对称是绝对的。互相不摸底或者不完全知晓其根底,采用计谋,以巧取胜,似乎是别无选择。就像说谎是非市场经济时代一种普遍行为一样,因为说谎的成本低而获取的效益高,而不是我们常讲的说谎仅是一种道德堕落。虽然真正的市场经济不可能完全杜绝说谎,但却可以避免大规模像大跃进那样的全民撒谎,造成真正的人间惨剧。

我们对选择计谋包括阴谋的团体和个人,一般说来会做道德上的否定评价,老奸巨猾的小人就是常用的标识。但选择谋略包括阴谋最真实的动机,绝不是为了与对方进行道德上的比拼,以一争高下,而是具体境况下的实际利益所诱致。传统的新古典经济的一个基本假定是信息完全,即经济活动所需要的信息是完全知道的。此点遭到著名经济学家哈耶克的有力反驳:“尽管以完全知识的预设为基础而展开的关于道德和社会问题的讨论,作为一个初步的逻辑探究,偶尔也会起些作用,然而试图用他们来解释真实世界,那么我们就必须承认,它们的作用实在微乎其微。这里的根本问题乃在于这样一个‘实际困难’,即我们的知识在事实上远非完全。”(《自由秩序原理》)这也就是说,知识包括信息不对称是绝对的。这也是谋略包括计谋得以实施的先天基础。之所以几千来,计谋在中国特别发达,那是因为以谋各取胜成了成本很低而收益最高的事,这在军事生活和商场争竞争中尤其如此。

但这里有一个被大家所共同忽略了的问题,我们必须清理。即我们将谋略泛化到我们的日常人际交往之后,带来的对我们民族品格,个人品质的灾难性后果,并且大大降低了我们经济生活中的公平与效率,影响了个人生活质量及社会进步,抑制了整个民族的创造性。柏杨说中国人是丑陋的,爱窝里斗,中国人的文化是酱缸文化,并没有错。但中国人为什么一个人是一条龙,两个人是一条虫,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担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呢?柏杨及很多人的思考就不那么让人满意了。因为许多思考中国文化的人,总是喜欢说我们的文化及民族性格的缺陷,而对造成这种缺陷的“罪魁祸首”或语焉不详,或姑息纵容。那是造成我们这种文化及民族性格缺陷的专制制度,因为人是受制度影响很深的动物。这种制度长几千年之久,已经深入侵到我们的生活及文化的各方面,使得各色人等习焉不察,或者对此安之若素。因为专制制度缺乏现代民主制度所能够造就的以人为本,信誉至上的环境,于是人们在社会生活中便缺乏安全感、信任感,民众之间互不信任,政府与民众之间也不信任,这种人际环境使人对自己的将来缺乏理性预期,致使坑蒙拐骗的一次性博弈增多,这样的话,那么选择不说真话而搞阴谋诡计反而成了一种理性行为。

在我们的经济生活中,如今许多人依然将各种各样的谋略,当作包医百病的灵丹妙药。说白了,是因为选择这种不符合市场规律的原则,所需要的成本相对较低。但问题在于,由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过渡时期,大家都想选择带各种谋略的低成本方式,而导致整个市场的交易成本增高,自然效率下降,获利偏少。交易成本增加,资源配置的失败而导致市场低迷甚至失败,不能不说与我们的谋略文化过于发达而没有现代信誉制度有关。交易成本简要地说,就是相互扯皮以及对付扯皮的成本,一旦说谎话、不讲信用、违约增加,就极大地增加了交易成本,而使经济效率降低。这是很要命的。而真正要实现市场经济,实现制度创新是当务之急。市场经济的价值核心是民主、平等、自由、公平竞争,这一切在制度不变革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英国著名思想家波普尔曾写过《开放的社会及其敌人》的名著,开放的社会自然是民主社会,而民主社会的敌人便是专制社会。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的道理,不仅适合于社会需要开放,而可以拿来作为人也需要开放的例证。但我们几千来的人际格言,“防人之心不可无”却是此种道理的大敌。我敢说,一个中国人从生到死,花在人际交易上的成本是最高的。逢迎、吹牛拍马、说假话、虚套烦琐的应酬都可以说是人际交往中必不可少的,这会消耗掉人的多少青春才华,可惜没有经济学家、社会学家来做个真切的算度。我曾经说过,在我们这个社会,你有七分才华,三分人际,你失败了;倘若是相反,你倒有可能取得成功。这也就是为什么你才高八斗,也可能怀才不遇,不能获得成功的道理,因为你在人际方面的投入太少了。没有真正的法治,没有信用制度,自然就会使人际投入增加,而人际投入一增加,大家不免互相倾诈,都想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效益,从而增加了交易成本。因此在我看来,耍阴谋诡计或者哪怕是滥用较为中性的谋略,都使我们的经济生活及相应的社会生活成本增加,本来要用谋略来降低交易成本,反而增加了交易成本,这就是我们的社会发展滞后,人的创造性萎顿的真正根源,当然最终是由于制度的缺失所致。

5 阴谋的几种方式

三十六计当然有不少的版本,而且中国人的智谋也多种多样,但无论是王公大臣还是平民百姓,都脱不了三十六计的概括,何况三十六计互相之间尚有重复。我想概括地说,三十六计包括中国所有的谋略,无非坑、蒙、拐、骗、诱五个字。而坑、蒙、拐、骗、诱这几种行为互相渗透,不少时刻难分彼此,只不过为了言说的方便,将三十六计大致分成这几类而已,这不是学术区分,而仅是一种现象概括。

坑的最直接方式便是转嫁用心与灾难,使对方不明了制造事端的主体,从而坐收渔人之利。譬如借刀杀人、无中生有、笑里藏刀、反间计等。

装作不知实情,或者故意隐瞒实情,以达致战胜对方的目的,可视为蒙。如瞒天过海、暗渡陈仓、混水摸鱼等。

将此事或人而带至彼地,掩人耳目,混淆视听而消灭之,或可称为拐。如顺手牵羊、调虎离山、金蝉脱壳等。

骗作为一术,自然是很古老的,但骗的核心是不能让对手看得透,这就是骗作为计谋的实用之处。如唱筹量沙、增兵减灶、声东击西等。

诱和拐均可视作计谋中的“搬运之术”,甚或是示人以弱。欲擒故纵、假痴不癫等。

6 用阴谋来了断

谋略哪怕是阴谋可能要与人类相始终,因为这不只是中国人的特殊产品,即便是西方的《圣经》中也有大量的运用和记载——耶稣的教导人们“一方面要像鸽子一样温柔”,另一方面要“像蛇一样机警”(新约,马太福音)。对此林语堂曾说过,“只有基督教的一个思想,中国老百姓一定乐于接受,也就是耶稣要求的:像鸽子一样温柔和像蛇一样机警”。这说明东西方文化虽然有不少相异之处,但在谋略的某些方面也可获得“共识”,这也正是像瑞士胜雅律这样的汉学家也能做出《智谋——平常和非常时刻的技巧》的内在理由。最后我想采取一个讨巧的办法,用几个计谋将我的谦虚串联起来,做为本文的了结,以满足我对计谋的游戏态度。所涉及的计谋后面均按最古老的本子《三十六计秘本兵法》的顺序,用括弧作有标注,以便读者查证。

关于中国的计谋,我所知极为有限,只知道混水摸鱼,找不到多少理由的时候,不得已,我便指桑骂槐,有时恨不得立马釜底抽薪,因而措辞激烈。或许一不小心我就有偷梁换柱之举,但还不至于无耻到瞒天过海,顶多了就是金蝉脱而已。虽然你可能说我借刀杀人,其实那只是我做得不够地道而打草惊蛇。如果你读了本文,还能对你看“中国阴谋”有所帮助,那么即便你们上屋抽梯,我也心甘情愿,这绝非我的假痴不癫,我知道自己既不会唱空城计,也不会使苦肉计,终于投降,于是只好走为上。

来源:《通往比傻帝国》 | 来源日期:2005-08-01 | 责任编辑:张白烨

《共識網》





我看唐宋与元明清的区别(评注)



2014年3月27日


    谢遐龄/谢选骏



 唐宋不是统一帝国,而是类似西周(唐前期)、春秋(唐后期)、战国(五代两宋)那样的名为统一王朝、实则封建割据的文明发展期,因此之故,唐朝连汉朝的领土朝鲜也未能收复,宋朝则进而失去了汉唐的领土越南。
    
    (一)
    
    魏晋南北朝是第二期中国文明的发生酝酿期,唐宋是第二期中国文明的发展成熟期,元明清是第二期中国文明的停滞没落期。
    
    如果说唐朝尤其前期是贵族社会,那么宋朝就很像平民社会,至于元、明、清,则由蛮族的军事贵族社会来征服、奴役、统治汉人的奴仆社会。元、清两朝的蒙古、满洲人,连其平民也在中国冒充贵族,把汉人唐人(“南人”)当作奴仆来欺压、杀戮,结果反而加速其封建制度的衰退,加速其走向汉化的费拉社会。
    
    明朝则追随元朝的范例,把平民变为奴仆。且由于“同族”的原因,其奴化汉人唐人的程度虽然轻于元、清,但由于整个社会没有元、清那样的“贵族中坚”,只有文官政治,所以遇到外敌入侵,抵抗力就变得很弱,不得不依靠“太监”(类似于现代的“政委”)进行督阵。
    
    而宋朝还是处在贵族社会向平民社会的演化过程之中,没有完全过渡到奴仆社会,所以抵抗辽、金、元,比之明朝抵抗倭寇、蒙古、满洲,更有效率。横扫欧亚的蒙古帝国灭亡偏安一隅的南宋,还花去四十五年(1234──1279年),但军事能力远远不及蒙元的满清,灭亡南明仅仅用了二十多年……难怪到了二十世纪,日本进一步提出了“三个月灭亡中国”的战略目标。
    
    (二)
    
    历史研究者往往注意到,唐至五代,遇中国有事,则收胡兵以助剿。如高祖欲平群雄,则称臣于突厥;唐玄宗为控制河北,则用安禄山;唐肃宗欲平两京,则征兵回纥;唐僖宗欲讨黄巢,则借军沙陀……所以有唐一代,“举国皆含有通虏性质”,也就无怪乎“虏祸不绝”了。胡兵之所以富于战斗力,不仅由于其野蛮,而且由于其内部具有贵族社会特有的等级秩序,所以亲随之间,号令严明。这样的虎狼之师一旦进入平民社会,自然如入无人之境。
    
    反观平民社会下的中原,则陷入了一盘散沙的境地。五代各国内部一盘散沙,结果当权派系为一党私利,或与契丹结好,或称兄弟,或称子,“为千古中夏之奇辱”,开二十世纪“三国演义”之先河:孙中山的三个后继者,蒋介石亲美,汪精卫亲日,毛泽东亲苏。至于中国本身则大卸八块,除了江西的苏维埃共和国,还有东北的满洲国、蒙古人民共和国、台湾殖民地、各种租借地。
    
    还有一个实例很能说明,宋与唐不仅文明形态不同,而且社会格局也很异样,例如唐朝首都长安与宋朝首都汴京的区别。长安居住区(坊)与商业区(市)是分开的,而且一到天黑必须闭市、停止营业;体现出尊重权威的风尚。这很像美国的乡镇,其政治倾向应是保守主义的。汴京的居住区(坊)与商业区(市)是混杂的,而且通宵达旦可以不停地营业;这不仅说明商人阶层的强大,而且说明平民地位提高,可以改变社会游戏规则,甚至不断发动政治请愿。这很像美国大都会的核心地带,其政治倾向应是自由主义的。
    
    汤因比在《人类与大地母亲》总结:“十世纪、十一世纪、十二世纪的后起蛮族,也强烈地为中国文明所吸引。除了自身采纳中国文明,他们还在自己统治的领土上传播了中国文明,而这些领土又从未纳入过中华帝国的版图。因而,中华帝国(宋朝)的收缩由于中国文明的扩张而得到了补偿──不仅在中华帝国周边兴起的国家如此,在朝鲜和日本也是如此。”
    
    美国人斯塔夫理阿诺斯(L.S.Stavrianos, 1913—)《全球通史:1500年以前的世界》写道:“南宋的统治尽管只限于半个中国,但这半个中国却格外地安宁、繁荣。”“ 宋朝时期,中国人首次大规模从事对外贸易,不再主要依靠外国中间商。因而,宋朝时的中国正朝成为一个海上强国的方向发展。”
    
    法国人谢和耐(Jacques Gernet,1921—)《蒙元入侵前夜的中国日常生活》描述:“十三世纪的中国,即使其北方省份已被胡人占据,也仍是一个伟大的帝国。它的幅员,从四川省到长江下游平原,东西一线超逾一千二百英里,而从南部海岸到北方前线,南北一线超逾六百英里。故其总面积达到了七十万平方英里以上,也就是说,足有当今的四个法国那么大。它的人口总数达到了六千万以上。”
    
    甚至连日本人田中芳树的历史小说《海啸》(宋亡崖山之战)也讲述:“杭州临安府成了世上最大之都市,不但如此,其繁华在历经元代亦不见衰退。打从西方边境远道而来的外国人马可波罗,就在当时留下了关于此地繁华盛况之纪录。”“人口达到一百五十万之多,港湾中停满了来自海外诸国之船舶,包括了印度、波斯、阿拉伯、暹罗、瓜哇、越南、还有日本。街头上不但看得见红发碧眼的人们四方穿梭,还听得到伊斯兰教及基督教寺院之钏声回响。从外国输入的,大多是各类的辛香料、药材、象牙、犀角、刀剑、以及真珠等等商品。从中国输出的则为绸缎、茶叶、铜钱、书籍等等。在海外贸易之中所取得之利益,让宋朝国库大大地蒙受其惠。”“南宋时代,虽然北方之天下为金国所夺,领土只剩下一半而已。但是话说回来,由于将生产力低微的地方割舍掉了,结果反倒使得经济效率大为提升。才不过短短二十年左右的时间里,南宋之财力就已经远远凌驾过去的极盛时期。”
    
    难怪有人总结说,宋朝人除了不会打战,其他的都好。但即使在最无能的军事领域,即使是南宋的半壁江山也单独面对并坚持抵抗了当时的世界霸权蒙古帝国整整四十五年(1234—1279年),成绩远远好于当时的西夏、金国、中亚西亚、阿拉伯帝国和俄罗斯。
    
    
    (三)
    
    不同于唐朝的松散,宋朝是中央集权的。同时经济、科学、技术发展迅速,天文学、数学、医药学、机械学、火药、指南针、活字印刷术、造船技术等方面成果累累。文学以外,史学、哲学和艺术也得到发展,涌现众多的科学家、发明家、史学家、哲学家、画家和诗人。所谓四大发明中的指南针、火药、印刷术也产生于这一时期。《太平御览》和同时编纂的史学类书《册府元龟》,文学类书《文苑英华》和小说类书《太平广记》合称为“宋四大书”。陆佃于1078—1085年间所作的《埤雅》,对二百六十五种动植物作了解释;1163年,宋朝已开始金鱼家化的遗传研究;十三世纪发表《洗冤录》,内容则是各种法医学方法。
    
    对于普通的城市小市民而言,宋朝也是一个适合居住的时代。“州桥夜市煎茶斗浆,相国寺内品果博鱼,金明池畔填词吟诗,白矾楼头宴饮听琴。”一座汴梁城中,处处皆是“情调”。南宋都城临安是当时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从浙江及其他州郡前来的货船,络绎不绝。此外,平江、建康、鄂州、江陵等沿江城市,手工业和商业都很发达。墟市则比北宋更加普遍,仅广南东路就有墟市八百个,它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商业的繁荣。南宋国内贸易比较发达,南宋政府在淮河沿岸及西部边地设立市场,称为榷场。除榷场外,民间私下交易的数量极多。在今吉林、内蒙古等地的墓葬中,均曾发现南宋湖州制造的铜镜;在内蒙古西部黑水城遗址中,也曾发现福州刻印的书籍。至于景德镇和龙泉的瓷器,更是遍及全东亚。南宋的海外贸易也超过北宋。高宗末年,市舶收入岁达二百万贯,超过北宋治平年间岁入六十三万贯的三倍多。由于商业和对外贸易的发展,货币铸造供不应求。在对外贸易中,铜钱又大量外流。纸币日益代替铜钱,成为主要的交换手段。而宋朝的土地政策亦加速了这一进程,宋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个不抑商的朝代,成功的发展了工商业,吸收了大量农村劳动力,仅信州铅山的一个铜铅矿就常雇有十余万矿工,日夜开采,促进了社会经济的飞速提高。
    
    日本东洋史家和田清曾经说过,“唐代汉民族的发展并不像外表上显示得那样强大,相反地,宋代汉民族的发达,其健全的程度却超出一般人想象以上。”唐朝大部分时间确实是乱世,用宋朝人的话说:“凡唐之世治如此其少,乱日如彼其多。其治安之久者,不过数十年。”以明朝人的话说:“唐自高宗以后,非弑械起于宫闱,则叛臣讧于肘腋,自开元二十余年粗安而外,皆乱日也。”宋朝大部分是治世,用元朝人的话说:“自景德以来,四方无事,百姓康乐,户口蕃庶,田野日辟。”用明朝人的话说:“宋之富盛,过今(明)远矣。”有人因此论述“唐朝与宋朝差距,是乱世与治世的差距”。
    
    (四)
    
    据一些人考证,唐朝人口最盛时有五千多万人口,宋朝人口最盛时突破一亿。即使是南宋时的人口也比盛唐多一千多万。所以宋人宣称:“生民以来,能济登兹者,未有如大宋之隆也。”唐宋差距有多大?是一:二的差距。
    
    唐朝最盛之时人口超过十万以上的城市也只有十七座,而北宋末年超过十万以上的城市竟发展到五十二座。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是十七:五二的差距。
    
    唐朝的城市“坊市封闭”, 宋朝的城市“坊市合一”。 “坊”是居民区,“市”指商业区。唐朝的居民区与商业区都是封闭式的,商业活动的时间、地点都受到的限制。宋朝的居民区与商业区都是开放式的,商业活动的时间、地点都不受限制。唐朝不准沿街设立商铺,首都长安、洛阳商业活动只限于东市和西市两个规模不大的市场里。而宋朝首都开封“处处各有茶坊、酒肆、面店、果子、彩帛、绒线、香烛、油酱、食米、下饭鱼肉鲞腊等铺。盖经纪市井之家,往往多于店舍,旋买见成饮食,此为快便耳。”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是封闭与开放的差距。
    
    据另一些考证,唐朝商用民宅不准起高楼,高大的只有皇宫及皇亲贵族的府第。而宋朝商用民宅都可以起高楼,民营的酒楼高得可以看到皇宫内部情况。唐朝长安是“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北宋汴梁是“栋宇密接,略无容隙。”南宋临安是“民居屋宇高森,接栋连檐”、“山外青山楼外楼”。 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是低矮呆板与高楼林立的差距。
    
    唐朝的城市在夜里宁静漆黑,宋朝的城市夜里则喧闹灿烂。宋朝的城市是昼夜不息的商业涌动的城市,始终“城郭之人日夜经营不息,流通财货,以售百物,以养乡村”。所以宋朝的商业洪流、经济的繁荣进步增长即使在黑夜也不曾停息中断。唐宋差距有多大?是每天十二小时与二十四小时的差距,是昏黑宁静与光明喧闹的差距。
    
    唐朝从贞观到天宝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使垦田面积的增加了二百多万顷。宋朝从开宝到天禧用了四十多年使垦田面积的增加了二百多万顷。从农业耕地面积发展效率上说宋朝是唐朝的二.五倍。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是二:五的差距。
    
    唐朝耕地面积最高约为六百二十万顷,宋朝耕地面积最高约为五百二十四万顷。唐尺比宋尺小,唐代一亩约合今〇.七八三亩,宋代一亩约合今〇.九七四亩。换算成今亩算唐朝耕地面积为四百八十五万多顷,宋朝耕地面积为五百十一万多顷。唐朝、宋朝都有隐田现象,而宋朝更严重。唐朝耕地面积最高估算折合市亩为六亿亩,宋朝耕地面积最高估算折合市亩为八亿亩。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是六:八的差距。
    
    唐朝平均每亩约一.五石,宋朝平均每亩约为二石。宋朝平均每亩比唐朝提高三〇%。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是一.五:二的差距。唐朝耕地一年一种,最高亩产两石。宋朝耕地一年两种,有的地方甚至是三种、四种。最高亩产达六至七石。唐朝因耗粮之故而屡有禁酿之法,而宋朝正相反,宋政府鼓励酿酒。这正说明宋朝农业的强盛与发达。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是二:七的差距。
    
    唐朝重要水利工程收到显著效果的有九十一项,宋朝重要水利工程收到显著效果的至少有四百九十六项。宋朝对领土的开发利用程度远大于唐朝。用宋人的话说:“昔人足迹所未尝者,今皆为膏腴之壤。”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是九一:四九六的差距。
    
    唐朝是小农经济社会,宋朝是商品经济社会。唐朝以“农业立国”,是以农业为主的农业经济,农税是国家税收的根本。宋朝以“工商惠国”, 是以商业为主的商业经济,商税是国家税收的根本。所以宋人说:“州郡财计,除民租之外,全赖商税。”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是小农经济社会与商品经济的差距。
    
    唐朝最高年货币岁入是唐代宗(大历十四年)公元779年一千二百万缗。宋朝最高年货币岁入是宋宁宗(开禧二年)公元1206年八千万缗。唐朝最高年货币岁入是唐政府为解决财政窘境,杀鸡取卵压榨取得的。其中有大半是盐税,每斗卖最高达三百七十钱。而没改革前唐的财政货币收入只有四百万缗。即使这样两者也相差近七倍。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是一二〇〇:八〇〇〇的差距。
    
    唐政府绢帛收入最高额为七百四十万匹,宋政府细绢收入则高达两千四百四十五万匹。这只是税收,如果按产量算差距更大,而且唐朝的绢帛在质量也和宋朝相距甚远。“唐绢粗而厚,宋绢细而薄。”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是七四〇:二四四五的差距。是粗厚与精细的差距。
    
    唐朝最高年铸币量为唐玄宗时的三十二万七千贯。宋朝最高年铸币量为宋神宗时铜币五百零六万贯,铁币为八十八万贯。两者相差的近二十倍。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是三〇:五〇〇的差距。这还不包括宋朝政府发行流通的纸币。而且宋朝还有大量的黄金、白银也进入商品流通领域。一个国家的货币流通量代表这个国家的经济水平与实力。铜钱是足值货币,它本身的价值就超过它的面值。如果一年相差十多倍,十年、百年相差多少倍?唐宋差距有多大?唐朝与宋朝的经济总量差距有多大?是足值货币总量千倍以上的差距。
    
    唐朝首都有一百四十多个行业,宋朝首都有四百四十多个行业。宋神宗时开封就有六千四百多家大中型工商业者,有八、九千家小商小贩。南宋时杭州城外都是“民物阜蕃,市井坊陌,铺席骈盛,数日经行不尽。”宋朝的产业结构的多样化、精细化与系统化远远超过唐朝城市。宋朝比唐朝多的每一新兴行业创造的价值是难以估计的。每一个新兴行业的出现,都说明宋朝的蓬勃发展。每一个新兴行业创造的价值也是难以估计的强大。如宋朝新兴产业私人印刷业,把书籍大量翻印买到辽国、高丽、日本等国。宋商人用知识科技给宋朝换来大批利润。唐朝没有私人印刷业,更谈不到出口创汇了。唐宋差距有多大?是一四〇:四四〇的差距。是〇:三〇〇的差距。
    
    唐朝进士登科者,每岁最高也不过三、四十人。而宋朝进士登科者每年多至五、六百人。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是每年三〇:五〇〇的差距。在南方以福建省福州为例,唐朝二百二十三年间仅仅只出了进士三十六人,而宋朝二百零二年间就出进士一千三百三十九人。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是三六:一三三九的差距。所以宋人自豪的宣称:“古者江南不能与中土等。宋受天命,然后七闽、二浙与江之西东,冠带诗书,翁然大肆,人才之盛,遂甲于天下。”唐朝二百多年,进士登科者只有三千多人。宋朝三百多年,进士登科者十万多人。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三〇〇〇:一〇〇〇〇〇的差距。
    
    (五)
    
    有人总结说,“唐与宋更大的差距是人与人的差距”,唐朝的印刷术只用于印制佛经而未用于印刷书籍传播文化知识。所以唐朝文盲多,没有多少读书人。宋朝的印刷术广泛用于传播知识,推广文化。所以宋时的中国人读书更容易。所以文盲相对少。宋人自豪的说:“宋三百年间,锓板成市,板本布满天下,而中秘所储,莫不家藏而人有。无汉以前耳受之艰,无唐以前手抄之勤。读书者事半而功倍,何其幸也。”唐朝非学习型社会,宋朝是学习型社会。 “为父兄者,以其子与弟不文为咎;为母妻者,以其子与夫不学为辱。”“凡今农、工、商贾之家,未有不舍其旧而为士者也。”宋时的中国人比唐时的中国人更有文化、更有教养、更有内涵、更有情趣。更幽雅、更浪漫、更幽默、更爱国。用法国汉学家谢和耐的话说:“十三世纪的中国人似乎比其先人更善感、更浪漫。十三世纪的中国人也显示了某种好奇心和扩大了视野,这又是前几个世纪中看不到的。他们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会使唐代祖先感到惊异。由于其谦虚有礼,富有幽默感,以及其社交的生活趣味和交谈艺术,他们成了中华文明所曾经产生出的最精巧和最有教养的人格类型。从他们的日常生活历史中,我们得到的一般印象是:他们能自然而然的自我约束,而且其生活中充满了欢乐与魅力。”
    
    唐与宋最大的差距是文明的差距、文明力量的差距。盛唐虽大,却保持着“李唐承袭宇文泰‘关中本位政策’,全国重心本在西北一隅,当唐代中国极盛之时,已不能不于东北方面采维持现状之消极政略。”南宋虽小,却奠定了“中国近八百年来的文化,是以南宋为领导的模式,以江浙一带为重点”。
    
    更有甚者认为,“唐把中国逐渐的变成蛮夷,宋把蛮夷逐渐的变成中国。‘天可汗’是什么?可汗不过是原始部落野人头子、酋长,连一个小小的沙洲回鹘头子都可以是天可汗。怎么到唐朝就成了光荣称号了呢?天可汗只是个虚名。‘天可汗’给吐蕃进贡女人,要‘空府库’给突厥大量财富。”但反对者批评说,“唐朝灭突厥、高丽、开西域,李世民被少数民族奉为‘天可汗’,宋则败于辽、西夏、金、蒙古,从未胜过一场,宋帝叫夷蛮首领为叔叔、伯伯、干爹──唐远不如宋?宋人误解或者是误用了‘天下’这个概念,如果有正确的天下概念或许又是另一番景象。即使宋人军事强盛、商业发达,想成为开启近代文明的国度,概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
    
    其实在我看来,上述两种极端的看法,都是因为未能深入理解唐宋文明的不同性质:唐是西周式的盟主体系,宋是战国式的方国体系。唐是东亚世界的天子,所以必须号称天可汗;宋是东亚世界的成员,所以可向辽金元称臣纳贡。
    
    所谓“唐朝还没到一半就已经让西域、河北、陇右、山东等等这些本是中国传统文明固有的领土统统的蛮夷化”,这正是西周盟主体系的特点;而所谓“宋朝始终以强大的文明力量君临天下,以经济、文化、政治、科技、艺术、工艺等综合国力,侵略着周遍蛮夷。辽国、女真、西夏、吐蕃、回鹘、大理、高丽、日本等等无不被宋朝文明所征服。蒙古人留给中国的广大疆域就是被宋朝文明所征服的代价。”──这正是春秋战国之列国体系的特点。
    
    (六)
    
    据说“宋朝矿产业、制瓷业、纺织业、造船业、造纸业、印刷业、军工业、金融业、饮食业、种茶业、制糖业、酿酒业、建筑业、制盐业、文化产业、娱乐产业等等无一不远远领先于唐朝。”──在我看来这并不值得奇怪,正如春秋战国的产业无一不是远远领先于西周。
    
    据说“唐朝很多地方和宋朝差距不是一点、半点,不止是相差一倍、几倍,而是十几倍,甚至是百倍、千倍。宋朝是一个革命的时代,是一个突飞猛进的时代,是一个大爆炸的时代。钢铁革命、燃料革命、印刷革命、城市革命、农业革命、商业革命、金融革命、瓷器革命等等,何为革命?革命是创新,革命是巨变,革命是质变。唐朝与宋朝的差距不只是量的差距而是质的差距。所以日本史家内藤湖南认为:‘唐代是中国中世纪的结束,宋代则是中国近代的开始。’唐朝与宋朝的差距有多大?是古代与近代的差距。”──在我看来这也不值得大惊小怪,正如西周与东周(春秋战国)的差距不只是量的差距而是质的差距。而内藤湖南之所以认为“唐代是中国中世纪的结束,宋代则是中国近代的开始”,那不过是因为近代日本的经验如此:近代日本刚刚经历了一个战国时代,那就是前德川幕府时代的日本战国时代。内藤湖南用日本(这个中国边区)人的经验来看中国本部的历史周期,自然方枘圆凿,格格不入了。
    
    朱熹《大学章句序》说:“宋德隆盛,治教休明。”这是从文明教化着眼的。曾巩说“生民以来,能济登兹者,未有如大宋之隆也”,这是从文化教养上着眼的。但是在政治上,唐之“天可汗”却与西周之“天子”并驾齐驱;而宋之“帝”却只是战国的齐楚者流,宋最后被虎狼之国蒙古所亡,正如齐楚最后被虎狼之国秦所亡,都是被中央集权的帝国并吞。相对而言,唐和西周相似,都是比较温和比较松散的,地方自治的程度甚高。这在唐是藩镇,在西周则是诸侯。唐与西周的“统一”,并非中央集权,如秦两汉(220年亡)与元明清(1911年亡),或罗马帝国(476年亡)与拜占庭帝国(1453年亡),而是类似查理曼帝国(The Empire of Charlemagne,800年加冕)、神圣罗马帝国(The Holy Roman Empire,962—1806年)那样的松散联邦或曰邦联。
    
    公元800年,法兰克王国的国王查理曼由教皇加冕为“罗马人的皇帝”。962年, 德意志萨克逊邦的君主鄂图一世由教皇加冕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在这以后,除了“大空位时期”(1254—1273年)以外,直到1806年,总有某个德意志邦的君主拥有“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头衔。在神圣罗马帝国的体制下,皇帝和教皇有团结也有斗争,有时甚至酿成连年不断的战祸。十一世纪七、八十年代皇帝亨利四世与与教皇格里哥利七世的斗争,便是其中最著名的例子。神圣罗马帝国的帝位不是经常世袭的,从十三世纪起,皇帝须经过“七大选帝侯”的选举。神圣罗马帝国的范围不断改变,至十六世纪,缩小到只包括德意志和波希米亚。在这个缩小了的范围内,还存在着三百多个大小不等的王国、公国、侯国、独立的伯爵领地和骑士领地以及自由市。拥有“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尊号的德意志君主,除了在其直辖领地以外,对其它封建王公并没有约束的权力。所以,正如伏尔泰所说,当时的神圣罗马帝国既非“神圣”,亦非“罗马”,亦非“帝国”,而只是在当时历史条件下一个徒有其名的政治组合。经过宗教改革和三十年战争(1618—1648年),它更是只剩下一个空壳了。1806年,拿破仑一世强迫奥地利君主弗朗西斯二世放弃“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头衔,于是这个在历史上延续了千年之久的“神圣罗马帝国”便最后灭亡了。这个千年帝国的松散结构,虽然比西周与唐更为松散;但与秦两汉和元明清相比之下,西周与唐确实具有查理曼帝国和神圣罗马帝国的某些特征。想一想唐先后被武周取代、被安史之乱分裂的支离破碎的奇特历史,似乎武媚老娘的“后周”国号更得“文明周期”历史哲学的精髓。
    
    唐宋不是统一帝国,而是类似西周(唐前期)、春秋(唐后期)、战国(五代两宋)那样的名为统一王朝、实则封建割据的文明发展期,因此之故,唐朝连汉朝的故地朝鲜也未能收复,宋朝则失去了汉唐的故地越南。
    
    
    ——————————
    
    评注:
    
    谢遐龄:你的上述看法很是精彩。我有不同意见的仅在你下面两句话引出的术语用法:
    
    “唐宋不是统一帝国,而是……封建割据的文明发展期……不同于唐朝的松散,宋朝是中央集权的。”
    
    唐朝时是割据,我同意。
    
    宋朝时不是封建,但宋国是个(整个中国)分裂状态下的一个地区性国家。所以我不用“封建割据”这样的术语,而用“分裂状态”。封建是统一内部的一种状态;分裂意思是不存在统一。
    
    “唐是东亚世界的天子,所以必须号称天可汗;宋是东亚世界的成员……”你的文章中有这样的句子,恰正说明割据一词用于唐朝是合适的;用于宋朝,特别宋国内部是中央集权制,把你的说法改为‘宋朝时期——如果按我国25史纪年传统述史的话——中国是分裂状态,宋国是诸国之一’较妥。
    
    中国的战国时期也要周国灭亡之后才算分裂状态。
    
    中国社会地大人口繁多,兼之族多、地形各异故而文化差异大,统一之后,必定要分区、分层治理;豪杰们又倾向于妄自尊大、视公器为私产〖至今被任命某官职时亲友贺辞皆曰“你有自己地盘啦!”、“又有新地盘啦!”〗,因此,统一王朝内涵必不可免的封建趋势。又要统一,又喜好自立,地足够大、民足够多、差异又大,因此封建是中国社会永远不会止歇的自然趋势。封建以统一为前提;缺少统一就成了分裂。统治者怎样把握统一与割据之关系是永恒题目。吾旧文中有:
    
    “中国社会自春秋战国时期以来,一直面临着一个困难:克服特殊性、实现普遍性。然而,由于国民精神发展缓慢,或曰国民精神抗拒普遍性,天下统一并未带来社会整合——家族要保持自身特殊性存在,只能接受联合,抗拒贯彻全社会的、单一的普遍性原则的整体性统治。秦始皇废封建而秦亡。后世郡县、封建此消彼长,天下时统一时分裂,震荡不已。其哲学解释即为特殊性与普遍性角力。在学术思想上的表现就是法家而非法治。统一要求专制。非专制不能统一。专制退则割据进。”“秦亡固然因其暴政,更重要原因似在未行封建,故而陈胜揭竿天下响应——所谓天下响应,乃六国之后乘势而起。刘项之争,刘固然因善于将将,善在何处?在于肯封王。史称项羽刻印手执摩娑久之不舍得授予,刘则痛快地斥韩信假齐王要求为非,立授齐王。故而刘邦胜在封建。击败项羽统一全国后,虽然诛灭异姓王,同时封刘氏王,临死不忘遗言‘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诛之’,坚持封建路线。所以封建是秦汉交替的关键。对本文而言,要探讨的问题是,何以中国社会必定会如此?哲学怎样回答?答曰:统一要求普遍性,国民却不接受普遍性,于是形成郡县、封建混杂的结构,至顾炎武论断‘寓封建之意於郡县之中’绝妙地解释了统治中国社会的最佳思路。” [引自2013年6月发表的《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儒学之命运》一文。]毛泽东有论中央与地方关系的整套理论,足见此事之难于处理。1966年2月在杭州召开的政治局扩大会议上他特别提到民国初年许多人士主张的联省制,强调发动地方积极性之必要,用意是对抗刘少奇在中央形成的强大势力。1967年初派军队进驻学校企业,实行支“左”;而后夺权、建立革命委员会,实行军人、造反派、老干部“三结合”——实质上重心在军人。同时把央企下放到省,交给军人掌管,如鞍山钢铁公司从国务院冶金部交给辽宁省等等。这一招意在瓦解刘少奇等中央工业集团势力。邓小平主政后实行调动地方积极性的方针。尽管朱镕基担任国务院总理期间把税收集中到中央,地方缺钱用,只好搞“土地财政”,导致房价暴涨,仍然未遏止地方独立性增长趋势。当今中国社会,除了块割据,还有条割据;目前最令当局头痛的是条割据。然而,由于有中国共产党,统一牢固不拔——其高度组织性是中国社会统一之强有力的保障。
    
    谢选骏:好的,我会考虑如何据此修订。我的本意是宋朝的士大夫地位高,乃是封建的贵族社会的遗绪,是贵族社会向平民社会的过渡。这是其一。
    
    其二呢,我的意思是,从“第二期中国文明”的角度看,宋朝和周边其他国家的关系,是“第二期中国文明内部的关系”,就像先秦战国之间的关系一样。例如日本,作为汉朝的属国,虽然不像越南和朝鲜那样是第一期中国文明(汉朝)的直属本土,但依然在第二期中国文明的内部,这既可以解释为什么倭国为了和隋唐闹独立而要改名为“日本”;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日本近代积极入侵中国,要争当第三期中国文明的主宰领袖(“大东亚共荣圈”)。日本再闹,还是中国文明的一部分,还是汉字文化圈的一部分。
    
    其三,宋朝作为第二期中国文明的分裂国家即所谓“战国”之一,内部实行中央集权并非特例,因为第一期中国文明的战国之一的秦国,也是实行中央集权的郡县制的,后来还以此兼并六国、“统一中国”——就像元蒙那样兼并各国、“统一亚洲”。
    
    其四,军事封建与分裂状态是互为表里的,尤其是持续的分裂状态,多有军事封建的背景,例如现代中国的“党国体制”,就分裂了中国,其分裂力量当是苏联军国主义和日本军国主义的影响所致,而苏联的军国主义和日本军国主义则来源于十九世纪沙俄的封建制度的复活和日本幕府时期藩国分治的延续。军事封建与分治状态也可视为一个过程的前后阶段,作为“多元文明的生长”和“统一帝国的收获”之间的过渡。“多元文明的生长”,就是春秋战国和藩镇、五代、两宋;“统一帝国的收获”就是秦两汉、元明清。
    
    其五,根据上述观念,不难发现:五代十国是唐朝藩镇割据的表面化和制度化,两宋则是五代十国的延续,而两宋的周边邻国都可视为第二期中国文明内部的割据势力、分治国家。
    
    其六,如果说第一期中国文明的战国时期也要周国灭亡之后才算分裂状态。——那么,其分裂状态不过二三十年,秦国就统一了东亚文明的世界(“统一中国”)。
    
    谢遐龄:你关于宋国的描述极其重要。宋国繁荣富盛,或许真像一些史家所说,放弃贫瘠国土反而得利。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统一也不例外。欧洲难以统一,却呈现极大创造力,人才涌现,思想、科技、医学、政治经济制度等文明皆精妙。与之对比,我中华民族或许因统一而减损了许多创造力。
    
    谢选骏:宋国繁荣富盛与其”分裂国家”的身份固然有关,更重要的是宋朝还处于文明生长的阶段,创新能力活跃。我们在考虑欧洲与中国的对比时,往往忽略了拜占庭也就是东罗马帝国的存在——东罗马帝国也就是拜占庭类似中国的南朝,西罗马帝国类似中国的北朝;区别在于,西罗马帝国分裂后“难以统一”,不像北朝那样迅速统一并且兼并了更加文明的南朝。形成隋唐的格局。但其实呢,拜占庭帝国在隋唐时代一度也扩张的很厉害,占领了意大利的大部分地区,后来是被波斯的萨珊和回教的阿拉伯严重削弱的;将近千年之后才被拉丁人和土耳其人先后占领。第二期中国文明的发展有些接近欧洲的拜占庭模式,后来也是先后被蒙古与满清占领接管的。
    
    谢遐龄:你对宋国社会结构的关注似可更深入做做。你关于宋国平民阶层抬头的论断极为精当。史家早就注意到战国时期布衣将相情况(赵翼《廿二史札记》第22条)。有个电视剧中刘邦台词称自己以平民居帝位胜过秦始皇,真正是开天辟地第一个。其实我看真正开天辟地的当属陈胜称王——以一介平民称王还有号召力,足见当时民众已经能接受平民称王。尽管如此,社会结构变迁没那么快。五代十国的动乱摧毁旧结构,加之北来的诸族统治,积累到宋时,统治集团稳住了,社会结构随之稳定。虽然还须做大量实证研究,搞清细节,不过大致可确定,社会结构与汉唐大不相同。朱熹著作中有一薄册《家礼》,为平民制定礼仪,改变古代“礼不下庶人”传统,是一标志性文献。南宋虽未行,后世多依之。这是社会结构变革的有力证据。此外,宋国士大夫当看作平民,并非汉朝时的士族。宋朝的大家族基本上属暴兴的军事首长。
    
    谢选骏:宋国的平民社会受到佛教的浸染很深,包括理学道学也是如此。我看汉朝的举孝廉和隋唐的科举制的最大区别就是前者更多体现了儒家的等差观念,讲究社会关系;后者更多体现了佛教的平等精神,讲究一视同仁。同样值得注意并可以列为作证的是,公元178年,汉灵帝创立“鸿都门学”,这是一个新型的太学,提倡小说、辞赋、书法、绘画等艺术的活动,与专讲经学教义的传统太学色彩迥异,但“鸿都门学”却没有像隋唐的诗词科目那样成为通往试图的道路。《恒灵时童谣》鉴赏:“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汉魏六朝的察举制不同于以先秦的世袭和后来隋唐的科举制,主要特征为由地方长官在辖区内随时考察及选取人才,推荐予上级或者中央,被试用及考核后,再任命为官职,其特点是以荐举为主,考试为辅。这是“察举制”与“科举制”的根本区别所在。(毛在文革期间推行的“工农兵大学生”,就是察举制的复活,使得中国历史倒退了一千五百年,其背景是苏联的蛮族入侵导致军事贵族制度(党国体制)的死灰复燃。)
    
    谢遐龄:虽然说中国社会是平民社会,然而中国社会的等级性恐怕是难以改变的。《左传?昭七年》有段文字:“天子经略、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故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中国社会至今仍然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恐怕是难以改变的。当然,能变与否,不是任何人的意愿所能左右。要看历史演变的结果。我此处引这段文字,意在说明中国社会的等级性。郭沫若曾据这段话断定当时为奴隶制社会。我则认为这段话证明当时是公有制——西周宗法社会是公有制社会。“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是古人对中国社会等级性的领悟。我曾制了个表格分析当代中国社会的干部等级:
    
    正部级-公爵
    副部级-侯爵
    正局级-伯爵
    副局级-子爵
    处 级-男爵
    
    在今日中国社会,一个局长称为局级干部,意思是在全社会享受局级待遇,诸如公车等级、住房等级、阅文件等级、供应等级、扈从等级……因而干部等级是社会等级。梁漱溟说:中国社会不是阶级社会。说得对。然而中国社会是等级社会。毛泽东说中国社会是阶级社会。然而他的《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一文描述的阶级,主要意义是等级。因而毛泽东与梁漱溟二位用词不同,讲的却是同一件事情。
    
    毛泽东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还说过一句话:工人“实行八级工资制,跟旧社会差不多。”《左传》中列的十个等级:王、公、大夫、士、皂、舆、隶、僚、仆、台,王、公、大夫、士属君子,相当于今日干部;皂、舆、隶、僚、仆、台属庶民,相当于今日群众。君子-庶民两大等级,今日称作干部-群众。皂、舆、隶、僚、仆、台可与今日八级工资制所划分的群众作比较。
    
    这就是说,中国社会至今跟古代差不多,仍然是等级社会。要提出的问题是:这种情况能否改变?五四运动之后,民主呼声日益高涨。平等呼声更高,且并非自五四运动始。然而中国社会似乎逃离不了等级制。正由于中国社会的等级性,才不得不实行礼制。礼重差等。礼制是社会稳定的保障。想要改变制度,先要问能否消除等级性。这就需要深入研究国民性。中国人民的国民精神根本改变是一切被向往制度得以实现的前提。
    
    谢选骏:你拟制的分析当代中国社会干部等级的表格很有意思:正部级-公爵;副部级-侯爵;正局级-伯爵;副局级-子爵;处级-男爵……还有改革开放以前流行的二十几个“级别”的干部等级制度、特供制度、吃小灶等等,都是“南北朝”封建化的表现。我注意到,中国现代史,正是在“反封建”的名义下所进行的“再封建”,直到在“民国”(1911——1927年)的混沌中出现了“党国”的秩序——“两个中国”作为“两个党国”,也就是国民党国(1927年——1949年)和共产党国(1949——20??年),其工作原理就是让“党”成为中国社会再度封建化的杠杆。对此我并不像一般人那样持有否定的态度,相反,我在其中看到了历史的模型:这种“再度封建化”是秦汉以来的大一统帝国数度经历的,其核心就是野蛮的军事贵族社会对汉人唐人以及华人的官僚平民社会的定期清洗。例如五胡乱华、鲜卑沙陀辽金元满清日本苏联——两个中国的现代党国,其实就是苏联这个死灰复燃的军事贵族社会对中国刚刚通过辛亥革命而(从满清军事贵族的奴役下)恢复的汉人唐人的官僚平民社会的定期清洗。其清洗方式按照《圣经》所说就是:“使地震动的有三样,连地担不起的共有四样,就是:仆人作王、愚顽人吃肥、丑恶的女子出嫁、婢女接续主母。”(《圣经?箴言》三十章21—23节)我期待,在现代南北朝的硝烟退去之后,中国大地将出现古代南北朝之后的隋唐那样的新文明,第三期中国文明的曙光。
    
    谢遐龄:我使用封建一词,专指割据,不涵等级。封建是统一中的结构状态。也就是说,统一之下才有封建;而且我的论点是统一必伴随封建——即各层、各级的相对独立。相对独立演变成完全独立,也就是分裂了,封建就消失了。等级概念则用于与阶级概念区别、与阶级概念相对称呼。等级制不是封建;相反,等级制是维持统一的结构——等级制是在割据状况下遏制分裂的,因而是“逆封建”的。还有一个问题也值得关注:种族问题。五代之后,北中国居民种族繁杂。南宋繁荣或与种族较纯相关?共产党的革命,有的研究者说成是“客家人打回老家,恢复帝位”。此说遭正统派申斥,说是违背毛泽东“五湖四海”教导。然而军政领导多为客家人却是实际情况。其实国民党领导人也多为华夏族。即以客家人聚居的江西兴国为例。此县号称“将军县”——中华人民共和国首批授衔时就有约50名将军。2002年我去兴国田野调查时,接待我的县政协主席悄悄告诉我,该县出的国民党将军也有40名左右。两方加起来共出将军近百名。真是盛事啊。而江西省的人口从1930年代的2700万,至1949年只余下1400万。
    
    谢选骏:北中国居民种族繁杂其实自五胡乱华开始,形成了一个新的民族,那就是不同于南人(唐人)的北人(汉人),其成分包括汉朝的居民以及五胡、沙陀突厥、辽、金、元、清等的混合。但南宋的种族亦非汉朝居民的纯种,据较新的基因图谱研究显示,南中国的汉人,其母系多为当地人,而父系多为北方汉人。至于客家人,经过遗传基因的分析其远祖是中国南方的古越人。除此而外,“姓氏基因”的研究也证明客家人是中国南北两大异体中的南方体。因此,有人认为今天的客家是由古越人经过漫长的时间逐渐汉化而成,而其汉化的过程则具体展现在生活食衣住行方面,随着时代趋势而改变;在语言文化上则融合在汉字文化中,文化的载体“客家话”就成了客家人的标志。到了汉末,古越人大部基本汉化。到了唐代,古越人的小部进一步汉化,或称为“獦獠”成为俚、黎、侗、洞、峒、僮,或僚、獠、徭、瑶,或畲、蜑等少数民族。
    
    谢遐龄:我说南方种族,把战国时期的吴越人也视为中国——即你指的汉朝居民。因而,晋室南下,大批中原人与当地居民混血,看作中国内部种族混合。看来我们今后讨论用词还要注意确定性,专业水准更高些才行。泛泛而言多半会招致对不上号。客家人问题你所说情况我亦早闻。我曾在香港参加过一个客家人聚会,到会的多为在世界各地发家的人士,其相貌确实与江西赣南的客家人大有区别。据说,毛泽东、邓小平也是客家人。邓小平祖先当属张献忠屠蜀后迁入的居民。总之,客家人问题尚待专家们更精确的研究成果。我只是依据在赣南作田野时看当地居民体貌像华夏族,从科学角度看,只能算是假说。
    
    谢选骏:任何一种新文明,都有新种族作为基础和背景。第三期中国文明,也将在一个新的民族——现在所谓的“五十六个民族”合成基础之上新形成的“华人”,运行发展。第三期中国文明的“华人”将不同于第二期中国文明的“唐人”,更不同于第一期中国文明的“汉人”,出现在世界历史的舞台上……实际上,现在手持中国护照旅行海外的各个“民族”,都是“中国民族”,都是“Chinese”,如果面对?此情此景我们还不承认“华人”已经取代了“唐人”(或以南方汉人为主)和“汉人”(或以北方汉人为主)而成为新的中国文明的居民,那就说不过去了。
    
    谢遐龄:你说的华人=Chinese,费孝通先生有个很好的说法:多元一体——56个民族为多元;中华民族为一体。当然,民族有56,中华民族又称民族,用词易生混淆。故而有学者主张改称56个族群。但此方案又有困难。如何定名是个有待深入讨论的问题。
    
    文中有句云“苏联的蛮族入侵导致军事贵族制度(党国体制)的死灰复燃”似须商榷。我一般尽量避免在学术讨论中掺入价值评判。目前的“党国体制”〖按照一些人士常用的说法〗用词未必深刻,且不论他。苏联不能说是蛮族。俄罗斯被汤因比划为东正教社会。这个说法好——把俄罗斯看作另样的文明,而非看作野蛮社会。苏联的制度可否看作东正教社会之延续?或者看作东正教社会的翻版?总之,列宁极富创造性,苏联的体制无疑是东正教社会中创造出来的。要探究的是:苏联体制与东正教之继承与区别。马克思反对布朗基主义搞工人秘密结社,但俄国的国情使得列宁不得不违背马克思的主张,对马克思主义作出发展:社会民主工党要走建立秘密地下组织的路线。但建立的党组织在结构上与东正教教会极为相似。或许这就是汤因比所举史例中,基督教初期教会组织模仿罗马帝国的行政系统;轮到党组织模仿东正教教阶制的结构,发展出民主集中制。总之,对列宁建党的创造要作文化学研究。这是了解中国社会当今结构来源的重要组成部分。“党国体制”说,政治学色彩浓,缺少文化学分析,有重大缺陷。而且说是“军事贵族制度”也不全面——怎么偏偏在此处忘了提“意识形态”?而“意识形态”这种充满贬义的揶揄说法也不是严肃的学术研究应有的用语。既然称作“意识形态”,就说明这是个要素,并且看到了这个要素,但看作否定性的要素。然而学术研究要正视此要素。否定是可以的,那属于政治。任何学者无权否决他人的政治立场。当然,任何人都有权在政治领域反对他人的政治立场。但是,我们不应该把政治批评掺杂到学术研究中。学术研究要中立地正视。正视意思是看作要素,并且认真地研究其来龙去脉。决不可以贬斥一通就撂在一边不予理睬。
    
    以上讨论有几个要点:一,苏共体制是在东正教文明中的创造;二,苏共体制对中国社会有极大影响,对今日中国社会结构起了高强度示范作用。
    
    我要强调的是这种体制中其他学者很少提到的两个要素:一是组织功能。今日中国社会由党组织整合为一个整体——无论深入到每一个基层(建立党支部),还是扩展到每一个民族自治地方(都有党委领导该自治地方的政府和各种社会组织),囊括无遗,整合为一个社会,形成中国社会有史以来具有最强固统一性的结构。二是精神支柱功能——即人们贬称为“意识形态”的那个方面。古语曰:王,往也,天下往也。王即为精神支柱。这个功能起着凝聚人民群众的作用。这两个功能综合起来,就呈现了教会性质。
    
    结论之一:苏共体制可看作从东正教会衍生出来的新型教会。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在列宁改造前还是西欧式的工人党——即适合与“资产阶级”政党在议会中竞争的“资产阶级政党”(资产阶级性质的政党)。现在我们仍然称西欧的社会党为资产阶级政党。在列宁改造後,俄国社会民主工党才成为新型的党,发展为后来的苏联共产党。直接称其为教会并不准确。准确地说,是集政党、国家、教会为一体的全新结构。是一个创新。人们一般说“党国一体”,或说“政教合一”,都不完整。说“党、教、国三位一体”比较完全。
    
    这里作的不是政治评论。这是纯学术性质的、即不带丝毫价值评判的史学研究。
    
    结论之二:当今中国社会是苏共体制带来的东正教因素与儒教结合产生的新创结构。这就是说,当今中国社会结构不是复旧,而是创新。当今中国社会从近时看,大约是近200年历史所形成的。目前的社会结构是人民革命的产物。苏联共产党的影响十分明显,为人们熟知,无须多说。今举数例:中国传统思想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全体人民全都是子民;基督教把人们划分为基督徒与异教徒,由东正教而苏共,传到中国,就有了把人民划分为人民和敌人从而有“两类不同性质矛盾”的新思路。中国传统是儒家的孝弟为人之本,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由亲外推的博爱。基督教则是爱上帝、爱邻人为先;家人若不信神则视为敌人。我国在苏共影响下也仿照基督教“主内兄弟姐妹”倡说“阶级兄弟、阶级友爱”,家人阶级立场不坚定则须划清界限,也即看作敌对分子。儒教的影响也很明显,于兹不详论,亦举数例以明之。群众路线源于先王之道。《周易·咸卦·彖辞》“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即“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从而天下太平。齐宣王问孟子举贤时如何识别,孟子答以“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後察之,见贤焉,然後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听;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後察之,见不可焉,然後去之。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後察之,见可杀焉,然後杀之。”(梁惠王下)可见群众路线源于儒家。毛泽东军队思想政治工作源于曾国藩平定太平天国练湘军时恢复重建的儒家军礼。最能体现基督教与儒教结合的是以批评、自我批评开会斗私的生活会制度。既有新教“作见证”的聚会特点,又有宋明新儒学“存天理、去人欲”原则。
    
    谢选骏:东正教文明也是作为基督教文明的一个组成部分展现在历史和现实之中的,共产国际对中国的统治,也是作为基督教文明对第三期中国文明在发挥着作用的。就此而言,我以前曾把欧美(西欧美国)民主主义叫做“小乘佛教”,把欧苏(苏联东欧)社会主义叫做“大乘佛教”。它们都是作为“西方的真理”在指导现代中国的“南北朝”,前者是“现代南朝”(港澳台)的祖师爷,后者是现代北朝(中国大陆)的祖师爷。
    
    我之所以说苏联是蛮族,因为它是东正教内部的邪教和异端,类似中国社会的太平道和太平天国,而非正宗,属于汤因比所说的“内部无产者”。这是就苏联的自身性质而言。就其对中国的关系而言,苏联所发挥的作用因此是“外部无产者”,类似第二期中国文明时代的鲜卑和西域诸国;而且苏联确实使得中国社会大大退化,无论从中国传统文明的角度来看,还是从中国现代化的角度来看,中国都在1949年以后进入了一个“野蛮化”、“南北朝化”的历史时期,很多方面变得极为原始,甚至退化到了“原始共产主义”,1976年打倒毛派以后,“人民日报”自己承认中国已经退到了“新石器时代”。
    
    更进一步不难发现,即使苏联之前的俄罗斯社会,也非纯粹的东正教文明,而是蒙古的杂种;我们可以看到:1950年代的所谓“社会主义阵营”,正与“蒙古汗国”的版图大致接近。最新的发展是:除了俄罗斯以外的其它东正教国家并不抗拒欧洲统一,因此我们把俄罗斯的抗拒欧洲的最新行动视为“蒙古——鞑靼的遗产”,而不是“东正教的遗产”。这也许不是一个历史的偶合,而是某种“地缘政治”的结果。所以毛泽东“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的表白,翻译一下就是“只有蒙古、满清、苏联才能救中国”,这也与毛泽东称斯大林是自己“最伟大的慈父与导师”一脉相承。毛泽东向苏联“一边倒”的野蛮导向,给中国带来了一个黑暗时代,是华人世界的悲哀。
    
    但是,从第三期中国文明的角度看,这次的野蛮化就像上次的野蛮化(酝酿第二期中国文明的魏晋南北朝)一样,也许是必要的吧,使中国社会走出化石状态、全面重组所需要的吧。有人把中共现在的继承制度叫做“禅让制”,也有人从军事民主制、军事寡头制的角度去观察,但其实都不是完整的。
    
    谢遐龄:首先,是否汤因比的公式就是准确无误的定规?该有所突破了。再者,即使沿用汤因比的公式,中国发生的事情为何不能看作创新,而一定说成倒退?只要把目前的体制看作政党、国家、教会三者结合的“三位一体”,再运用汤因比公式,不就是创造性应战吗?!
    
    对宗教要有全新阐释。涉及的哲学问题是分类。首先,类是人心之创作。本然界(大自然)原本无所谓类。人心为之分类。宗教是西方人分的类。而“教”是个中国词,古称三教。儒家算一教。西学东渐,释、道皆划为与基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同类,仅仅排除儒教,因其不能“类我”。(类我类似取自螟蛉曰“类我、类我”。)现今情况颇似儒教待遇。重新分类即可有新的见解。无非把儒教划入宗教,再把这也划进去。
    
    谢选骏:是的。对宗教的阐释在不同的文明那里是不一样的,例如在欧洲,宗教和信仰是一个词汇,指的是那种无法证明但却不能缺少的东西。在这种意义上,宗教比教化更为内在,所以休谟说宗教是大众的哲学、哲学是精英的宗教。在我看来,第一期中国文明对于教化的理解与第二期中国文明是不同的,因此后者受了佛教的影响;同样,第三期中国文明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对于宗教的理解与第二期中国文明也是不同的,当然就更加远离第一期中国文明对于宗教和教化的理解了。所以二十世纪的“新儒家”和宋明的“新儒家”不同,因为前者是受到基督教影响的第三期中国文明的现象了。其结果,自然是二十世纪的“新儒家”不懂宋明的“新儒家”,宋明的“新儒家”不懂两汉的儒家,遑论先秦?但正因为不懂,所以才有创新发明,美其名曰融会贯通。 [博讯




新研究颠覆传统观念:18%男性曾遭女性强奸



     来源:星岛日报
    
     一份新研究指出女性亦有可能强暴男性,18%受访男性表示,曾遭女性以暴力强迫,最后不自愿地发生性行为。


   《时代杂志》25日报道,这项研究《男性心理与男子气概》发表在美国心理学会的期刊上,内容颠覆了在强迫、性侵犯和性别方面的多个普遍观念。研究员访问了284名就读高校和大学的年轻男性,当中43%受访者表示曾发生「违愿性接触」,95%人更指出侵犯者是他们认识的女性。
    
    研究显示,18%受访者曾遭受暴力性威迫,31%曾遭人以言语作出性威迫,亦有26%人表示曾体验「违愿的性行为引诱」。
    
    一半受访者表示最后都非自愿地发生性行为,10%被求性不遂, 40%表示最后被迫爱抚或接吻。
    
    在密苏里大学任教辅导心理和非裔研究的法兰兹博士有份负责这次研究,她表示男性受害人往往更不愿意详述性威迫经过,但是被问及时还是会说出来。
    
    她表示,研究将「性行为」定义为透过口部、阴道和肛门进行,因此「性行为」有可能不涉及阴茎勃起一环。虽然男性并非自愿发生性行为,他们在过程中勃起仍非不可能。法兰兹称,这情况就如女性遭遇性暴力时,身体会作出与心理不符的反应一样。「他们不想事情发生,纵使身体作出不一样的反应。」
    
    法兰兹的抽样研究规模很小,但是她希望研究结果有助大众彻底改变对于性暴力和性别的假设。她认为,男性不会被女性强暴只是个不幸的错误观念,「重点不是否定性暴力的性别作用,而是不去无视男性亦会是受害者。」





吴晓波:中国巨变将在2014年发生




      《价值线》:近日多地房价传出下跌的消息,您如何看待房地产市场的走势?
    
       吴晓波:在过去十多年我们买了很多的房子,我本人也有十套房子。以后,房子可能仍然是一个保值性的商品,但是未来的房子能不能继续保持增值,我不能肯定。
    

    
      但另一方面要注意的是,财富在未来一定是不安全的,中国经济以后要发展,一定要保持温和型的调控,我们的GDP可能保持在7%左右,但每年的货币增发量是经济增速的两倍。所以我提出,一定要重新思考理财观念。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未来的财务问题是无法解决的。
    
      《价值线》:房地产市场是否存在泡沫?中国经济有没有泡沫?
    
      吴晓波:在经济学里面,什么是泡沫是没有答案的,能回答好这个问题,可以得诺贝尔奖。格林斯潘曾说过,什么是泡沫,只有当它破裂了,才知道是泡沫。比如温州、鄂尔多斯房价下跌,就是有泡沫,南京房价有没有下跌?没有,它就没有泡沫。
    
      制造业和城镇化是驱动中国未来发展的两轮马车,但制造业面临巨大的问题,一定要转型,城镇化也面临问题,也需要改革,如果转型和改革到位,中国经济发展就没问题。如果这两个问题解决不好,中国经济就面临一个巨大的泡沫。
    
      《价值线》:互联网金融如今很热,如何看待互联网金融带来的变化?
    
      吴晓波:互联网金融对银行业的冲击已经开始,可能三五年后,我们不需要现金,不需要银行卡,有银行家说过,银行在20年后可能消失,我认为这种情况可能会出现。
    
      《价值线》:如何看待比特币等虚拟货币?
    
      吴晓波:不可能,货币是什么呢?是一个国家捍卫自己国家经济特权的武器,比特币像一个红卫兵式的产品,他希望打败各个国家的货币霸权,哪个国家愿意被它打败呢。比特币是一些互联网从业者和工程师的一个小型试验,替代实际货币是不太可能的。按照我国现行的规定,比特币是违法的,中国是全球最大的虚拟货币国家,腾讯一年发行的Q币在250-280亿之间,但它是不可逆的,你只能用人民币购买Q币,但不能用Q币去兑换人民币。
    
      《价值线》:人民币汇率近期走势比较动荡,能不能分析下人民币未来的走势。
    
      吴晓波:美国退出QE3以后,所有新兴国家的货币受到了挫伤,如巴西、阿根廷。中国算是坚挺的。在2013年最后一天我记得没错的话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是6.09。
    
      我认为,人民币对美元会长期角逐在6左右,这是全球央行的一个心理线。但如果各位手上有很多人民币现金的话,要注意一个节点,就是美元兑人民币汇率如果达到1:5.5的话,人民币会变得十分脆弱。但短期内不太可能。
    
      吴晓波相关观点链接:
    
      谈改革:2014年是第四个改革周期的开始之年
    
      改革,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在2003年的时候,当时中国有一个概念叫做“胡温新政”。提出两个目标,第一个是宪政下的社会主义。第二提出要转化经济增长方式,走新型工业化增长道路。但是很可惜,2003年开始的十年是中国改革停滞的十年,我们的广义货币M2增加了5倍。到今天我们看到中国的改革,从1978年算起的话,我们现在进入到改革第四个时期。到去年11月份召开了十八届三中全会,中国政府重新提出来要搞改革,在各个领域里面,在三中全会里面是有60大领域里面进行改革。所以从36年来的中国经济改革历史来看,2014年是第四个改革周期的开始之年,所以从改革角度来讲是非常非常重要。巨大的变化将在2014年发生。
    
      谈制造业:50-60%的传统制造业企业有可能熬过不去
    
      我跑企业20多年,经常是制造企业老板驾驶汽车开到厂房里,告诉我,这是亚洲的最大厂房。这种情况,今后可能越来越少。
    
      长期来看,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有人提供三年以上的熟练产业工人,中国未来要在世界上站住脚就要靠制造业。那么制造业现在发生什么变化?制造业会由原来依靠成本优势大规模制造的模型变成这样一个模型,叫做“专业化公司+信息化改造+小制造”。
    
      我认为从今往后在中国十年之内,有50-60%的传统制造业企业迈不过这个槛,但是迈过槛的这些企业在未来有非常大的前景。未来真正能在中国活下去的是那些专业性公司。另外你还需要用信息化革命手段改变两件事,第一是改造企业所有内部流程,进行内部所有信息化改造。第二用信息化手段再造你和消费着之间的关系。
    
      谈电子商务:如果不懂电商,肯定没有未来
    
      很多年前电子商务还是高科技领域,在今天做生意的人,做企业的人,无论是卖鲜花的,还是卖彩电的,如果不懂电商,肯定没有未来。
    
      举个例子,褚时健在中国非常偏远的地方种橙子,种了十年橙子,现在85岁了,在那有8000吨橙子,过去一年全部卖掉,是通过网络上卖掉的。聚划算三天内卖这个橙子165吨。
    
      现在做企业的人,首先要想你和BAT的关系是什么。第二,我是中国银行,我是中国移动,我的敌人是谁?我现在可以肯定中国银行的敌人一定不是中国招商银行,就是未来击败这些大家伙的人,都不在你的视野中,所有都被击穿掉了。很多瓶颈都被电子商务击穿掉了。
    
      一个微信,你们要知道中国互联网公司是什么时候发明微信的?就是类似微信的产品。2004年丁磊就已经发明了这个产品,在北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提出我要成为中国虚拟电信运营商,结果两天后政府找他,把它关掉了。大家知道,全世界三大移动端社交,两大是亚洲人发明的。
    
      谈移动互联:手机改变一切
    
      中国智能手机出货量一个季度在8千万到9千万之间,是美国的三倍,今年会推出4G。今年4G手机出货量会达到1亿台左右。
    
      在手机端会有四个现象出现。第一是消费者关系的新建。第二是中国将进行支付信用体系的新建。京东最近推出一个产品叫做“先消费再付费”(京东白条)。因为你在京东所有消费记录都被留存下来,所以他敢于打白条。未来中国个人信用消费体系,未来可能是这些电子商务公司帮我们建立的。第三是O2O模式的新建。第四是个人学习模式的新建,所以手机会改变一切。
    
      无论是快速消费品,还是慢用消费品都要想清楚,我和手机有什么关系,如果没有想清楚,三年之内一定会死掉。
    
      谈未来:80后主导世界
    
      宗庆后是1945年出生的,柳传志是1944年出生,这批人是改革的第一批先驱者。中国现在亿万富翁大概10万人左右,平均年龄是1966年出生的,中国千万富翁大概是在1972年左右出生的这一波50年代、60年代,70年代出生的人,用我们的价值观建立了中国现在的商业世界。但是现在出现了什么问题呢?现在出现了1980年出生的人已经成为职场主力,90年的人去年开始找工作了吧。
    
      前一阵子我参加一个活动,在坐的有三个80后,一个做乐视的,一个做途家网的,一个做人人贷的,可能五零年以上的人会觉得非常陌生,五年以前他们根本不在人们的视野里,而现在他们出现在中国最顶级的企业家圈子里。
    
      当他们成为中国消费最主要人群以后,就面临一个问题,他们对60年代、70年代所建立的商业世界就会不习惯。80后从中国人群来讲是新人类。
    
      当新人类目前开始出现以后,我们就看到所谓的新四化。第一,所有商业都将互联网化。第二,一切品牌都将人格化。第三条,一切消费都将娱乐化。未来一个不会讲营销的企业会很麻烦。第四条,一切流行都将城乡一体化。原来我们做产品,第一个市场是北上广深,第二个市场是二三线城市。但是在80后状态下,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无论你是苏州的男孩子,还是宁夏甘肃的男孩子,同一时间段可以买到一个耐克限款鞋。原来所建立金字塔型的品牌模型和营销模型被彻底颠覆掉了。
    
      第四关健词:重新思考金融。如果中国有产阶级在未来十年内不懂得投资,那么你所有现有资产会大幅度缩水。因为你要知道,你今天拥有一千万块钱,十年之后,它的购买能力可能只有现在的20%或者30%。也就是你现在现有一千万资产,如果你的企业不进行很好的金融化改革的话,可能会变成穷人。
    
      (《价值线》记者董良)
    
    来源:价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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