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泰

    本文摘自：《炎黄春秋》2014年第1期，作者：谭合成，原题为：《文革道县周边大屠杀》

    1967年8月13日到10月17日，湖南省道县经历了66天的大屠杀，被杀死4519人，被杀绝的117户，道县大屠杀通过各种媒介，已广为人知。当时道县周边地区也大开杀戒，知道的人不多，现作简单介绍。

    宁远县1967年8月18日开始杀人。梅岗公社小欧家大队与道县杨家公社郑家大队一山之隔。郑家大队杀人后，一些四类分子（子女）跑到宁远这边山上躲藏。小欧家大队的一个社员上山打柴，听到冲里有人说话，走过去一看，没有人，却看到地上有人坐过的痕迹，还有几颗“喇叭筒”的烟蒂子，赶快回去向大队支部报告了，很快流言四起：“道县黑杀团在我们县里开会了，要‘先杀党、后杀干，贫下中农一扫光，中农杀一半。’”“道县的四类分子和我们这边的四类分子串联，准备‘八月大组织，九月大暴动，十月大屠杀’。”8月18日（农历七月十三），小欧家大队一个在外面做手艺的外流人员（非四类分子）回家过节，带了两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引起人们的高度警惕。大队党支部和群众组织“红联”召开联席会议，决定对该外流人员和地主分子欧涛玉等四人采取革命行动。当晚便将4人杀害。自此，杀人风从道县刮到了宁远。

    接着，麦地公社路田大队，以公社贫协主席、文革主任为首，把38名地富分子及子女像柳条儿串鱼一样捆在一起，推下废红薯窖，放火熏死后，盖土掩埋。晓睦塘公社党委书记李远生当时在晓睦塘大队蹲点，听到杀人风声后，立即召集大队干部开会研究杀人问题，大队干部问他怎么搞，他笑而不答，从地上捡起一根稻草，以掌代刀，做了个砍的姿势。但下面有人还没有理解深透，又问了一句：“李书记，你是说……？”大队会计有点文化脑子活接了一句：“死蠢，这都不懂，李书记是讲斩草除根。”李远生高兴地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聪明！”当即分工，全大队按照自然村分为两片，均由支委负责，分头行动。农历八月二十二早晨，以召集地富分子及子女分萝卜田为名，将其骗至预定地点，突然袭击，全大队地富分子及家小共68人被推入地窖活埋。在屠杀中有的家被全家不分老小全部杀绝。清水桥公社吕家大队吕成高一家灭门案中被杀了10人。

    弯子里大队是宁远杀人最血腥的一个大队。这个村子不大，村民多数姓郑。1967年中秋节后的第五天，仅仅一个早晨，小小山村就有50多人（主要是地富及子女）被大队干部指挥民兵用乱刀砍死，抛尸地窖。被害人中，身材高大的郑工金被砍死后，身子进不了窖眼，杀人凶手用锄头将其切断成三段，塞进窖里。12岁的少年郑山壮为了逃命，跑到山上，爬到一棵树上躲起来，结果还是被抓了下来，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叔叔伯伯莫杀我，我一世替你们做牛做马都要得。”这话成了这个少年的遗言。17岁的少女郑翠云，因为长得秀气，被本村的几个人拖到大队小学里面轮奸后，活活砍死。12岁的女孩郑见品，慌乱中爬进一条寒气逼人的阴沟，在里面躲了三天三夜，总算留下一条小命。村里三个光棍汉，趁机将三个有点姿色的地富家的女人关起来，等到杀了她们的丈夫，就“堂堂正正”地娶回家来。其中一个女人，已怀孕9个月，因肚子太大，一时不便娶回家，准备生产之后，再娶，后设法逃脱，在外面重新嫁了人，总算逃脱了刀口嫁人的命运。因隔河较远，河汊分布不及道县丰沛，杀人方式多为刀砍和活埋。该县文革杀人从1967年8月18日开始至10月25日结束，共杀1092人（含被迫自杀），全地区排名第二。

    江华县文革杀人事件1967年8月29日始至10月25日止，历时57天，共杀898人（含被迫自杀）。8月下旬，道县洪塘营公社地主（子弟）杨铁桥全家5口被杀4口，仅杨只身逃脱，逃跑到江华县湘江公社苗子园大队亲戚家避难。洪塘营公社多次派人前来追捕，同时散布道县杀人情况。苗子园大队干部开会讨论，认为“调皮捣蛋”的四类分子，道县杀得，我们这里也杀得。于是在8月29日把大队上一名有男女作风问题的富农子弟拖上山投了天坑。在全县首开杀戒。贝江公社贝江大队，有人提出“阶级敌人全杀光，从此天下就太平”的口号，把全大队所有的地富分子及有各种历史问题的人全部杀光。大石桥公社妇女主任在回公社的路上，看到几个地富分子坐在路边抽烟、聊天儿，认为是四类分子开黑会、搞暴动（实际上是出义务工修路，工间休息），立即到公社报告了。公社领导马上组织民兵将人抓来公社，刑讯逼供。连续吊打三天三夜。其中一个名叫江光芳的富农分子熬刑不过，瞎编乱造，供认参加了所谓“反共救国军”，同时供出成员131名，其中竟然包括公社书记、社长、文革主任。大石桥公社立即顺藤摸瓜，严刑逼供，大肆追查，并成立公社“贫下中农最高人民法院”，召开万人大会公开审判，杀了14人。曾参加过桂东游击队、担任过江华地下解放武装分队长的老地下党员唐家雄也在其中被执行了“死刑”。原国民党起义将领、黄埔军校四期毕业生虞上　（原最高人民法院院长江华的堂兄）被反复批斗，刑讯逼供，逼他供认江华是叛徒、假党员，虞因不堪凌辱被逼自缢身亡。该县杀人起步稍晚，动手时6950部队已进驻道县制止杀人，封刀时已到是年深秋，数量上虽然比不上道县老大哥，造成杀人的深层原因却极为相似。当时，实际行使政府职权的江华县“抓革命促生产”领导小组和县武装部的主要领导，对杀人事件或明或暗地采取了纵容态度。

中共内部文獻與《中國「六四」真相》史源識略(1张图)

[彰往察來]

中共内部文獻與《中國「六四」真相》史源識略

以「六四」喋血爲標誌的西元1989年學生運動（以下簡稱「六四」），雖然與「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以下簡稱「文革」）一樣，同屬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歷史上產生了巨大影響的歷史事件，但事後近25年以來，在全球範圍內，對於「六四」史料的收集、整理與研析，却遠不及「文革」史料的收集、整理與研究進行的廣泛與深入。

特别是在迄今已公開的「六四」史料裏，關於中國共產黨（以下簡稱「中共」）內部如何因應彼時學生運動的歷史文獻尤其匱乏，完全不能與「文革」史料相提並論。

因此，2001年次第出版的The Tiananmen Papers及中文本《中國「六四」真相》（以下簡稱《真相》），不管其文獻提供者與編者的動機與目的如何，也不論其以通俗讀物爲出版定位且以暢銷書模式進行的行銷，作爲第一部以收錄多種中共應因1989年學生運動文獻爲內容基礎的「六四」題材讀物，其先行者的歷史地位，無疑應予肯定。

可惜由於不詳原因，該書所收文獻的提供者與編者並沒有向讀者提供書內所摘錄中共文獻資料的具體出處，亦即沒有向讀者說明底本資訊。因此，在該書問世後，詬病者不少，以致審慎的研究者對於引用該書內容作爲史源，不是存在極大顧慮，就是棄而不用。

而更令人遺憾的是，自The Tiananmen Papers及《真相》出版迄今，在全球範圍內，既鮮有能舉證史源明确與可靠的中共方面文獻，以彰該書引用缺陷的專論，亦罕見更全面地評介中共應因1989年大陸學生運動史料的論述。

此狀況一方面固然是收集中共應因「六四」文獻的難度高於收集「文革」文獻，使以前者爲基礎的研究與分析難以進行；另一方面則是或許對大陸內外更多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或前國民而言，「六四」雖然聲名不輸「文革」，但由於不及「文革」波及人羣廣泛，受前者直接衝擊者遠少於後者，故孜孜以求關注「六四」者反不如關注「文革」更多。

有感於此，我們在不斷豐富與完善「析世鑒」內容與架構時，在友人力助下，亦將中共應因「六四」的史料納入選材考量。故自2012年起，我們不但開始次第發佈史源明確的中共應因1989年學生運動史料，且思史料研究是史事研究的前提與基礎，遂本拋磚引玉之思，利用所見中共內部文獻，對《真相》此類以中共因應「六四」史料爲內容基礎的讀物，考察了該書部分內容的史源，草此小文，期能多少有助於改善前述不盡人意的狀況，并省後人考證之工。

依我們對《真相》內容的不完全查勘，可以研判該書確實使用了中共內部文件、內部刊物等文獻資料，只是在內容編輯方面多所剪裁與潤色。最令人遺憾地是，該書編者在以直接引語方式使用中共某些相關文獻內容時，通常不加說明地改動原文，從而改變了相關文獻的原貌。因此，雖然該書包含某些首次公開的中共因應「六四」歷史文獻，但若將該書相關內容作爲史料徵引，則不免貽誤後世。

茲舉三例，以示《真相》編者對中共內部文獻的改動。

首先，如中共中央辦公廳在1989年5月26日下發的《關於傳達中央領導同志講話的通知》，主要是向下級提供《李鵬、楊尚昆、喬石、姚依林同志在5月22日會議上的講話要點》（以下簡稱《5月22日講話要點》）一文，供中共內部「統一思想認識」。

《真相》編者，在該書第六部分《戒嚴》的《中共高層清算趙紫陽》一節内，顯然使用了《5月22日講話要點》一文（該書所本或屬同一祖本的不同傳本）的内容，虽然經過大幅裁剪（特別是其中删除了楊尚昆的大量講話）。讀者可至「中共因應1980年代學生運動史料類編」欄目（以下簡稱「學運類編」；國際網路位址爲http://blog.boxun.com/hero/xsj14/），查找我們發佈的《關於傳達中央領導同志講話的通知》所收《5月22日講話要點》，以之比勘《真相》相關內容，自可明了其优劣。

其次，中共爲召開十三屆四中全會而於1989年6月22日在內部印發過《鄧小平同志三次重要講話》（以下簡稱「《三次重要講話》」），分別收入了《鄧小平同志在接見首都戒嚴部隊軍以上幹部時的講話（1989年6月9日）》、《鄧小平同志同李鵬、姚依林同志談話要點（1989年5月31日）》、《鄧小平同志同楊尚昆、萬里、江澤民、李鵬、喬石、姚依林、宋平、李瑞環同志談話要點（1989年6月16日）》三篇講話。

《真相》編者若非據《三次重要講話》爲底本，則必以同祖本的其他傳本作底本，在裁剪與潤色後，將三次講話內容分別編入該書《尾聲：中國向何處去》中《「六四」後首次亮相》一節、第九部分《部署清場》中《鄧小平與李鵬、姚依林談話》一節、《尾聲：中國向何處去》中《與新班子成員談話》一節。讀者亦可至「學運類編」欄目，查閱我們發佈的《三次重要講話》後兩篇全文，以見《真相》對原文的修改。

最後，《真相》編者在摘選李鵬提交中共十三屆四中全會的《關於趙紫陽同志在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動亂中所犯錯誤的報告》時，亦在直接引用原文時，進行了未加說明的改動。考慮到國際網路尚無《關於趙紫陽同志在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動亂中所犯錯誤的報告》全文本，我們亦完成了該報告的數位化作業，亦收於「學運類編」欄目内，以助讀者明察《真相》節選內容的變異。

總之，《真相》編者以其收集的中共有關內部文件、內部刊物等相關文獻爲基础，在對文獻內容作了適當或不適當的裁剪與潤色後，分別置入以時間爲主線的敘事架構内，以增添内容的可讀性與流暢性。儘管《真相》編者在選材方面多不忠於史料原文，但纔要讀者不視該書爲歷史文獻資料彙編，僅作爲了解中共因應「六四」事件的一種普及讀物或故事集閱讀，則該書亦自有其價值。

「析世鑑」製作羣
2013年5月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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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件箱 : bangtai.us@gmail.com

《大家》贾平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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