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美国文物收藏家被FBI抄

家"的背景与真相(图)

京港台：2014-4-8 22:04| 来源：网易 |

　　导语：近日，中国很多媒体报道了"美国老头唐纳德·米勒收藏数千文物被FBI抄家"。其中的一些细节和概念虽不是谬之千里，但所差也不止毫厘。有很多必要信息并没出现在那些中文报道中。

所谓"近百人抄家运走文物"，不过是FBI把米勒家地下室里的文物"运走"到室外院子中的帐篷里，让"抄家队伍"鉴定这些文物的来源地、获取方式、入境渠道

　　中国很多媒体对唐纳德·米勒被调查事件的报道中，对现场的描述是"近百名特工和博物馆专家、考古学家、人类学家……庞大的FBI搜查队伍忙碌了数天，终于将米勒家中地下室里'小型博物馆'的所有文物运走。"这种描述不能说完全是谎言，也非常符合中国人对报道所使用的"抄家"字眼的印象。但FBI调查组并非把米勒家中地下室的所有文物"运走"到某个政府仓库或者国营博物馆封存，而只是"运走"到调查组设在米勒家室外的帐篷中，这些帐篷都设在米勒家门口自己拥有的农场院落上，所以严格来说，米勒所收藏的文物还没被从"家中""运走"。"抄家队伍"中的"博物馆专家、考古学家、人类学家"在帐篷里鉴定这些文物的来源地、获取方式、入境渠道。

所谓"充公"，只是FBI鉴定米勒馆藏文物的来路，"可能不恰当获取"的文物要返还来源国，其他的还是要归还给米勒

　　中国很多媒体渲染"目前米勒苦心收藏的所有文物珍品都被没收充公"，"没收"容或有之，"充公"却未必。之所以专家要在米勒家室外鉴定文物的来源和获取方式，是要以此决定哪些文物是米勒合法拥有的、哪些文物是有可能"获取方式不完全符合来源国法律"的。《洛杉矶时报》报道，司法机构是接到"表明米勒贮藏了需要返还外国的文物"这一信息后，才开始调查米勒的馆藏。联邦调查局相关调查组官方声明的原话是米勒"可能在知情或不知情的情况下，违反了国际条约和与之相关的联邦法律，不恰当地收集了其中某些艺术品"，但司法部门还没有起诉他违法。调查组只能将"那些可能不合法获得的文物返还来源国"，米勒仍拥有"合法取得的"文物。把这些婉转礼貌的警察声明翻成白话，就是米勒并不见得在美国犯下什么大罪，但他的海外考古发掘和收藏旅行很可能触犯了外国法律，而外国官方凭着国际公约找上门来了。

美国顶多立法规定联邦土地和印第安保留区上的"考古资源"、"人体遗骨"、"有关陪葬品"不能私人挖掘据有，从未"立法禁止私人收藏文物"

　　所谓"美国数年前曾立法禁止私人收藏文物"的说法，完全是荒天下之大唐。和很多法定"土里埋的就是国有文物"的国家不同，英美普通法系国家的法律中，土地产权是很大程度上的"上至日光、下至地心"。只要文物没埋在国有土地和印第安保留区内，所有权就作为私人土地产权的附属部分。而发掘只需要申请考古许可，私人发掘出的文物也不像某些国家一样，会被强行国有化。1979年《考古资源保护法》只规定了"美国联邦公有土地和印第安保护区内的考古资源和地点"上进行的挖掘文物、移除或破坏文物的行为是犯罪行为；任何违反联邦或当地法令政策的跨州间买卖、运输非法移走或非法挖掘出的古物行为也是犯罪行为。1990年《美国原住民墓藏保护与归还法》也只规定1990年后在联邦政府所属或管辖的土地上发现的"人体遗骨"和"有关陪葬品"必须归还给印第安人部落和夏威夷原住民组织。米勒"可能知情或不知情"违反的法律，很可能是在中国、埃及、墨西哥等国的考古中，触犯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0年公约框架中的"任何未经原主国批准的文物出口均为非法"

　　美国官方称米勒"可能知情或不知情地违反了国际条约和与之相关的联邦法律"，有具体确指。美国国会在批准政府签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0年《关于禁止和防止非法进出口文化财产和转让其所有权的方法的公约》后，通过了《1983年文化财产实施法公约》，以执行《1970年公约》。美国在《1970年公约》框架下与埃及、柬埔寨等15个国家签订了文物贸易协议，禁止公约规定中"不合法"转让的文物入境。而"1970年公约"第3条规定，"违反本公约所列的规定而进行文化财产之进出口或所有权转让"均属"非法"，第6条称，任何未经原主国批准的文物出口均为非法。而米勒发掘收藏的很多文物来源于中国、埃及、墨西哥等《1970年公约》签约国，这些国家法律中都规定了"境内地下、领海中遗存的一切文物，属于国家所有"。

常有加入《1970年公约》的文物来源国向美国政府施压，要求美国搜藏者归还"合法性不确定"的文物

　　1970年之后美国收藏者获得的文物如果出处和获取方式不明，它们的合法性便处于不确定状态。美国法院很可能会将这种文物确定为"失窃财产"和"不合法财产"。为了避免法律纠纷，美国的大型、专业博物馆必须尽可能确定每项馆藏的合法性，确定对每件文物都能明确地持有所有权：它的来源地是哪里？如果来自国外，是什么时间从来源国出口的？所有权的近期经历为何？但美国很多个人收藏家没有进行这种鉴定的资源和能力，而文物来源国经常会向美国政府施压，要求归还这种出处有争议的文物。米勒的遭遇之所以广受关注，是因为他的馆藏规模、数量、来源实在既庞杂又可观，是这种情况的典型。

米勒在全世界的冒险的确多姿多彩，但很可能也惹上了所经国家的政府

　　正如中国很多媒体的报道所展现的那样，唐纳德·米勒的确拥有非常丰富的人生经历。但他满世界发掘收集古物的旅程，难免要经过很多法定"地里埋的就是官府的"、不特别尊重私人权利和考古自由的国家。在印第安纳州当地媒体《印第安纳星报》的报道中，米勒向同事描述过自己在埃及的一次冒险经历：他和同伴在埃及西部靠近利比亚边界的地区探寻古迹遗址，但被利比亚军队扣留下来审讯了好几个小时，利比亚边界的军人认定他们是试图潜入国内的中情局间谍。还有一次，米勒和他妻子都差点因为考古在墨西哥进了监狱。这些事的确颇助谈资，但也侧面佐证米勒的海外考古冒犯的不见得是美国官方，而是这些国家的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