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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哪里/真实的五四是啥样子?/不要把儒家意识形态化/商鞅,中华民族的罪魁祸首吗
發佈時間: 5/7/2014 10:17:28 AM 被閲覽數: 113 次 來源: 邦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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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哪里】20首歌曲连播

来源:


真实的五四是啥样子?


刘大生       2014-05-04

一、五四人物


(一)爱国学生也害国

当时的学生无疑是具有爱国情怀的,但是爱国情怀仅仅是主观的东西,具有爱国情怀不等于实际行动都维护了国家。事实上,五四学生的有些行为对国家的危害是很大的。比如说火烧赵家楼就是对国家的极大危害,为什么?赵家楼是民用建筑,烧毁民用建筑是历史上的流寇们最爱干的事,历史上的请愿者是不干这种事的。东汉的大学生刘陶、北宋的大学生陈东、晚清的大学生康有为都领导过请愿,都没有干过打人放火一类的事情。即便是革命,即便是造反夺权,真正的革命者也不会放火烧毁民用建筑。周武王烧过民用建筑吗?李世民烧过民用建筑吗?华盛顿干过这种事吗?托洛斯基干过吗?当然,像项羽那样的伪革命家就喜欢火烧民用建筑,认为那样很过瘾,但是,动不动就放火的革命家是不会成功的。为什么?因为住房一类的建筑不仅是房主人的财富,更是社会财富,国家的财富。不管打着什么旗号,故意烧毁就是浪费资源,就是反社会,就是危害国家。

所以,1919年5月4日下午,北京学生火烧赵家楼的行为是危害国家利益的行为。五四时期的学生还烧过商店、商铺,也是危害社会利益、危害国家利益的行为。

五四学生的暴力行为不仅在物质层面上危害了国家,更在精神层面危害了国家。请愿者放火是对政治道德的颠覆,是对法治精神的破坏,是对政治科学的破坏,是对民主原理的破坏。

所以说,爱国学生也害国。

(二)卖国政府未卖国

都说五四请愿是因政府卖国引起的,都说当时的政府是卖国政府。然而在事实上,五四时期的中国政府并没有卖国。不仅如此,整个北洋政府其实都没有卖过国。台湾是清政府卖掉的,蒙古是蒋介石卖掉的,麦克马洪线以南的大片国土是毛泽东扔掉的,日本应当向中国支付的巨额战争赔款是周恩来做人情拒绝掉的。请问,北洋政府有这样的卖国行为吗?

五四时期的政府不仅没有卖国,而且很爱国,不仅爱国,还爱出了成就。政府爱国有两个表现:一是爱国土,二是爱国民。

因为爱国土,而拒绝在不平等条约上签字。这是鸦片战争以来的第一次。

敢在不平等条约面前拒绝签字,是因为政府愿意依靠民众,至少是愿意听取民众的呼声。在是否签署不平等条约的问题上与民众合作,也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

6月24日,北京政府通电各省:“如保留实难办到,只能签字,……熟权利害,再四思维,如竟不签字,则嗣后挽救惟难。”[1]真是难得的政治透明度。

有一份资料这样记载:6月28日,晚8点左右,徐世昌请请愿代表进总统府对话。面对代表们的坚定和激情,徐世昌说:“政府当然接……接受民意,不……不签字就是了。你们好好回去安心读书吧!”代表们立即说:“大总统既然答应拒绝签字,请立即拟好电文拍发出去。我们回去也好向同胞交待。”“徐世昌万分无奈,不得不令秘书当场拟好电文,拍往巴黎,令出席和会的中国代表顾维钧、王正廷拒绝签署巴黎和约。”[2]徐世昌总统在为难之中,与请愿民众零距离接触,倾听请愿民众的意见,痛下决心答应“不签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三)反动军警不反动

许多文献将五四时期的军警称为反动军警。果真反动吗?请看事实。

许德珩回忆说:“队伍到达赵家楼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钟。数百名军警早把胡同口封住了,队伍不得进去。我们于是变计,向军警和和气气地讲明来意说:‘我们是爱国学生,来这里是找曹总长谈谈国事,交换意见,要他爱中国。我们学生手无寸铁,你们也是中国人,难道你们不爱中国吗?’我们做了很多说服工作,果然有效,军警让我们进了胡同。”[3]你们说,如此善良的、好说话的军警是反动军警吗?

再看发生在武汉的故事:“闻文华于戳伤学生时,当场将四署巡警抓去二人,捆缚校内,经许家棚署长再四要求服礼,始行释放。文华学生被捕二人,致激动学生公愤,全体将四署围绕,勒令放回,许署长见势赶紧释放,一再赔礼,各生始散。”[4]这样的军警反动吗?

还是在武汉,“私立法政各生被捕至左旗营中,后旋由该七团三营营长贾万兴(河南人)出为接洽。略谓:诸位热心爱国无不感佩,弊营兵士梭巡,原所以防奸人之滋事,奉令解散诸位之演讲而已,实非敢擅于逮捕。今诸位既已至此,鄙人自当呈报团长,转请督军送诸位回校。于是乃一面谕令护兵优礼招待,一面置酒备饭自陪畅叙。各学员等亦将联合会之宗旨及演讲之要义,逐一详告,饭后复令于楼上安置铺盖,请事憩息。各学员又复逢人随时演讲,各军士多被感动,均各摒息倾听。”[5]这样的军警是反动军警吗?

6月5日晚,“北大三院方面军警的帐幕在半夜三更便悄悄地撤走了,当时拘禁在里面的学生还不肯出来,因为他们一出来要减少了天津及上海方面的紧张空气。到了第二天,步兵统领衙门和警察所却派人来道歉,他们才肯出来。还有拘禁在警察所和步兵衙门里面的,他们请他们出来,而却不肯,以后预备了汽车和爆竹送他们出狱,还是不肯。最后一个总务处长连连向他们作揖说:‘各位先生已经成名了,赶快上车吧!’”[6]世界上有这样的反动军警吗?

再看看山东,12月,济南军警打伤学生,教师宣布将要罢教,“反动当局迫于形势,不得不予肇事人员以处分,给学生损失以一定赔偿。”[7]快达到现在美国的水平了,也能叫反动当局?

再看天津:“在端午节的下午,她们两人(郭隆真、张若名)到监禁男代表的那边,一同举行娱乐和会餐。会餐前,一个代表提出要买酒,看守所长答复说这里严禁任何人饮酒。他们发觉看守正在饮酒,就提出质问:‘不许任何人饮酒,为何允许看守犯所规?’弄得这个所长没办法,不一会儿,送来了他们要买的酒。”[8]这样讲道理、通人情的警察也能叫反动警察吗?

(四)帝国主义有仁义

“你一拳,我一拳,把他打倒在地。在打得起劲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人,拼死命地保护着他。你打章的头,他用身体遮盖着章的头;你打章的脚,他用身体遮盖章的脚,这样拼命保护章贼,却一言不发。”[9]

“我们打进去的时候,曹汝霖便换了警察的衣服混在警察堆里,从后墙跳出去。陆宗舆怎样逃走,我们却不知道,听说他也来喊口号,喊打倒卖国贼,混在群众里面逃走的,是否确实,却不知道了。章宗祥比较老实,他和那个日本人一道躲在一个小房间里,群众跑进去的时候,日本人还掩护着他,于是大家知道他是一个要人。”[10]

以上两份资料讲的是一个日本帝国主义者保护其“走狗”——中国“卖国外交官”章宗祥的细节。中国有好多主子,身边总有好多走狗,但是从未见过主子如此舍命保护走狗的事情。在中国,只有走狗舍命保护主子的道义,而没有相反的道义。从利益上考虑,这个日本帝国主义者没有必要舍命保护章宗祥,走狗被打死再买一条也就是了,何必拼命保护呢?只有从仁义的角度看问题,才能解释清楚他为何舍命保护章宗祥。

再看上海,有一本书上这样说:“6月8日,罢工运动继续高涨。这一天,日商内外棉五厂的工人,冲破日本领事馆和英美公共租界工部局的武装包围,把罢工浪潮很快地扩大到内外棉其他各厂,实现了内外棉各厂一万五千人的总罢工。他们在罢工的时候,还举行了示威。”[11]

如果帝国主义者真的实施了武装包围,罢工工人能够冲出去吗?如果工人真是冲出去的,他们能一个伤亡也没有吗?合理的解释是,无论是日本领事馆的武装人员还是英美公共租界工部局的武装人员,都是在站岗执勤,都没有包围罢工工人,都没有向罢工工人开枪。他们是仁义之师,而不是专制工具。

所以说,五四时期,帝国主义有仁义。


(五)大学校长不负责

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5月8日向教育部递交辞呈。教育部尚未来得及研究, 5月9日晨,他便离京出走。给北大师生留了个便条,说:“我倦矣!‘杀君马者道旁儿。’‘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我欲小休矣!北京大学校长之职,已正式辞去;其他向有关系之各学校、各集会,自五月九日起,一切脱离关系。特此声明,惟知我者谅之。”

“蔡先生去了以后,北京大学自然是第一个恐慌,为维持北京大学,北大学生不得不继续闹下去,而且不能不联合旁的学校学生一同闹下去,于是五四运动又重新紧张起来了。”[12]

在蔡元培的影响下,大概11日,教育总长傅增湘未获批准辞职离岗。13日,大学校长联名递交辞呈。医专校长汤尔和、工专校长洪熔,未获批准,在递交辞呈的当天,即5月13日,正式离京赴津。

大学校长当然有权辞职,但是,辞呈尚未得到批准就急急忙忙离校出走,这不合法律原理,不合政治道德,古今中外未见先例。孔子、秦桧、朱熹都当过大学校长,他们干过这种事情吗?

未经批准就辞职,这是不负责任,这是擅离职守。这样的大学校长能教出好学生来吗?五四之后,中国的苦难愈加深重,从这里也可以看到一部分原因。

(六)文学巨头少文采

五四时期,文学家占领了政治舞台,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更具讽刺意味的是,领导运动的文学家们其实也没有什么文采。

胡适的《文学改良之刍议》,实在干瘪的利害,一点文采也没有。胡适后来发表的《四十自述》更是乏味。鄙人,当代中国的刘大生,文笔很一般,但是,如果与胡适的《四十自述》相比,你会觉得,刘大生的自传《不惑的代价》(发表于《当代法学》,网上也能找到)简直是美不胜收。

鲁迅的文章更是病句多多。举两个大家都知道的例子:“横眉冷对千夫指”,这是鲁迅的名言,其实是病句。男人的眉毛本来就是横着的,高兴与不高兴都是横着的,不横着又能咋样?“横眉冷对”还不如“闭目冷对”呢。

“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这也是鲁迅的名言,很流行,听起来很有道理,实际上也是病句,也没有多少道理。这句话需要改一个字,才不是病句,将“成”改为“有”,即:“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修改过了,不是病句了,仍然不精彩,为什么?因为,靠众人走出来的路,仅仅是荒野小路。驿道、马路、铁路,还有现在的高速公路,是走不出来的,是要精心设计、精心施工才能搞出来的。

文采过多当然也不好,但是一点文采不要,恐怕也不是好事。不讲文采的民族必然走向庸俗和堕落。

(七)思想领袖少思想

李大钊、陈独秀、蔡元培等人在五四时期发表的文章,基本上都是一些口号,什么“布尔什维主义的胜利”,什么“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什么“打倒旧文化”,什么“劳工神圣”,等等,没有什么思想,没有多少理论深度。他们对世界历史、中国历史的发展方向和发展道路根本没有做认真思考,仅仅从外国人那里引进一些时髦的口号,就企图指导中国的社会发展。

袁伟时说得好:“新文化运动的领袖大都是人文学者,既对现代政治理论缺乏全面系统的了解,亦缺驾驭实际政治斗争的经验。因此,在他们的‘共同意见’中,把‘民众运动’的作用估计过高,不适当地贬低了政党政治的作用。陈独秀则走得更远,把立宪、政党、议员、法律一概否定。”[13]

所以说,思想领袖少思想。

(八)贫苦民众更贫苦

有一份资料记载:在山东诸城辛兴镇,“赶集的人把烧日货的场所围起来,点上火以后,货物着了火,烈焰冲天,发出刺鼻的臭味。这些烧日货的人,不是学生,也不是商人,不知哪里来的一些少年人,他们对劳动人民用血汗生产出来的货物烧毁毫不动心。那些小贩眼看着自己的血本丢进火堆想向前抢出一些,被烧日货的人,推出场外。”[14]

在同一篇资料中,作者还说:“这家同姓邻居离我家最近,我小的时候常到他家听他讲青岛的火车、汽车、大楼马路,像听神话那样有趣。今天能查他的日货断他的生路吗?正在这时候来了买线的,他不再掩饰拿出一把来劈给顾客一缕。我说:‘多买卖这些不行吗?’大叔听见笑了说:‘你们天天查日货,您知什么是日货吗?带轱辘的线是日本货,不带轱辘的就不是日本货吗?实说了罢:这些线也是日本工厂出的,把日货查净,我这个小买卖就不用做了,大家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

12月20日下午,天津各界召开国民大会,当场焚烧日货十余车,包括肥皂盒、脸盆、手巾、东洋钟等。[15]将日用品当鸦片烧了,受到直接伤害的恐怕是那些贫苦的小商小贩吧!


二、五四精神


(一)兽性解放

五四时期提倡个性解放,这当然是有意义的。个性束缚太多,肯定不是好事。但是,提倡个性解放不等于实践了个性解放。实践了的个性解放,不等于实现了真正的人性解放。从实践的方面看,五四运动所实现的个性解放,是兽性解放多于人性解放。真正的人性解放应当是人的理性得到充分的张扬,人的尊严得到充分的尊重,人的自由得到充分的保护,人的发展全面多样,等等。但是,五四期间以及五四以后,中国人变得更加暴戾,更不宽容,更加嗜杀,更加野蛮,这些都是兽性解放的表现。

有一份资料说:某日,北京大学的学生到女师大串联发动,要和女校代表各坐会客室两头,由学监坐在中间加以监视。谈话声大了,违反学校规则,声音小了又听不到,结果联络没有成功。[16]这说明什么问题?这说明,五四之前女孩子可以上大学了,这是一个重要标志,表明已经开始实施女性解放了,不然怎么能够上大学?林黛玉上过大学吗?。同时还说明,五四之前的女性解放运动并不放纵女性的兽性解放,个性解放与修身养性并重,要求女子成为有知识、有文化、有能力、有品位、有修养、不吼叫、受人尊重的人。如果不是五四运动打破了这一教育传统,后来,像北师大女子附中的学生将本校校长拳打脚踢直至死亡的惨剧就不会发生。五四之后,这种规矩当然不复存在了。现在好了,现在的中国妇女都会吼叫了,都成了吼叫大王了。

再举一个例子,有资料记载:大概是7、8月分,成都的某一天,“被捉去的七个商人,被绑着,反戴着瓜皮帽,有的背上挂着‘卖国贼’、‘亡国奴’这类纸牌,左右有人扶着,这些人是吓得面无人色,像绑赴刑场的囚犯似的。”[17]这是人性解放吗?不是,人性解放与侮辱人格怎能画等号?这是文革的榜样,是兽性解放的典型表现。

(二)流氓政治

请看许德珩的回忆:“‘我们是爱国学生,来这里找曹总长谈谈国事,交换意见,要他爱中国。我们学生手无寸铁,你们也是中国人,难道你们不爱中国吗?’我们做了很多工作,果然有效,军警让我们进了胡同。可是曹汝霖的住宅朱门禁闭,怎么办呢?我们还是用说服军警的办法,包围他们。我们进一步用三四个人包围一个军警的方式,向他们说服,几乎等于缴械。”[18]

许德珩被捕后作诗曰:“为雪心头恨,而今作楚囚。被拘三十二,无一怕杀头。痛殴卖国贼,火烧赵家楼。除奸不惜死,来把中国救。”[19]从这首诗里可以看出,学生的打砸烧行为是有点计划性的,而不是临时冲动所致,“交换意见”之说毫无诚意。

从罗章龙的回忆中也可以看出,他们的暴力行为是事前说好的。罗章龙说:“我们事先已经约定,不要打死人,因为打死人就不好办了;不准侵犯妇女;不准乘机抢掠财物,这些群众都自觉做到了。”[20]

他们用美丽的、崇高的言辞欺骗了善良的军警,然后用打砸烧之暴行履行了所谓“交换意见”的诺言。首开中国现代流氓政治之先河,为此后的各种流氓政治播下了罪恶的火种。许德珩说“赵家楼火,烧尽腐恶”。[21]但在刘大生看来,赵家楼火,不是烧尽腐恶,而是撒向人间皆邪恶。拙作《火烧赵家楼的再思考》对此有详细论证,这里不再细说。

(三)法律上耍无赖

梁敬錞回忆说:“5月10日,许德珩等32人,全体同到地检厅投案,检察官开讯,先问何人主使,许答‘良心趋使。’检察官问何人动手殴人,何人纵火焚屋,学生同答‘不知。’检厅未能指出动手行凶之人,只得退庭,未予拘押。13日,各校学生,以全体3000人名义,具状自行检举,承认公愤肇事,静候法庭处分,检厅无以应之。我经手之保释工作,乃告段落。”[22]

32人也好,3000人也好,没有一个真正敢于负责人的人,假自首,真起哄,面对法律责任,其精神状态不仅无赖,而且卑猥。看看戊戌六君子,看看人家谭嗣同,那种光明磊落、大义凛然、敢于负责、慷慨赴死的精神,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一个是天上的太阳,一个是沼泽地里的磷火。

(四)法西斯倾向贯串始终

“在五四那天,曾经开了一个会,大家本来要推傅斯年做临时主席,忽然有一个浙江籍的学生姓陶的,打了傅斯年一拳,这一拳就把傅斯年打得不干,自此以后,五四运动和傅斯年便不发生关系了。因为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一拳被打万念俱灰了。”[23]为什么要拳打傅斯年呢?无非是有不同意见嘛,有不同意见就动拳头,与军阀有何区别?如果说这就是法西斯,那当然还不够格。但是,说这暴露了学生身上的法西斯基因,也是说得通的。

下面的栽赃陷害就离法西斯不远了,据记载:“当时章宗祥的病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时时有死耗之传闻。刚巧北大有一位同学叫郭钦光,在这个时间死了,他本来是有肺病的,在五四那一天,大约因为跑得太用力了,吐血加重,不久便死了。当时大家怕章宗祥和我们打官司,所以定下一个策略(这个策略之最初主动者便是狄君武),硬说郭钦光乃是在五四那一天被曹家佣人打死的。于是郭钦光遂成为五四运动中唯一烈士,受各处追悼会之无数鲜花美酒之吊祭,和挽章哀词的追悼。在上海还有一位女士,当众痛哭郭烈士。郭君那一天因为走路过多,身体过劳而使肺病加重乃是确实的,这是我们应该同情他。但是把他造成五四的烈士,全国亦以烈士待之,多少未免有点滑稽。”[24]

岂止是滑稽,这是栽赃陷害,是公开的栽赃陷害,是集体栽赃,集团性栽赃,与国会纵火案差不了多少。还差一点,如果郭钦光是被学生打死的,再赖在政府官员头上,那就完全是国会纵火案了。

两个月后发生在山东的《倡言报》事件,就完全属于法西斯行径了。有资料记载:山东《倡言报》唱反调,批评学生“狂热”,7月21日上午9时,“济南学、商、工、农及市民共约千余人,在省议会召开各界联合救国大会。会后,群众齐奔《倡言报》馆,将其主编、经理等一一缚住,背插亡命旗,上书‘倡言报馆卖国贼×××’,游街示众。此后,济南戒严司令马良捕杀了山东回民外交后援会马云亭等三人。”[25]

他们不是提倡科学民主吗?为什么一听到批评意见就暴跳如雷、大打出手?这不是民主,这是法西斯。我有一个不成熟的观点:任何时候、任何人,不管有多少理由,只要去砸报馆,哪怕砸的是法西斯报馆,都属于法西斯行为。《倡言报》报馆被砸,是中国现代法西斯政治的开端。济南戒严司令马良的捕杀行为同样也属法西斯性质。我还有一个不成熟的观点:在任何情况下,未经审判,捕而杀之,哪怕杀的是法西斯分子,都是法西斯行为。

为什么五四时期高举民主大旗的学生和民众会干出若干反民主的法西斯勾当?这与五四运动的领袖集团(即《新青年》集团)有极大关系。《新青年》集团其实是一个具有法西斯性质的文化集团。这有王敬轩事件为证。请听下面三段资料:

“王敬轩,实无其人,是钱玄同的化名。1918年初,‘新青年’编辑部为了挑起关于文学革命的论战,由钱玄同以王敬轩的名义写了一封给‘新青年’编者的信(即这篇《文学革命之反响》),提出种种理由,反对白话文,拥护文言文。由刘半农复信,加以痛斥。当时人们把这两封信称为‘双黄信’,是五四运动时期新旧文学政论中的著名事件。”[26]这是三联书店的编者为“王敬轩”写的注释。

“刘半农(1891—1934),名复,江苏江阴人。1917年任北京大学预科教授,并参加了《新青年》的编辑工作。他在五四时期积极反对旧文学,提倡白话文。这方面最特出的作品是他代表《新青年》编辑部所写的《答王敬轩》一文。”[27]这是三联书店为“刘半农”写的注释。

“这一场故意制造的‘论战’,打得十分漂亮,成为‘五四’新闻化运动中一个脍炙人口的生动插曲,也充分表现了钱玄同的机智灵活的斗争策略。对此,鲁迅曾经予以充分肯定的评价,认为在那单是提倡标点符号就有人如丧考妣、恨不得食肉寝皮的时候,这‘的确是’一场‘大仗’。”[28]这是河北人民出版社提供的资料。

这三段资料说明什么?说明当时并没有人拼命反对白话文,拼命反对文学改良。但是,《新青年》集团为了取得领袖地位,故意制造相当于国会纵火案的事件,栽赃陷害对《新青年》集团不热心的各派势力、各界人士,借机颠覆传统文化,实行文化专制。希特勒是靠制造国会纵火案,栽赃德国共产党实现并巩固政治专制的,《新青年》集团是靠制造王敬轩事件,栽赃保守势力和真正的民主力量实现并巩固其领袖地位的,两者的性质是一样的。


三、五四的教训与宪政道路


如果没有五四,各派势力斗争的结果必然是民主宪政。翻一翻北洋时期的政治资料,我们会发现,尽管当时政治冲突和军事冲突比较频繁,但是,参与这些冲突的各派势力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争法统,争合法性,争合宪性。因为当时没有违宪审查制度,没有宪法诉讼制度,人们遇到宪法上的冲突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样一来,政治冲突就容易演变为军事冲突。如果假以时日,人们一定会找到解决政治冲突的宪法路径。我想,这个时间少则10年,多则20年。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五四,中国大约在30年代就可以实现宪政。

如果五四是追求宪政的,中国当时就有可能实现宪政。当时的政府对民众是很温和的,是愿意倾听民众意见的。军队中一些将领对民众也是开明的,吴佩浮还发表通电,主张对学生要宽大处理。中外“反动势力”根本就没有镇压民主诉求的意向和行动。更重要的是,当时已经确立了言论、出版自由,游行、示威自由,集会、结社以至组织政党的自由,如果五四运动的领袖集团和骨干力量真心诚意地要求实现民主宪政,是会取得极大成果的。

遗憾的是,五四运动的主力仅仅空喊民主口号,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民主诉求,比如改善民生,元首直选,改选国会,扩大选举权范围,公正选举,裁减军队,军队国家化,保障司法独立,行政公开,严格财政程序,等等,一个也没有提出。不仅如此,他们的民主口号也仅仅装在手电筒里,只用来批判别人,不用来要求自己,在自己内部没有任何民主表率行为。

更有甚者,他们歪曲事实,栽赃陷害,挑拨是非,煽动暴力,这样,运动的发展就与他们高喊的民主口号南辕北辙,相去十万八千里了。

帝国主义以及中国政府明明愿意倾听民众的意见,陈独秀却根本否定巴黎和会和国内的南北和谈,说“两个和会都无用”,[29]并于5月26日在《每周评论》第23号上发表文章(即《山东问题与国民觉悟》),号召“用强力”“打倒”当时的军阀政府。[30]在五四运动的全过程中,中央政府一枪未发,一人未杀,你陈独秀有什么理由要“用强力”打倒政府?是的,人民有暴力革命的权利。但是,在政府愿意妥协、愿意改革的条件下,人民就自然失去了暴力革命的权利。陈独秀是何等聪明之人,这样的道理也不懂吗?是假装不懂还是利令智昏?

历史没有办法倒退回去重来一遍。但是,实现民主宪政的历史进程没有完结,面对未来,我们必须记取五四运动沉痛的历史教训。

有哪些教训需要记取呢?

第一,文学家不能领导政治运动。文学家的特点是想象力丰富,缺点是容易用想象代替事实。文学家参与群众运动,可以活跃气氛,激励士气,是完全可以的,但是文学家领导群众运动则会用想象代替事实,制定出不合事实的目标、纲领以及计划,导致运动失败甚至完全走向反面。

当时明明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有办报纸和组建政党的自由,鲁迅却说当时的社会是“铁屋子不透气”。明明没有王敬轩这个人,钱玄同、刘半农等人却能捏造出一个王敬轩,并煞有介事地声讨批判反动文人王敬轩。你们说,这样的文学家怎能领到群众运动吗?

第二,必须杜绝手电筒主义。意图推进民主宪政的人,自己必须首先按照民主宪政的规矩办事,要求政府做到的,自己必须首先做到。比如,你要求政府不要以言治罪,那么你自己首先要能宽容不同意见,不要一听到批评就骂娘甚至动拳头;你要求政府不要腐败,你自己首先就不能搞腐败;你要求政府依法办事,你自己首先要依法办事;你要求政府向民众妥协,那你自己首先应当学会妥协;你要求政府不要搞冤假错案,你自己首先要做到不搞冤假错案,不冤枉任何人(包括政府);你要求政府实行民主变革,那么在你的小圈子里,你就应当实行民主变革,不搞个人独裁。也就是说,不能将民主宪政装在手电筒里,只照别人,不照自己。只有反对派以及各种在野力量比政府更进步了,政府才会进步。只有我们大家都放弃手电筒主义,社会才会进步,民主才能上轨道。所以,手电筒主义要不得。

第三,遇到开明的、愿意向民众妥协的政府,应当尽力保护,不要拆台。

1989年,杨尚昆、邓小平如果也像徐世昌、段祺瑞一样,那该多好。不过,杨尚昆、邓小平如果真的学习徐世昌、段祺瑞,学生们能给他们以足够支持和保护吗?徐世昌、段祺瑞向学生妥协了,然而学生并未给徐世昌、段祺瑞以足够的支持和保护,五四之后,他们纷纷投靠国民党,徐段政府在国民党和直奉军阀的双重压迫下而倒台。对于领导人来说,真个是前车之鉴!前车之鉴!五四以后,渐渐地没有了合法的请愿,更没有了政府向请愿民众的妥协,有的只是暴力,除了暴力还是暴力。悲哀啊!

当然,杨尚昆大总统和邓小平总长没有向国家主席徐世昌和军委主席段祺瑞学习,我们也就没法猜测各种结果。但是,今后如果遇到愿意妥协的政府呢?我们还应当重复五四运动的老路吗?不,千万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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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8月辑录(原载2007年9月6日《民主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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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彭明:《五四运动史》,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408页。

[2]萧超然:《北京大学与五四运动》,北京大学出版社1986年版,242页。

[3]许德珩:《回忆五四运动》。《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5月版第29页。

[4]张影辉、孔祥征:《五四运动在武汉——史料选辑》,湖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100页。

[5]张影辉、孔祥征:《五四运动在武汉——史料选辑》,湖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100页。

[6]罗家伦:《北京大学与五四运动》。《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5月版第71页。

[7]彭明:《五四运动史》,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439页。

[8]姚维斗主编:《五四群英》,河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229页。

[9]余劲:《我对火烧找家楼的一点回忆》。《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5月版,第112—113页。

[10]罗家伦:《北京大学与五四运动》。《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5月版,第66页。

[11]庄星:《五四运动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59年版,第20-21页。

[12]罗家伦:《北京大学与五四运动》。《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5月版,第70页。

[13]袁伟时:《新文化运动与“激进主义”》。《五四运动与二十世纪的中国——北京大学纪念五四运动80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上),郝斌主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版,第96页。

[14]陶钝:《“五四”在山东农村》。《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5月版第215页。

[15]彭明:《五四运动史》,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438页。

[16]彭明:《五四运动史》,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425页。

[17]范朴斋:《五四时代的成都》。《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5月版第248页。

[18]许德珩:《回忆五四运动》,《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人民政治协调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版,第29页。

[19]许德珩:《回忆五四运动》,《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人民政治协调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版,第31页。

[20]罗章龙:《五四运动和马克思学说研究会》,《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人民政治协调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版,第48页。

[21]许德珩在《五四群英》一书扉页上的题词,河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22]梁敬錞:《我所知道的五四运动》。《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人民政治协调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版,第84-85页。

[23]罗家伦:《北京大学与五四运动》。《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5月版第67页。

[24]罗家伦:《北京大学与五四运动》。《五四运动亲历记》,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中国文史出版社1999年5月版第69页。

[25]彭明:《五四运动史》,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415-416页。

[26]《五四运动文选》,三联书店1959年7月版,第114页。

[27]《五四运动文选》,三联书店1959年7月版,第98页。

[28] 姚维斗主编:《五四群英》,河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72页。

[29] 见1919年5月4日《每周评论》。转引自《五四运动文选》,三联书店1959年版,第259页。

[30]《五四运动文选》,三联书店1959年版,第303页。





不要把儒家“意识形态化”


  ——专访北京大学儒学研究院院长、中华孔子学会会长汤一介

本刊记者 章剑锋 发自北京 来源:南风窗 日期:2011-01-20 

          
  “有许多人认为我是反孔非儒的。在许多方面,我对那经过长期发展的儒教的批判是很严厉的。”新文化运动的先驱人物之一、北京大学的前校长胡适曾这样说道。
  世事何其难料。
  “五四运动”中健将林立、旗手迭出的北京大学,如今却成了儒学复兴的一个重镇。距今不过91年时间,“孔家店”又重新挂牌开张了——继2000年成立国学研究院之后,2010年夏天,北大又成立了儒学研究院。主张文化多元共存的中国儒学大家汤一介先生成为首任院长。他有幸一反先贤辈们的旧有的去儒化路径,在83岁的古稀高龄为儒学的再度滥觞磨砥刻砺,披挂上阵。
  我们这个访问,自汤先生履任时开始邀约,直到朗润园荷塘残败、万木萧疏,为深冬笼罩,才得以进行。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的繁忙,也可以视作历史文化的承担者的身影在现实世界里的存在。在这纷扰的当下,他正带领一批学者为重新确认在历史上曾是中国主流文化的儒家思想寻求更多新的诠释与新的方向。
  不是“复古”,而是“创新”
   《南风窗》:为什么会成立一个专门的儒学研究院?
  汤一介:2002年,我当时提出了编纂《儒藏》,教育部就批准了,相应地在北大成立了一个机构,叫儒藏编纂中心,光搞编纂不行,得要搞研究,而搞研究就得有大课题。60多年了,从我们国家来讲,在人文社科方面,对人类文化研究没有出现震撼世界的有重大意义的理论,所以我还是继续向学校提出,是不是成立一个研究院,专门搞研究,而且这个机构主要是搭一个研究的平台,应该能做一些理论上的突破。
  有人反对这个事,原因就是说北大是“五四运动”的发祥地,当时是打倒孔家店,那么你现在又在北大成立儒学院,是不是要否定北大作为新文化运动的旗手这样一个形象呢?反对最激烈的是中文系一位教授。我认为这是对建立儒学研究院的误解。任何民族都不能人为地割断其历史文化。我们建立儒学研究院不是为了“复古”,而是为了“创新”,是希望把我们这个有5000年文化传统的文化复兴起来,实现由传统走向现代的转变。从文化上说,要“反本开新”,“反本”是要了解我们自身文化的真精神,“开新”是要适应人类社会发展的新形势而更新自身文化。“反本”才能“开新”,“反本”更重要的是为了“开新”。
   《南风窗》:那您怎么评价五四运动这样一段历史?
  汤一介:我们从我国近代历史上看“五四运动”,它对中国社会是一次启蒙,意义是重大的。现在有人全盘否定它的意义,我觉得是非常错误的。你必须承认它对中国社会的进步有非常大的作用,我们近二三百年为什么发展得比较慢?不能说我们原来的制度和支撑我们原来制度的那些理论、理念,没有非常致命的弱点,不能不承认这个事实。所以“五四运动”那么冲一下,甚至是冲得过分一点,那也是必须肯定的。因为我们从鸦片战争开始总是挨打,国势一天不如一天,那当然我们有一些知识分子就会考虑到,为什么人家会比我们强呢?我们为什么会积贫、积弱呢?一定是有它的问题所在。所以就觉得过去的都是不好的,就需要全盘否定它,有这样的情况也可以理解。
   《南风窗》:这样一段历史是否真让中国人丢掉了自己的出处,抹掉了身上的文化印痕?我看那时候比较极端的像胡适就提出来要全盘西化。
  汤一介:我们也不能说那个时候只有一种思潮,别的思想还是存在的,一些维护中国传统文化的思想还是有的,像梁启超、梁漱溟,还有1935年有10个学者发表《中国本位的文化建设宣言》。到抗战中间,像冯友兰也还都是想怎么来振兴中国文化的,从这个角度看,“五四运动”以来在我国一直有不同的思潮,不过就是有的思潮力量非常大,有的力量不太大。
  《南风窗》:现在重新把儒学翻出来,那岂不是绕了一个大弯,又折回去了?这能说是把断掉的传统重新接续起来么?
  汤一介:可以这样讲。一个方面,是绕了一个很大的弯,另一方面讲,“五四”是可取的,“五四”那一段时间中国空前活跃,从20年代后期到30、40年代,为中国人文学科留下一些东西的,也就是那一段。也许这个大弯也是必要。因此才有王国维,陈寅恪,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给我们。后来的“文革”,破四旧,企图全盘否定传统文化,可是(传统的东西)也没完全断掉,有些传统社会中的糟粕反而发展得更厉害了。有很大的问题,好的断了,坏的反而发展了。把一些寺庙也毁了,书也烧了,可是发展到极致是什么东西?是一句顶一万句,个人崇拜和个人迷信已经达到极点了,历史上还没有这样严重的状况。它一方面否定了一些东西,一方面又把中国传统中很不好的东西发挥到极致,有这两面的问题在。它不是没有原因,那时有人讲“无法无天”,怎么能“无法无天”呢?总得有法吧,有规则、有规矩吧。没有天,这不就把自然界全部搞乱了嘛。所以“文革”对中国社会的摧毁非常非常大。
  
  “人权公约”和“责任公约”
   《南风窗》:那您认为儒学会有一个复兴的机会么?
  汤一介:儒学是可以有一个复兴的机遇,这是由于经过了西学100来年的冲击,使得我们有些知识分子在反省自身的文化传统中,逐渐知道儒学哪些是可以继承和发挥的,哪些是应该扬弃的,这应该归功于西学的冲击,不然我们还不大容易知道我们自己的文化缺点在什么地方。现在世界又进入一个经济全球化、科技一体化的时代,在这个时代,就更需要反省自己的问题,所以费孝通讲“文化自觉”,必须系统地了解文化的来源和文化发展历史,它的优、缺点以及今后的走向,应该在建设现代化的社会实践中自己去了解它。
  我们现在首先还是要解决一个现代化的问题。但是现代化不仅仅是经济、科技问题,还有精神世界的问题。现在我们的社会确实没什么信仰和理想。社会太注重钱和权了。最近我注意到先秦这个“礼”,我觉得还是有它可取的东西的。《礼记》的《坊记》,说“君子礼以坊德,法以坊淫”,礼是防止道德的堕落的,法是防止做坏事、扰乱社会。贾谊讲礼是防患于未然,法是已经发生了罪恶,就要受到惩处。现在是不是可以注意研究一下传统社会里有一个“礼法合治”的问题?你从《汉书》来看,它的刑法志和礼乐志是两个志,都是把它们作为制度来看的。
  中国社会里头,在过去“礼”是一种制度,不仅仅是道德规范和观念的问题。我们现在学西方,当然是很重要的。他们的法,我们是搬过来了,但我们把“礼”全丢了,不行。还应该考虑怎么建立起来这个“礼”。现在社会常有乱象发生,是无序的,今天立一个法,明天立一个法,都是解决具体问题的,根本问题没有解决。人的信仰、人的精神世界问题没有解决,那怎么行?
   《南风窗》:也就是说,儒学中的一些思想是可以用来解决现世的问题的,它可以在不同时代和社会里面找到自己的位置,发挥一些作用?
  汤一介:现在不仅中国,西方有些学者也已经看到中国文化中有普世价值意义的思想资源了。比如法国有一位81岁的学者,他说西方以人文主义为基础的人权观念,发展那么长时间,也有好多问题没有解决,他说我们能不能从中国思想里得到一些启发?他提了三个问题,一个就是天人合一的观念,一个就是远神近人的观念,一个就是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观念。
  他第一个观念的意思就是人权问题可以解决人的自由权利是不能被剥夺的,这样才能发挥人的智慧才能,但是人还有对自然的关系的问题,权力不能大到去破坏自然,摧毁自然,这是不行的。人没有这种权力,没有毁灭这个地球的权力。远神主义是说,宗教有一种整体主义的思想,可不可以用远神近人的思想来补充,因为上帝创造了世界,很美好,之后谁来管它啊?人就要负责来管它。可是上帝把世界创造好了,人没有很好地管这个世界,老破坏它,所以中国这种远神近人的观念是不是有点儿意义?就是神已经做好了,必须由人来负责任才行。四海之内皆兄弟,是一种天下观思想,现在每个国家都是在考虑自己国家的利益,然而中国儒家文化的传统是追求“天下大同”。没有一个天下观,没有一个人类整体的想法,是不行的。儒家认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它的目标是“天下大同”。
  我们也曾跟法国学者讨论过,现在可不可以在“人权公约”的同时,提出一个“责任公约”?如果有一个“责任公约”,就是要互相负责任,也许更好一点。他们也注意到了儒家这个“礼”,就是孔子讲的“礼”,先秦的这个“礼”,有一个方面就是讲人和人有个对应的关系,父慈子孝、君义臣忠、兄友弟恭、夫义妇听,这都是不可分割的一对,你既有权利,又应该有责任和义务,才可以,这一点比较好。
  如果说儒学还有好的地方,就是它对人与自然关系提供了一些可以利用的思想资源吧。可以对这种思想资源做点现代的诠释,发挥一下。
   《南风窗》:现在植根全球的孔子学院,算不算是一个儒学复兴并重新进入官方话语系统的象征?有助于中国的崛起?
  汤一介:我反对“崛起”这两个字,这两个字让人害怕。你说和平发展不就完了嘛。2003年之前,我有很多时间去国外,在那里,没有多少人了解中国,特别是对中国的文化,除了少数汉学家。因此设立一些孔子学院,让外国人了解一下中国文化和历史,当然应该有积极的作用。
  但是我也去过好几个孔子学院,去看看,有的地方也去讲讲。他们的反应不一样,韩国觉得孔子学院设不设没关系,他们说我们懂中国语言的人已经很多了,你们要做的话就讲中国文化,不要仅仅是语言。像北欧,我参加了那一片4个国家的汉学会议,他们有的地方像斯德哥尔摩大学的孔子学院,作用大一些,发挥好一点,奥地利的孔子学院活动开展得比较好,有的地方也没有太多活动(因为虽然中国把它建起来了,可是我们也没有太多的财力去做太多的事情,还需要跟他们合作才行,如果他们当地多投点资金,就可以多开展一点活动),有的孔子学院无非就是打太极,功夫,舞蹈,书法,语言,当然这都必要,但不够。应该告诉他们中国的历史是什么样子的,我们还有儒家、道家,还有不同于印度佛教的中国佛教,(孔子学院)要更中国化一点,才行。德国歌德学院并没建这么多,少很多很多,他们办得也不错,我们的孔子学院现在差不多300个了。
  孔子学院建设好了应该能起作用,但能不能建设好我不知道。
  
  和谐为体,中庸为用
   《南风窗》:儒的东西得到重扬,是不是可以推进中国的软实力建设?
  汤一介:我写文章从来不用“崛起”、“软实力”这种词,有些人写了软实力的书,让我作序,我拒绝了。我觉得那都是由西方传过来的东西,我就是搞学术的,我不掺和。孔子学院请过我,现在要把五经翻译成八国文字,我是他们的五经翻译学术委员会的成员。这个东西我也不大感兴趣,学者还是做学问。太多参与,不好说话。
  我觉得学术就归学术,比较好。儒家,我不主张它意识形态化,最好把它看成一种学术去讨论,讨论到大家都觉得这个不错了,作为一种精神自然就接受了。
  《南风窗》:您以前讲过,并不赞同“政治化的儒学”,虽然历史上这是一种现实,却是值得批评的。问题是,为什么几千年间,杰出人物无数,历史却唯独选择了孔子他们那个群体的一套东西?
  汤一介:孔子应该讲是一个很特殊的人物,光从论语上看,他讲的非常深奥的大道理并不多,都很平实,但意义深远,需要人们用一生的时间来领会,来身体力行。如果我们注意在《礼记》中孔子的话,在《孝经》中孔子的话,先秦留下的很多材料,都说是孔子说的,翻开都是孔子曰或子曰,特别我们最近出土的文献也发现一些东西,比如孔子论诗,对这些材料都应重视。但是,这是需要认真分辨的,看看哪些真是孔子说的,哪些是后人加在孔子身上的。
  孔子本来是人,很人性化的。在先秦,还没有把他树立到后来那种样子。墨子的弟子就说,像孔子这样有学问、有道德的人,应该做王啊,为什么没有做王啊?我看,如果孔子做了“王”,也就没有孔子了。后来专制王朝的时候,皇帝就把他自己变成一个内圣外王,已经是王了,他是圣王啊,对不对?而且是奉天承运,皇帝是天子,那么这个天子就应该有一个天子之师,就是国师,这就把孔子抬到至圣先师文宣王至上至高的地位了。树立起这样一个形象,把孔子更加意识形态化了。我认为,这对孔子并不好。
  在中国历史上,政治化的儒学确实对中国社会的发展有一定的正面影响,我们一个改朝换代,有的比较好的就是三四百年,那么长的时间,它大体上为什么可以稳定呢?我想不能说儒学一点作用也没有。任何专制社会,都需要一套教化来维持它的统治,当时就是利用儒家的思想,当然也利用道教和别的,主要是利用儒家多一点。西方也是一样,中世纪也是个专制社会。它用什么做教化的?就是基督教,他们是要维持神权统治或王权统治,中国就用儒家。当然政治化的儒家是会使儒家可贵的精神有所丧失,而起着负面的作用。
  《南风窗》:在那个时候,是不是儒的东西更加适合中国社会的现实?
  汤一介:儒家有一个观念被他们利用,就是天下观念,而不是一个国家观念。皇帝是天子,管的是天下,儒的天下观适应它的大一统的要求。《大学》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平天下是最高要求,这个对他们来讲是非常重要的。这个思想当然更早了,《尧典》就讲“协和万邦”,当时那么多诸侯邦国,甚至部落,他就是要协和万邦成为一个共同体。中国自秦汉以来是一个大一统的国家,儒学比较适合这个要求。以前中国有这么个特点,以专制为体、教化为用。
  现代社会,起作用的是天赋人权,目的就是使每个人的才能、智慧得到充分发挥,这样就有自由经济、自由市场、自由思想,那么谁来保证这个自由得到发挥呢?它是由民主制度来保证的。所以严复讲西方社会是“自由为体、民主为用”,我认为这不是西方社会特有,是人类社会特有,人类社会要进入现代社会就应该是这样。我们能不能设想在现代社会之后,有个后现代社会?我曾讨论过这个问题。假如前现代社会是以“专制为体、教化为用”,现代社会是“自由为体、民主为用”,后现代社会可不可以是“和谐为体、中庸为用”的一个社会?这当然是构想,要做大量的理论研究和社会实践才能成立。我想最好是放开了让大家来讨论人类社会发展的问题,什么问题都应该让大家充分讨论。
   《南风窗》:以儒为代表的传统文化的再发掘与重振,有没有可能弥补我们这个社会的某种后天的文化弱势心理?我们看起来应该还是一个文化弱国,这与传统文化的失势是不是有一定的关系?传统文化在多大程度上并且如何决定着一个国家的文化地位与感召力、吸引力?
  汤一介:你说得对,我国现在还是一个文化弱国。我们的人文学科、社会学科的理论大体上都是搬用西方的,自然科学理论也一样。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建国60年了,理应在各种学科中都有我们创造的重大理论,但是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创造震撼世界的理论。我认为,这是由于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把传统丢掉了,没有自信了。自然科学我不懂,不能说什么,但是人文学科在我们的儒家文化中不能说没有可以继承的东西。因此,我们首先应该恢复自信心,相信我们的文化中,特别是儒家文化中有可以为世界各民族接受的价值。这样,我们才可以和其他国家、特别是西方各国平等对话,共同为人类社会的健康合理发展作出贡献。







商鞅,中华民族的罪魁祸首吗?




送交者: 一枪中的 2014年05月05日于 [世界时事论坛] 

作者:星辰的翅膀

  今天,看到刘云枫博讨伐儒家的十宗罪,俺忍不住评论了一下。我坚持我前一段时间的思考:中国文化的两层结构,即儒释道显文化与水浒传东周列国志的厚黑学隐文化。我用这个学说来解释毛泽东为什么能在中国成功,就是因为他代表了中国文化的某些本质特征。毛泽东所谓的批林批孔,弘扬法家,是他内心的反映。他不是儒家知识分子心目中的明君,估计他也不屑于做这样的明君;毛是水浒转东周列国厚黑学这个门派的登峰造极的人物,从来不是马克思主义者。

  因此,所谓中国共产党对毛的这个评价是准确的:如果没有他,中国革命还要在慢慢长夜里面摸索很多年。是的,没有毛这样的中国文化熏陶出来的精英,单靠李大钊、陈独秀这样的书生型知识分子介绍来的马克思主义,在中国是绝对无法成功的。

  很长时间,心中有个疑问:中国人是保守好面子的,是很排外的,特别是一百多年前,但为什么马克思主义能在中国迅速成功呢?以前,我有个基本的想法:第一种可能就是中国共产党只是打着马克思主义的旗号笼络知识分子罢了。老马要是活过来,到了中国也会被毛泽东打成反革命分子流放枪毙的;第二种可能性,是马克思主义和中国传统文化有某种亲和关系,臭味相投。

  突然想起,老钱博文下面“转个贴”网友的评论。前几天读到的时候,对商鞅有了很大的兴趣。今天就古狗了一把,发现维基百科里对法家的介绍,顿时豁然开朗、茅塞顿开、拍案叫绝!原来,商鞅是比马克思更早提出了公有制计划经济理论,是社会主义理想社会的第一个提出者!这个发现解决了我多年的疑惑,终于看清楚中国数千年来悲惨命运的真正原因,也明白毛泽东为什么能够在中国如此成功!

  我觉得,很多年来我厌恶儒家学说,觉得儒家乃是造成数千年专制制度的罪魁祸首。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是商鞅为代表的法家,也就是中央集权的公有制计划经济才是我们民族堕落到在一切人类文化领域毫无建树的主要原因。

  毛泽东批林批孔(批周公),是有他自身的道理的。毛泽东是商鞅法家的集大成者,而周恩来是儒家奴性的最高代表。毛泽东说他是秦始皇加马克思,不是妄言啊。魔鬼很清楚他的出生。商鞅法家是祸害我民族灵性创造力的主犯,而儒家是帮凶,是从犯,为专制暴君准备奴才(这句话很多我很尊敬的朋友不同意,但的确是我目前的认识,因此保留在这里。也许将来,我对儒家更理解了,会改变想法)。

  现在,终于清楚了。春秋战国毁掉了中国夏商周封建贵族传统,取而代之的商鞅变法后的中央集权的公有制体制。秦汉之后中国就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了!这个公有制的体现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个不保护私有财产的社会,就没有个人自由,逼迫每个人为了苟且偷生就必须做奴才。因此,儒家奴才们才说: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还要感谢君王的赐死,因为君王还有株连九族的淫威。这难道不是人间地狱吗?

  商鞅变法造成了中国自秦汉之后变成了一个黑格尔说的“普遍奴隶制”的社会,成了中央集权的公有制计划经济的社会。中共打着马克思主义这个西方的旗帜能够取得政权,就是因为马克思主义这个西方最糟粕的理论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法家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夏商周中国古传统分封诸侯的地方自治贵族文化,被商鞅的中央集权法家给毁灭了。中华民族从此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悲惨命运。商鞅变法是一次中国历史上真正的革命,却是一个糟糕到让我痛心疾首的革命。从此之后,中国再也没有经历过一次革命,因为中国人已经没有自由可以构建新的社会蓝图,要么成为奴役别人的奴才,要么成为被别人奴役的奴才。感叹我民族的命运,中央集权的公有制计划经济,乃是万恶之源,而陈寅恪倡导的“自由之精神、独立之人格”也就迟迟无法在中国蔚然成风。

  寡言兄最恨恶秦制,大概也出于此原因。落笔至此,不觉感伤。

  维基百科法家:

  春秋自治诸侯国在私有产权下的市场经济和重商主义理论,以管仲为代表。

  战国秦汉的君主制中央集权国家下的公有制计划经济理论,以商鞅为代表。

  刘云枫:孔子和儒家十宗罪

  老钱:极其精彩,看美国牛仔如何反抗政府强拆

  转个贴网友评论:“流氓政权统治P民却用的是下流招数

  所以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商君书》

  弱民第二十

  民,辱则贵爵,弱则尊官,贫则重赏。以刑治民,则乐用;以赏战民,则轻死。故战事兵用曰强。民有私荣,则贱列卑官;富则轻赏。治民羞辱以刑,战则战。民畏死、事乱而战,故兵农怠而国弱。

  译文--

  人民地位卑弱就会崇尚爵位,怯弱就会尊敬官吏;贫穷就重视赏赐。朝廷用刑法统治人民,人民就乐为的用;用赏赐来奖励战争,人民就会轻视死亡。因此临战严整、士兵全力以赴,就叫强。民众有自以为荣的尺度就轻视官爵,鄙视官吏;人民富裕就看不起赏赐。治理民众,以刑法使他们知道何为真正的羞耻,战争时他们才会出战。民众贪生怕死,政治纷乱,而去与别国交战,兵众与农民都会怠惰,国家力量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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