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首页
□ 站 内 搜 索 □
請輸入查詢的關鍵字:


標題查詢 内容查詢

一言九鼎     
三地風采     
四面楚歌     
五洲學興     
六庫全書     
七七鵲橋     
八方傳媒     
九命怪貓     
十萬貨急     

 
古镇/美丽心情/中国为何丢掉了南海四十多个岛屿/中华佛国覆灭记/六四事件全程实录
發佈時間: 6/7/2014 10:46:23 AM 被閲覽數: 134 次 來源: 邦泰
文字 〖 自動滾屏



新聞取自各大新聞媒體,新聞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    

   收件箱 :  bangtai.us@gmail



阔别三十年,古镇一切都变了



来源:
上海四大古镇之一-南翔古镇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中国为何丢掉了南海四十多个

岛屿?


京港台:2014-6-6 22:44| 来源:邱林 |


新加坡国立大学能源研究所研究员克里斯托弗·莱恩6月4日发表文章称,菲律宾正企图在中国南海的礼乐滩开发海底油气资源,这可能成为中菲紧张关系进一步加剧的爆发点。香港一家报纸引用莱恩的报道说,菲律宾能源部5月9日宣布划设11个油气探测区块,其中第七区块位于中国的礼乐滩。 
  与此同时,6月5日的一条消息称,中国虽然重申不接受、不参与菲律宾提起的有关南海仲裁的立场没有改变,但设在荷兰海牙的国际仲裁法庭要求中国在今年12月15日前对菲提出的起诉作出抗辩。这件事看似只是菲律宾虚张声势,但却令中国再一次感到了在南海问题上的如鲠在喉,不明白为何如此弱小的一个国家总是欺辱偌大的中国。
  分析人士认为,菲律宾、越南等对南海主权的声索方给人形成了一种感觉,即一直在利用中国的“自我克制”窃取本属于中国的海底资源。中国可能加强海上执法行动,以阻止其他各方在争议海域开发作业。
  翻开历史看看,我们感觉到一幕幕中国现代史十分屈辱,不明白偌大的中国为什么在南海岛屿争夺战中是忍气吞声,软弱无能,让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文莱等国家夺去了南海大部分岛屿。到目前为止,中国大陆在南海岛屿的拥有数(8个)低于越南(29个)、菲律宾(9个)的拥有数。
  中国是最早发现、命名南沙群岛,最早并持续对南沙群岛行使主权管辖的。除了二战特殊的时期外,中国在几千年的时间内都一直拥有南海领海以及岛屿的主权,即使在腐败无能的清朝末期和民国初期,中国仍然拥有不容置疑的南海主权。但1949年建国以后,上面提到的5个邻国居然在短短的二三十年内就将中国南海诸多岛屿瓜分殆尽。
  其实,在1974年前,越南政府在其声明、照会、报刊、地图和教科书中都承认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是中国领土,故按照国际法中“禁止反言”的原则,南沙群岛是中国领土并无疑义。可是,越南1975年4月夺取南越的西贡时,也占领原南越政权占据的南沙6岛;当年5月,越南报纸刊登全国地图,把南沙群岛划入版图,并改名为“长沙群岛”。
  然而,越南并不满足于自身的扩张野心。1976年南北越南正式统一后,越南自食其言,将南沙和西沙群岛列入行政区划图,并于1979年和1982年先后发表白皮书,声称对西沙和南沙群岛拥有全部主权。之后,为了保护其非法占领与非法利益,越南成为在南沙驻军最多的国家。
  这表明,中国越是显得软弱,别的国家,那怕是一些只有几十万人的小国就越瞧不起,就越觉得中国好欺负,所以近几年越南、菲律宾等国家敢跟中国摊牌,敢得寸进尺。当然,无论中国怎么努力,也很难拿回被越南、菲律宾所占的岛屿了。中国的软弱无力,南海许多岛屿被越南、菲律宾等国视为固有领土了。
  好在1974年初,中国利用美军撤出南越、南北越激战正酣之机,通过海战收复了全部西沙领土。1988年,中越在赤瓜礁附近海区爆发海战,中国海军获胜后实际控制了永暑礁、华阳礁、东门礁、南薰礁、渚碧礁、赤瓜礁6个南沙岛礁,让中国大陆在南沙群岛首次有了立足点。
  在弱肉强食、没有公平正义的当今世界上,残酷的现实是,中国越不行动,也许就越被动。换句话说,中国越韬光养晦,别国越是觉得中国软弱可欺,越是觉得中国窝囊透顶。近年来,中日间的钓鱼岛争端,菲律宾、越南与中国的南海争端不断,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如果中国表现得现在这样强硬,这些国家还敢这样对待中国吗?
  当然,对中国战略底线的错误认知,也强化了越南、菲律宾等国家的冒险决心。这种误判基于中国过去几十年韬光养晦与高度克制的外交政策。怀柔的外交政策曾为中国发展塑造了良好的国际环境,但同时也使一些国家形成了一种主观印象,即中国为了谋求稳定和发展可以一再忍让,在利益受损时不会采取强硬手段维权。而这些主观印象的直接后果是,鼓励了越南、菲律宾等国家的机会主义行为。





中华佛国覆灭记:1949年后父子“称

帝”

 

京港台:2014-6-7 07:12| 来源:凤凰网 |

  核心提示:一年以后,株洲市人民检察院在预审调查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00条之规定,认定李丕瑞等19名主要罪犯构成组织、利用封建迷信、会道门进行革命活动罪,对他们提起公诉。1985年5月,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醴陵开庭审结此案,李丕瑞、李臻仁受到了法律最严厉的惩罚,石金鑫、曾广波、钟源仁等均被判处有期徒刑。至此,“大中华佛国”宣告覆灭!

  曾猖獗于湖南陵、浏阳、江西萍乡交界之地的会道门组织—“大中华佛国”覆灭了。皇帝石金鑫以及大大小小的左丞右相和“皇后”“妃子”们也一同落入了恢恢法网。

  这是建国以来少见的要案。我们又一次徘徊在“佛国”的“皇宫”,踯躅于“臣民”的院落,凝视着

  “皇宫”内那一zhanzhan。古老式样汤匙茶油灯一闪一灭的亮光。

  皇帝早在大半个世纪以前就被人民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然而,在向现代化进军的今天,为什么偏偏有人重做皇帝梦,妄图倒转历史车轮呢?啊!阳光下也有阴影。“大中华佛国”决不会立地成佛,蜷缩在那里的,也不只是一群愚妄之徒,那是兴妖做浪的鬼域,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游荡。

  1.1毛泽东去世,巨星陨落。在他的故乡,在秋收起义的策源地,有人做起“真命天子”出世,“改朝换代”的千秋大梦。

  1976年的秋天,在中国历史上是个多事之秋。

  这年9月18日,黑夜像一片偌大的黑色帷幕笼罩下来,山峦、田畴、村落全隐藏在夜色中。山村静极了,犹如巨星殒落,村里的大人小孩胸佩白花,脸挂的泪痕,依偎在一起仰望堂中的画像,系念党和国家的前途命运。然而在阴暗的角落里,有人却把巨人去世当成大乱天下的时机,看成是出“真命天子”的机缘。

  醴陵县黄沙乡的清潭桥村,显得格外深沉宁静。村东头的一栋青砖瓦屋,门窗紧闭。有一个光着头,佝偻着背的老头子端着忽闪忽灭的煤油灯在堂屋的墙边移动。只见他取下一口活动砖,伸手从里面拱出一个牛皮纸包,又回到桌边,戴上老花眼镜,解开纸包。此时,一本薄薄的陈旧的《三期普渡历史大概十五章》,映入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上面有一行歪歪斜斜的默笔字:李丕瑞珍藏。

  “三期普渡的出头之日快到了!”这个叫李丕瑞的老头子,用颤抖的手翻开《十五章》嚎叫起来。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打开门,走出屋,在漆黑的乡村小路上行走着。晚风把他记忆的窗帘掀开……

  那是1933年9月,江南古镇湘潭十八总,有一座古老宅院。宅子的两侧连接着一面高高的园墙:院门口,并排蹲着一对石狮,院子里有砖铺地,房屋雕刻着古老的花纹。正厅内,有几青油灯,几炷香火,一个身着缎子服的男人坐在屋的中央,接受一群男女虔诚的顶礼膜拜拜。慢慢地,只见那青油灯的火焰消失在苍穹的薄明的空虚中。

  “妈妈,这个穿缎子的老头是谁呀?”朝拜的人群里,有个十一岁的孩子,闪着一双童稚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一切。

  “是顶盘老祖。”身边的一个妇女轻轻告诉他,这就是童年的李丕瑞,是由共母报名加入“三期普渡”的最小道徒。他耳濡目染,渐渐知道了这一切的来历。原来在清朝光绪年间,蝴南水灾严重,“每日锇殍死亡相继,卧病呻吟,几乎比比皆是。”

  就在这民不聊生,动荡不安的年代,大地主石振顺自称“燃灯古佛”再世,在湘潭创立了“三期普渡”道教,立了佛坛,请人写了《三期普渡历史大概十五章》,作为人道必读的经书。传说人了道,能够使人在生时免除一切灾难,死后可入天界仙游。人们为了消灾除难,纷纷入道。

  石振顺死后,其子石怀珍继承父的衣钵当了道主,自谓转世的“顶盘老祖”。李丕瑞的父母为发展“三期普渡”作出了贡献,升了佛级,被道主封为“无尚王佛”和“清静王佛”。

  “道主就是皇帝”,李丕瑞的母亲告诫儿子:“你要认真读这本《十五章》,将来也可升佛级。”

  李丕瑞捧着《十五章》,眼里升起神对的光圈,充满了对“皇帝”的敬仰和崇拜。正是家庭环境的影响和《十五章》的熏陶,慢慢形成他陈腐的、顽固的思想。

  1947年,石怀珍的儿子石顶武成立了“大中华佛国”,自命为“皇帝”……

  “汪”,一声狗叫,把李丕瑞从沉思中惊醒。他想着,走着,牙齿咬得格格响。昏沉黑暗的夜色里,闪着他一双幽灵般的眼睛。

  1953年,石“皇帝”以及他的忠实道首阴谋颠覆新生的人民政权,被镇压了。当时李丕瑞以守为攻,假惺惺地向政府写了保证书,登记退道。人民政府宽宏大量,不予追究,希望他改过自新。但是,23年来,李丕瑞的住房虽三次搬迁,他却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佛国”的经书,渴望有一天能使《十五章》重见天日。

  现在,天灾人祸频仍,唐山地震、河南大旱、湘江涨水,不正是“三期普渡”出头,重建“佛国”的预兆吗?《十五章》上有一段话:“朱劫一到,刀兵水火齐来,尔等看血水成河,尸骨堆山,好不凄惨;刀兵一过,瘟劫又来,好不惊人,夫死路旁,妻卧房中,好不悲哀。”

  想到这里,李丕瑞一陈狞笑,点燃一支烟。暗夜中的清潭桥村,闪着幽灵般的鬼火。

  1.2圆梦先生:“李丕瑞呀,你做了个吉祥的梦!”欲复国,访“后主”。“三期普渡”,蠢蠢欲出。

  高阔的天空飘浮着朵朵白云。一座大山后面,突然腾飞起两条巨龙。两龙在李丕瑞的头顶上缠绕周旋,上下腾游,龙身的闪闪鳞片不时把刺目的聚光射向他,他热血沸腾,激动不已。突然两龙分开,一条直上九天,飘然而去;一条掉下落地,激荡中直跌李丕瑞家门口的田里,倏忽隐去……

  李丕瑞感到头上痒痒的,猛然睁开眼,原来睡在自家床上——做了一场梦。他不禁思绪万千,越想越觉得这个梦非同寻常。他推了推睡在身边的妻子沈月英。沈也曾是“三期普渡”的道徒,她想了想,说:“你记得李臻仁吗?他是三期普渡大经手李自通的儿子,只有他才会圆梦呢!”

  “对,找他去。他文化好,要复国,也需要文丞。”

  第二天清早,清潭桥村口的几株梧桐和苦楝树的叶子,在疾风中纷纷凋落。李丕瑞踩着落叶从村子里走出来了。爬过几道山岗,横过了几条田埂,他喘着粗气,苍白的脸额滴着虚汗。

  前面的山湾里,炊烟袅袅,是个大屋场。李臻仁的家就在这里。李丕瑞正要往屋场走,突然听到“汪汪”几声,一条大黄狗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朝他猛扑,他吓得连连后退。“莫咬!”伴着沙哑的吼声,一个颀长于瘦的老头子拿根小竹竽,从一栋石灰粉刷过的房子里走出来。

  “哟,这不是臻仁吗?总算到你家了。”

  “哎呀,是丕瑞,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李丕瑞被迎进堂屋,迎面看见一张方桌上亮着一盏汤条茶油小灯,桌下有一堆黄纸已燃成灰烬。他的嘴角不觉浮上一丝阴冷的笑,说明了来意。李臻仁沉吟了半响,挤着三角眼,诡秘地附着他的耳朵说:“我也在盼望这一天,命中注定我们要干一番大事业了!”看来,这个曾于1953年因“三期普渡”复辟案被判五年徒刑的家伙,从未思量过悔改自新。他对社会主义制度,怀着铭心刻骨之恨。

  李臻仁转身从大柜里拿出一本《五公经》,边翻边说:“你做的是吉祥梦。上天的龙是先皇石顶武。落地的嘛,就是石家的后代,”大中华佛国“的皇帝。他既然在你屋前的田里,说明还需要你去辅助。哈哈,后主登了基,你我就是朝庭的开国功臣了!”

  就在这民不聊生,动荡不安的年代,大地主石振顺自称“燃灯古佛”再世,在湘潭创立了“三期普渡”道教,立了佛坛,请人写了《三期普渡历史大概十五章》,作为人道必读的经书。传说人了道,能够使人在生时免除一切灾难,死后可入天界仙游。人们为了消灾除难,纷纷入道。

  石振顺死后,其子石怀珍继承父的衣钵当了道主,自谓转世的“顶盘老祖”。李丕瑞的父母为发展“三期普渡”作出了贡献,升了佛级,被道主封为“无尚王佛”和“清静王佛”。

  “道主就是皇帝”,李丕瑞的母亲告诫儿子:“你要认真读这本《十五章》,将来也可升佛级。”

  李丕瑞捧着《十五章》,眼里升起神对的光圈,充满了对“皇帝”的敬仰和崇拜。正是家庭环境的影响和《十五章》的熏陶,慢慢形成他陈腐的、顽固的思想。

  1947年,石怀珍的儿子石顶武成立了“大中华佛国”,自命为“皇帝”……

  “汪”,一声狗叫,把李丕瑞从沉思中惊醒。他想着,走着,牙齿咬得格格响。昏沉黑暗的夜色里,闪着他一双幽灵般的眼睛。

  1953年,石“皇帝”以及他的忠实道首阴谋颠覆新生的人民政权,被镇压了。当时李丕瑞以守为攻,假惺惺地向政府写了保证书,登记退道。人民政府宽宏大量,不予追究,希望他改过自新。但是,23年来,李丕瑞的住房虽三次搬迁,他却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佛国”的经书,渴望有一天能使《十五章》重见天日。

  现在,天灾人祸频仍,唐山地震、河南大旱、湘江涨水,不正是“三期普渡”出头,重建“佛国”的预兆吗?《十五章》上有一段话:“朱劫一到,刀兵水火齐来,尔等看血水成河,尸骨堆山,好不凄惨;刀兵一过,瘟劫又来,好不惊人,夫死路旁,妻卧房中,好不悲哀。”

  想到这里,李丕瑞一陈狞笑,点燃一支烟。暗夜中的清潭桥村,闪着幽灵般的鬼火。

  1.2圆梦先生:“李丕瑞呀,你做了个吉祥的梦!”欲复国,访“后主”。“三期普渡”,蠢蠢欲出。

  高阔的天空飘浮着朵朵白云。一座大山后面,突然腾飞起两条巨龙。两龙在李丕瑞的头顶上缠绕周旋,上下腾游,龙身的闪闪鳞片不时把刺目的聚光射向他,他热血沸腾,激动不已。突然两龙分开,一条直上九天,飘然而去;一条掉下落地,激荡中直跌李丕瑞家门口的田里,倏忽隐去……

  李丕瑞感到头上痒痒的,猛然睁开眼,原来睡在自家床上——做了一场梦。他不禁思绪万千,越想越觉得这个梦非同寻常。他推了推睡在身边的妻子沈月英。沈也曾是“三期普渡”的道徒,她想了想,说:“你记得李臻仁吗?他是三期普渡大经手李自通的儿子,只有他才会圆梦呢!”

  “对,找他去。他文化好,要复国,也需要文丞。”

  第二天清早,清潭桥村口的几株梧桐和苦楝树的叶子,在疾风中纷纷凋落。李丕瑞踩着落叶从村子里走出来了。爬过几道山岗,横过了几条田埂,他喘着粗气,苍白的脸额滴着虚汗。

  前面的山湾里,炊烟袅袅,是个大屋场。李臻仁的家就在这里。李丕瑞正要往屋场走,突然听到“汪汪”几声,一条大黄狗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朝他猛扑,他吓得连连后退。“莫咬!”伴着沙哑的吼声,一个颀长于瘦的老头子拿根小竹竽,从一栋石灰粉刷过的房子里走出来。

  “哟,这不是臻仁吗?总算到你家了。”

  “哎呀,是丕瑞,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李丕瑞被迎进堂屋,迎面看见一张方桌上亮着一盏汤条茶油小灯,桌下有一堆黄纸已燃成灰烬。他的嘴角不觉浮上一丝阴冷的笑,说明了来意。李臻仁沉吟了半响,挤着三角眼,诡秘地附着他的耳朵说:“我也在盼望这一天,命中注定我们要干一番大事业了!”看来,这个曾于1953年因“三期普渡”复辟案被判五年徒刑的家伙,从未思量过悔改自新。他对社会主义制度,怀着铭心刻骨之恨。

  李臻仁转身从大柜里拿出一本《五公经》,边翻边说:“你做的是吉祥梦。上天的龙是先皇石顶武。落地的嘛,就是石家的后代,”大中华佛国“的皇帝。他既然在你屋前的田里,说明还需要你去辅助。哈哈,后主登了基,你我就是朝庭的开国功臣了!”

  “可现在我们怎么办?”

  “一边访主,一边把道友找扰来。”李臻仁“叭哒叭哒”地吸着旱烟,显得胸有成竹。

  经过一阵密谋策划,“两李”开始了访主觅友的行程。黄沙,洪源乡的阡陌小道上,他们在匆匆行走。伴着他俩的身影,只有人“三期普渡”道才有消灾免祸之说,悄悄地流传开来……

  1.3“齐天大圣”,原来是老道徒。施“圣水”,医病灾。“共谋佛国”复辟。

  距李臻仁家20多里远的地方,有个曾家托,那里有一棵像巨传伞一样撑着的大樟树。老人说:那树是干隆帝第一次下江南那年长出来,饱经沧桑,枝繁叶茂,曾家托依仗大樟树的古老而出名。树边一栋小瓦屋里,出了个能呼风唤雨、消灾免难、医治百病的“齐天大圣”,更使人们景仰不已。

  传说这个别“齐天大圣”很了不得,在江西莲花山得道,仙佛命救人世,保“佛国”。李臻仁和李丕瑞听到这个消息,一商议,决定到曾家托去看看。

  大樟树边,摆了张方桌,桌上竖着“佛”字牌位和一张手执金箍棒的孙悟空画像。一个穿青衣青裤、矮小结实的老头子,像猴子似地围着桌子乱蹦乱跳。他瘦削的双颊,长瘦的下巴,露出青筋的双手捏着一炷香,口里念念有词。桌子边,跪了一群男女。一阵凄凉的秋风吹过,老头子手中的香烟在人们的头顶上盘旋、升腾。大樟树青青的叶片,也显得灰蒙蒙的。

  “大圣赐水了,你们可爱病医病、无病强身。”老头子跳了一阵后,从桌上端起一碗“圣水”,赐给每人喝了一口。

  “这个‘大圣’不是曾广波吗?”人群后面的李臻仁,指着赐圣水的老头子对李丕瑞说。

  “嗯,是他。”李丕瑞还记得,曾广波也是老道徒,他的父亲曾纪藻当过“大中华佛国”的“无尚王佛”,1953年被人民政府判了无期徒刑,后来死在劳改农场。

  真是同病相怜,一拍即合。曾广波一听到李丕瑞问起“三期普渡”的信息,便说:“真菩萨面前不烧假香,我假托‘齐天大圣’附体,在江西莲花山得道,意在使”三期普渡“深入人心,还有我老兄曾广淑,他也正盼着建‘佛国’。”

  “酒逢知已千杯少,来呀!”曾广波的话音刚落,史见曾广淑把那些善男信女们朝贡的蒸鸡、熟鱼端进屋,斟上几碗酒。顿时,几个人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听说‘佛国’的小经手王英其还活着,住在浏阳县的金刚乡。要不要把他请出来举事?”曾广淑提议。这个曾于1953年、1970年参与反动会道门复辟,1970年又因破坏国家森林,先后三次被判刑的老道徒,装着一肚子坏水。

  “我去请。”李丕瑞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

  1.4浏阳大瑶山,愚民大朝拜。“木子这媒”。“当朝太师”定“宰相”。沆瀣——气拜“先皇”。

  几天后,李丕瑞来到浏阳县金刚乡的大山脚下,向经打听,他找到一栋绿荫掩映的茅屋,一个白发稀疏老态龙钟的老头子把他迎进屋里,这个就是王英其。

  李丕瑞问起“三期普渡”的信息,王英其的瞳仁跟着白眼珠子直打颤,说道:“我这里保存了大华佛国的经书。哎,我年纪大了,只能为你人跑跑腿。哦,对了,离这里不远有个大瑶乡,当过无尚王佛,对佛国忠心耿耿的钟源仁就住在那里。1951年石顶武皇帝为避难就藏在他家,现在他还立了个佛坛。你这次访友,必须去找他。”

  大瑶乡是个山区,周围峰峦连绵起伏,道路险狭,灌木丛生,确是穷乡僻壤。这里的人虽不是过着刀耕火种的原邕生活,但至少与现代文明没有缘分。有人考察过,他们连普通的汽车也未曾见过。可是他们把受“三期普渡”的愚弄,却使人触目惊心。老道徒钟源仁在家里立了个佛坛,宣称“三期普渡”是世间唯一的主宰。每日香火不断,前来拜祭的人都是那样虔诚。每次朝拜,钟源仁总要从中骗取不少的贡品。难怪他的身子胖得像水桶,厚厚的嘴唇总是泛着油光。他保养得很好,圆大的前额还不曾有一丝皱纹。

  这天,仲源仁架着二郎腿守在佛坛边,只见一个陌生的老头子走近佛坛,纳头号便拜,口称:“先皇,道徒李丕瑞在你灵前起誓,一定要为恢复‘佛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钟源仁听着听着,浑身一震,一把将李丕瑞扶起来。顿时,魑魅魍魉,沆瀣一气。

  “真是无巧不成书。”钟源仁眨巴着眼睛,狡黠地说:“我早两天也做了一个吉祥梦,梦见佛仙要我扶持先皇石顶武家的婚事,为石家接后。今天你来得正好呀!”

  “请喝茶。”说话间,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从灶屋里走出来。她的脸庞瘦小而苍白,一双细小的眼睛是那样茫然。

  “这是你儿媳妇?”李丕瑞接过茶。

  “她是我女月香。”钟源仁说:“你说怪不怪,她早几天也做了个梦,一条龙伏在她身上,说是要木子为媒,把她嫁给石姓人家接后。”

  钟源仁在打着如意算盘。他要把女儿嫁给石顶武的后人,到时候建立了“大中华佛国”,他就是皇帝的岳父——当朝太师了。钟源仁想到这里,说:“木子为媒,不就是要你李丕瑞当媒人吗?”

  “是倒是,可现在到哪里去找先皇的后人呢?我访了这么久,还没有听到他一点消息。”李丕瑞故意显得为难的样子,他怕钟源仁以后做了皇帝的岳父,会不买他的账。

  “这不难,”钟源仁说:“先皇在时,我听说他有个表弟叫黄光绿,当过无尚王佛,家在株洲县的群丰乡。他那里或许有石家后人的情况。找到了后主,凭你的功劳,肯定要当宰相。”

  李丕瑞飘飘然了。从钟家出来,他心里在盘算着下一步的棋如何走。

  1.5神秘的卖碗人,风雨兼程,碧秋两度,终于在临近部山的排头乡觅得“真龙天子”。

  1977年春天,寒意犹在。

  这天下午,株洲县群丰乡的一条羊肠小道上,有一个挑着几筒瓷碗的老头子在行走。他就是李丕瑞。

  这时候,只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子迎面走来。

  李放下担子,小心翼翼地打听黄光绿的住处。

  “你问黄光绿?他家住在濠口的河边。”拄拐杖的老头子见李挑了几筒碗,就说:“你这碗要卖多少钱?”

  “我这碗不卖的。”李回绝道。他顺着超级大国人指的方向挑起担子就转身。这狡猾的家伙,想是借卖瓷碗来掩人耳目。

  李丕瑞敲开了黄光绿家的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八十多岁的龙钟长者,身穿一件衣缝裂开的旧大衣,光秃秃的头,两只呆滞无神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黄老爹,您这里有三期普渡的信息吗?”李丕瑞对这个老道徒——石家的亲戚是尊敬而又满怀希望的。

  “信三期普渡的,要被人民政府镇压。我是黄土埋到耳根的人了,不想再去受这个苦。”

  李丕瑞听闻此言凉了半截。如果说,这时候他能够悬崖勒马,猛省回头,完全会是两样的结果。但一心一意要做“当朝宰相”的他,却把老道徒的反省和悔悟当成胆小怯弱。他不死心地说:“要使事业成功就会有牺牲,这不奇怪。您知道石家还有后人吗?”

  “我和他家一二十年没有来往了,听说石顶武有个崽在湘潭,但不知具体地址。”

  总算有了点眉目。李丕瑞头号也不回地出了门,踏上了访“主”的路。这一条路,弯弯曲曲,凹凹凸凸,迷迷茫茫,李丕瑞煞费了苦心。他挑着几筒瓷碗,腿都走肿了,也不愿意坐汽车,因为这样更显得虔诚。“请问,你们这里住了姓石的人家吗?”他私下找人偷偷打听着,递上一支香烟,堆上一脸难看的笑。

  风里,雨里,酷暑,严寒。两年过去了,李丕瑞走尽了方圆几百公里的湘潭县,遍访了这里所有村镇的石姓人家。

  这天寒风凛冽,一个神秘的卖碗人,出现在排头乡一个偏僻的山冲。

  “你问石顶武的崽?他叫石金鑫。是住在这里。”一个老婆婆告诉他。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哪!李丕瑞心中一陈狂喜。“后主”既在,前程似锦。他凝视着一栋破乱不堪的茅屋,颤瑟瑟地,几乎是跪拜般爬进门坎。屋里,灰搭搭的黄纸从墙上脱落下来,乱丝丝的蜘蛛网乌漆黑黑,充满了臭气、霉味、潮湿、阴暗。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傻头呆脑地睡在靠墙边的一张床上。然而,这男人在李丕瑞眼里是“真龙君主”,这屋就如同一片金碧辉煌的皇宫宝殿。

  “什么,你是三期普渡的道徒,要请我去当大中华佛国的皇帝?”石金鑫从烂席上一惊而起:“这不是做梦吧?”

  “哪是做梦?皇上。”李丕瑞跪在地上说:“你不信就摸摸我的脑壳看。”

  石金鑫果真伸手,摸了摸李丕瑞光秃秃的脑袋。立时,一双呆滞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放射出奇异的光彩。他感觉到这一切都是真的,感觉到茅屋变了样,变成了轩窗掩映,幽房曲室,千门万户,金碧生辉的宫殿。他翻转身,从床铺底下摸出一面陈旧的用黄绸布做成的呈三角形状的旗子。

  “啊!皇上,这是黄杏佛旗,你还保存了大中华佛国的国旗?”

  “是呀!”石金鑫抚摸着旗子上的“佛”字,想起了父亲。虽然石顶武被镇压时,他刚到懂事的年纪,但后来道徒们偷偷地给他讲过父亲在世时的显赫威风……

  石顶武降生时,传说石家的雄鸡,叫了个通宵。有人说他不平凡,他果然秉承父业,自谓“刘先生”转世,号称“普衡法渡主”,使“三期普渡”进入了全盛时期。

  石顶武17岁时就参加了国民党,任区党部宣传委员、区分部书记,参加过中统特务组织,并任中统外围组织——中国文化社湘潭分社社长。他在道内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是道内统治机关威武宫的最高统帅,掌握佛印,有升、降、贬、赏佛职权。他制定的道规,任何人不得违反,否则,以违背天命论处。威武宫下设五宫,五宫的头头称“坛主”,坛主可指派“经手”,经手又是掌管一个县或一个地区的头头。

  石顶武不是“等闲之辈”。他在湘潭市十八总原头号庵建立“普渡积善堂”,向国民党省党部、长沙市党部、湘潭县党部和省、市、县政府备过案。他在道徒中说,袁世凯只当83天皇帝,是命中注定的,他当皇帝则是上天的旨意。不久,他与驻湖南的国民党民政府军长,衡阳少将警备司令以及中统特务头子,国民党县党部书记等人勾结上了。石顶武希望通过国民党的头面人物的支持,以他的唯心哲理和迷信邪说来发展组织,为将来登基作准备。而国民党头面人物,想的却是利用 “三期普渡”道教思想,麻醉劳动人民,巩固自己的统治。

  石顶武给《大公报》社社长张平子送去了一袋“袁大头”。礼尚往来,《大公报》马上刊登了颂扬“三期普渡”的文章。当“三期普渡”在长沙市“千佛林“做法会39天的时候,湖南省政府主席亲赐“埋头苦干”四个大字的匾额。这样一来,“三期普渡“对群众的欺骗性更大,组织发展很快。在湘赣两省29个县(市)发展道首、道徒三万余人。1943年,石将最忠实的分子编成以”辅弼“为领队的15个班,所谓左辅右弼,就是拥石做“皇帝”。这15个班的人,都是由石亲自掌握教练,并赐了“水”,受过一定训练的道徒。

  1947年,石顶武宣告“大中华佛国”成立,自称是佛国的“皇帝”。他有钱、有势、有枪、有良田万顷,在湘潭排头顶新建了一栋160多间房子,占地1 万多平方米的“皇宫”,还制有黄杏佛旗,封左丞相王裕契,右丞相陈太来,保驾将军屈照白,军师张启芳。同时,他还组织了一支“大中华佛国护国军”,封陈德炎为总司令,石的弟弟石克钧为副总司令。各县根据人数的多少,设总队、大队、中队和分队,进行军事训练,国民党湖南驻军还派人担任了“护国军”的教育。

  “皇宫”内有“皇后”,还有“妃子”3个,女工10人、男工30人,并豢养了一支皇家卫队。宫殿四周围墙耸立,院内石佛、石马、石狮左右排立,宫前院后,布有碉堡,由皇家卫队轮流站岗,一挺黑熘熘的机枪把守着大门,真是威风凛凛,显赫一时。距石的“皇宫”100多华里的湘潭市原头号庵,是石坐殿称帝、接受朝拜的地方,双是他的军事指挥机关。每年的正月、五月、十二月,即石的祖父、父亲和他过生日的那个月,来自湘赣两省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们,带着白花花的光洋,到庵内参加“仙佛寿期”集会,三呼“万岁”,求皇爷保平安、升佛级。这时,石顶武头戴冲天皇冠,身穿镶金龙袍,坐殿称帝。每做一次“仙佛会”,可骗取光洋上万块。

  然而,石“皇帝”的好景并不长。中国人民解放军横渡长江的隆隆炮声,命名他惊恐万状。1953年,他图谋叛乱,被人民政府处决……

  “皇后呢?”李丕瑞迫不及待的话语打断了石金鑫的回忆。

  “皇后?哈哈,我还没讨堂客呢。“一丝寒风从破窗里挤进来,把石金鑫手里的”黄杏佛旗“吹到墙角。他不禁打了个冷颤,似乎清醒了一些。李丕瑞扶住他,心想,”后主“怎能没皇后呢?钟源仁的姑娘月香做了个梦,要许配与他,看来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啊!

  世上凑巧的事太多了,钟月香梦见木子为媒,嫁给石家“后主”,只不过是其父的胡捏乱说。而石金鑫还是独身一人过日子的缘由就更简单了。他矮小黑瘦、傻头呆脑,住在一个穷山村里,谁又愿意委身于他?可悲的是,这一切在顾丕瑞眼里,便成了建立“佛国”的预兆。

  “皇上,您暂时住到我家去吧!”对于老道徒的热忱相邀,石金鑫当然毫不推辞。就这样,“后主”出山了。这一天是1979年2月21日。他将在这场早已拉开序幕的“登基”闹剧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1.6江西萍乡,在悄悄流传:“后主可以隔山摇剑!”老道徒呈献“皇后娘娘”。

  “后主找到了!”这一天傍晚,老道徒王英其突然来到浏阳大瑶山,把这一消息告诉正在吃饭的钟源仁一家人。

  “真的,他现在哪里?”钟源仁放下筷子,瞪大了眼睛。

  “我也是刚听到醴陵那边来的人讲。”王英其说:“他住在丕瑞的家,好像还没娶娘娘呢。”

  “月香,快收拾一下,跟爹见后主去!”

  “明天再去吧。”月香望着门外漆黑的天空,迟疑地说。

  “蠢宝,晚上去不更表忠心吗?”当天夜里,钟家父女上路了。几十里的山路,不知跌了多少咬。钟源仁的脚磨起了血泡,但他不在乎,他想,今后能做后主的岳父,现在吃点苦又算得什么呢?

  “我早知道你们会来的呀!”第二天上午,李丕瑞在村口迎接他们。

  这会儿,石金鑫正在李丕瑞的床上呼呼大睡。等他醒来,只见床铺下跪着一个胖乎乎的老头子和一个姑娘,诚惶诚恐,口呼“后主”。石金鑫马上记起,昨晚李丕瑞对他说要为他找个女人,莫不就是眼前的这个姑娘?他一双呆滞的眼睛显得更迟钝了,直勾勾地瞄着姑娘。他翻身下床,把她扶起来。

  钟月香着实吃了一惊,难道就要我与这个身材矮小、面容丑陋的陌生男人一起共同生活吗?她想起了大瑞乡的青山绿水,想起了善良的母亲,心里在流泪。

  “这是天意!”父命不可违。

  “月香,石金鑫当了皇帝,你就是皇后娘娘。他穿蟒袍系玉带,你带凤冠着霞帔,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施不完的权势威严。这样的人不嫁,更待何人?”李丕瑞在一旁劝她。

  “皇后”,是多么诱人的字眼啊!许多人连想都不敢想。钟月香记起幼时听到的“皇后娘娘”的故事,脑海里呈现出壁砌生辉、轩窗耀目的宫殿,天仙般的宫女拥簇身着绫罗绸缎的她,就好像那众星托月一般。她不禁心醉了,面带羞色地说:“什么时候成亲?”

  正在这时,老谋深算的道徒李臻仁朝见“后主”来了,曾广淑、曾广波兄弟等一些老道徒也来了。他们聚首商议。李丕瑞的家,成了临时的军机处。

  李臻仁说:“江西萍乡高坑镇有个杨宏梅,是老道徒,我们不如把后主和娘娘暂时送到那里去住,这样一来,‘三期普渡’不仅在湖南,而且在江西也会遍地开花。那时候,我们择个黄道吉日,来为后主和娘娘举行结婚仪式和登基盛典。大爱的意思如何呢?”

  李臻仁不愧为“文丞”,众道徒一致赞同。两天以后,李丕瑞、李臻仁、钟源仁等一行7人,护送石金鑫和钟月香,浩浩荡荡地前往萍乡高坑镇。杨宏梅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子。“后主”一行人的突然到来,使他受宠若惊。他支使女儿去称肉,打发儿子去买鱼,自己从屋里抱出了陈年老酒。

  酒醉饭饱以后,李丕瑞说明了来意。杨宏梅一口应允,要家里人收拾一间房子,给“后主”和“娘娘”住下来。

  老奸巨滑的杨宏梅,生怕家中不明身份的男女引起乡人议论。为掩人耳目,他请泥工师傅搭了间磨房,让石和钟学打豆腐。开了豆腐店,“后主”既有了职业掩护,安全保险,众道徒不会怪罪于他;“后主”有了生活来源,不会吃他家里的闲饭,这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杨宏梅又纠合了几个老道徒,走东家串西家,放出风来:“当今要出皇帝啦,他有上方宝剑,可以隔山摇剑(杀人)。谁不信‘三期普渡’,难免杀身之祸。开一盏佛灯,入了道方可保平安。”

  “这是真的?”许多人将信将疑。农舍里,乡场上,他们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杨宏梅家里有对开豆腐店的男女,男的相貌古怪,不同寻常,兴许他就是皇帝?”

  晚上,高坑镇20多户人家户户都点了盏彻夜不息的汤匙茶油灯。“末劫一到,刀兵水火齐来……”屋里,回荡着诵读《十五章》的嗡嗡声。这些人家是通过杨宏梅的介绍人“三期普渡”的。

  杨宏梅向“后主”贡献了隐藏了40年之久写着“佛”字的十七张“升凭”。后主被他的殷勤所感动,说:“你保驾有功,发展组织有功,将来建立了佛国,你就是负责江西省的道主。”

  杨宏梅眼前呈现出一幅五彩的图景:“后主”许愿让我当江西的道主,不就是江西的最高统治者吗?他得意地笑起来,服侍“后主”更殷勤了。

  1.7“文臣武将”筹谋“开中大典”。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李丕瑞的儿子李洪基在其父的指使下入了道;李臻仁、曾家兄弟为发展道徒积极奔走;一批老道徒被纠集起来了;几十名青少年也被引诱入了道。此处仅举一例。

  1981年9月22日上午,老道徒陈某来到黄某家,看到他的儿媳妇因病卧床不起的情景,对他说:“你娘信佛时,家里清吉平安,现在你不信佛,不入道,灾难难免啊!”黄某被说得动了心,马上焚香秉烛,诵读《十五章》,加入了“三期普渡”。

  这期间,李臻仁伪装得十分巧妙,表面上做出一副虔诚的样子,博得了洪源乡人民政府的信任。乡政府了解他上过私塾,有点文化,不避前嫌,聘请他主持全乡的农民业余教育工作。想不到这竟为他宣传“三期普渡”创造了有利条件。

  他借讲解古文之机诵读《十五章》,明目张胆地发展道徒,当然也更加快了他覆灭的步伐。

  1981年10月5日,萍乡杨宏梅差人报信李丕瑞,说是“后主娘娘”的肚子大起来了,李丕瑞慌忙找来李臻仁、钟源仁与曾家兄弟等几个骨干商议。

  “现在建立大中华佛国的时机已经成熟。”李臻仁说:“我们要为后主和娘娘举行隆重的婚庆。这次婚庆,是后主第一次与全体道友见面,要热闹一些。”

  “但我们现在哪有这么多的钱?”有人提出。

  “我们可以在通知道徒集会庆贺时,酬集一批资金。”李臻仁不慌不忙地说。

  说干就干,几个骨干分子四处活动了。

  道徒李某为捐款卖掉了三只鸡。

  黄某为表示对“后主”的忠心,不顾儿媳的苦苦哀求,把她用来治病的50元现金献了出来……短短的10天时间,他们就集资890多元。

  夜里,李臻仁点起一香烛,跪在黑漆漆的山顶,装模作样观天象,翻经书,捏指算了个黄道吉日,决定请回“后主和娘娘”,为他们举行婚庆。

  1.8潜藏杀机的婚礼。“后主”要顶天立地倒干坤。“三期普渡”众道徒大誓师。

  1981年10月25日,天色阴沉沉的,醴陵黄沙乡清潭桥村,显得愈加神秘。许多人进进出出。李丕瑞家的前坪,几个壮汉正在宰杀两头肥猪。

  钟源仁从浏阳大瑶山带来了20多名道徒,老道首周佛修,也带领亲属从湘潭县赶来了。这时候,只见李丕瑞、李臻仁、曾家兄弟都身穿青衣青裤并排立于村口。大概因为是“后主”岳父的缘故,钟源仁厚厚的脸上泛着红光,兴奋地在进村的路上踱来踱去。

  “恭迎圣驾!”突然,村口传来曾广波破锣似的嗓音。人们遁声望去,只见村口的小路上来了一行人。领头的是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和挺着肚子的女人。几个老头子紧随其后。他们一个个走得气喘吁吁。

  “后主”石金鑫的到来,使村子里的气氛热闹非凡。李家堂屋,喜烛火红,香烟升腾,锣鼓喧天。

  宴席过后,已是傍晚时分,醉醺醺的李丕瑞宣布:“结婚典礼正式开始。”

  李家堂屋的正中,摆了一张大方桌,一面黄杏佛旗插在桌上的一杯米里,面对着“佛旗”,石金鑫与钟月香跪于前排,李丕瑞,李臻仁带领100多名道徒齐齐下跪。屋里跪不下,跪到了坪里,他们集体三拜九叩首。诵经吟诗,焚文代表。

  李臻仁拿起毛笔,在早就备于桌上的一张宣纸上写下一首诗:“光辉幸福果然来,处处人人喜色开,金主行仁明道德,月娘辅助永和谐。三期普渡为君子,二派除清灭祸胎,世界大同真好笑,普天同乐开怀。”

  “写得好!”众道徒一致称颂,纷纷喝彩。

  李臻仁果真显露出“才华”。他借助酒兴为“大中华佛国”树碑立传,扬幡招魂。他写道:“怀德行仁超五帝,珍珠宝贝胜三王,顶天立地干坤大,武艺文才福禄长。金缔奇缘扬世界,鑫明大道靖人盘,月皎星洁千秋重,香贵功奇万世昌。”

  “传后主旨意。”李丕瑞在李臻仁吟诗诗后对众道貌岸然徒说:“一年有二十四个仙佛生日,是每个月初一、十五,每逢仙佛寿期,你们要集中在浏阳钟源仁家和我空集体庆祝。我们要为大中华佛国的兴旺同舟共济。”

  石金鑫和钟月香的婚庆,实际上就是“三期普渡”道徒们的大誓师。

  1.9“后主”登基,“大中华佛国”开国,大封文武百官。“明年水火瘟劫,山崩地裂,世界大战。”

  “三期普渡”的活动更加频繁,愈见升级了。

  1982年9月15日,曾广波串到道徒吴某家,对吴说:“你爹是地主,被政府杀了你不心疼吗?”

  “多谢你提醒,我会为大中华佛国奋斗到底的!”吴某舞动双拳。

  1983年5月26日,李丕瑞心血来潮,找到李臻仁说:“后主有旨,要提兵提将,洗人盘、剿妖魔。”

  “先皇那样,成立护国军。”李丕瑞干咳两声、说:“挑选道内活动积极的50个人,分成甲、乙、丙三个班,进行训练。”

  “这是个好办法”李臻仁表示赞赏。两人各执一张黄纸造名册。他们分别写了10个亲信道徒,结果一比对,相差二十几。两个各执已见,找到“后主”。但“后主”不大识字,心想,我既然住天李丕瑞的家,那就以李丕瑞为准吧。

  李臻仁跪在“后主”跟前,大气都不敢吐,心里在想:我要想办法多发展一些道徒,搞出点成就让“后主”瞧瞧。当天他一回到家里,就带上《十五章》,《五公经》,找到“齐天大圣”曾广波,经过一阵密谋策划,引经据典,放出了风声:“明年是甲子年,闰十月,有水火瘟劫,不是山崩地裂,就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到那时候,善恶分明,不入道的人,难免一死。”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入道的人更多了,捐款的数额也增大了。在这些人中,有些是愚昧无知,受蒙骗的,李臻仁向“后主”报告这一“喜讯”,几个道首一商议,决定要为“后主”举行正式登坛盛典。

  1983年10月21日上午,李丕瑞家显出异常的气氛。“后主”登基盛典就要举行了。只见一面黄杏佛旗插在门口,石金鑫装模作样地坐在屋中央的一经藤椅上。两旁剃光头、身着和尚衣的道徒恭立着,犹如文武百宫朝拜。

  李丕瑞搀扶起“后主”,众人跪拜匍地。“后主”没见过这样庄严肃穆的大场面,一双呆滞的眼里露出惶惑不安的神色。他结结巴巴地讲出李臻仁早为他准备好的话:“所有人按照卦数编成甲、乙、丙三个班,丞相李丕瑞、李臻仁、曾广波分别是三个班的头头,积极训练,为将来夺取政权作准备。封钟源仁为太师,杨宏梅和王其英分别任江西和浏阳的道首……”

  紧接着,“后主”把杨宏梅贡献的17张“升凭”逐一发下,大概算是“委任状”吧!

  分封完毕,李致仁踱方步至中央,双手举香烛过头顶,口念符咒:“大劫大难已来临,三期普渡威灵,天机不可泄,妖魔要除尽。”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两眼射出伊恨的目光。他把香烛递给曾广波,手中捏着一叠发黑的纸,仅剩的两颗门牙露出干瘪的嘴唇外,叫嚷着:“仙佛派人造红册和黑册,红册是入道的善人,我这里拿的是记载妖魔的黑册。所有的xxx及跟xxx走的人都要列黑册。”他引火将黑纸烧焚,顿时,“皇宫”里迸发出一阵狰狞刺耳的尖笑。

  “推翻xxx,建立大中华佛国!”“太师”钟源仁带头喊起了口号。

  “三期普渡不但要统治中国,还要统治全世界!”曾广波积极响应。

  秋风萧瑟枯飘零。李臻仁刚吸了一杆鸦片,精神兴奋不已。他站在清潭桥村百鸽寺前的石板上,仰天长叹,面颊的肌肉让伊恨牵动得直打颤。他咬牙切齿地诅咒:“父被妖魔陷害,下狱多年,受苦苦难言,终于饮劫升天。积善流芳千古重,儿当奸党横行,含冤日久,遭殃殃已尽,幸得开恩救世,扬清激浊万邦宁。”他那干枯的手指握成拳,往头顶上空砸去……

  真像“大中华佛国”的道徒们想象的那样,天就要塌下来了吗?

  1.10匿名举报信惊动公安。擒龙手生擒父子“皇帝”。“大中华佛国”烟气尘散。

  早在“三期普渡”道徒蠢蠢蠕动的1979年,醴陵县公安局就儿得了线索。在湘潭地区行署公安处的领导下,该局使用秘密侦察力量进行了侦察。随着李丕瑞一伙道徒活动的狂獗,越来越多的群众觉醒了!

  1983年8月,一封封匿名举报信寄到了醴陵县公安局。素以稳重、精干著称的公安局长老喻展开信,立即派出五路侦察员。

  黄沙乡、洪源乡来了几个神秘的生意人。他们是化了装的侦察员。

  深夜,山风飒飒而过,荒野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在一株黝黑的大枫树下,有一座孤零零的独家农舍。一切都隐没有夜幕中,唯独大门外的台阶旁,一盏古老的汤匙茶油小灯彻底亮着。惨淡的阴沉的火焰,闪闪忽忽,飘摇不定,犹如一点鬼火……

  埋隐在山峦阴影下的一个村落,入夜时分,大门外的几盏小油灯亮了,飘荡着暗绿的火星,像魔鬼眨巴着眼睛。偶尔,几张黄纸燃成灰烬,在空中窜舞飘飞,给大院涂上了恐怖的冷色……

  “果然如此!”喻局长听到侦察员的报告,粗大的拳头砸在桌子上。他取下警帽,理了理苍苍白发,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

  50年代,老局长还是一个侦察员,在湘潭地区行署公安局的领导下,曾参加过擒获“大中华佛国”皇帝石顶武的战斗。

  中共开国以后,石顶武深知“皇帝”的末日来临,逃出“威武宫”,来往于长沙、株洲、醴陵和浏阳之间,用“乩批”作“圣谕”,秘密串连,指挥活动。石将 “乩批”印成传单,秘密传送,针对减租减息,清匪反霸,土地改革,镇压反革命等运动,造谣破坏,辱骂我党是“恶魔”。他给道内传达了所谓破除魔姿的八条,恳求佛恩,“将刀兵水火虫之劫,转为瘟疫,俾善恶早见分明,共党可一网打尽。”

  随着取缔反动会道门运动的开展,群众政治觉悟的提高,石“皇帝”的新旧罪恶和逃亡潜伏的线索被揭发出来。湘潭地区行署公安处采取内线侦察与发动群众相结合的办法,正当石“皇帝”与“皇后”企图通过忠实道首逃往海外的时刻,将其抓获,并缴获了隐藏在醴陵、浏阳、湘潭三地的长短枪一批,手摇发报机一台,皇帝的御玺一颗,冲天皇冠一顶,蟒袍一件,皇后穿戴的凤冠霞帔一件,另有光洋、黄金及反动经书、乩批等大量罪证。这个在湘、赣两省的一角称帝近20年的石顶武及其帮凶,终于被人民政权彻底摧垮,受到了应得的惩处。

  一晃30多年过去了,“三期普渡”的一些道徒又企图重操旧业,死灰复燃。喻局长想到这里,铺开稿纸,提笔向湖南省公安厅、株洲市公安局写下“立案侦察报告”。

  这起案件涉及湘、赣两省的醴陵、浏阳、株洲、湘潭和萍乡,活动范围广,罪犯气焰嚣张,为建国以来所罕见。公安部,省公安厅对此案极为重视,很快作出了批示。

  几天以后,县公安局的会议室里,35名神色肃然的侦察员,正在听候喻局长传达上级指示:“我们先查清参加‘三期普渡’人员的情况,弄清他们的犯罪事实,获取证据以后,一网打尽。”到会的株洲市公安局领导对具体行动方案作了说明。

  侦破工作在迅速展开。

  政保股宋股长和侦察员老邓风尘仆仆,赶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他们查阅了“大中华佛国”的历史案卷。这两位从事政治侦察工作多年的老公安,严肃认真地把几百个道徒名单一一抄录,细心地寻找蛛丝马迹。接着,他们来到湘潭县的排头乡,随后,又奔赴江西萍乡……

  刑侦队姚队长带领侦察员出现在醴陵的黄沙、洪源乡,公开的身份是县政府检查农村工作的干部。他们还带了照相机,拍摄了许多照片……

  派出所温所长带领民警一家一户地对村民院落进行访问。他们积极地宣传党的政策,察言观色,对一些受蒙骗人道的青少年进行耐心细致的启发教育,使他们主动交出了抄录的《十五章》和《五公经》……

  浏阳县公安局对大瑶乡的钟源仁开展了调查。江西萍乡市公安局也对杨宏梅等老道徒采取了秘密的控制措施……

  情报源源不断地汇集,大量调查事实表明:“三期普渡”这一道门组织,有一段罪恶历史。它以《五公经》、《十五章》等传奇式异端邪说迷惑群众,几年来,先后在李丕瑞、李臻仁、钟源仁等家里大庆“仙佛”寿诞三十余次,进行道务活动二十余次。

  从何处下手?喻局长认为,突破全案的关键人物是李臻仁。这家伙是“大中华佛国”出谋划策的“丞相”和“军师”,只有捕获他,才有利于查清全案的始末。

  “我们的对手,不同于一般的刑事犯,他们是一群反革命分子。”喻局长在作战前动员,他深知、这些道徒居住分散,如果打草惊蛇,走漏了风声,必然会狗急跳墙,造成不应有的严重后果。怎么办?他在会议室里跳踱来踱去,突然扔掉手里的半截烟头,闪着睿目,果断地说:“密捕!”

  1983年12月23日上午,阳光明媚,醴陵县洪源乡人民政府正在召开专业户座谈会。乡党委张副书记在礼堂门口找到李臻仁,对他说:“老李呀,刚才县委来通知,要你去参加一个星期的农民业教工作会议。你快收拾一下动身吧!”李臻仁提了个盛着日常生活用品的旅行袋,兴冲冲地来到乡政府的大门口。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开进了乡政府大院,打开车门,里面走出一个中等身材、白发苍苍的人。

  “啊,是老局长呀!”张副书记儿步迎上去,紧紧握住的手,说:“今天你来得正好,乡里召开专业户座谈会,在这里吃中饭去吧!”

  “不啦!我们到这里取个材料,回去还有事呢。”

  “那也好。”张副书记显得不无遗憾的样子说:“我们这里有个人要去县里开会、能搭你的车去吗?”

  “谁?”

  “他——”顺着张副书记手指的方向,李臻仁站在院门口,正望着吉普车。

  “车上人很挤。既然老伙计开了口,那就请他上车吧!”老局长笑着说。

  李臻仁脸上堆着笑,跨上了吉普车,车子在尘土飞扬的路上奔驰。一个小时后,车子进了县城,车速减慢了。经过县委门口,李臻仁说:“请停一停,我在这里下车”。

  “不,你要去的地方还在前面!”老局长吐着烟卷,望着车窗外,笑着说。

  “你们是?”

  “他是我们的公安局长,”身旁几个精干的小伙子告诉他。

  “完了。”李臻仁的脸色煞时变得惨白,额上沁出了冷汗。他望着坐在前排悠然地吸着烟的老局长,猛然想起,1953年被判刑时,不就是他把自己押往劳改农场的吗?他后悔刚才上车时太匆忙。但一切都晚了!

  “李臻仁,我们又打交道了!”审讯室里,喻局长严厉的目光逼视着他:“交待你串连道徒,引主继位,图谋复辟的罪行吧!”

  李臻仁默不作声,他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哼,你们有证据吗?”

  “看看这是什么?”喻局长示意侦察员摆出密取的《十五章》、“升凭”和汤匙茶油小灯。

  一枕皇帝梦化为泡沫。李臻仁把他在“大中华佛国”里的活动作了彻底交代。

  “一网打尽!”喻局长发出了战斗命令!

  这时,黄沙乡的清潭桥村,李丕瑞正与曾家兄弟商议要为“后主”择“妃子”,建“皇宫”。

  “这几天不见李臻仁,他哪里去了?不会出事吧?”产广波的担忧也有道理。其时,严厉打击刑事犯罪分子的斗争正在全国城乡轰轰烈烈地开展。

  “听说去县里开会了,他哪会出事呢?公安局即使查出来,我们也可以用搞迷信来搪塞。”李丕瑞得意地说。

  “别做梦了!”随着一声断喝,门被推开,几支乌亮的枪口对准他们。政保股长带领侦察员及时赶到了。

  三个人迈着颤巍巍的步子被侦察员押解出门。就在这时,一个窗和尚衣,光着头的中年人从厕所里钻出来,一边系裤带,一双贼熘熘的眼睛发现了这一幕情景,抬脚向后山跑去。这人是李丕瑞的儿子李宏基。

  几个小时后,李宏基气喘吁吁地跑到老道徒余某家,他说:“我爹被公安局抓走了,后主回湘潭县去了,你去报个信,让他们快点逃走吧!”

  余某叫来儿子,嘱咐一番,正要出门,一辆吉普车开过来了,车上跳下几个人,其中一个中年人说:“公安局长要我来接你们,请上车吧!”余某、李宏基摸着光秃秃的头,目瞪口呆。

  湘潭县公安局电告:“后主”石金鑫已捕获。被捕时,他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当一副冰冷的手铐戴上他的手腕时,他还在煳里煳涂地说:“我是皇上。”

  浏阳县公安局电告:钟源仁在家中接受拜祭时被捕获。

  江西萍乡市公安局传来电讯:杨宏梅及一些老道徒全部被捕……

  是啊,天网疏而不漏。公安局长老喻和他的战友们,又立新功,用胜利的微笑迎来了1984年的元旦。

  “后主”石金鑫和他的“左丞右相”及骨干道徒全部被关押在醴陵县公安局看守所。

  一年以后,株洲市人民检察院在预审调查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00条之规定,认定李丕瑞等19名主要罪犯构成组织、利用封建迷信、会道门进行革命活动罪,对他们提起公诉。1985年5月,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醴陵开庭审结此案,李丕瑞、李臻仁受到了法律最严厉的惩罚,石金鑫、曾广波、钟源仁等均被判处有期徒刑。至此,“大中华佛国”宣告覆灭!

  本文叙写至此,本应该结尾了,但笔者又想起在采访时听到的一个感人肺腑的传说:醴陵县城东门外,岿然屹立着一块巨石。古代一位斩龙英雄为追斩孽龙,在这块巨石上连砍三剑,留下了三道深深的痕迹。抚摸着这斩龙勇士留下的剑痕,我们坚信:盘踞中华大地几千年的“真龙天子”之幽灵,必将在中国现代化的进程中,被斩诛殆尽。

 


叶剑英养女戴晴:六四事件全程实录


多维


      中共开国元帅叶剑英养女戴晴是六四事件的亲历者,六四镇压后曾入狱近一年,但从未被起诉或定罪。戴晴根据亲身经历以及25年的采访、调查和研究写成《备忘“六四”》。这篇文章以逐日记录的方式,概述了六四期间发生的重要事件和时间节点,并加以解释和分析。2014年6月4日,在纽约时报中文网发表。

  (一)25年前那一天

  25年前,1989年的6月3-4日。

  红旗已然在中国共产党治下飘了40年当口,古老中华帝国的五代古都第一次在和平时期枪声大作,坦克开进了天安门。

  现代装备的野战部队成建制地出动,沿街射杀学生和平民。

  在“首都戒严令”发出十四天之后,七大军区各军兵种配合的大部队作战行动开始。不过数小时之后,军队开进街道,临近各医院死者与伤者堆积……

  “平暴”胜利结束!从6月4日到8日,往日里旖旎优雅的五代故都,一片肃杀。

  6月9日,84岁的邓小平出场。在这个国家,他唯一的职务是军委主席。

  邓小平,在25年前的那个夏天,灭掉了本由自己选定的接班人:开明智睿、进取务实,声望日渐卓著,但显得不肯亦步亦趋的本党同志赵紫阳。最后,他不惜动用野战部队……鲜血——学生的血、平民的血、士兵的血,一起洒在古都街头。

  在具有皇家象征的怀仁堂大殿,邓只为20万官兵当中的15位“死难的烈士”默哀之后,这场屠戮行动的最终决策人在接见首都戒严部队军以上干部时说:

  “这场风波迟早要来。这是国际的大气候和中国自己的小气候所决定了的,是一定要来的,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只不过是迟早的问题,大小的问题。”

  “‘动乱’这两个字恰如其分。实践证明,这个判断是准确的。后来事态进一步发展到反革命暴乱,也是必然的。……他们是要颠覆我们的国家、颠覆我们的党。”

  “而‘反革命暴乱’的性质,就是‘资产阶级自由化’,就是和‘四个坚持’的对立。”

  然而,不过就在此前两个月,事态似乎还不是如此。那是胡耀邦含冤离世的那天,笔者本人曾经亲历不曾为官家披露、也不曾为研究者注意的一场准高层会见:陪伴台湾《天下》杂志总策划殷允芃(Diane Yin),拜望负责对台工作的官员汪锋。

  想来胡的离世,在那一刻尚未影响到党政常规工作,汪锋于是也没有修订他事先准备的谈话——意图通过台湾享有盛誉的严肃传媒,向世界传达中共即将迈出的实质性政治改革步伐:“小平同志最近考虑,把‘四个坚持’从《宪法》里拿出,放进《党章》。”



                                               戴晴

  上所述现场,并非孤证。“四个坚持”(即: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坚持人民民主专政,坚持中国共产党领导,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起草者胡乔木,早在这之前一、两个月,就已经摸到“小平同志的意思”,且在他那个层次上传悄悄话:“四项基本原则站不住,迟早要从《宪法》上拿下来”。“从《宪法》上拿下来”,这就意味着作为政治体制改革重要内容的党政分开有了制度上的依据。

  然而,不到两个月以后,六部口血迹尚未彻底清洗,面对党国钢铁长城(首都戒严部队)百名军以上干部,邓在怀仁堂大殿凛然宣布——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任何时候都没有让过步!

  难道胡乔木、汪锋在传谣?从4月15日到6月9日,尚不足两月啊!

  (二)那一天之前

  北京,春暖花开的四月天。

  1980年代一线管事的前总书记胡耀邦去世。死讯传来,满怀一腔郁愤的学生们,打起横幅、走上街头,希望越过党的系统的层层管制,把他们的感受告诉百姓,告诉当政者。从内容和形态上看,学生们的诉求都已经越过正求学的年轻人的激愤,而跨到政党与国家政治变革的层面。

  抗议与诉求一波接一波,愈加丰富深刻、也愈加切中时弊,整个社会对中共40年执政的不满——从肃反镇反到严打,从公私合营到价格闯关、从小脚侦缉队到政审排查、从《共同纲领》到阶级斗争……深层表层,前所未有地、全民性地调动起来:以关爱热血青年的形态爆发。

  是时,赵紫阳,这名无论从理念还是情感,罕见地对异议怀有包容的政治家,以尽可能开明的姿态对待社会诉求,如他在5月4日接见亚洲开发银行理事会第22届年会代表时所谓:“冷静、理智、克制、秩序,在民主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

  自从代理了总书记,在中顾委诸老或关爱、或嫉恨的环伺之下,在小平同志的威望与智慧笼罩下,在“宁犯思想错误,不犯组织错误”(胡耀邦语)的强劲潜规捆绑下,面对民间诉求,赵紫阳艰难地——应该说,也是十分勇敢与罕见地——发出了不一样的调子:首先承认自身工作的失误,以及由此造成的通胀和社会不公。对“学运”,坚持认为:处理得好,将有利于进一步的改革(见赵紫阳《改革历程》)。

  对于当时(直到25年之后之今天)民间最为痛恨的腐败与权力寻租,赵不仅曾致信中央,建议从自己家人查起,还建议中共政治局常委“取消特供、取消专机、专列和蜂拥警卫”;并立意从最根本处下手:建议全国人大常委尽快讨论,制定反贪污、反官倒、反特权的具体法律。

  赵当时或许没有想到,这姿态,是会引起他人——特别是邓家——强烈忌惮的……

  这是因为,“邓的改革有底线,一是不能触动老一辈革命家和他们子女的利益,二是马克思毛泽东的旗帜不能倒。所以只准许搞经济改革,政改不动。用旧的政体保护特权,用马克思毛泽东旗帜以示合法。这是邓的局限性,为腐败设立了温床”(见《改革历程》)。

  邓小平不得不动手了。不止为驱散人群、收回广场,他还想要别的。

  邓已经忘记北大学生在国庆35周年游行队伍中打出的那个用自己床单制成的横幅“小平您好”了么?已经忘记1976年丙辰清明时天安门广场树枝上挂着的叮当作响的小瓶子了么?

  (三)回到1989

  4月15日

  胡耀邦离世。赵紫阳亲赴米粮胡同向邓小平报告(见《改革历程》)。

  学生上街,“怀念耀邦”、“中国魂”等标语拉出。

  让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是,邓“摒弃前嫌”。他告诉总书记,一定出席胡的葬礼。

  此时的邓,想到什么?

  十三年前“丙辰清明”的民众悼念,让身处最高权位的毛泽东(虽然已经病入膏肓)一下子就敏感到:“矛头是对着我的”——以悼念总理为名;“有人插手”——直指的正是刚被二次打倒的邓小平。

  如今身处最高权位的,已经是邓小平自己。“矛头对着小平同志”!出此言者李鹏的嗅觉格外灵敏。

  别的人呢?他们打算借这局势为自己一腔宏愿与一肚子不得意闹闹么?

  4月18日

  这一天,粗疏的口号式政治抗议(而非单纯悼念)开始。风头最劲者,涌向新华门。针对“冲击中南海”行动,邓小平立即同意杨尚昆的建议,调38军部分部队进京保卫中央。

  按照常委分工,这天具体在第一线处置的是乔石:坚持不扣帽子的劝说与调用公安清场。奏效。

  4月19日

  北京《新观察》与上海《世界经济导报》——这是1980年代以来,在改革风潮中逐渐实现角色转换的两家报刊——联手召集在京的开明高干、舆论领袖等,开了一个“祥和”的追思会。

  与会者籍怀念他们半个世纪的战友、他们蒙冤的总书记,从思念慢慢转向对蒙昧、对霸道、对无视规则之专权的批判,其力度已经远大于学生们的呼喊:他们挖到了中共建政之后一系列失败乃至罪孽的根源;跺到了“个人专权”与“非程序化权力更迭”这要命的痛脚。

  从4月18-23日,邓消失在公众视野当中。

  和毛一样,邓应该算作是大时代的大政治家,而非平庸投机政客。邓最看重的,无疑是1980年代已经出发的经济体制改革,和即将出发的政治体制改革——但大权不可旁落,想要甩开共产党自己干,门儿都没有。

  犹记86年底那次“闹事”,《人民日报》1987年开年的社论就是《稳定压倒一切》。在一次中央高级干部会议上,邓小平说得干脆:“学生再有闹事的,一律开除!共产党决不培养反对共产党的大学生!”

  或许,还没到该出手的时候?当时,我记得整个北京传的是:小平同志认为,两边(即开明与强硬)“谁有本事谁解决”。邓的改革正推进到节骨眼,只望一切顺遂。有人闹事——以邓的意思,那就“快刀斩乱麻”。

  这天,赵紫阳就访朝一事拜望邓时,特别谈了学潮情况和自己的处理意见,“邓当时都表示支持,但事情奇怪得很……”(赵紫阳《改革历程》)。

  广场局面胶着。对于知识人的自命不凡,对于盲众泛意识的恶,邓心里有数。

  4月22日

  邓出席了胡的葬礼。

  年届84高龄、晚期帕金森病人。邓坚持站立一小时。

  没有几个人知道邓在答应参加此葬礼之后,又恨恨地说的那句话:“规格够高的了”。他的这一纠结不是一天两天的了。1987年初,一举拿下胡耀邦大功告成,自认把到圣脉的李鹏建议乘胜追击,在天安门召开“百万人大批判”,将资产阶级自由化一举全歼。邓当即喝止:他没犯什么错。淡化!

  葬礼当天,徐勤先任军长的38军部分官兵赴京维持秩序。广场和人大会堂前数万北京大学生彻夜聚集。葬礼期间,三学生跪在人民大会堂东门台阶上请愿,引发骚动。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4月23日

  出访朝鲜之前,赵紫阳特别前往邓家请示。邓说了什么?据赵记录——邓说“等朝鲜访问回来后要谈一下我搞两届总书记的问题”;邓让赵“放心去。回来以后,军委主席交给你”。(见《改革历程》)

  然而,就在这天,诡异的事情出现了——据李鹏日记,就在这天晚上八点半,一年前刚刚接受恩赏当上国家主席的杨尚昆“鼓励”他去见邓小平,说自己也同去——想来不会是去打桥牌。这“鼓励”,是杨自己的意思,还是奉命而为?

  查《邓小平年谱》,这一天空白。事实上,不仅这一天,从4月22日到5月10日,在北京和全国多处“炸了锅”的局势下,公开发表年谱对邓的活动均无记载。

  4月24日

  就在总书记出访翌日,暂时受托“主持日常事务”的李鹏,出手一个统摄全局的动作。这天晚上,他召集并且主持政治局常委碰头会,听汇报,作总结,气势十足。共产党历年用来吓人的“定性八卦”全用上了:形势严峻、蓄谋已久、有计划有组织、反党反社会主义……本是中央委员、且任职常委会秘书的鲍彤,此次被排斥在外。鲍彤并非赵紫阳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亲随,如王瑞林之于邓小平。1980年,赵奉调入京担任总理,鲍彤是中组部为赵选派(而非他从广东或者四川带来)的秘书。

  “动乱”二字在碰头会上出台。继而议定成立制止动乱小组。

  会议结束。李鹏宣布第二天到小平同志那里,“请老人家听一下常委汇报”。(见《李鹏六四日记》)

  后人读史到此,难免油生疑窦:

  23日李鹏送赵赴朝访问,赵在回答李鹏“还有什么交代”的时候,明确说“对于学潮,我还是那三条意见”(即已经邓首肯的“三条建议”:1,追悼会已经结束,坚决劝阻学生上街游行,马上复课;2,尽量避免流血,但打砸抢要依法严惩;3,对学生积极疏导,开展多层次、多渠道、各种形式的对话),怎么不过一天之后,政治局齐刷刷地全变了主意?

  其实,对赵不利的迹象早已出现,只不过不为外人所知。赵本人当然也蒙在鼓里。

  这也就是说,这个“反革命动乱”的定调,很有可能是在23日晚上,而不是等到政治局常委正式汇报的4月25日上午才发出——那已经是在照着脚本演戏了。

  这里,尚须补充一点具有启示意义的细节:

  这年4月初,80年代活跃在文化界的张郎郎听到华润在香港的中国广告公司总经理胡文善——胡那时更重要的角色,其实是该公司派到邓家专事打点这家成员杂事的跑腿,比如邓林香港开展卖画,胡便邀阔佬前往,然后在阔佬出手时再在定价后边加上一个0——在审看赠送即将来访的戈尔巴乔夫礼品像册的时候,胡几次开口“他(赵紫阳)的(照片)别太大,别放这个(重要)位置”。张记得自己当时心里一惊:怎么,赵在邓家已经不被看好了!

  再有,鲍彤曾记得,邓家女儿在学运前曾专门上门要求总书记身边的鲍彤出手制止社会上“彻查康华(邓小平长子邓朴方组建的公司)”的动议,不意竟遭到鲍的拒绝。她最后丢下了一句糙话“老娘不高兴”(25年后,鲍彤对此仍是一头雾水,不知这“老娘”所指何方神圣)。是否可以由此推测,早在十三大大刀阔斧推进改革之后的1988年,邓家女眷已经有要总书记“挪挪位子”的议论了?

  4月25日

  在党的总书记不在的情况下,政治局常委会在不是政治局委员的邓小平的家里召开了。听汇报的邓小平以“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这场动乱”定调:

  “这不是一般的学潮,而是一场否定共产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的政治动乱,要采取坚决、果断的措施平定下去,不然会出更大的乱子。不要怕什么国际舆论什么经济制裁。共产党人从来是什么都不怕。”(见《李鹏六四日记》)

  4月26日

  《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俗称“4?26社论”),正式把春夏之交这场借悼念胡耀邦而起的“反腐败”“反官倒”运动定性为“动乱”——镇压开场了。

  4月27日

  1989毕竟不是1957。中国变了。中国人变了。中国青年,经历了改革和思想解放的十年,不打算再在政治恫吓下屈服。

  绝不认可“4?26社论”!数万学生在百万市民的夹道瞻顾下,以平和而坚定步伐通过一道又一道(北京警察、武警、包括军队的)拦阻线。

  旨在抗议“4?26社论”“动乱”定性的“4?27大游行”秩序井然。这本是八九风波里最可播扬的亮点——无论民众还是官方;无论组织者还是军令发布者。

  4月30日

  赵紫阳访朝归来,立刻求见邓小平。

  在平壤,当他得知“4?26社论”时,曾回电“同意小平同志决策”,但具体究竟是坚持他提出的“三点意见”,还是坚持邓的“反对动乱”,不得而知。

  然而,如此重大与紧急求见,居然遭挡驾:一连十多天。邓家大秘王瑞林说,邓最近身体很不好,很担心到时候见不了戈尔巴乔夫(中苏最高级会晤定于5月中旬举行),那问题就大了。所以现在什么事都不要报给他,以免分心。对此,赵紫阳没有过丝毫怀疑,只有“请闫明复(时任统战部长)通过杨尚昆和邓周围的人”,把自己的想法转告。

  这期间间或有话从邓那里传来:鉴于社会反应,邓周围的人也感到“4?26社论”的问题,希望事情“淡化、不要再提它、慢慢转弯子”,具体做法,“中央负责同志根据情况处理好了”。顶好不要找邓,万一不同意,反而难办。(以上均见《改革历程》)

  从4月底到5月11日,赵一直按照此精神办理,正如他在5月4日的“亚银”讲话中所说:中国不会出现大的动乱,我对此具有充分的信心;应该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学生的合理要求。

  问题是,小平同志在哪里?

  “重大决策的掌舵人”从上下左右视野中消失了十多天。受制于不同元老的常委们,在“4?26社论”背景下各怀拳经、艰难运作。

  对这“消失了的十多天”,除了民间研究者的推测,官方(包括军方)没有一个字透露。

  5月4日

  赵紫阳会见亚洲开发银行理事会第二十二届年会的亚行成员代表团团长及亚行高级官员,并针对当时的国内形势,发表了“同中央立场和方针不同”的谈话。

  5月6日

  赵紫阳提出呼应学运的合理部分,“尽快讨论,制定反贪污、反官倒、反特权的具体法律”。

  5月11日

  除去近随,在对几乎所有人——包括赵紫阳——保密的情况下,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十多天的邓从外地回到北京。杨尚昆获准前往汇报并聆听。由此,邓得知了赵的“亚银”讲话;得知了讲话之后上上下下的反应——包括李鹏在内的常委们、官员们和知识分子们,都认为“很好”——在北京的许家屯曾写条子给赵:“杨尚昆对这个讲话极为赞同”。

  邓得知局面依然胶着。邓还得知政治局常委会已经建议人大常委在六月份的会议上对此次学运做专题研究。(以上均见《改革历程》)

  5月13日

  在求见邓小平13天之后,党的总书记赵紫阳终于得以前往觐见这位党的军委主席——杨尚昆陪伴。

  恰在这天,趋于和缓(间或拉锯)的局面被突破——绝食学生进占天安门广场。

  此时聚积在邓心中的,除却恼怒,更多的,或许是焦急——中苏最高级会晤在即。

  无人能够否认,中苏两党两国能突破毛的任性而走到“结束过去,开辟未来”这一步,可谓运筹擘画十载,是邓内心的巨大骄傲。一生成就之高峰揭幕在即,却遭逢如此尴尬。

  元老们(陈云、李先念、还有从头至尾一以贯之视“犯上作乱之众”为齑粉的王震)再度施压:“党内思想混乱”、“出现两种声音”等等。到这时候,邓对赵并未严厉责备,只要求“尽快拿出办法”。邓当然也没有忘记强调“非法学生组织不能承认”(见《邓小平年谱》)。

  赵能拿出办法么——当邓坚持视国民为子民的中共法统,无视民意诉求,坚持不从“4?26社论”退步,坚持“坏人挑事”说时。

  改革离不开邓的专权,对此,赵紫阳比谁都清楚。将他从四川调入北京,担任副总理、总理、总书记,哪一步离得开邓?意识形态领域掀起的一次接一次风浪,没有邓的一言九鼎,顶得住么?

  赵没能拿出办法。

  (四)这三天

  5月16日

  中国最高领导人第次会见戈尔巴乔夫:杨(15日,机场)、邓(上午见,中午宴请,人大会堂)、李(下午,钓鱼台)、赵(晚,钓鱼台)。

  中联部与外交部相当紧张:接待到访的苏共中央总书记,是同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的会见为主,还是与实际最高领导人邓小平的会见为主?讲究规格仪礼的外事活动,怎么个处理法?

  尽管中联部已经照会苏方,与邓的见面是所有会见的最重头,但对方还是心有狐疑。会见最后排序:邓在先,赵在后。外交部也很紧张,只好定出“淡化处理,既不回避,也不要太正式(不上公报,不搞两党会谈)”。

  中联部与外交部不知道的是,早在三天前的5月13日,在总书记上门请示小平同志有关此次会见的时候,邓已经明确说:他和戈会晤后,两党的关系就恢复了。(以上均见《改革历程》)

  戈尔巴乔夫如期抵达。因为广场被学生占领,这场准备了近一年、引起世界关注的大事,国宾欢迎仪式只能临时由天安门广场改到机场举行。

  不知出于隐忍还是淡定,在这天上午出场的、曾在60年代主持过中苏意识形态论战——“九评苏共中央”写作事宜的邓小平,表现得兴致很高、谈锋甚健,脱稿历数中苏历年恩怨。最后,在客人既没见到总理也没见到总书记的情况下,邓握住对方的手:“我建议利用这个机会宣布中苏关系从此实现正常化。”戈尔巴乔夫笑容满面地点头同意。随即,邓又指着正在忙碌的记者说:“趁他们还没有离开,我们也宣布两党的关系实现正常化。”(见邓榕《我的父亲邓小平》)

  傍晚,总书记出场。赵心里惦记着三天前小平说的那句话,于是——据赵后来回忆——“我同戈尔巴乔夫会见的一开头就说,他与邓会晤后,两党的关系就恢复了。他同邓的会见,是他这次来访的高潮。接着,很自然地,我就讲了邓在我党的地位以及十三届一中全会的决定”,强调“最重要的问题上,仍要小平同志掌舵,最后的决策人是小平同志”。

  宴请结束,赵立即召开常委紧急会议。局面如何疏解,双方依旧纠结在“4?26社论”。对于寻找机会将他置于死地的对手,赵似毫无察觉——哪怕李鹏相当不寻常地不许鲍彤如往常一样列席会议。

  在会议结束时,总书记下的决心是:必须改变对学潮的定性,由自己承担责任,明天直接“向小平同志说明这次学潮真相”。

  赵是不是依旧相信邓对改革局面的珍惜?相信自己与邓有着共同的理想、共同的认知与道德底线?

  这天的政治局常委会,直开到凌晨2点。艰难地、几经拉锯地定下“赵代表常委,对广场学生发表《停止绝食书面谈话》”——此“谈话”一一列出五名常委的名字,内含爱惜与期待,但“4?26社论”精神已不见踪影——这是赵做了多么艰苦的努力才争取到的!广场上亢奋的抗议者却毫无反应。

  直到此时,还未见一个人对赵戈会面提到“小平是最后决策人”提出质疑。(以上引文均见《改革历程》)

  这天,知识分子筹划有时的《五一六声明》发布,声明以北京知识界的名义声援学生,批评政府对学运的“动乱”定性。

  5月17日

  凌晨,赵求见邓:希望单独见。邓办通知他下午再说。

  “向小平同志说明这次学潮真相”——最后的机会了。十三大以来的政治经济局面,不都因为邓小平最后把舵?这,赵比谁都知道得清楚。

  自1980年4月调入北京,九年以来,赵稳扎稳打,而且特别顾及“意识形态脸面”地只谈经济体制改革——邓对赵因此鼎力支持;对于政治改革,邓的意见和底线,赵不仅清楚,也不曾掉以轻心。这样的局面,太难得了。失去,太可惜了。

  下午,赵的求见遭邓拒绝。似乎是,通过自己的特别渠道,邓小平已经被“下了小话”,已经没有了单独见他的必要(见《改革历程》)。

  下了什么小话?时任国台办主任丁关根后来对李鹏说,这天上午,“先念同志去小平同志处,与邓谈话,虽然已有让赵下台的意思,但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心”。(见《李鹏六四日记》)

  广场几近沸腾。“邓小平下台”标语(大约在10时)第一次出街;临近中午,直指邓小平为“老迈”“昏庸”“垂帘听政”皇帝的《5?17宣言》出台,其起草者:曾任社科院(俗称“党中央智库”)政治学所所长、曾在鲍彤任主任的中央政治体制改革研究室工作过的严家其。

  这天中午12点前后,鲍彤在得知“外面传说的情况”之后,委托邓家熟客致电邓宅,希望“通过邓榕做一做她们家老爷子的工作,向小平把昨天紫阳见戈尔巴乔夫讲话的本意解释一下,以免发生误解”。“电话接通后,邓榕回答说:‘请你转告鲍彤同志,现在已没有必要再谈什么了。’并说,‘我们家老头子已经作好了第四次被打倒的准备。’她说这话时,语气显得十分激动,并放下了电话。”(见吴伟《1980年代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台前幕后》)

  下午,政治局常委会在邓家召开(杨尚昆、薄一波参加)。

  诸常委焦虑地一一议论之后,邓给出结论:紫阳同志的亚银讲话之后,学生闹得更凶了……接着,邓对“学潮”给出了远超过“4?26社论”的判词:

  “这次事情不一样……一些同志到现在还不明白问题的性质,认为这只是单纯的对待学生的问题。实际上,对方不止那些学生,更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他们根本口号就是两个,一是要打倒共产党,一是要推翻社会主义制度。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建立一个依附于西方的资产阶级共和国。”(见《李鹏六四日记》)

  李鹏在他的发言里,再次点鲍彤的名,说赵的亚银讲话“是鲍彤事先为他起草好的”。联想到16日晚李鹏超乎寻常地不许鲍依惯例列席赵召集的常委会,联想到邓在讲话的最后发出“戒严一事,在公布以前要绝对保密”之后,“尖锐指出:你们常委办公室里有奸细。我倒要看看,这次是谁走漏消息”——十天之后,鲍彤即以诬指的“泄密”遭捕——此刻,是不是在某个更小的圈子里,“4?26社论”所指的“后台、黑手”终于锁定(见《改革历程》)?

  姚依林在会上率先提出,赵见戈尔巴乔夫时“把小平同志推出来……无异是要把这次事件的全部责任推到小平头上,把学潮的矛头对准小平同志”。

  现在人们已经知道,“重大问题上必须向小平同志请教,请小平同志掌舵”,这是十三届一中全会的一致认定。这一“一致认定”虽从未正式公诸全党和国民,但赵见戈氏前也数次在兄弟党和来访国家首脑间公示。这次赵戈会见之前,赵曾就此专门请示过邓;四月中以来,中共要员在会见工人和召集首都各大新闻单位负责人开会的时候,都曾专门讲过这一点。为什么到了17日的政治局常委会上,一句不仅全党默认、而且正在践行着的事实的话,竟变得如此大恶不赦,变成了“赤裸裸把矛头对准敬爱的小平同志的反革命宣言”?(见《陈一咨回忆录》)

  在软禁中,赵回忆说:后来我才知道,邓的家人及邓本人对我的这段按照他的意思、而且事后反应很好的讲话不仅不高兴,甚而非常恼怒。这是我始料不及的。究竟邓为什么认为我是有意把他抛出来,推卸责任?是什么人,如何在邓面前挑拨的,我至今也不知道。“(见《改革历程》)

  对愈演愈烈的局势,邓给出结论:当局不能再退。邓”郑重地向常委会提出“:调用军队,在北京实施戒严,坚决制止动乱。

  说是向常委”提出“,在场的没有人认为这不是最后拍板。总书记当场表示”对此难于执行“,只能”服从党的组织纪律“。

  在赵紫阳不同意戒严,甚至要求辞职的情况下,邓小平”指定李鹏、杨尚昆、乔石三人负责指挥,但还是讲了一句,说赵还是总书记“。

  到最后,邓对李鹏说:这次不要像上次那样搞了,不要把我决定戒严的事捅出去。

  “上次”?说的是不是4月25日?那回,李鹏一干人前往邓宅“向小平同志汇报”。邓听后同他们讲的,应该算是内部交底吧?而李鹏的做法是:当天夜里就把邓的内部交底向各级干部传达,并立刻将其写成社论发表。李鹏闻戒后连连说:不会!不会!(以上均见《改革历程》)

  实施戒严,有了邓的明确“提议”,如何具体部署?晚上,常委们到中南海勤政殿继续开会。到了最后,对戒严与否,就算邓已经发话,五人意见依旧统一不起来:李鹏姚依林同意,赵紫阳胡启立反对,乔石中立。邓的戒严“提议”,竟然在中国政治的最高决策机构——政治常局常委会上没能得到多数同意。

  赵紫阳请求辞职——十三届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的职权行使,事实上已经画上了句号。党与国家命运的决策,即使在形式上,也无可掩饰地转到邓小平(外加元老)手中。这回,年届八十有四的“老爷子”,不得不亲自走上一线。

  邓是否知道,为了改革能在老人政治中向前推进,赵一直“靠小平同志的威望”、即所谓“跪着执行”。此刻,是否对平民动用武力,已经触到了这名政治理想家的底线。有些理念,比如内心深处对自由与正义的坚守,是不能拿来交易或者玩弄的。也就是说,赵不能做到像邓在林彪堕机后给毛写输忠信那样——在口头绝对服软,至于以后,那就再说了。

  也许,邓在等着赵的告饶。可赵无动于衷。

  一手亲选的人,居然不一致紧跟……对邓说来,是不是有些意外?但这已经不重要。因为,还没等他们晚上开会,邓已经自己动作起来:召集“三大佬”——陈云、李先念、彭真,秘书们也立即通知军委常委们外加王震、邓颖超:次日(18号)上午召集中顾委和军委常委开会,通报政治局常委的戒严部署。

  广场那边呢,在这十多个小时里?

  《5?17声明》起草人严家其后来说:《5?17声明》将郁积于胸腹之中对专制体制的憎恶,尽情挥洒出来:

  “清王朝已经灭亡76年了,但是,还有一位没有皇帝头衔的皇帝,一位年迈昏庸的独裁者。昨天下午,赵紫阳总书记公开宣布,中国的一切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这位老朽的独裁者,没有这位独裁者说话,《4?26》就无法否定……”

  这篇檄文,17日凌晨之前就完成了。推算起来,此件被遍布各处的耳目“报送中南海”时,也许正是赵希望单独见小平而遭拒的时间档。

  这一声明,“在决策圈引起强烈反响”。“是日晚邓家人坐在一起。邓脸色凝重一言不发,看着《5?17宣言》。全家一致认为:看来他们要甩出我们家来,把我们剁成肉馅了。”(见《陈一咨回忆录》)

  5月17日——“八九六四”最关键的一天!

  图穷匕首见。中共最核心的问题此时现身:到底是党指挥枪,还是枪指挥党。

  5月18日

  这一天凌晨,一线的领导人到距离天安门广场最近的几家医院看望因绝食而被救治的学生。赵返回后,分别在上午和下午给小平写信:一封请求辞去职务;一封请求邓再考虑,改变戒严主意——两封都被杨尚昆劝阻。(见《改革历程》)

  这天上午,李鹏在11点与学生代表对话并现场直播;杨尚昆则召集军委常委扩大会传达戒严决定。

  甩开了坚持“和缓、协商”的总书记,中办几乎瘫痪,军委和国务院依照指令动作起来。

  邓呢?有没有动作——在这最最关键的时刻?

  毛泽东最拿手的一招,就是将规章玩弄于股掌:党内外种种组织、机构、名号、小会大会、书记处工作会、政治局扩大或者不扩大的会议……不过是毛专权的行头:或撮或撇,完全根据情势需要。

  这回,到了邓时代,由邓选定的政治局常委会,居然拒绝紧跟他的“戒严”决定,这太意外了。但决心已定,话也放出去了,邓小平效法恩师,一招不成换一招:召集顾问委员会,换个方式通过。

  按照小平建议的“部署”:戒严命令将于5月19日内部宣布;21日凌晨实施。杨尚昆负责具体规划。最后,邓小平签署命令:三大军区及武装警察约十八万人于5月19、20两日,进驻北京地区的目的地。

  说是“戒严第二天宣布,21日实施”——事实上,没等他们决策,三名军委常委上将刘华清、洪学智、秦基伟也还没有表态,杨尚昆(包括下午参加“戒严工作会议”的李鹏、乔石)已经动作起来。

  杨尚昆上午主持中央军委会议,拟定出以军委主席名义发布的进军命令。邓签署后,军委常务副主席杨尚昆指示总参谋长迟浩田立即与三大军区司令员最后确定“每一个集团军的有关师团进京名单、进军具体时间、到达目的地时间、戒严主要事项等实施细则。(以上均见《李鹏六四日记》)”

  命令发布。有“万岁军”之称的38军军长徐勤先率先“抗命”。

  对此,徐后来曾对李锐等人有过“交代”:

  北京军区于当天在驻首都的军区大院,以“作战会议”的规格,传达军委命令。

  蹊跷的是,并没有什么会议,而是“一个野战军一个野战军的来”听命令,每个战斗单位“多少人,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到北京,指挥所设在什么地方,带什么武器,带什么装备”——任务部署明确具体。

  面对执行传达命令的北京军区司令周衣冰,38军军长徐勤先说:“你们亲自给军里边传达去,我不管。”周说,你是军长,你怎么能不管?徐:“军队是党领导的,没有我还有别人呢。”

  多年后,徐勤先追述:“局面僵持着。他说,你还是传达吧。我沉默了一会,我说你给我个文字命令。但是他也把我堵了,他说打仗的时候先口头的,完了以后再给你补文字命令。这个他说的也对,军队有一个口述战斗命令(的军规),而且口述战斗命令在前,就是我布置任务口述的,任务部署完了,这时候根本没有文字的,文字的是后下的,可能仗打完了打差不多了,才下去。所以,他这个说的也对。我朝他要文字命令也对,他驳的我也对。僵持了好长时间。”

  “最后,我还是到作战室用保密机子把命令传回去了”——从北京传到保定38军军部。“传达完了命令我表了态,我说我不同意。我都跟他们讲了:我不同意,后边的事儿我也不参与了。”

  “抗命”之后,徐勤先被送到军区85楼招待所。在那里,“我想,我在这儿呆着还干什么呢?我就给刘志华同志打了个电话。我说政委,命令我传达完了,后边的事儿我也不参与了,我回总院住院去。刘政委还说,好吧,你安心养病吧。我就走了。”

  这就是徐勤先的“抗命”(徐因此被军事法庭判处四年有期徒刑)。徐不知道如此行事的后果么?当然不是。因为,在与周司令员的僵持中,徐已经说“你上级命令我当军长,你可以撤我嘛!”但徐同时又是一名中共党员,也清楚地记得1980年胡耀邦总书记主持制定的《关于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徐说,《准则》“其中有一条,无条件执行的条件——除非是会立即引起的严重后果的情况,必须无条件的执行。这就是说,政治上有什么重大的问题,你都应该是下级服从上级。但是什么东西可以例外呢?就是立即会引起严重的政治后果。”

  对于这次的军令部署,徐勤先认为,“这个事和打仗不一样,这是个政治性的事件,政治性的事件不能这么办。”

  徐如此认识,并非无根无据。从学潮一开始,38军就在北京执勤,5月16日碰巧徐又因突发性肾结石在北京住院。对北京市内的情况,徐是了解的:“矛盾很激烈,这样的话非发生冲突不可。和老百姓发生冲突,好人坏人又分不清,出了事谁负责?明显当时的状况不适合用激烈的办法解决,还是用谈判对话的办法来解决,这是政治问题。”

  而依照军令武装强行推进——“这样的话,非出事不可,就是军队和群众发生冲突。发生冲突无非就是流血。因为他已经明确带枪带子弹,带枪带子弹肯定要出问题。”“带枪带子弹就是为了要镇压,因为邓在这之前有好多讲话,‘我们有300万军队’;‘不要怕流血’;‘不要怕名声不好’——他的狠招儿已经出去了。”

  在命令传达的当场,徐勤先就明确讲出他的意见:“我说最好收回成命,好好研究研究,中央政治局,人大常委,国务院,好好研究研究,这问题不能这么解决。”

  当晚,此情被报告到中央军委。杨尚昆命令北京军区司令周衣冰立即赶到保定38军驻地,以保障该军党委成员坚决执行军委命令。

  邓小平当然随后即得知。他只原则上说“军纪严,军心齐”,让杨尚昆去处置。

  军长“抗命”,这是邓小平自学潮以来,遭受到的第三个“当头棒”。第一个是“4?26社论”之后的“4?27”大游行;第二个是他明确发令之后的常委会表态,居然多数拒绝紧跟;这是第三个:王牌军军长抗命!

  三个当头棒:民心、党心、军心!

  (五)又三天

  5月19日

  如果说前三天,就“戒严”而言,是提出与决策,而这一天,终于到了宣布与实施的时刻。

  《李鹏六四日记》载:这天上午10点,应召赴邓宅“开会”的,是部分元老、三名政治局常委、三名军委常委,外加解放军三总部的迟浩田、赵南起、杨白冰。

  据李鹏“当时的记录”,邓在会上讲了六点意见:

  “这次动乱,问题出在党内。中央有两个司令部,名义上看是李鹏和赵紫阳,实际上是我(指邓小平)和赵紫阳。

  “动乱到今天,不能再退了。谁要退,谁就是逃兵。本来‘四?二六社论’发表后,情况已好转,学生已决定复课。赵紫阳5月4日讲话是一个转折点,学生闹得更凶了。赵紫阳与戈尔巴乔夫谈话,把一切责任都推给我。广场放起鞭炮,打倒邓小平。打,我也不退,要斗到底。

  “扭转动乱局势,我提出戒严。……戒严步骤要稳妥,要尽量减少损伤,但是要准备流点血……如果我们提出‘绝对不用杀伤性武器’,那是不行的,那等于捆住了自己的手足。……在前头闹的勇敢分子,不是核心人物,真正的核心是那些摇羽毛扇的。要让这些核心的人,在戒严时期露出头来。赵紫阳周围的人还要搞名堂,这很危险。鲍彤先隔离起来,切断他的对外联系。

  “开一次政治局扩大会议。问题出在中央内部,会议任务就是解决中央领导问题,决定总书记和常委补充人选。领导不能中断,以后再开中央全会加以确认。参加的人范围小一点,人少一点好。非常时期,开300多人的会,也不方便。政治局的人参加,还扩大到老同志和军队的人,不超过40人,宁缺勿滥,不允许有里通外面的人参加。会议的筹备工作由李鹏、乔石、宋平负责,参加会议的名单也由他们提出。我这个人,错误也不少。选了两个人,都选得不妥。两个人的问题都出在自由化上。两个人都搞改革,耀邦比我还急,具体办法不多。赵紫阳是说得多,做得少,历来借我的名,搞自己的一套,借改革开放搞自己名堂。这不能让,改革的旗帜要由我们来举。

  “新班子可基本定下来。李鹏继续当总理。我提出江泽民当总书记,江泽民这个人有思想、有能力、也有魄力,可担起这个责任。胡启立不能留在常委了。宋平符合进常委的条件。

  “舆论不可小看,要让绝对可靠的人掌管起来。中央要成立宣传小组,常委直接管起来。要立刻派人进驻电台和电视台,对戒严要及时宣传报导。”

  据李鹏之所记,与会的同志对小平同志的讲话,都一致表示拥护。

  许多人注意到,文革后复出的“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陈云、李先念、王震、邓力群),对于邓小平以改革开放之名拢起自己的人号令全局,早就一肚子的不甘。与邓联手成功闹掉胡耀邦之后,他们对学潮这天上掉下来的机会,更是心中暗喜。他们最怕的,恰是学生没闹到他们的目标达成就住手。40天来,台上台下不停捣鼓,到了“大乱子,赵酿成”胜利在望,即只差最后逼邓小平出演最后一场:组织解决(赵紫阳胡启立出常)。然后,他们再一个个道貌岸然地拎出自己亲信排座次,分果果。

  这天凌晨,赵紫阳终于冲破“一再阻止”,依照中办安排,到广场和绝食七天的学生们见了他公开露面的最后一面。正是在这最后一次公开露面后,他那带有河南滑县口音的几句话流传全国以至回响到今天:“对不起同学们,我们来得太晚了”,“我们老了,无所谓了……”下午,他接到“当天晚上召开宣布戒严大会”的通知,包括不知何人起草、与他的意见完全相违、却需要他来宣读的党的最高领导人讲话稿。

  赵拒绝出席。

  这天下午,广场人头汹涌,“来京声援学生已达六万余众……‘戒严’‘军队进城’的传说纷至沓来”(见张万舒《历史大爆炸》)。

  也在这天,全国人大常委会党组向中共中央常委报告送达中办:鉴于当前严峻局势,建议原定于6月20日召开的本届常委第八次会议提前召开,并请万里委员长中止出访立即回国主持会议。虽然是中共党组的报告,但人大十一位党外副委员长和不是党组成员的副委员长对此均一致赞同。(见《李鹏六四日记》)

  也是在这天下午,属于“改革智囊”(即体制内改革精英)的“三所一会有关反对戒严决定的”《关于时局的六点声明》发布。尚可称作体制外具有独立意见和运筹能力的“公知”(陈子明、王军涛、周舵等)站到了第一线:在蓟门饭店成立了“首都各界爱国维宪联席会议”。

  晚10点,党中央国务院召开中央和北京市党政军干部动员大会,宣布“政治局常委戒严决定”。诺大北京,开会的地方都不好找了,动员大会最后定在军队总后勤部礼堂召开。

  简单的主席台,一排七把椅子,坐了六个人:第七张是一把空椅子——总书记赵紫阳“身体不适,请假”。

  乔石宣布开会。与前番原则性的空洞恫吓不同,在这次会上,北京最高领导人(市委书记李锡铭)点了一串“幕后黑手”的名字:方励之夫妇以及海外的一些人。

  李鹏的“主报告”中的一个亮点,是在尚未点名的批判中,将赵的罪错定在了5月4日“亚银”讲话的“分裂党”。

  下边本应总书记兼军委第一副主席讲话。但是无奈之下,小平同志与政治局常委会的联络员——杨尚昆不得不上前脱稿做即席发言。杨说北京已经处于“无政府状态”,且一而再、再而三强调这回调兵的“不得已”,以及“绝不是对付学生”。

  如果不是对付学生,那对付谁呢?用二十万正规军!李锡铭点出的“幕后黑手”多在境外啊!

  邓小平的戒严这步棋,谁看得透?

  散会。与会者离开总后礼堂的时候,“从东南西北各路进京的军车,在各个重要路口,被成千上万的群众包围堵截”。(见张万舒《历史大爆炸》)

  5月20日

  到北京执行戒严的部队依照命令开进,但无法进入预定目的地。

  下午,杨尚昆主持军委和戒严部队负责人会,做出“从次日起,部队转入休整状态”的决策。李鹏在日记里对此解释说:受阻部队原地休整,进行思想动员。同时调后续部队进军队,形成大军压境之势。

  5月21日

  这一天,军队中张爱萍、萧克等八位上将联名给戒严总指挥部和中央军委发信:“人民军队决不能向人民开枪;军队不要进城”。这些空有老资格但并未实际执掌兵权的老将一时之激愤,难阻戒严。

  这天上午,“因病请假三天”(19日-21日)的赵紫阳“叫阎明复到家中,对阎说,学潮这样拖下去,结果难以预料,只有召开人大常委会来缓解。杨尚昆拒绝了赵的建议。(见《李鹏六四日记》)

  杨为什么拒绝?因为这位军委常务副主席兼邓的大管家,对邓的态度有十足把握。终生不喜欢虚套的邓,与毛一样,视人大政协为安排些名人和”退下来“老同志的窝窝。早在1954年,毛泽东就在中央一次会议上说过:“宪法制定是制定了,执行不执行,执行到什么程度,还要以党的指示为准。只有傻瓜和反党分子才会脱离党的领导,执行宪法。”

  此情,赵紫阳岂不知?但必须制止流血,这在他心头已是重中之重。从1987年代理总书记,到十三大之后任总书记,在推进改革的每一道坎上,都是邓在支持。这次,从胡耀邦追悼会前后,到5月13日广场绝食之前,邓对赵“主张对话、抓廉政、抓透明度”之意见,不仅“原则上表示赞成”,更说“要抓住时机把腐败问题好好解决一下”。

  在政治局常委、包括总书记,已经无法工作的情况下,赵只好全力推进另一步棋:必须提前召开人大常委会,启动《宪法》,“由这个权力机关,以民主与法治的形式,扭转局面”。(以上均见《改革历程》)

  赵紫阳早在5月6日就已经正式提出——呼应学运的合理部分,“尽快讨论,制定反贪污、反官倒、反特权的具体法律”。接着,在5月8日的政治局常委会、5月10日的政治局会,赵又对此一再强调。其后,人大委员长(同时也是政治局委员)万里及时做出呼应:“6月20日左右在北京召开人大常委第八次会议”。

  在21号这天,人大委员长万里无疑已成为各方争夺的人物:何时回国,何地降落,回国之后人大如何运作……显然,在政治局常委会上没有得到多数票通过的戒严决定,如果再触礁于人大这块突然变硬的“橡皮图章”上,那么,接下来的政治局面就更加复杂化。

  为此,人大常务副委员长彭冲已经动作起来。

  5月19日,彭冲(人大第一副委员长)曾就“提前召开第八次人大常委会(原定6月20日)”的问题,召开了在京“人大副委员长会议”(共11人)。委员长们一致同意将提前开会的提议上报中央,要求万里提前回国。然而,中央无人批复。

  而据赵记载:“21日下午,胡启立到我家,说人大常委要求万里提前回国的报告,现在没有人批复,搁在那里。我就让胡启立告诉彭冲,由人大党组直接发电报给万里,促他提前回国。胡问可否说已经你同意?我说可以。随后我又给外交部长吴学谦打电话让他设法把电报发出去。(见《改革历程》)”

  志在必得的李鹏,这天也相当紧张。据他自己记载:

  “我给王瑞林打电话,请他报告小平同志。我建议于近日内就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从组织上解决赵的问题。晚上,邓小平同志处传达他的意思,要等大军进入北京后,再开政治局扩大会议,这样可以避免冲击和干扰,才能开得更有把握。(见《李鹏六四日记》)”

  这里传达出两个信息:李促最高决策层依照章程换将,俨然已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再一个,“大军进入北京(会)才能开得有把握”——一曰政治局扩大会,必须在武力炫耀下召开,即“动用二十万大军威慑人大委员会和中央全会堵死反政变的渠道”;二曰,也即毛泽东“整肃党内高层反对者”的法宝:迫使所有手下人都必须参与整人。

  这一天,已推进至北京周边的戒严部队受命休整“暂不进城”。

  (六)从休整到清场

  5月22日

  戒严部队被“围阻”在北京中心之外。

  到此时,《宪法》规定的全国人大这个“最高权力”的重要性空前凸显。

  数日来,彭冲、胡绩伟(人大常委、前《人民日报》社长),加上由四通公司创办的“四通社会发展研究所”,一直在分别行动,就“万里立即回国”、“提前召开人大紧急常委会”征集人大常委会委员签名,以开会讨论戒严的合法性,行使国家最高权力。到戒严令发布的第三天,已经征集到57名常委签名,这已经超过了开会所需要的经法定“三分之一”(委员总数156)常委会委员提议的人数。

  这天,未被“八老”免去的职务的三名政治局常委李鹏姚依林乔石,下午紧急开会,讨论接下来如何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正式解决组织处理赵)。按照邓的部署,此会应放到一周后——“待军队进入北京,形成必要的力量,保证会议有一个不被冲击的局面”(见《李鹏六四日记》)。

  5月23日

  在这几天里,京外的省市第三层领导(包括江泽民)纷纷入都,由中央第二层领导一对一分别谈话:形势、决策、应对措施,让他们一个个表态。

  民间,由新闻、出版、人文社科、自然科学及文化界代表组成“北京知识界联合会”成立,并发布成立宣言:《光明与黑暗的最后决战》、同时创办《新闻快讯》。“北京知识界联合会”与“天安门广场指挥部”(后来又有了“首都各界联席会议”和“保卫天安门广场总指挥部”)建立了关系——他们组织起来了!

  组织起来,这可正戳共产党心窝。

  5月25日

  这一天,人大委员长万里回国。

  万里应召提前回国——但没被允许落地他的工作地北京,而是被飞机载到了上海。“中央派丁关根同志到上海迎接万里同志,向他传达中央5月17日会议情况,特别是小平同志的讲话(见《李鹏六四日记》)”。

  丁关根是上海交大毕业生,一直稳当低调地在铁道系统任职。1982年秋,丁还只是铁道部计划局局长助理。这位邓小平的桥牌牌友,幸得火箭式提拔,其后五年间,已升至政治局候补委员、铁道部部长兼党组书记。无奈此位子尚未坐热,即以列车出轨等铁道事故而循当时其他部委首长被问责辞职的先例而引咎辞职。但是,与先前得咎辞职的其他部委首长不同,丁虽辞去了原职,官阶却接着升:中央书记处书记、计委副主任、国务院对台办主任,直到此刻担此重任。而且,人们后来已经知道:丁确确是不辱使命——万里同志站到了党的一边。

  万里怎么就听他的了?让我们等着这百岁老人的自述吧。

  5月26日

  这一天,陈云主持中顾委常委会“向全党、全国人民表态”。到会的22人——包括曾经致信反对戒严的上将们都“一致坚决拥护”。83岁的陆定一没有象1986年十二届六中全会那样拍案而起,而是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张爱萍、黄华等五人“因事因病”请假。

  至于这天下午彭真(丁关根、阎明复陪同)与非(中共)党员副委员长的“座谈”,已属中共运作娴熟的统战应酬:喝杯茶、摆摆花——七位德高望重民主党派领袖当然也“一致拥护”戒严的决定。

  5月27日

  这天,由党为人大委员长起草的《万里书面谈话》发布,宣布那千呼万唤的人大常委会议将于6月20日左右召开。至于李先念以主席身份召开的政协会,本属老生常谈。

  这天,“动乱”的“黑手”终于被揪出:中央政治体制改革研究室主任、自1980年即担任总理秘书、总书记秘书、政治局常委秘书的中共十三届中央委员鲍彤。纠黑的举措是李鹏将一份国家安全部“报送”的“最高机密”《要件》紧急批阅,然后立呈小平、先念、陈云:“鲍彤泄露了戒严的最高国家机密,蛊惑人心。建议立即予以法办。”

  邓说:“鲍彤这人我不熟悉。泄露党和国家机密,罪责难逃。李鹏主张立即法办。”

  不熟悉?邓本人或许如此,但邓办、邓家,就不能这么说了吧。学运开头,在游行者要求彻查康华公司的时候,邓家女眷专门找到总书记大秘鲍彤希望通融,但遭碰壁。当时还丢下一句村妇骂架的狠话……回去没对老爷子说么?

  或许这些都上不得台盘。此刻既然邓发了话,李鹏立即亲自下达逮捕令——中组部部长宋平现场执行:谈话后,直接将鲍彤押送秦城。

  5月28日

  这天晚上,李鹏见了丁关根。李鹏在当晚的日记中记载:“晚上,我和(对小平同志的想法比较了解)丁关根同志谈话。丁关根对我说:去年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全国工会代表大会时,李先念同志找邓小平同志,谈了赵紫阳的一些问题。小平同志当时已看清楚,赵是搞自由化的人,迟早非下台不可,但由于影响太大,一时又找不到合适人选,所以,下不了这个决心。

  今年一月份,小平同志同你谈话,讲了‘格局不变’,就是还不要动赵紫阳的意思。

  耀邦逝世,学潮起来,4月25日小平同志与你们谈话,为动乱定性,态度明朗。但有人颇有怨言,邓为此发了脾气,说关键时刻我不能不出来讲话。

  5月17日上午,先念同志去小平同志处,与邓谈话,虽然已有让赵下台的意思,但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心。下午开会时,听了你们的发言,看你们态度坚定明朗,小平同志才作了戒严决定,批评了赵,但还没有说格局要变,要赵下台。

  到5月19日因赵主动辞职,要撂挑子,小平同志和陈云、李先念、彭真等几位老同志一起商量,才下了最后决心,让赵紫阳下台,并建议由江泽民同志任总书记。

  李鹏写道:

  关根同志讲的这一重大人事决策过程,陈云和先念同志也对我讲过类似的情况。陈云和先念同志连续几年冬季在上海休息,经过长期考察,他们先后向小平同志推荐江泽民同志任总书记。

  陈云和李先念同志还先后对我说过,国务院任务十分繁重,你已经开始熟悉这一工作,比较之下,由你继续担任总理更合适一些(以上均见《李鹏六四日记》)。

  看来,党的总书记究竟如何产生,这至少与《党章》所规定的产生程序不一样。

  5月29日

  以主持编辑对80年代启蒙具有重大意义的《走向未来丛书》的包遵信披露出一件他在这天亲历的事:

  深夜回家,他发现邓的长子邓朴方的密友何维凌留下的一张条子:“无论多晚回来,都立即回电话。”包立即拨打,接通时已是午夜。何接听后立刻赶了过来。

  一见面,何维凌就说:能否劝王军涛他们,动员学生月底撤离。原则是“别让老爷子一口气咽不下去”。老爷子“气咽下去”了,杀戮或许能够停止,办法是广场打扫出一块地方,学生代表和军队长官都讲几句话,欢迎解放军进城,在“团结和解的气氛”下把事情了结。

  包问何,你到这里得到谁的指令。何说“都跟朴方说了,而且还得到老人家的首肯,杨家也知道。”

  第二天早晨,包遵信赶往文化书院(负责协调天安门广场行动的“首都各界爱国维宪联席会议”所在地)通告此事。大家听后觉得事关重大,当即决定了联席会议具体联络运作人:刘刚(首都经济社会发展研究所工作人员)、刘苏里(中国政法大学教师)、王丹(北大学生)——其实刘刚他们这几天一直忙的,也是这个:人员撤出广场,军队进来也白来一场。

  包遵信立刻给何维凌回电话——再也无人接听。“几天之后我才知道”,包写道,“他从我家回去以后就被捕了。”那时,是5月30日丑末寅初。(见包遵信《六四内情——未完成的涅磐》、陈一咨《陈一咨回忆录》)

  何维凌(后被放出国,90年代初死于墨西哥的一场车祸),“六四”之前即遭拘押的第二个人。何的逮捕令由谁签发?也就是说,谁不许邓家的代表出面制止可能发生的惨剧?

  5月30日

  江泽民突然接到中办紧急通知:下午抵京。化了妆的江泽民甫下飞机,即依照杨尚昆安排,分别拜会陈云、李先念。见邓,被放在次日上午。

  这天,“全体撤出天安门广场”计划,在最后一刻出了意外。至此,撤出广场的机会全盘落空。

  接下来,广场“自由村”安营扎寨、民主大学成立、民主女神像耸立……

  曾有文章说,坚持不撤的柴玲成功逃脱赴美之后,接受访问时,对她当时坚决不撤的举动曾作如下解说:是赵身边的一位工作人员抑或智囊,授意她这样做的。

  时至该日,“赵身边”还有谁在上班么?难道什么人顶他们的名在联络广场学生——不撤离?

  5月31日

  这一天,邓先见了李鹏和姚依林,主题是“赵紫阳,不能留在政治局。”此会见刚完,旋即接到陈云处通知——两人立刻过去。

  李鹏记载:“通知我到陈云同志处。陈云、李先念、杨尚昆、彭真、王震、宋任穷都在,一致同意赵紫阳不能保留在政治局,但对赵紫阳能否保留中委,仍有不同看法。”

  问题是,在如此紧急时刻就如此重大议题做决定,为什么把另一名政治局常委乔石抛在一边?

  6月1日

  这天早晨,外地大学生联合会的总指挥连胜德,在广场上宣布大撤退,还打算召集记者会。按照封从德的记载,此举“幸为外高联同学所阻,当即罢免了他的总指挥职务”。北京“高自联”的封从德说:“此前一、二天,有个自称‘代表李鹏和政治局’的国务院办公室的秘书,到广场指挥部来对我们说:要是能将请愿同学撤出广场,你们就是国家的功臣;要是觉得有困难,我们在广场上还有不少人随时可以听从你们的调遣。”

  封从德说“这个国办秘书为外高联的领袖在北京饭店包了房间,而从那时起,连胜德便在外高联游说退场。”敌我界限分明的他和柴玲,遂决定“更不能撤离广场”,而是要“及时地揭露政府的阴谋”。

  那个主动联络学生、自称“代表李鹏和政治局”的国务院办公室秘书究竟是谁,在李鹏日记里没有记载。

  6月2日

  宣布戒严第十三天。在这十多天里,党内顶层人事调整,各派势力已达成一致。中共元老决定清场——邓小平主持。

  这天,在李鹏“对局势的汇报”里边,主要对手已经由赵紫阳变为“非法组织”、境外反对势力、港台财金支援。

  邓认为当前的局面有可能导致“全面内战”。杨尚昆再次强调“以和平方式在天安门清场”。大家一致认为“清场行动”越早越好。

  邓最后发话(还没忘冠以“建议”):

  “建议”戒严部队指挥部今天晚上开始实施清场计划,两天完成。清场了,要向广大市民和学生讲清楚,责成其离开,做到仁至义尽。实在赖着不走的,后果自负。

  下午,杨尙昆召集“军委和戒严部队指挥部负责人”会议,发布3日零时进入“攻击出发地,向警戒目标开进”命令。

  下午16时,戒严部队接到“如遇阻拦,采取一切手段”命令。

  午夜,一辆无牌照但暗藏器材的武警部队吉普车,在木樨地冲上人行道,发生三死一重伤车祸。由此,军队进城的消息广泛播扬开来。

  6月3日

  凌晨,戒严部队开始准备行动。

  下午,常委和军委制定清场坚决措施。

  晚10:00,各路部队奉命开进……

  这天,曹思源(四通社会发展研究所)被抓捕。曹一直在运作人大常委会提前召开事宜。曹自述其宗旨是:“开会总比开枪好。”

  6月4日

  子时,各戒严部队先后进入天安门广场。北京市政府和戒严部队指挥部发出《紧急通告》,连续广播。广场上十多万市民学生,剩下数千名。

  丑时,6月2日“咸与绝食的四君子”刘晓波、侯德健、周舵、高新,由红十字会医生陪同,出面与金水桥边的部队谈判。

  38军112师336团政委季新国上校出面接应,许诺立刻报告。

  正在此刻,“准备清场”时间(4:00)到。广场上灯光关闭。

  数分钟,命令下来,双方决议达成:留出广场东南口,尽快带领人群撤出。军队在限定时间内不开枪。作出这一决策的,是从38军序列到天安门指挥部、再到中南海,决策由李鹏、乔石和杨尚昆当即做出。

  那天晚上的伤亡数字一直是个谜,各种说法都有,从几百到几千……“天安门母亲”核实的数字已经有200多人。

  在六部口,有坦克追着撤离人群的一路碾压……

  还有,“暴徒”对军人、军车的暴烈行为……

  徐勤先将军,作为一名职业军人,早在戒严决策刚刚达成时所预料的情形,终于未能避免。

  李鹏记载道:寅时,“戒严部队一举完成了清理天安门广场的任务。被动乱分子占领长达40余天之久的天安门广场终于回到人民的怀抱。”

  “人民”?新华门影壁上那金光闪闪的大字么?

  6月6日

  下午,“反革命暴乱”平息之后第一次元老加新常委班子的会议,在西山举行。邓小平再谈“四项基本原则”,再谈“稳定压倒一切”。

  在这次会上,确定了6月19日召开政治局扩大会、6月23日召开十三届四中全会——走一趟以合法方式认定他们已经非法干下的事情的过场。

  江泽民主持起草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告全体共产党员和全国人民书》发表——谰言归谰言,国人受到十足威慑。

  6月9日

  震惊世界的“六四”平暴结束。

  邓小平在王权象征的中南海怀仁堂接见武力宣威功臣——“社会主义和人民利益捍卫者”、“最可爱的人”。

  邓再次说:在平息暴乱后,我们党实行的改革开放政策将继续坚持下去,而且应该搞得更好。

  “六四”——尚有多少待披露、待剖析的“绝密”啊。对自己国度的历史,中国人有知情权。

  中国人民要求真相之上的正义与和解。

  我们等着。

  等着这样一天的到来。

  更正:本文此前一个版本将38军112师336团政委误写为季兴国,应为季新国。

  戴晴现居北京,是自由撰稿人。“六四”时是《光明日报》资深记者、著名作家、社会活动家。



本多RuRu:《美丽心情》

来源:


多雨的冬季总算过去

天空微露淡蓝的晴

我在早春清新的阳光里

看着当时写的日记

原来爱曾给我美丽心情

像一面深邃的风景

那深爱过他却受伤的心

丰富了人生的记忆

只有曾天真给过的心

才了解等待中的甜蜜

也只有被辜负而长夜流过泪的心

才能明白这也是种运气

让他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人

给过完完整整的爱情

那曾经爱着他的心情

有一股傻傻的勇气

那深爱过他却受伤的心

丰富了人生的记忆

只有曾天真给过的心

才了解等待中的甜蜜

也只有被辜负而长夜流过泪的心

才能明白这也是种运气

让他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人

给过完完整整的爱情

只有曾天真给过的心

才了解等待中的甜蜜

也只有被辜负而长夜流过泪的心

才能明白这也是种运气

当我安安心心地走在明天里

有不后悔美丽的心情



 


上兩條同類新聞:
  • 那云/美記者斷言:六四會再次發生/余英时谈六四:失去政权等于毁灭了中共的宇宙
  • 沉思/细说世界各地的特工部门/美智库报告:中国将在10年内成为东亚最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