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最高法院6月26日裁决同性恋婚姻合法之前，该国近年来推动同性权益的最大进展之一，是2010年废除军队中的“不问，不说（don't ask,don't say）”政策。

这一对待军队内同性恋问题的政策由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提出，从1994年开始实施。该政策规定，只要军队中的同性恋者不主动表示他们的性倾向，长官就不会揭露、驱逐他们。2010年12月，美国总统奥巴马正式签署法令废除该政策。

早些时候，两名来自五角大楼的美国国防部同性恋军官向澎湃新闻记者分享了他们在这一政策废除前后的经历。来自海军的女同性恋军官一度哽咽。

多元化是最强大军力

2010年12月18日，美国参议院表决，以65比31票通过了废除军队里限制同性恋者公开性取向的“不问，不说”法案。奥巴马对此发表声明，赞扬这是“历史性的一步”。总统签署法案后，美国国防部在一个过渡期内着手进行准备和政策调整工作。

在“不问不说”政策被废除前，美国军队各分支组织了一些培训课程，让军官和士兵了解这项政策被废除后可能面临的情况。上述来自海军的匿名女同性恋军官参加了培训。据她回忆，一位男性参加者当时说出了令人啼笑皆非的话：“（这里的）每个人都激发了我的欲望。”她说，公开说出这样的话，是在10年前无法想象的。

克林顿政府实施“不问不说”政策以后，虽然该政策号称“同性恋者只要不提及性取向，就可照常服役”，但实际上，超过1.3万名美军被逐出部队。

来自Servicemembers Legal Defense Network的数据，从1994年到2000年，因为同性恋问题被驱逐出军队的海军陆战队队员有521人、海军有2272人、陆军有1872人、空军有1959人，这个数量基本呈逐年增加趋势。

而在美国之外，大部分欧盟国家已经废除了禁止同性恋者参加军队的禁令。在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英国、法国、俄罗斯的法律均允许同性恋者参军。而在北约26个成员国中，超过22个准许同性恋者服役。

废除“不问不说”政策一度被认为非常难以实现。一些美国高级官员极力反对废除，认为这会影响军队的士气。但根据两位军官的亲身经历，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美国“今日蓝星家庭”组织曾公布了一份对全美4000多个军人家庭开展的年度调查，显示大多数受访者认为废除“不问不说”政策对军队士气、国家安全和参军意愿没有任何影响。

“多元化是我们最强大的力量。”在其任内废除“不问，不说”政策的美国前国防部长帕内塔曾表示，“我想以个人名义感谢所有同性恋军人，LGBT（女同性恋、男同性恋、双性恋和变性者）平民和他们的家庭，以及他们的为国尽忠。”“在废除‘不问不说’政策前，你们以职业精神和勇气效忠祖国。就像你们的战友一样，你们把祖国置于个人之前。”

谎言与地下情

上述两名军官诉说了他们在“不问不说”政策废除前的艰难处境。

来自美国陆军的男同性恋军官表示，他总是说着善意的谎言并持续保持戒备，一旦他的性取向被发现，将被军队开除。而被开除不仅意味着失去最爱的工作，也会失去养老金。

即使是随口聊天，对于同性恋军人来说也不轻松。“当战友问到：‘你这两周假期干嘛去了？’”这位陆军军官就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如果告诉别人他和男朋友在一起，将丝毫不利于与战友的关系。而战友关系对于军队非常重要。20年里，作为炮兵的他参加了3场战争，知道军人在战斗中容易情绪紧张，同一单位士兵的忠诚和信任相当关键。所以，同性恋军人必须保守秘密。

“对你最亲近的伙伴保守秘密，留意说出的每一个词，比如不能漏嘴说到称呼（他/她），这一切在蚕食我的灵魂。”他说，“连对人最基本的自然属性都要撒谎，怎么指挥这支部队。”

这种对诚实的阻碍也在伤害家庭关系。比如，上述服役24年的海军女军官热爱军队，但不想让家人和所爱的人陷入必须帮她掩护和撒谎的两难境地，因为军队会对她做背景调查。所以让家人和所爱的人越少知道真实的她，就越少让他们面临麻烦。

“被军队开除不是我职业计划的一部分。”这名女军官说，暗示她热爱军队并为之自豪。她的父亲从军26年，兄弟姐妹也从军26年。

“不问不说”政策让她面临了巨大的压力。她的前女友一度威胁她，如果不公开她们的关系将分手。她曾经陷入了自我封闭，并随时担心会接到办公室打来的电话。“每次一回家，我就特别紧张。我会害怕打电话的人告诉我礼拜一早上到指挥官办公室去，站在他的办公桌前，被告之我将被开除。”

不过，来自陆军的男同性恋军官却在秘密状态下保持了12年恋爱关系。在“不问不说”政策被废除后，他与男友结婚，并考虑领养一个小孩。

这位女军官说，“我碰到很多同性恋军人，他们在（被废除）以前做了很伟大的事。”不仅忠诚于自己的爱情，还养育了孩子。

“历史不倒退”

作为指挥官，如果他们的下属有歧视同性恋的行为，他们该怎么做呢？

这位男同性恋军官回忆，他的一些下属曾经戏弄一名士兵，因为这名士兵身体柔弱，被认为是同性恋，但实际上他并不是。

“尽管从个人角度来说，这件事触动了我作为同性恋的灵魂。”他说，但很难处理。不过美军行为准则不允许任何有损战友尊严的行为，所以无论上述行为是否出于“同性恋恐惧症”心理，都违反了行为准则，作为指挥官的他可以依照这些规定来进行惩罚。

即使在“不问不说”政策下，军人也能够“钻空子”，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政策只是要求不问和不说，并没有要求不知道，所以，知道某个战友是同性恋并不违反规定。

“过去十年，军队里有一些进步。”海军女军官说，“人们知道，但不问。”以至于到政策被废除后，谁是同性恋已经不算新闻了，别人不值得去问，当事人也不值得去说，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特别地议论一番。

未来会怎么样？如果共和党人赢得大选？

这位女军官认为，军队在持续变化，几十年前有种族隔离，女性受到歧视，但现在，人们的接受度如此之高，历史不会再倒退了。

最新的好消息是，今年6月9日，美国国防部长卡特在国防部同性恋骄傲月活动中发表讲话宣布，将在国防部的平等政策中增加性倾向内容，进一步保护同性恋军人不受针对性倾向的歧视。国防部已承认在各州合法结婚的军人同性配偶的平等福利，新政策将保障同性恋军人在各个方面获更全面的平等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