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时值越南战争结束40周年,也是美越两国外交关系正常化20周年,美国驻越南大使泰德-欧斯尤斯(Ted Osius)日前呼吁:“美越关系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Nothing is impossible)”的确,自2013年建立起合作伙伴关系后,美越关系得到了长足的发展,6月1日,美国国防部长卡特(Ash Carter)在访问河内时高调宣布“美越重申将加强防卫关系”。此次越共总书记史无前例的出访,也势必将大大提升美越政治互信。
美国2014年秋天对越南部分解除了已执行约40年的武器禁运,似乎正在研究将越南的俄式老旧武器替换为美制武器。越南国防部长冯光青向卡特要求“早日全面解除武器禁运”。

奥巴马同阮富仲举行了历史性的会晤
诚然,美越在南中国海地区存在共同的潜在对手——中国。近年来,中国在南中国海的立场与行动日渐强硬,过去数十年所秉持的“韬光养晦”之风似乎已被放弃。2014年,中国在中越争议区域部署钻井架,距离越南海岸线120海里。此事件导致双方关系遭到1979年中越战争以来最严重的破坏。越南人怨恨中国欺凌他们国家的历史,而中共说钻井架在它自己的海域。就在阮富仲访美前夕,中国海上安全部门宣布把2014年曾处于争端中心的钻井架朝着越南海岸线的方向再次移动。一时间,“联美制中”说甚嚣尘上。
但事实上,越共在对外交往中一直奉行“三不外交政策”,即不建立军事关系、不设外国军事基地、不结盟对抗其他国家。越南并不希望破坏外交自主权,失去可平衡操作的空间,越南也不会完全投靠一个大国去对抗另一个大国,建立美越军事同盟更是无稽之谈。此次美越联合声明的内容最近几年来在各种多边和双边文件中都曾出现过,有些说法甚至与中国的立场并不完全对立。况且,作为越共最高领导人的阮富仲首次出访美国,其野心当然不会仅局限于南海议题,通盘考虑越南整体才是身为越共产党党魁应有的格局。
那么,阮富仲接受美国邀请高调出访,背后隐藏的意图还包括哪些呢?
首先,于个人而言,受邀出访美国是对阮富仲个人领导地位的认可,阮富仲不会放弃这一机会。种种迹象表明,阮富仲在经过激烈的党内政治斗争后已成为越共事实上的领袖,但2014年5月的中越南海争端导致越南国内民族主义高涨,越共党内分歧被一些媒体公开暴露出来,阮富仲甚至被党媒比作屈原,一些老干部和军方人士对越共高层处理方式不满,直言上书提及多党制。这给阮富仲带来了不可避免的压力。外界普遍认为阮富仲属于保守派和亲华派,但如果一切以此简单的区分,则未免忽视了国际关系和政治中的复杂性和敏感度。
从阮富仲的政治生涯角度出发,“保守”或是“改革”并不能绝对定义,“中庸”或者说“追求利益者”显然更适应越共执政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的政治环境。从这个意义上讲,展示能同时与中美两国处好关系的能力使其获得党内同僚的认可显然具有更大的现实意义。阮富仲此前并非美国政府支持的首要人选。但既然美国都已经认清越南政局的现实,阮富仲似乎也毫无理由驳了美国的面子,毕竟无论是从国家利益层面还是增强个人威望层面而言,这都是一个互利互惠的选择。
唯一需要顾虑的是中国的反应,因此在2015年4月,在几乎同时收到中美访问邀请的背景下,阮富仲率先访问中国,并在北京发表了《中越联合公告》。公告开篇即表示,“强调坚持共产党的领导和具有本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是符合两国人民根本利益的正确选择。”在此次访美前夕,阮富仲在接受美媒采访时公开表态,“目前,中国和美国都是越南最重要的经济伙伴。因此,促进与中国和美国的互利友好合作关系是越南对外政策中的头等优先。与此同时,越南希望中美两国关系稳步发展,这样有利于地区和平、稳定与合作。”
其次,从越共党中央层面来看,越共获得美国承认的局面来之不易,越共不会放弃这一机会,该事件也将对在2015年底或2016年初所举行的共产党第十二次大会的结果产生不小的影响。由阮富仲推举为担任下届总书记职位的人---范光毅早前前往美国作为“先头部队”,安排此次的访问,而范之远行是发生在2014年七月中国撤走钻井台只几日之后。诸多观察人士认为,越南国内政治将会出现新的变革,虽然目前尚无法确定越共十二大是否会选出“改革派”,但不会选出一位保守、反西方的人士担任总书?记似乎是毋庸置疑的了。
25年前,面对东欧变局苏联解体的复杂局面,越南共产党站在了一个极其困难的历史环境之中,处理同中美的关系成为决定越共生死存亡的关键问题。1990年9月,在时任越共总书记阮文灵和总理杜梅秘密前往成都会晤中国领导人之后,时任越南外长阮基石也前往华盛顿,非正式会晤美国国务卿。在成都,中国为两国关系正常化设下条件,阮文灵表示同意接受。在华盛顿,美国不愿放弃禁运,也不愿谈及关系正常化的问题,阮基石无奈的空手而返。
2001年,时任美国总统布什(George Bush)对越南持有新的看法,他想与越南谈及战略的问题,但遭越方拒绝。美国对越南有新的看法,因为他对中国有了新的看法,他视中国为“战略对手”,而并非是“战略合作者”。在八年的任期中,布什政府曾多次努力拉越南往美国的一边和将与越南的关系提升为战略的地位。到2003年7月,在美国攻占伊拉克只几周之后,越共党中央第八次9届中央会议制定了具历史性的《关于新形势保卫祖国的战略》决议,对新的对手和合作者作了新的定义,不再以意识形态作为分别敌友的关系。 在第八次党中央会议后仅五个月内,一连串越南的高级官员相继访美,其中包括国防部长范文茶和副总理武宽。第八号决议也打破了意识形态的阻扰,使越南真正想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越南加入WTO的历程从1990年代已启动,但进程缓慢阻滞,直至第八号决议后才能加速推行。
以此为起点,越共与美国开始接触交往合作的进程,到2014年越南国家主席张晋创、总理阮晋勇访问美国并分别与奥巴马会晤,越共作为越南执政党逐步获得美国政府的认可直至此次阮富仲出访美国。
最后,对于越南本身而言,它预示着其“现代化”趋势正在上升、“反西方”趋势正在下降,越南加速进入现代化国家进程,越南的历史或将由此改变。越美的合作领域与前景显然要比外界所狭隘认知的防务合作要广阔的多,包括经贸、投资、文化等领域的合作与交流。阮富仲和奥巴马将两国之间的“全面合作关系”提升至“广泛全面的合作关系”,发表一份具“共同视野的声明”,体现出双方关系的长期战略性质。
据越南统计局称,1995年两国恢复贸易关系时,双边贸易额为3亿美元,到2014年已经上升到350亿美元。2015年前5个月,越美两国双边贸易金额达到约160亿美元。在投资领域,于2001年开始生效的越美双边贸易协定为双边接近极其宽阔的市场敞开了大门。从1995年至2014年美国在越南的投资总金额接近175亿美元,2015年前5个月的数字为7,500万美元。此外,目前约有17,000名越南派遣的大学生正在美国大学和高等院校学习,美越双边合作潜力巨大。
美国邀阮富仲访美的主要目的之一即是推进“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PP)在亚太地区的落实,而阮富仲在于美国贸易代表迈克尔·弗罗曼的会面中,则再次表达了越南加入TPP的意愿,同时敦促美国在TPP谈判中考虑到越南经济的发展水平、给予越南必要的灵活性,早日承认越南的市场经济地位。从这一层面来看,越美均有积极的意愿加强双方的经贸合作交往,推动人文领域交流。
由此可见,在外界纷纷炒作“联美制中”的大环境下,阮富仲践行的实则是大国平衡外交,就像早前美驻越南大使所言,“越南应该有很多朋友,特别是处在一个复杂和多变的地区。”从长远来看,越南仍将努力平衡好同中美俄等大国的关系。但短时间来说,美越将在更多领域加强合作,但中国对此毋需特别担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随它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