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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政道-神道:解密台灣第一黑幫的發展之路
發佈時間: 4/5/2008 4:09:36 AM 被閲覽數: 1787 次 來源: 邦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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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政道-神道:解密台灣第一黑幫的發展之路
在台灣“大選”前一星期,擁有四十萬成員的大幫派洪門舉辦大游行,呼吁拒領公投票,并力挺馬英九。這一講究忠義的神祕組織,從來就不曾缺席過政治廣場──它曾經的會員“洪棍”孫中山,就借洪門之力,一舉發動辛亥革命。

  政治與幫派從來莫相分離,它們是一體兩面,有時甚至是共生結構。去年年底,台灣竹聯幫精神領袖陳啟禮客死他鄉,他的世紀葬禮,萬人空巷,讓人又憶及當年那舉世震驚的江南命案,那一場政治與幫派共謀的歷史。

  政治、幫派有組織,無信仰。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悲歌,也許只有融化在神道之路上,方能找到歸宿。

  黑幫教父陳啟禮

  生于外省官宦之家,形成剛烈豪爽性格,他把竹聯幫帶上國際舞台,成為“天下第一幫派”,卻因效命政治,制造舉世震驚的江南命案而入獄、出逃,最終客死他鄉。

  


  竹聯幫領袖陳啟禮舉行公祭,陳啟禮義兄弟是最大的公祭團體,在前幫主黃少岑(左三)的帶領下,約有五百人參與。圖 陳易辰

  


  竹聯幫第二任幫主黃少岑

  


  竹聯幫第三任代理幫主趙爾文

  


  呂代豪

  他為黑幫賦予了政治人格,卻又卷入政治紛爭。他的一生,堪稱另一部杜月笙傳奇。

  2007年11月8日,台北飄著綿綿細雨,鄰近基隆河畔的大直商圈,彌漫著詭異的氛圍,九千多位穿著黑衣的台灣、香港與日本的黑幫代表,八百位刑警人手一台攝影機嚴格搜証盤查,另有十多台衛星新聞轉播車,全都涌入了竹聯幫精神領袖陳啟禮的公祭現場。

  警方為避免幫派借此造勢滋事,竟破天荒地在公祭前三天舉行全台大掃蕩黑道,仍無法遏止這一場黑社會的“世紀喪禮”。

  “全台灣也只有陳啟禮有這樣的實力,公祭可以動員到台港日的黑道老大。”一位主跑社會新聞的記者感嘆。公祭當天,台灣的九個新聞電視頻道全都被陳啟禮的新聞所占據,轉到哪一台都是在報導陳啟禮的生平與公祭,就連晚上最熱門的九點談話節目,也全都在談陳啟禮。

  台灣最大的外省挂(指1949年前后從中國大陸來台灣的民眾)幫派竹聯幫第一代幫主陳啟禮,并非出身草莽,而是家教甚嚴的外省官宦家庭。

 
 


   陳啟禮靈柩在家屬等人護送下步出靈堂。

  


  約一萬多人參加陳啟禮的喪禮。(圖:台灣《聯合報》)
  本省外省仇恨,意外讓陳啟禮殺出血路

  1949年,6歲的陳啟禮隨父母從大陸去了台灣,父親是一位法官,陳啟禮從小就在嚴格的管教下成長,但是台灣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特殊的生存環境和陳啟禮剛烈的個性,使得他很早就選擇了江湖道路。

  “小學一年級,陳啟禮的爸爸送他到小學去讀,但是全班連他一共三個外省學生,那另外兩個就常常被打,不敢反抗。”社會觀察家張友驊指出,當時台灣社會剛歷經了“二二八”事件,本省人與外省人經常爆發族群沖突,大部分的本省家庭都不愿意讓女兒嫁給外省人,更何況是在學校里面,不會講閩南語的陳啟禮自然成為本省小學生欺負的目標。

  陳啟禮的個性愛恨分明,有恩必還有仇必報,絕不主動欺負他人,但也不容許別人欺負他。“我當然忍不下這一口惡氣,”陳啟禮于1999年在金邊接受台灣電視台采訪時表示,“下完課班上有些人來打我,就大打出手。然后演變成是每天下完課全班來打我,到后來就是整個年級的學生統統都一下完課,在那個教室外面的走廊,整個年級都來打,我就一直奮戰。”

  陳啟禮漸漸地將外省的小圈子結合起來共同對付外侮,如此就有了幫派的雛型。

  上高中后,陳啟禮加入了以外省人為主的“竹聯幫”,綽號“鴨霸子”。關于“鴨霸子”的綽號,還有一個傳說:當年陳啟禮與幫派弟兄有一次被警察追捕,拔腿狂奔到一個河邊,前面沒有路了,十多個兄弟紛紛跳進河中游到對岸,唯獨陳啟禮不敢跳下去,原來他是不會游泳的“旱鴨子”,從此他就被稱為“鴨霸子”。

  陳啟禮不同于一般的黑社會分子都是逞凶斗狠,他比別人多了一份經營的頭腦,迅速在竹聯幫內部崛起。

  僅僅27歲,他就在陽明山的竹聯幫大會中被推舉為總堂主(幫主)。擔任幫主的陳啟禮帶領弟兄們與各黑幫火并,不斷擴大地盤,尤其是在成功擠壓當時勢力最大的四海幫地盤之后,竹聯幫聲勢猛漲,一躍成為台灣第一大黑社會組織,幫眾達到十几萬人,快跟台灣陸軍人數差不多。直到1984年江南命案案發,陳啟禮的黑道事業如日中天。

  “黑道大哥一講到陳啟禮,莫不恭恭敬敬的。”曾經貼身采訪陳啟禮的《中國時報》特派記者梁東屏說,第一次感受到陳啟禮的“威力”,是1985年在紐約市拘留所內采訪“江南案”槍手董桂森,采訪的過程中,董桂森提到“陳大哥”,早年陸軍士官班出身的他竟然像提到“總統蔣公”一樣,迅速挺直身體,尊敬地稱呼“陳大哥”。

  陳啟禮雖然是台灣第一大幫派的幫主,但是他對待屬下,除了要求嚴守幫規之外,并不太會記仇。1985年,陳啟禮因“江南案”第二次入獄之后,前竹聯幫虎堂堂主朱家訓當時還只是一個小弟,有一次陳啟禮妻子陳怡帆找了竹聯幫的一些兄弟到家里吃飯,廚藝甚好的陳怡帆親切地詢問大家想要吃什么,結果搞不清楚狀況的朱家訓竟然說“想吃烤鴨”,這可是犯了竹聯幫的大忌,一個小弟造次想要吃“鴨霸子”幫主陳啟禮,當下十多位竹聯幫堂主張大眼睛瞪著他。

  几天后陳啟禮在獄中得知此事,并沒有生氣,只是說小孩子不懂事,要多多包涵。

  “任何與陳啟禮交往過的人,都應該可以感受到他的教養。”一位熟悉陳啟禮的社會記者回憶,認識他十多年,但就算是眾多“兄弟”在的場合,也從來沒聽他說過一句臟話,連最基本的“三字經”都沒有。客人要走,不論是什么人,他都起身相送。

    江南案,意外造成蔣家時代終止

  “黑道人物就像夜壺”,這是上海青幫大老杜月笙的名言。夜壺只能在晚上內急時偷偷拿出來用,但白天卻必須藏在床底,因為它不登大雅之堂,見不得人。這句話用在陳啟禮身上,更是得到驗証。

  陳啟禮自幼被法官父親不斷進行“要忠于國家與領袖”的愛國教育,在他身上,可以看得到江湖義氣的豪爽,也有自認為是“為國鋤奸”的使命。

  1984年7月,時任台灣情報局局長的汪希苓,因筆名“江南”的旅美作家劉宜良撰寫出版《蔣經國傳》并在報紙上發表不利于蔣經國的言論,極為不滿。經人介紹認識竹聯幫幫主陳啟禮后,汪希苓對陳啟禮曉以大義,一直用“‘國家’需要你幫忙”、“江南在毀謗‘國家’元首”、‘替天行道’等說辭,希望陳在這時候能夠幫忙。張友驊透露,陳啟禮決定赴美國舊金山德里市“教訓”劉宜良。

  陳啟禮于1984年8月,率吳敦和董桂森二名竹聯幫左右護法,共同在美國執行自認為是“鋤奸”的計划。當年10月10日,三人鎖定劉宜良行蹤﹔ 10月15日上午九點,當劉宜良在住處吃完早餐,到樓下正准備開車外出前往開設在漁人碼頭的禮品店,并將一些箱子搬進車廂內時,已事先埋伏的董桂森等人,持左輪手槍朝劉宜良兩眉間開了一槍,劉宜良隨即倒地,胸、腹部再中兩槍。

  這三槍卻意外為已經岌岌可危的台美關系雪上加霜,直命要害──台灣情治單位竟派殺手到美國暗殺華人。陳啟禮的朋友在美國公開指控當時主管台灣情報機構的蔣經國之子蔣孝武是幕后元凶,讓台美關系跌入谷底。

  這一意外事件,也迫使蔣經國在翌年透過《時代》雜志表示,未來的“總統”大位將不會由蔣家人繼任,這等于是正式宣布,要終結蔣家統治時代。

  “江南案”讓原本挺“蔣”的美國政府勃然大怒,反過頭來向台灣要求交出幕后元凶。陳啟禮返台后不久,台灣的警政署于11月12日執行“一清項目”掃黑行動,而在確認“一清首惡分子”陳啟禮就逮后,開始針對竹聯幫數千名黑道分子進行逮捕感訓行動,不經過司法審判,直接用直升機把落網的黑道大哥送到綠島監獄。

  “江南案”不僅使陳啟禮和吳敦被判處無期徒刑,流亡海外的另一殺手董桂森最后也死于美國監獄的斗毆事件,連當時的台灣軍事情報局長汪希苓也因此下獄,經兩次減刑后,三人服刑六年多獲假釋出獄。最后全案由台灣政府支付給劉宜良遺孀崔蓉芝145萬美金和解了事。

  多年以來,人們一直在猜測陳啟禮刺殺江南的動機。無論如何,陳啟禮當初肯定沒想到,他所犯下的大案,給台灣政治帶來了巨大沖擊,更沒想到自己居然在無意間為終結一個時代充當了推手。

  當年,陳啟禮這一位“江南案”的案犯,不過是一個政治的犧牲品,是一個時代的悲劇。當執政者需要他的時候,好言相待,一旦出事,陳啟禮絕對是第一個拿來犧牲的對象。

   出獄后,淡出江湖

  1991年,陳啟禮出獄后風光極了。許多生意人抱著鈔票爭著和他合作,朱家訓回憶說,客人排隊找董事長(竹聯幫都稱陳啟禮為董事長)談生意,就像醫院病人排隊等著看門診一樣。

  六年的牢獄生活,卻使陳啟禮和社會現實脫節,也降低了他早年敏銳的判斷力。他疏忽了生意人找他合作,是想利用他的高知名度當招牌,在競標工程時減少對手,在施工時避免兄弟找碴。何況也確有竹聯幫的人進行圍標,搞得工程界大亂,這些帳最后都算在他頭上。

  陳啟禮介入工程,使得黑道圍標流言四起,台灣政府被迫再度激活“治平”掃黑項目,首要目標就是陳啟禮這個老大。

  1996年,陳啟禮再遭通緝,以后就避居柬埔寨首都金邊市。豈料這一走就踏上了一條不歸路。因為始終在警方的通緝黑名單上,陳啟禮就連父親去世也不敢回台灣奔喪,直到病故才能回到家鄉。

  很少人知道陳啟禮很有生意頭腦。陳啟禮當年在學校主修工程,服兵役于工兵指揮部,進入社會之后從事的事業也與工程有關,所以他在金邊就朝這個方面發展。

  他很快就發現金邊有不少法國人統治時留下的建筑,這些建筑都很美觀、堅固,只是荒廢了而已,賣價便宜是因為年久失修,因此他就便宜買進,然后找當地的承包商負責整修,他則親自繪圖、監工,然后在最短的時間里完成整修、轉賣,就這樣,居然也開始賺錢。

  柬埔寨很熱,率性的陳啟禮在家多數時候光著膀子,在泳池旁泡茶待客,即使是柬官員來訪都不例外。

  陳啟禮在金邊的豪宅,終年賓客不斷,很多時候也要招待朋友去酒店夜游,他同樣不飲,也不找小姐陪坐,小姐自然感覺到他的“與眾不同”,也就不敢像對待其他酒客一樣了。不過陳啟禮身處其中并無絲毫不自然,依然妙語不斷,舉座生風。他多半待二三十分鐘便離去。

  一生大起大落的陳啟禮,注定不會成為一個無所事事的白發老頭子。他在柬埔寨除做生意之外,并且熱心公益事業,多次組織在柬台商賑濟當地的貧民。 

  陳啟禮經常帶頭舉辦賑災活動。逢年過節,他就組織几家台商以及台灣醫院到金邊市郊的一個縣賑濟當地貧民。

  前几年,陳啟禮被診斷患有胰腺癌,病情不斷惡化,不敢回台就醫的他,只得待在香港醫療,直到2007年10月在香港醫院病逝。竹聯幫“精神領袖”、“江南案”殺手陳啟禮終于走完了他64年的江湖人生。

  陳啟禮曾對媒體透露,一生最遺憾的事,是父親過世,不能返台送終,恪盡人子之孝。陳啟禮的一生足以讓在黑道上打滾的江湖人,省思“歹路不可行”。

  根據警方的推估,竹聯幫擁有的槍支足可以武裝兩個旅。武器比台灣警員的武器還要精良,有各式手槍、鋼筆手槍、超短沖鋒槍、散炮槍與自動步槍,甚至還有土制火箭。

  台灣最大的黑幫組織有三個,分別為竹聯幫、四海幫和天道盟。其中最大的竹聯幫是由一群外省籍中學生創立的,這在世界黑道歷史上也屬罕見。

  被尊為“天下第一幫”的竹聯幫,在全盛時期,幫眾高達十余萬人、七十多個堂口,并在東京、香港、東南亞與美國華人群聚的地方都能看到竹聯幫的堂口與分支機構。

  竹聯幫叱咤台灣的二十世紀六十到八十年代,在“精神領袖”陳啟禮逃亡柬埔寨之后,江湖威名逐漸被四海幫與天道盟遮蓋過去。

  直到2002年3月,台灣海巡署破獲有史以來最大的槍械走私案,在一艘大型漁船上查獲MP5、M16、沖鋒槍等十多種長短槍共173支、子彈1萬發和26枚手榴彈、1枚槍榴彈,“火力可武裝一個加強連,”一位高階警官強調,這才讓人感覺到竹聯幫擁有強大的實力。

  竹聯幫的崛起,可被視為一部台灣本省人與外省人的仇恨械斗史,也與“精神領袖”陳啟禮的一生息息相關。

  1949年,籍貫江蘇的陳啟禮,跟隨法官父親落腳台灣台北縣中和,經常受到本省同學欺負的陳啟禮,每天下課的最大活動就是“與同學打架”,逐漸在外省同學與眷村圈中打響名號。

  竹聯幫的前身中和幫,勢力范圍涵蓋中永和地區,幫眾大都為外省人,但是在1955年時,幫主孫德培在一次糾紛中殺死了一名少年,最后遭到逮捕入獄,陳啟禮也在這一個時間加入了幫派。

  后來中永和一帶以剩下的大哥和元老趙寧為首,在1956年6月召集幫眾于中和鄉竹林路舉行大會,商量對策。由趙寧宣布,因為幫主孫德培的入獄,為了尊重幫主以及表示平等,決定不設立幫主一職,并且將中和幫殘余勢力統整共同組織“竹林聯盟”,簡稱“竹聯幫”。

  由于陳啟禮敢斗敢拼,立刻在竹聯幫內部迅速竄紅。27歲時候,又被大家共推為第一代幫主。1972年,陳啟禮因涉殺人案件,被捕入獄后,仍然從監獄內透過總護法“白狼”張安樂遙控竹聯幫。

  精兵主義,竹聯幫組織嚴密

  陳啟禮與張安樂再次把組織重新改革與制度化,分支改編為八旗制,并擴編成虎、豹、龍、獅、熊、鳳、狼、鳥等分支堂口。在張安樂的帶領之下,“新竹聯幫”有了完善且精密的制度與穩固的基礎,并且還提拔許多后輩,培養后輩成為獨當一面的角色。

  竹聯幫的歷任幫主都是外省籍,所以從幫規建制上,沿襲大陸青、洪幫的部分儀式,并訂立幫規。

  竹聯幫內部等級森嚴,小輩必須絕對服從長輩,并設有多種殘酷的刑罰,對那些辦事不慎或違反幫規的人,輕則體罰、囚禁,重則毆打。組織內部,一律使用暗語、手語,并模仿過去大陸黑社會使用過的某些象征性行為,如端茶的姿勢、煙具的擺放等特定符號,作為顯示身份的暗語。

  在當時,外省人在台灣算是少數族群,所以陳啟禮在建構竹聯幫的組織架構時候,采取“精兵戰略”,以對抗本土地頭蛇。

  “初期,竹聯幫打天下的時候,采用精兵制度。大家平時在一起,都是不停地拼殺上來,彼此的默契非常強。”社會觀察家張友驊分析,竹聯幫每一個堂很大,台灣最大的角頭(黑幫區域領導人),大概才一兩百人,一般的角頭都只有五十多人,“可是竹聯的一個堂就會到几千個人,堂主的權力很大,但又受到陳啟禮的嚴格管制。”1968年4月,由張安樂主持竹聯幫陽明山會議,將組織編制擴大,會中并規定日后各分支必須上繳“母金”,支撐竹聯幫的核心組織發展。

  竹聯幫常常以少勝多,很快就以打架的狠勁逐漸在道上揚名,連其他一些大幫會都不太愿意惹他們。1960年春節,一個竹聯幫成員在西門町被四海幫修理了一番,于是竹聯幫向這個當時比竹聯幫強大得多的幫派宣戰,頓時間戰火紛飛。最后警方強力掃蕩樹大招風的四海幫,四海幫被勒令解散。四海幫的地盤就被坐收漁利的竹聯幫接管。

  上世紀六十年代,趙爾文加入竹聯幫。在他的領導下,竹聯幫由一個以外省籍為主的黑幫蛻變為容納台灣本省人的幫派。

  經陳啟禮的整頓后,竹聯幫的勢力更加壯大。在這一期間,竹聯幫也逐步將武裝現代化,與敵對的四海幫在1980年間,相繼制造了杏花閣血案、天廚餐廳事件及法庭喋血等社會事件。

  根據警方的推估,竹聯幫擁有的槍支足可以武裝兩個旅。黑社會的武器比台灣警員的武器還要精良,有各式手槍、鋼筆手槍、超短沖鋒槍、散炮槍與自動步槍,甚至還有土制火箭。

  樹大招風。竹聯幫在台灣與海外積極拓展惡勢力范圍,并且四處吸收新血,此一大動作馬上引起政府的注意,1970年開始激活“一清項目”,動用八萬警察大軍掃蕩竹聯幫、四海幫與天道盟,四天之內把數百位的黑道老大一網打盡,不經過任何的司法審判,直接用直升機送到與世隔絕的綠島監獄。

  在政府執行“一清項目”之際,竹聯幫由于組織架構采用精兵主義,只要警方逮捕一個堂口老大,旗下的數百位幫眾頓時間喪失領導中心,組織瞬間瓦解,造成竹聯幫勢力銳減。

  黑幫老大搖身一變成為企業董事長

  1976年,出獄后的陳啟禮,開始思索如何帶領竹聯幫組織再造,從昔日的賭場圍事與經營特種行業,轉型到企業化經營。

  陳啟禮鎖定了消防產業與媒體業,陸續成立承安消防、美華報導、名商俱樂部等五家公司。

  竹聯幫除了原有的地下賭場、地下錢庄、期貨、色情咖啡廳、討債公司等傳統行業外,開始更多地滲透到各行各業之中,向影視、傳播、企業、公司、餐飲業等行業進軍,甚至將業務擴大到美國、日本和香港等地。

  其中又尤以對房地產開發、建筑承建業的染指令人側目。1984年,台北市政府國宅社區的營建就遭到黑幫分子的勒索,工地無法開工,廠商請出竹聯幫老大出面擺平,雙方以三十萬成交,竹聯幫兄弟很快就把當地的那些混混全部“搞定”,差一點還鬧出人命。

  竹聯與四海兩幫的沖突,更由街頭械斗提升至金融領域。兩個幫派介入的股市戰,造成當時全台的金融風暴,在金融風暴的后期,兩幫聯手黑箱操作股市獲取不法利益。

  直到1984年爆發江南命案,陳啟禮因涉嫌殺害劉宜良(筆名江南),而鋃鐺入獄,六年后才管訓出獄。

  1988年,政府宣布釋放“一清項目”三百多名幫派分子,包含竹聯幫各個堂主與角頭,因此竹聯幫重整旗鼓再度復出。

  1990年,剛出獄的陳啟禮適逢台灣經濟蓬勃發展,正值政府推動新台幣8兆元的公共工程計划,竹聯幫為爭食這塊大餅,先后成立了韜略集團、峻國企業、泉安營造及東奎集團等企業公司,以暗中進行圍標、綁標工程﹔短短數年便賺取暴利,并運用充裕資金再次拓展勢力版圖。

  在竹聯幫大步往企業邁進的道路上,也誕生了一些從混黑道漂白,做起正經生意的杰出商人。其中最有名氣的是陳啟禮的保鏢張如虹,后來竟成為台灣相當知名的鞋廠老板。

  根據前竹聯幫虎堂堂主透露,張如虹從小跟著陳啟禮打天下,是陳啟禮的左右護法,張如虹人長得很帥,卻是冷酷無情的殺手。張如虹從綠島管訓回來后,在台灣生意做得很好,連續五年一直是台灣鞋業出口第一名。

  最近几年,竹聯幫為了吸收新血,也與時俱進,拉攏青少年入會,開始利用青少年熱衷于上網的特點,近年來也開始在網上成立網絡“家族”,發展會員,并且深入部分的校園,以時髦的形式來吸引年輕人。

  收刀入鞘呂代豪

  耶穌被賣的那個晚上,一個沖動的門徒將大祭祀的仆人砍了一刀,削掉了他的右耳,耶穌說:“收刀入鞘吧!凡動刀的,必死在刀下。”

  作為竹聯幫曾經的總堂護法,陳啟禮的結拜小弟,呂代豪從立志要做國際殺手,轉為一個神學院院長、牧師,他收刀入鞘、金盆洗手的歷程,儼然是一條從黑道到神道的如神跡一般的道路。

  他連續入獄、越獄,台灣38所監獄,他待過14所﹔前后共被判處有期徒刑38年。“我正在清洗掉手上的鮮血,這需要用我一生的時間。”

  如今,他已不在江湖,但江湖依然有他的名。

 如果不是他親口說出,沒有几個人會把眼前這個彬彬有禮、低眉順眼的人與黑幫老大的形象連在一起。2007年12月24日,平安夜,台灣牧師呂代豪到福建福州下面的福清一個鄉鎮教堂演講,他跨海而來,風塵仆仆。那個鄉鎮教堂,可以容納3000人眾。先是信徒同唱贊美詩,再是“傳燈”,一盞一盞蠟燭傳到每個人手中,接著是俚俗的小品表演和歌舞表演,基督教福音化中國的過程是如此地在地化、生動化,讓人無法與西方那個高居于廟堂之上、充滿戰斗性的宗教聯系起來。

  最后,福清本地的傳道介紹呂代豪上台,稍稍講述了一下他的背景,台下的信男善女一齊發出嘖嘖稱奇聲,似乎他們正要見証的,是另一段使徒的神跡。

  呂代豪上台。他是一個天才的演說家,語言時而婉轉,時而激昂,抑揚頓挫,擲地有聲,中間還夾雜著英文、日文和閩南語。他的表情時而松弛,時而凝固。他講述自己的生命歷程,像在痛陳血淚之史,又如同在訴說一段光榮、輝煌的歲月。

  演講的很多時候,他是一個循循善誘的牧師,而在憶及那個曾經置身的江湖時,偶爾的言辭之間,又透露出江湖的凶殺之氣─那一瞬間的面部猙獰和惡狠狠的語氣,讓人察覺到江湖的詭譎。

  他已不在江湖,但江湖依然有他的名─因為他曾經是“天下第一幫”─竹聯幫的總堂護法,台灣的38座監獄,他待過14座。

  那几天,他的演講行程安排得很滿,每天至少兩場,每場大約2個半小時。在福清60萬人口中,有大約20萬基督徒,他不缺乏聽眾。他演講的主題,包括教人怎樣“斷開鎖鏈”,去除欲望,獲得內心的平靜,也教人怎么學習英語、日語。在熱衷海外打拼甚至偷渡者眾的福清,外語跟基督的福音一樣,是他們安身立命總用得上的東西。

  而在日本,福清幫是僅次于山口組的大幫派﹔在美國,長樂幫(長樂臨近福清,金庸小說《俠客行》中就有長樂幫)也是馳騁黑道的大幫。在他們的祖源地講述幫派的故事,呂代豪算是深入虎穴,來對地方了。

   第一次遇見福音,吃飽了撐著

  1954年,呂代豪出生于台灣新竹,父親是駐守金門的團長,乃黃埔軍校19期出身的軍人,常年在兩岸的軍事前線戍守,對于子女管教甚嚴﹔其母則是世界上最大、組織最為嚴密的華人幫派“洪門”的“四大姐”。洪門又稱“紅幫”,前身是明清時期的天地會,當年孫中山、蔣介石鬧革命,對于洪門力量多有借助。譚人鳳就說:“革命(辛亥革命)之成,實種于二百年前之洪門會黨”,“在運動之初,惟洪門兄弟能守祕密。發動之后,亦惟洪門兄弟能聽指揮”,“人無論遠近,事無論險夷,人人奮勇,個個當先,卒有武昌起義,各省響應,不數月而共和告成,軍隊之功,實亦洪門兄弟之功”。甚至在美國檀香山,孫中山就加入洪門致公堂,被封為“洪棍”。今中國致公黨亦是從洪門致公堂演化而來。

  “洪門有十個領導人,排名第四(四大姐)和第七(七妹)的按規定由女性出任。洪門靠賭博抽頭為生,我從小就看到我媽媽開賭場,她很豪爽。”這位四大姐對兒子的教育方式,就是從不反對兒子和別人打架,只是“打贏了才回家,打輸了就不要回來”。

  在這樣的“尚武”家庭長大,呂代豪養成了逞強斗狠的性格,十几歲時就橫行鄉里,下塘洗澡都要清場。在連續的退學、轉學、不服管教之后,被父親送入了鳳山陸軍官校預備學生班。然而就是在這個以“合理是訓練,不合理是磨練”為口號的軍校,更磨礪了呂代豪凶狠的脾性。在這里他對跆拳情有獨衷,在二年級時就已是跆拳二段高手了,后來甚至獲得台灣青少年組是跆拳冠軍。

  也正是在那里,他第一次在學校的廣場里,接觸到了基督教,看到一群人圍坐著,口里喊著“哈利路亞”、“阿門”。對于這種基督教的團契禱告,他覺得是吃飽了撐著。

  立志成國際殺手,以《聖經》來學英文

  1972年,台北發生了木柵大械斗,“大政小幫”與藍鷹幫為爭地盤火并,數人重傷,一人死亡,而呂代豪則是這起血案的主力參與者,從此,他開始了亡命天涯﹔也從此步入了黑道。

  那是一段楊德昌電影《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一樣充滿了青春期躁動和社會躁動的日子。殺人后,他正式加入了飛鷹幫,充當討債的馬仔,并且准備偷渡出境,然而等待他的是被捕,并被投入大獄。在反復的交保、被捕后,他日漸由監獄的常客變成了監獄的主人。在獄中,他依然以拳腳功夫而稱雄,然而,就是在台北監獄,讓他又一次接觸到了基督。跟他同房正好關押了几個被人利用販毒的菲律賓人,每到晚上,他們就聚在一起讀《聖經》和禱告,雖然那時候他根本不知道耶穌是誰,但也跟著念:“我們在天上的父啊!愿都尊你的名為聖。愿你的國降臨﹔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行在天上。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別人的債。不叫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凶惡。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直到永遠。阿門!”

  他只是把閱讀《聖經》和禱告看成是學習英文的工具,因為他立志要當國際殺手。“為什么我會想當國際殺手?第一個理由是殺手收入丰厚,可以享受豪華的生活﹔第二個理由是我擅長射擊﹔最主要的是,我的個性本就好勇斗狠,所以自認為天生是塊當殺手的好材料。”

  而在經過多次換獄后,1975年,他被送到台灣離島蘭嶼管訓隊服刑,也正是在那里,他結識了竹聯幫大哥陳啟禮。在他的推荐下,也正式加入了竹聯幫,隸屬總堂。而過了八個月,又被送往著名的政治重刑犯關押地綠島──施明德、呂秀蓮等民進黨元老,后來就囚禁在這個地方,傾聽“綠島小夜曲”。只不過呂代豪服刑,是在綠島管訓隊,而政治犯,則在綠島國防監獄,這兩處都由軍隊直接管控。就是在綠島,他開始跟著一個日本名古屋高級中學畢業的犯人學習日文。

  以福音為傳遞愛情工具

  1976年年初的一天,呂代豪收到了一封信,來信地址很是陌生,展開信紙,來信者說自己是陳一鳴的妹妹陳筱玲,特別寫信來問候他的,并同時還附有一張賀年卡。陳一鳴是呂代豪的結拜兄弟,在偷電動機車時,他曾幫陳一鳴扛過罪。面對來信,呂代豪很是感動,因為這個世界還有人記得他。他回了信,并自己畫了兩張賀年卡,又在賀年卡后面寫了几節《新約﹒路加福音》的話:“我告訴你們,一個罪人悔改,在天上也要這樣為他歡喜,較比為九十九個不用悔改的義人歡喜更大。”陳筱玲收到回信后,非常高興,因為她信了兩年基督,正是熱心傳福音給別人的時候。從此之后,他們經常通信,至他出獄時,已有五百余封。

  從綠島再被送到台東岩灣管訓隊后,也就是在那里,他起意越獄。陳筱玲傳來福音不能使他內心平靜,他與她通信,不是要聽她的傳道,僅僅是為了有個人來信好打發時光。在1976年7月,經過精密計划,呂代豪與另一個獄友田嘉仁(小力),利用台風襲擊台灣、東部地區警備司令部諸多軍警被調去救災之際,冒著生命危險,成功躲過警衛,逃出生天。

  他們在軍警、狼狗的追捕下,順著爆發泥石流的卑南溪,抱著浮在河中的樹干,一路漂到太平洋去了,在海水中浸泡了几個小時,差點被鯊魚當成了美餐。終于,在九死一生中,他們趁著漲潮的機會,慢慢游到了岸邊。然后又深入大山,沿著台灣的中央山脈一路西行,五六天后才到達屏東,再搭車到高雄,終于回到他的黑幫世界里。

  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上帝的人得益處

  出獄后,他大張艷幟,不再幫人討債,干脆做起大哥,開起應召站來。他與田嘉仁控制了不下15個應召女郎,然而不久他就與田嘉仁反目,這對一起越獄、生死與共的難友,在大打一架后各奔東西。

  這也為他再次入“冤獄”埋下了禍根。那一段時間,“吃、喝、嫖、賭、偷、搶、騙,我樣樣都來,几乎天天都在犯罪,也經常和人動刀動槍,沒有一天不是過著紙醉金迷、刀口舔血的生活。”但就在他湊足路費、准備偷渡出境時,在高雄又被警察抓住。

  這一次他依然想逃,卻沒有機會。已經與他通信多年的陳筱玲來看他,對他說:“代豪,不要認為你又失去了自由,這正是你蒙恩的開始。逃脫總有一天還是要被捉回去的,現在不要胡思亂想了,這是你被上帝拯救的機會??讓我們隔牆共勉!”那時候,他已經與陳筱玲談戀愛,“想到若有一天,有另外一個男孩取代我去照顧她,給她幸福,我的心有如刀割,寸寸都要滴下血來。”

  1977年,呂代豪又被送回岩灣職訓總隊,再次回到他越獄出逃的地方。作為有越獄前科的罪犯,這次被銬上了三副共72斤的腳鐐,再也沒有出逃的可能。為了打發時光,他每天背誦《英文袖珍字典》和《英文名人演講稿100篇》。

  但是沒過几個月,他跟田嘉仁結下梁子終于有了報應。原來田嘉仁在跟他打架分開之后,犯下了一個一千多萬的案子,被逮捕后,他為了報復呂代豪,說呂是他這個案子的共犯。不久,他服刑未滿,就又被判9年半,加起來一共是14年。想到大好的青春年華就此度過,呂代豪徹底絕望。

  那段時間,陳筱玲就變成了他的私人牧師,寫信給他,讓他向上帝服罪。但是上帝不可見,留給他的,依然是深陷牢獄。“主耶穌的寶血可以洗我的罪?他是在將近兩千年前死的,怎么能洗除我的罪呢?若真能洗我的罪,我也不會被判這么多年徒刑了。”呂代豪想到的,依然是只有抓住機會逃脫一途。

  在絕望之中,又遭內心重壓,獄友林民雄突然猝死。生命的脆弱讓呂代豪不寒而栗,而女友筱玲的及時來信,讓他如若電擊。那一次,主基督真正進入了他的內心。尤其是筱玲舉出《新約﹒啟示錄》中“人往往把心門鎖起來不肯接受主耶穌。主耶穌在外面叩門,人都不肯開門讓他進來,使得他站在心門外面又失望又難過”,他突然醒悟──已經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接受耶穌,才能獲得內心平靜。

  從那天開始,他開始認真讀經、禱告。并且帶動了其他獄友,一起輪流讀《詩篇》。慢慢地發展到了7個人。這群沒有方向的羔羊,終于找到了自己的牧人。

  除了自己信主,他也開始以服罪之身,在監獄里傳道。“有一天我正在讀《聖經》,看到一節經文:‘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交給我了,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做我的門徒。’另外又看到一節經文:‘你們要往普天下去,傳福音給萬民聽。’這兩節經文使我很震撼。”他認為,天底下有兩種地方的人最需要福音,一個是醫院的病人,一個是監獄的罪犯。于是他開始在獄中“報佳音”,獄吏對此也不干涉。也就在他慢慢踏入正途之后,一連串的好消息傳來,先是對于與田嘉仁案部分,獲重審判無罪,又因表現頗佳,獲得減刑。

  1979年,呂代豪終于堂堂正正地跨出監獄大門。就在那年的聖誕節,他正式受洗,歸于耶穌基督的名下。

  從此,呂代豪獲得了開始了新生:拓荒,傳教,與陳筱玲結婚育女(兩女目前都在美國柏克萊大學讀書),拿到台灣華北神學研究院神學博士、美國加州國際神學研究院教育學博士學位,又到北京大學攻讀哲學博士學位,并創辦拓荒神學院,擔任院長,帶領三千余受刑人向善,被評為2005年台灣十大杰出青年,擔任馬英九的顧問(在福清傳道期間,他甚至發動信眾為馬英九當選進行祈禱)

  從黑道到神道,呂代豪這位昔日大哥,已經不在江湖。他不再混社會,而是混教會了。

  代豪:《聖經》上說:“世上沒有不犯罪的人。”又說:“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上帝的榮耀。”人認為沒有犯罪的行為便沒有罪,但神是看內心的,神看人內心驕傲、貪婪、情欲、憤怒、嫉妒都定罪。《聖經》告訴我們,由于人人都有罪,所以按著定命,人人都要死,死后且有審判﹔但耶穌不僅是公義審判的上帝,他更是憐憫、施慈愛的主。

  代豪,人的衣服臟了,需肥皂粉來洗淨﹔人如果有罪,靈魂污穢了,需要用什么來潔淨呢?一言以蔽之,就是用血來洗。因為“若不流血,罪就不得赦免”。但動物的血不能洗人的罪,人的血也不能相互洗罪(因為人人都是罪人)。只有耶穌基督,他是上帝的兒子,為了拯救世人,以無罪之身,降世為人,只有他的血有代贖的功效。他臨死前,在十字架上說:“成了!”就是說:血已流竭,生命將盡,代贖的工作已經完成。他既替我們付清了罪的贖價,從此我們就不再被罪轄制了。因此,當你接受他為救主時,他的寶血,就是為你流的﹔他的生命,就是為你舍的。

  ──女友陳筱玲寫給呂代豪的信

  mangazine﹒名牌:台灣黑幫教父陳啟禮去世的時候,你在做什么?

  呂代豪:那一陣子,台灣很多的媒體都在找我,想問我跟他的關系。我躲避記者的采訪。我覺得那時出來講不合適,我如果講他的好話,“政府”、陳水扁會不高興,因為陳啟禮是反台獨的﹔而講他的壞話,又不是我的心里話。

  我只想遙遙地思緬他,沒有去出席他的葬禮,因為不差我一個。他的葬禮,應該是近几年來最大的吧。像台灣前“總統”嚴家淦的葬禮都比不上,除了原來蔣介石死。有上萬人去祭奠他,這說明他做人很好,而且全世界像日本的山口組、美國黑手黨、香港14K等幫派都派代表來。

  mangazine﹒名牌:你怎么評價陳啟禮?

  呂代豪:陳啟禮是我的結拜大哥,是他把我引到竹聯幫來的。他是台灣的黑幫教父,也是難得地把台灣的幫派弄上國際舞台的人。竹聯幫就是他把它弄到國際舞台、天下第一幫的。我跟他在蘭嶼、綠島和岩灣都關在一起。他覺得我的拳腳功夫很好,英文也很好,他就勸我,要我往國際發展,能夠跟國際接軌。要我能跟國際上的台面人物打交道,所以要把英文、日文和廣東話學好,好跟美國黑手黨、日本的山口組和香港的14K幫挂鉤。

  我很尊敬他,他教了我很多。陳啟禮就是要培養我成為與國際接軌的人,不過我后來卻沒有接那個軌,上帝比他早來一步﹔原來我學英文、日文和廣東話是要做國際殺手,但是沒有想到最后是被上帝所使用了,利用這些語言到世界各地去幫助人家悔改向上。

  陳啟禮是個很有頭腦的人,他說今天的黑道不再是打打殺殺,那是小弟做的事。幫派要進到工商界,做企業做的事,要企業化的經營。他是很有眼光的,我很想念他,他的去世真是可惜。

  不過他原來也跟我說過,說他這條路也是不歸路。他說,代豪你是對的,你還年輕,還可以回頭。我很感謝他對我的栽培。

  mangazine﹒名牌:竹聯幫的勢力到底有多大?

  呂代豪:我跟陳啟禮在蘭嶼、綠島、岩灣都是關在一起的。在監獄里面,竹聯幫照樣能夠生存、發展。有一次竹聯專案,抓了一千多個犯人。台灣那時才兩萬個犯人,差不多十多個人中間就有一個竹聯幫的。有次我們在幫慶那一天,也就是1977年6月16號(因為竹聯幫的很多人都是軍校出身的,陸軍軍官學校的校慶日6月16日就變成了他們的幫慶日),發動大家從南到北進行大串聯,決定所有竹聯幫的人在那天中午鬧房、絕食,讓他們看到我們從南到北的力量,要震撼他們,讓他們嚇一跳,以展示我們的力量。

  mangazine﹒名牌:在你出獄后,你跟陳啟禮還有過交往嗎?

  呂代豪:我們都出來后,他做生意,我去看過他兩三次,那時我已經信主了,有些人說代豪出來很久了,也沒來找我們報到。他就來跟我見面,我請他去吃飯。我說我有朋友要見你,飯店旁邊就是我們的教會,大家就來歡迎他,他在那里坐了一個多小時,如坐針氈。后來他就不來了,有人問他,呂代豪干嘛去了?他說你們不要找他了,他當洋神仙、洋和尚去了。后來他因江南命案被判無期徒刑,我還到監獄去看過他兩次。再后來他去了柬埔寨,我也很忙,只跟他通過几次電話。

  mangazine﹒名牌:竹聯幫、陳啟禮為什么會去做“江南案”?

  呂代豪:因為這些人“愛國”。竹聯幫有個幫規,就是一定要“擁護國家,支持政府”,對台獨的人要堅決進行打擊,竹聯幫絕對不容許“台獨”,要 “效忠國家和領袖”。竹聯幫大部分是以外省人為主。而情報局也是利用一些力量來消滅另一些力量。陳啟禮跟情報局挂鉤,情報局給了他一個上尉當,情報局有很多事不能做,但是幫派可以做。情報局又牽涉到蔣孝武、蔣孝勇。你想想,我們竹聯幫的大哥都是情報局的上尉,我們竹聯幫要實彈射擊,都是到軍用靶場射擊。

  mangazine﹒名牌:你與馬英九是什么時候認識的?

  呂代豪:差不多是在他擔任“法務部長”的時候。他來跟我請教一些有關竹聯幫的事情,我就跟他談。他說沒想到這個人的英文、日文這么好,很多人又說我跟他很像。他是湖南人,我是湖北人。他有兩個女兒,我也有兩個女兒。他身高178,我身高180,他78公斤重,我80公斤重﹔我們年齡也相仿。不過他是乖乖牌,出身很好,而我是黑道出身。我陪馬英九去過泰國、日本、菲律賓訪問,陪他去見總理、總統。我現在也是他的一個基金會的顧問。

  偶爾也用拳頭傳教

  mangazine﹒名牌:現在是牧師,你還使用拳頭嗎?

  呂代豪:大約兩三年前,有一天我在台北講道,突然底下來了七八個人,一看就是小太保,他們來做禮拜,但一副愛做不做的樣子。我覺得奇怪,后來才知道,他們是竹聯幫的“竹葉青”。他們去砸別人的店,被送到法院,他們對法官的態度又不好。法官說要把他們送管訓隊去進行感化訓練,他們就求饒。法官說,那好,給你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你們竹聯幫原來有個老大,叫呂代豪,他現在教會,你們去找他報到,看三個月怎樣,如果他寫了推荐信來,就不用送管訓。所以那些小家伙只好找到我這里來了。

  接下來的几天做禮拜,這些“竹葉青”要來不來的,還問我:牧師,教堂里面能不能抽煙啊?真讓人生氣。有一天,我就在想,怎么能讓他們聽我的。看他們那副樣子,真的是很想揍他們,但是牧師又不能打架。我讓他們看我寫的書,他說我一輩子都沒看過一本書,才不看你的書,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終于有個機會來了。有次他們在一起說起打架的事,我就走過去說我以前也很會打架啊,我曾經是台灣拳擊冠軍呢。他們根本就不相信。我就跟他們說,如果你們哪個能挨得起我一拳,你就出名了。他們問我多少歲,我說我五十多歲。“哎呀,五十多歲的老人家!”他們嘲笑我。我隨手從口袋里掏出1000塊錢,讓人去買兩個拳擊手套來。我一說打架,他們就很有興趣了,可是后來一個個都被我擊倒,他們就說:“牧師,不敢了,不要了!”

  我說你們要不要學這個功夫啊?結果這以后,他們見到我口口聲聲叫“老大”。我說你們好好地跟我兩個月,我教你們拳擊。后來他們乖乖地跟著我做禮拜,表現還不錯。

  拳擊、暴力這個東西,就好比一把刀子,就看你怎么用它﹔掌握在殺手的手上就是凶器,掌握在廚師的手上就是切菜的。我沒想到我的功夫對傳道還有點用。后來他們只敢在樓梯口抽煙,看到我來了,就說老大來了,老大來了,至少知道躲著我抽了。當他們發自內心地敬佩我的時候,我講話就有效多了。

  mangazine﹒名牌:你現在還喜歡槍嗎?

  呂代豪:我在美國的家里還有十几把槍,其中有M12、M16,但這是合法的,有槍証。在台灣我還有四五十把古董武士刀。我必須坦誠地說,我對刀、槍確實是喜愛,但是喜愛歸喜愛,現在也只是看一看,摸一摸,我已經收刀入鞘了。原來混黑道時,很想擁有這些東西,有了這些,走路都好像有了翅膀一樣。每天睡覺身邊都要放把槍,沒有槍我就沒有安全感。但是現在好煩,這些兵器要保養,要上油。我又不能找別人來幫我保養兵器,不然傳出去,說這個牧師有這么多刀、槍,不好。

  我常常說,人在三十歲以前是靠體力吃飯的﹔三十到五十歲,是靠智力的﹔五十歲以后,就是靠影響力和判斷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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