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黑社會控制啤酒終端市場 廠家是幕後主謀
倍可親(backchina.com)啤酒終端市場一直暴力不斷。每一家啤酒廠商都是不同程度的參與者,同時他們也自食其果,成爲受害者。
今夏,啤酒銷售高峰來臨之際,《産經周刊》記者耗時一月餘,走訪武漢、仙桃等多地,對湖北啤酒市場進行了深入調查。
啤酒終端出現暴力之争
盡管大熱天,仙桃市民姚少雄卻一直嚴嚴實實地戴着帽子。
在記者要求下,他取下帽子,光頭上兩塊傷疤,赫然在目。
“那是被人用一個裝滿啤酒的啤酒瓶,砸在頭上留下的。”姚少雄很慶幸自己撿回一條命。
4月29日,作爲金龍泉的一名銷售人員,他在仙桃市文化宮前面一條街上鋪貨。
二三十個人将他包圍,阻止他下酒鋪貨,同時用勁毆打他。
姚的老闆、金龍泉在仙桃最大的經銷商之一鄒崇武說,今年以來,至少遭遇了6次這樣的沖突。
其中一次,他開着一輛5噸大貨車運酒時,被一輛有意遮了牌照的桑塔納攔截。
一夥人不由分說把鄒從駕駛室裏拖出來,用一尺半的鋼管猛揍一頓。車窗玻璃、車燈均被砸碎,價值4000多元的兩隻鋼絲胎也被砍癟。
5月21日,金龍泉另一名經銷商李紅兵,拿出一份客戶因爲賣金龍泉啤酒而遭受損失的清單,上面記載:
毛字小吃,4件(金龍泉啤酒的瓶蓋)被撬;黑皮餐館,10件純生啤酒被撬;818平價餐館,5件被撬;不夜天,5件純生啤酒被撬……
李紅兵說:“4月12日上午,我騎着電動車在劉潭公園附近送酒,被十幾個人截住,我丢下車子撒腿就跑。回來時,車上7箱金龍泉啤酒的瓶蓋,都被人撬開,酒全部報廢。”
他說:“同一天,有人闖進我平常送酒的那些餐館,隻要見了金龍泉的酒,就撬瓶蓋。上面那份清單,就是當時我逐一登記的。”
過了兩天,有人在李紅兵家門口丢下7箱燕京啤酒。下午,一位姓鄭的業務員登門要求李紅兵出具收條。
李紅兵說,那些遭受損失的餐館,事後也分别收到同等數量的燕京啤酒,作爲賠償。
鄒崇武、李紅兵說:“仙桃是金龍泉啤酒的傳統市場,金龍泉在仙桃的市場占有率高峰期達到70%以上。自從2004年燕京啤酒籌備在仙桃設廠之後,金龍泉經銷商的日子就越來越難過。”“目前,金龍泉啤酒在仙桃的市場份額,頂多還有20%。”
兩人還反映:“近年來,金龍泉經銷商再也不敢将酒瓶箱子擺在門口街道上,怕惹來城管收箱子。工商部門前來查執照,也比以往勤得多。”
酒霸橫行,廠家退居幕後遙控
在武漢,啤酒銷售同樣不太平。
45歲的京山人夏海春,2004年放棄經營社區便民店,成爲金龍泉啤酒最基層的一名送貨商。
他熟練掌握了啤酒銷售“送貨要快,酒要新鮮”的技巧,加上農村人耐勞、吃得苦,很快就在武昌宏基汽車站到武珞路之間,開辟出一塊新市場,發展一家又一家客戶。
他說:“開始賣酒時,對在我銷售範圍内的社區店,我一家家地跑,聯絡感情。對接上頭以後的店鋪,每天早上、中午、晚上各一遍電話,詢問對方還需要不需要送啤酒。”“一旦對方打電話來要酒,即使送到天亮,我也要盡快把貨送到。經常一人扛兩箱酒一口氣爬五樓。”“啤酒銷售就是這樣,如果客戶早上打電話給你,你晚上才送貨,他們就不會再要你送的酒了。”
依靠勤奮、誠信,夏海春很快就把他負責的市場做得紮紮實實。他也獲得了豐厚的回報:
2004年他一共銷了5000件啤酒,2005年8000件,2006年1.6萬件,去年2.3萬件。
今年,他雄心勃勃地想将銷售量再擴大一倍,卻發現已經不大可能。
在多條街道,他的酒突然被社區店拒收。
那些老客戶無奈地告訴他:“不是我們不要你的酒,是有人威脅我們,再賣你的酒,就要找我們的麻煩。我們小本生意,哪有本錢去跟那些酒霸抗衡啊?”
很快,他就與那些酒霸直接面對面。
4月中旬一天,夏海春在一家副食店下貨,沖過來幾個人,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他身上。“誰叫你在這裏賣酒的。”“酒從哪裏來,就拖回哪裏去。”
武昌新大地酒店附近的四巷裏,有20多家餐館、副食店,他們跟夏海春一直都非常熟絡。高峰期,在這裏一天可以賣60件啤酒。今年4月下旬起,在這裏卻連一瓶金龍泉都賣不出去。
在這條巷子裏,金龍泉賣不了之後,首先是隻允許燕京啤酒在這裏銷售,後來變成山水啤酒,目前是雪花啤酒。
一些啤酒經銷商向記者投訴,在武漢有越來越多的街道,其社區店啤酒銷售被酒霸壟斷,隻允許一種啤酒進去銷售。
“如果你想進入這些街道銷售自己的啤酒,就先要跟酒霸談判。”
據了解,酒霸壟斷社區店啤酒經營的方式有兩種:
一種是向啤酒廠家收取“管理費”,實質就是保護費;另一種就是酒霸們自己披挂上陣,經營啤酒業務。
不過,一位啤酒經銷商指出:“酒霸多半是由街道裏的小混混組成的,本身并不熟悉啤酒營銷渠道。他們之所以能迅速控制市場,顯然有廠家的專業人士在背後指點他們。”
他說,一些廠家在正常競争不利于己的情況下,動起了歪心事,依靠酒霸來壟斷市場。
他認爲,酒霸壟斷社區店啤酒經營的現象,有蔓延擴大的趨勢。
天價入場費,功過誰來評說
與社區店裏發生的野蠻競争不一樣,在一些高檔酒店和夜場裏,啤酒廠家的壟斷競争,以另一種面目出現。
每年10月份,各大啤酒廠家神經都高度緊張。這個月,武漢的各大餐飲店、夜場,都拿出來年的啤酒經營權,讓啤酒廠家競标。誰能中标,誰就能取得在該店一年的獨家銷售權。
一位啤酒經銷商說,這種競标說白了就是酒店向啤酒廠商收取的入場費。酒店獲得一份額外的收入,廠家則壟斷了市場。
他表示,前幾年,在武漢大型酒店的一個分店,進場費就高達50萬元,最近幾年,更是水漲船高。
他說,這種情況,全國一樣。廣州一個大型夜場,一年的入場費高達1000萬元。
他認爲,這種入場費,實際上是酒店和廠家勾結起來壟斷市場,屬于不正當競争。
天價入場費隻能靠暴利來支撐。在一些夜場,一小瓶啤酒賣到30元甚至45元,消費者隻能被動接受。
而在酒霸壟斷的地方,消費者同樣遭殃。
洪山某高校附近的一條街道,有100家左右餐館,每年啤酒消費量約爲8萬件(1件12瓶)。
酒霸壟斷這裏之後,前幾年啤酒廠家要進入這個市場,需要交給酒霸12萬元左右的管理費。
目前,這一費用漲到了15萬元。這些額外費用,最終被攤到每瓶啤酒上,轉嫁給喝酒的人。
在武昌一所高校前的街道,啤酒市場被壟斷之後,啤酒廠商爲降低成本,甚至專門爲壟斷地區推出一種容量小、質量差的啤酒,不用其主打品牌,換了一個新商标。
由于整條街道隻有一個廠家啤酒銷售,消費者别無選擇,隻能無可奈何地接受這種高價、劣質的啤酒。(吳志遠 吳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