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隋炀帝大業七年(公元611年),河北漳南縣發生嚴重的自然災害,洪水毀滅了家園,很多人死了,很多房子毀了。哀鴻遍野,遍地狼藉。農民孫安祖跟很多人一樣,房子被大水沖走,妻子也在洪水中喪命。今後的日子怎麽過?老天爲什麽不長眼睛?内心深處的哀苦是可想而知的。 然而,禍不單行。孫安祖更倒黴的是政府點兵又點在了他的頭上。隋朝跟後來的唐朝都是實行府兵制,士兵平時可以不納稅,但是出征的時候要自備一些裝備。記得《木蘭辭》嗎?她代父出征之前,就要“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鞯,南市買辔頭,北市買長鞭”。而這,顯然是需要一定的付出的。然而,孫安祖剛剛遭遇滅頂之災,哪裏有能力置辦這些?而一般情況下,政府應該是照顧災民的,即使不能給予救助,至少不要再雪上加霜。 孫祖安覺得自己太冤枉,按理自己的這次征兵也應該被免除。或許政府不了解情況?于是他到彰南縣去找領導,申訴自己的困難。但是,誰也沒有想到,縣令沒有取消他的兵額,甚至沒有安慰他,而是派人賞他一頓毒打。 農民在強大的政府統治之下,即使受苦受難,又能如何?一般都是自我忍受,不怨天不怨人,就怨自己命運不好。誰讓咱不是生在帝王家呢?多數人,面對政府的殘暴,是絕對忍受,最多自我了斷。大水沖垮了家園,家人喪命,都忍了。天災啊,誰有辦法。政府點兵呢?也算自己倒黴。也可能申訴,如果人家不理,态度不好,也就忍了,誰讓咱倒黴呢?仗理頂撞長官兩句,可能被一頓暴打。咳,還是自己倒黴,有一句話不該說啊。打就打了吧,繼續忍耐下去吧。誰讓咱是農民呢?如果農民不受冤,還讓皇帝、官員受冤嗎? 但是,孫安祖不是這樣一味受氣的農民,或許他立刻産生了拼死的念頭,或許他想與其被打死,不如還擊逃跑。反正,孫安祖反擊了,他沒有被人打死,而是打死了縣令。對于倒黴的人即使不能給予一點同情,起碼不要火上澆油,否則就完全可能引發所有的報應。漳南縣令一定是打人習慣了,終于遭遇報應,一命嗚呼。 平日裏威風八面的縣衙喽啰,欺負百姓最爲拿手,真看到孫安祖這樣敢于殺縣令的人,反倒沒有人上前捉拿了。說不定有人還暗地爲孫安祖叫好。總之,孫安祖殺縣令成功,并從容離開縣衙。 今後怎麽辦?何去何從?孫安祖沒有了主意,就來找朋友商量。他的朋友是窦建德,平時仗義鄉裏,肯爲朋友兩肋插刀。哪裏還有活路可走?隻有造反了。窦建德聯絡一些跟孫安祖情況相似的人,一下子就集合幾百人。去高雞泊吧,那裏地形複雜,政府軍隊很難到達。于是,孫安祖就這樣上了梁山,成了隋朝末年造反一支小分隊。 至于窦建德,後來也被逼參加了造反,并領導着河北最重要的反隋力量。 孫安祖肯定不是一開始就存心造反的,他的委曲本來以爲政府是能夠理解的。然而,後來的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了他能控制的範圍,包括他竟然有一種心理底線是拼死。拼得一死,肯定不是多數人的選擇。然而,有一個人如此,可能就造成了突破口,千百人立刻跟進。是火山,是洪水,千萬人一哄而起,足以毀滅一切,何況區區的一個朝廷? 曆史,由此開始了另外一番風景。 隋朝各地的官員,如果不是彰南縣縣令這樣,一定會有很多農民起義不會發生。然而,曆史的事實是,很多彰南縣的縣令們,他們的暴力習慣共同促成了孫安祖們起兵造反。 認真培養民衆造反,是所有亡國的統治集團的共同努力方向。他們就如同未來王朝派來的時空戰士,特别的任務就是毀滅前一個王朝。 幾年以後,唐朝在隋朝的廢墟上迅速建立起來。統治集團内部,一方面使勁批判隋朝的殃民政策,一方面肯定在暗暗感謝隋炀帝和他的各級官員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