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全國的上海殺警案昨日二審開庭，被告楊佳一改沉默，不但否認控罪，且對自己的行為「不後悔」，「因為我感覺他們（被殺警員）都不是無辜的」。楊佳又表示，案發前曾遭警員多次毆打，「我一級級投訴都沒有結果」。法院將擇日宣判。大批上訪者則在庭外示威，高呼「楊佳萬歲」，藉機表達對政府的各種不滿。

　　與一審不同的是，法庭昨首次允許三十多家地方媒體及部分公眾旁听，包括楊佳的父親楊福生和姨媽王靜榮。昨晨九時半，一審中被判死刑的楊佳準時出現在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第七法庭，他神情輕松平淡，衣整潔，看起來剛刮過胡子。

　　控辯雙方圍繞楊佳是否有精神病、是否在派出所被毆打等，展開激辯。當辯護律師詢問楊佳對所作所為是否後悔時，他答︰「我不後悔！」當被詢問「下身有無受傷時」，楊佳答道︰「你是說陰睫吧？沒有。」

圖︰楊佳案庭審現場。 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 供圖

　　楊佳昨日在庭上答問時流利直接，當律師談及楊佳可能存在精神障礙時，他說︰「我個人認為我的精神狀態是正常的，派出所的那些民警倒可能不正常。」

　　二審過程中，法庭還披露了楊佳案不為人知的細節，包括楊佳被帶到派出所時的情景。錄影顯示，幾名警員將楊佳團團夾住，拖出鏡頭監控?圍外。楊佳自稱︰「七、八個警察把我摁倒在地，圍我拳打腳踢，大約有兩、三分鐘時間，我的褲子、T恤被扯破、蹭髒」。

　　在自我辯護時楊佳說︰「我認為我是無罪的，是他們先打人，我一級級投訴都沒有結果，而是（警察）一級級地侮辱我的人格。所以七月一日發生的事是完全正常的。」他最後陳述︰「我站在這里證明一件事︰在這些警察管理的社會里，即使幾十年遵紀守法，還是一樣會被判刑坐牢的。」

　　開庭前楊佳曾向二審法庭申請，要求做證的警員出庭接受律師詢問，但幾位證人昨日均未現身。
 
　　二十八歲的楊佳今年七月一日持刀闖入上海閘北區公安分局機關大樓，造成六名警員死亡，三名警員和保安人員受傷。上月一日，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對以「故意殺人罪」一審判處楊佳死刑，但楊不服，提出上訴。

人治高于法治的國家怎會不出閘北刀客?

德國之聲／在中國社會特別是網民中引起廣泛討論的"楊佳襲警一案"13日在上海進行了二審。法院周圍上千名群眾對楊佳進行了聲援。有關楊佳是否像其本人所說受到警方酷刑目前沒有確鑿證據。但是楊佳持刀闖入警局殺死6名警察是不爭的事實。為什麼楊佳還是如此廣泛地獲得民眾支持，甚者被當作英雄般推崇？"楊佳襲警事件"體現了中國社會怎樣的問題？

備受中國各界特別是民眾關注的"楊佳襲警案"10月13日在上海進行了二審。楊佳在9月1日一審中以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後提出了上訴。二審審判結果目前還沒有公布。2007年10月，由于所騎自行車沒有車牌，警察對楊佳進行了例行盤查。據楊佳本人說，正是在盤查過程中，受到了警員“非人的對待”。警方否認了對楊佳使用酷刑的說法，在向法院呈交的審訊錄音中也無法對此作出證實。然而楊佳事後持刀闖入警局，殺死多民警員的行為是不爭的事實。盡管如此，楊佳在中國民間得到了廣泛支持。

在13日二審當天，有上千名群眾到法院門口聲援楊佳。為什麼民意普遍傾向一個持刀行凶的殺人犯？北京理工大學胡星斗教授認為，這其中體現了中國社會的深刻矛盾。胡星斗說︰“中國社會長期以來由于公權力沒有受到約束，司法沒有得到有效監督，所以導致整個社會不正義，不公平。整個中國社會道德沉淪，從‘毒奶粉’和‘楊佳襲警案’都能反映。過去我們非常強調穩定，認為穩定壓倒一切，因此穩定也壓倒了正義，壓倒上訪人員、工人等弱勢群體的權利。而且我們的行政不公開，司法黑箱操作。所以廣大網民自然而然地就認為，楊佳肯定受到了不公的待遇。從而會支持和同情楊佳。”

北京學者，自由作家劉曉波認為，“楊佳襲警案”從曝光至今聲浪越來越大，主要折射了中國長期以來“官民對立”的尖銳矛盾。而在中國這樣的專制國家，每當官民發生沖突時，民間向來會認為是官方濫用權力，民意總會傾向于與官方對立的一方。

同時，劉曉波還指出，民眾把楊佳視為英雄也有中國的文化根源︰“當民間冤屈、訴求得不到伸冤的時候，往往在中國歷史上采取俠客式的反抗，以個人復仇的方式。我還記得演《水滸傳》的時候，主題歌里唱道‘風風火火闖九州，該出手時就出手’。類似武松這種殺人之後還在牆上寫道‘殺人者武松也’，但是武松還被稱為民間英雄。而這種個人復仇使用暴力手段得到民間高度贊賞在法制國家是不可能的。而在中國這種法制不健全的社會，民眾沒有合法渠道，表達訴求，挽回損失。在這種情況下，法外施暴，往往能夠得到民眾認同。”

擅自執法，法外暴力，類似行為即使在中國這個常被形容為“人治高于法治”的國家也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楊佳襲警的行為獲得如此普遍的支持，是否會引起今後有更多人進行效仿？胡星斗教授表示︰“的確存在這樣的危險。所以，我想，司法方面還是會重判楊佳的。”

在中國網絡以及民間廣為流傳的一句楊佳說過的話，現在幾乎成了經典名言，就是“你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給你一個說法”。那麼楊佳最終討來了一個“說法”麼？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話，這個說法又是什麼？劉曉波的看法是︰“楊佳以暴力手段，對他本人來講這樣討不來一個說法。但是他這個行動所激起的民意包括社會輿論，確實在某種程度上在民間討回了說法。就是當民眾受到官權不公平待遇的時候，而通過合法途徑伸冤都無效的時候，用法外方式給了警察一個說法。從這一點上說，他激起的強大的民間輿論，包括暴露了中國警民沖突的嚴重，警察在民眾中形象之差，他激起的社會反思已經遠遠超過楊佳案本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