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訪人︰

　　葉如安，前中國駐美大使館公使餃參贊、現任中國軍控與裁軍協會副會長

　　卜睿哲 （RichardBush），前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布魯金斯學會東北亞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葛來儀 （BonnieGlaser），美國戰略與國際戰略研究中心資深研究員

　　馮德威 （DavidFinkelstein），美國海軍分析中心（CNA）亞洲和中國研究項目主任

　　甘思德 （ScottKennedy），美國印第安那大學中國政治與商務研究中心主任

　　BurdettLoomis，堪薩斯大學政治學教授

　　DonFrederick，《洛杉磯時報》政治新聞編輯

　　1

　　★奧巴馬會在任內向台灣出售武器嗎？

　　很可能。至少奧巴馬不會放棄這個權利。

　　只要有需要，他都會批準向台灣出售武器。布什政府剛剛推動通過了對台武器銷售案，這意味著下任總統必須繼續完成這個交易。而奧巴馬曾經公開強調，這是對台灣防衛需求的重要回應，也符合美國一貫依循的《與台灣關系法》的義務。

　　“從過去三十年來看，對台灣銷售武器的現象還是比較普遍的。不管誰當總統，哪個黨上台，對台銷售武器問題在可預見性的情況下是不會改變的。”葉如安說，“在我們看來，美國對台銷售武器是違反‘八一七’公報的；美國不這麼認為，他們拿監測兩岸軍事平衡作為借口。”他認為，雖然兩岸沒有像過去李登輝、陳水扁時那麼緊張，但中美在台灣問題上產生的嚴重分歧，始終是中美關系的焦點問題。

　　葛來儀、卜睿哲等專家告訴南方周末記者，美國對台出售武器是為了“增強台灣的安全感”——所以，其關鍵因素是“中國大陸軍隊對台灣的威脅”，這也主要取決于大陸與台灣的緊張程度。

　　當然，也有另一個解決方案——“如果我是總統，我會鼓勵中國大陸和台灣在軍事上建立互信，”馮德威說，“這樣美國就沒必要再對台銷售武器了。”

　　2

　　★中國和俄羅斯，奧巴馬更擔心哪個的威脅？

　　從眼下看，是俄羅斯。

　　俄羅斯在格魯吉亞等問題上咄咄逼人的態勢使得美俄關系更為緊張。只要中國的政策不影響美國利益，不在世界上直接挑戰美國地位，美中關系則還維持在可控制範圍內。

　　葉如安認為，從長期來看，美國始終把中國看成是潛在的對手。但是就目前的力量來看，特別是軍事力量，俄羅斯對美國的威脅要大些。中國目前（軍事角度來說）對美國不構成威脅。不過，俄羅斯的力量現在還在恢復中，還不到構成兩極世界。

　　甘思德說，“中國是否要在環境、經濟、人口增長和朝鮮問題等全球主要事務上樹立領導者的姿態，還不得而知。”

　　在軍事威脅方面，美國海軍分析中心的馮德威說︰“我不認為美國對中國或者俄羅斯產生了恐懼，目前美國在軍事方面依然對中國和俄羅斯保持著優勢。”

　　從長遠看，經濟保持高速增長的中國將成為美國的更大問題。奧巴馬在講話中提及中國時，稱它“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敵人”，而是“競爭對手”，是需要推動的“一個負責任的利益攸關方”。

　　3

　　★中國食品是否會出現在白宮的餐桌上？

　　“我猜大多總統都會選擇美國食品，”BurdettLoomis說，“貿易和產品質量的問題固然重要，但這是個私人經濟問題而不是政府問題。”

　　多位專家表示，在美國，部分中國產品的信譽受到毒奶粉等問題的沖擊。若長此以往，輿論壓力會使得政府與國會采取一些措施，甚至影響美中關系。

　　馮德威認為，中國需要更好地促使法律條文的實施，“不能再以第三世界的監察制度行事”。

　　布魯金斯學會的卜睿哲提醒，提高保護食品、產品質量首先是保護中國人民的需要。“因為，如果產品有問題，受傷害最嚴重的是中國人。”“如果你用沒處理過的蔬菜和牛肉，或者水槽里的水來招待外國客人，你會安心嗎？”甘思德這樣反問。

　　4

　　★奧巴馬會繼續談論中國的人權問題嗎？

　　是的，他會。

　　對人權問題的關注是美國政策的基礎之一，也是中美對話中的一部分。“就像中國在外交對話中總會抱怨美國對台武器銷售，無論是不是高層對話一樣，同樣地，美國也總在人權問題的討論中抱怨。”馮德威說。

　　在曾長期在美國擔任外交官的葉如安看來，“人權問題也是老問題，從價值觀來說，美國或者歐洲國家總有挑中國毛病的時候，新總統在這些問題上不會有太大變化。”“不過，民主黨現在也不太一樣，像在聯合國把中國人權問題吵得這麼凶，他也不大可能做到。雖然是第一位黑人當總統，但是他整個的政策肯定要從整個的美國的利益出發，並不是個人。”

　　奧巴馬曾表示，“更好地保護全體民眾的人權，向民主與法治的目標前進，將使中國在國內和國際更能充分地發揮其作為一個國家的潛力。”

　　葛來儀介紹說︰“人權問題永遠都是美國與別國外交關系中優先考慮的問題，……兩國之間的討論往往以人權問題的對話作為聚會開端而繼續進行下去。”

　　5

　　★奧巴馬會致力改善美國的人權嗎？

　　是的，他會。

　　馮德威表示︰“人權……是全球問題，所有負責任的政府都應該致力于此，無論對內還是對外。”“奧巴馬會比麥凱恩更致力于改善人權，”《洛杉磯時報》的編輯DonFrederick說，“這不是因為他的膚色，而是因為他的自由派哲學。”而無論奧巴馬是否當選，這已經是對少數族裔的巨大鼓舞。至少，現在美國的黑人孩子們多了一個夢想︰“我也可以當總統！”

　　葉如安認為，窮人、黑人在民主黨比較多一點，所以奧巴馬上台以後總得做出一些事情來關心民眾的生活。他總會做點什麼，但是不知道會做到什麼程度，他也不可能一下子解決美國長期的種族問題，以及民生等很多問題，因為各個州情況不同，聯邦政府的作用也有限。

　　6

　　★若民主黨同時統治白宮和國會，奧巴馬是否有機會成為一個獨裁者？

　　不，他沒有機會。“美國民眾才是獨裁者，而不是某個政黨，美國有三億獨裁者。”馮德威說。

　　盡管麥凱恩競選團隊試圖向人們灌輸這樣一種印象，但還沒有歷史能證明這樣的情形。布什和克林頓的第一任期內都曾有本黨佔據國會多數的條件，他們也曾經遭受“竊取過多權力”的質疑。但他們都沒能成為獨裁者，相反，中期選舉中，他們的所在黨派的國會議員紛紛被踢出國會，變成少數黨。

　　此外，分權與制衡的原則不是通過兩黨，而是通過三權分立實現，國會議員有質疑白宮的職責——麥凱恩就是個好例子，作為共和黨參議員，他對布什提案投否決票的次數更多。“況且，美國的政治系統就是為了制造混亂而不是統一思想，”馮德威說，“誰才是美國的政府呢？要知道，政府（Government），在美國包括行政（白宮）、立法（國會）和司法（法院）。”

　　葉如安覺得，在目前情況下，在某些問題上，美國對總統權力的制約可能會被削弱。“但是別忘了，黨內部之間也是有爭斗的。關鍵是要看是什麼問題。美國的機制運行這麼多年比較成熟，國會里面有些問題，決策也好，影響力也好，各個委員會都要進行辯論的。”

　　7

　　★奧巴馬任內，美國會與朝鮮建交嗎？美朝關系會正常化嗎？

　　正常關系？還差得遠。

　　近年來，美國似乎在朝鮮問題上做了不少妥協，但在戰略與國際戰略研究中心的葛來儀看來，“只要金正日在世，就不太可能實現。”

　　葉如安也覺得，兩國建交“還是比較遠的”。“恐怕關系不會那麼迅速地正常化。還是會把核問題放在前頭。”

　　卜睿哲指出，盡管美國與朝鮮關系的正常化是六方會談的目標之一，不過這個目標與另一個首要目標相聯系，即朝鮮核設施的問題。而奧巴馬自己宣稱的態度是，“只要朝鮮能意識到，不實施無核化將立即招致嚴重後果，布什總統的決定就是適當的。”

　　“朝鮮的種種表現還不能證明它可以作為一個‘正常國家’對待，”印第安那大學的甘思德教授說，“美國的目標只是簡單地去避免嚴重危機的發生，而不是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8

　　★奧巴馬是否會發動下一場戰爭，在朝鮮、伊朗，或是其他地方？

　　值得懷疑。

　　奧巴馬曾經明確提出，擁有核武器的伊朗將對世界構成“嚴重威脅”，必須阻止伊朗獲得核武器；他將“實施更嚴歷的制裁”，甚至“將不排除任何可選方案”。

　　盡管如此，很難通過當選之前的言論判斷他們具體會采取哪些措施，因為從歷史上看，總統們當選後的策略常常與選戰中有很大出入。

　　BurdettLoomis教授認為，若有下一場戰爭，最有可能是在伊朗——盡管這種可能非常微小。海軍分析中心的軍事專家馮德威說︰“我倒希望能談論下一場戰爭，因為這意味著現在的這兩場已經結束了……下一場戰爭不是由美國決定的，也許是美國的敵人決定的，那些決心傷害美國的人。”

　　9

　　★奧巴馬的經濟政策是否會讓他成為羅斯福第二，或者，像有些人說的，一個社會主義者？

　　不會。

　　首先要搞清楚什麼是社會主義者。“如果要說社會主義，看看布什政府做了些什麼，過去幾個月，政府接管金融機構，這才是社會主義。”一名智庫人士說。 “面對金融危機，美國政府是有一定的干預，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搞社會主義。”葉如安說，“奧巴馬肯定不會回到羅斯福新政，歷史背景和條件不一樣，但是經濟和金融危機肯定會作為最重要的一項來抓。關鍵是看他的這套班子，是由什麼人組成的，他們的觀點如何，怎麼來弄這個問題。”

　　其次，羅斯福新政也遠算不上社會主義。“有人說羅斯福做的事是社會主義的，可是實際上，是羅斯福拯救了資本主義。”布魯金斯學會的卜睿哲說。

　　聯邦政府如何干預社會經濟運行，這是一個人們持續爭議的話題，也是自由派的民主黨人和保守派的共和黨人最大的執政理念區別。

　　民主黨人更相信，政府可以有適合的辦法來管理經濟和社會運轉，並由此支持擴大政府職責和權力。

　　對此，沒有最終的答案。“太過朝向一個方向就會導致問題，有時候甚至是災難，”布魯金斯學會的卜睿哲說，“我們現在就有這樣的災難。管理太少，放棄政府參與市場的權力，導致了美國國內甚至整個國際的經濟問題。”

　　10

　　★奧巴馬是否會催促中國提高人民幣匯率？是否會實施貿易保護政策？

　　是的，非常可能。

　　在美國有一種廣泛的意見共識，即人民幣價值被嚴重低估。布魯金斯學會的卜睿哲認為，升值對兩國貿易，以及對中國經濟自身都有好處，並且，即便人民幣升值，也不會影響對美國的貿易出口順差。

　　在葉如安的感覺里，“相當一段時間里，沒有听到美國人總在說這件事，實際上人民幣匯率最近兩年已經升了很多。”他還提到一種說法，“最後會升到1美元換5塊錢人民幣，但也不會這麼快。”

　　甘思德認為，匯率會成為一個顯要問題，但不會成為中美經濟關系決定性問題的源頭，相反，全球財政支配更值得關注。“中國市場還存在對外開放性不夠的領域，”甘思德說，“中國行業進入美國市場的渠道要多于美國行業進入中國市場的……我希望奧巴馬能對這種不平衡提出期望改進。”

　　葛來儀稱，毫無疑問，民主黨一定會在貿易問題上對中國施壓。而奧巴馬在選戰期間也曾公開表示︰“中國必須改變其政策（包括匯率政策），以便減少對出口的依賴，更多依靠國內本土需求的增長。”